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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rning:巴洛亚双,我流检组ooc警告,子代父代乱炖风味的雷文,一场噩梦后的拥抱。
summary:巴洛克和他都离开不了,这里是真正的孤岛,他们怀揣过去心怀鬼胎地拥吻,但他们本该隔着一片太平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亚双义偶然地在办公室的一个角落翻到一张未读的信件,用火漆印上的紫藤萝花封得严严实实,雪白的信纸边缘泛起一层斑驳如同青苔的淡黄,他本无意窥视他老师的私人信件,却在移开目光的最后一刻忽然注意到信封上的落款:克里姆特·班吉克斯。

他对巴洛克的哥哥从来没有过多的评价,对于这位曾经象征公正的检察官兼真正的教授,他既不清楚他的父亲缘何答应那场高洁也疯狂的决斗亲自杀死了克里姆特并保护了那人的清誉,也对那人知之甚少,他所知道的更多是亚双义玄真生前在信件里提到的好友和巴洛克视为信仰如今即使被背叛也无从摘除的兄长,似乎与他有关又似乎毫不相干,也许那封信是在巴洛克决定将克里姆特的画像搬出办公室摆脱过去亡灵的那一天,偶然从抽屉的最底部发现的旧时信封,也许只是一场恶劣到难堪的恶作剧。

他没有兴趣去想象巴洛克看到那封信时的反应,只是把那封信放在了最显眼处希望他的老师能正确对待这封信后投入工作,至少巴洛克不会在由于悲伤的酗酒后潦草对待工作,工作总是重要的。

未读的信件,这件事对他来说也不重要。英吉利的雾都天气习惯后也只不过是漫天的灰白粉尘和几处酒馆的微光,以及满是黑色污水犹如蚕丝的泰晤士河,河岸是湿热的,令人口腔发苦的,亚双义独自走过街道回到那间拥挤狭窄的公寓,黑砖排列得整齐用泥水涂满缝隙,偶尔还能看见其中小孩玩闹的红蜡笔涂鸦,闷热的空间像漆黑的剑鞘或者棺椁。

他抛下了昨日的庭审和数不尽的来自远方友人的信件进入睡梦,梦里不是周而复始的海上旅途,也不是班吉克斯家族蒙尘的过去,更不是他父亲印在他额头已然失去余温的吻,他梦见他回到了他最空白的那段时光,度过了颠簸的流浪,穿过了香港无处不在的烟雾和点在他赤裸臂膀上的烟斗,来到了伦敦晦暗不明的码头,死神正站在那里,脚下是鱼腥味和沥青味交杂的黄昏。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亚双义这个名讳,只是没由来地被那双冰蓝的常常陷入沉默的眼睛吸引,好似曾在某一刻听说过巴洛克·班吉克斯的姓氏,好似曾在某张报纸上见过这双眼睛灰白色的影像,并将它裁剪下来发誓绝不能忘记这双眼,这是属于谁的眼睛?被黄铜权杖压住肩膀的死神垂首望向矮个一些的东洋人,保持着僵硬的弧度迎接了将要跟随身边的学徒,从者,他喃喃自语这个称呼,用仿佛将近十年未曾开口生涩得犹如齿轮运转的嗓音说,班吉克斯卿。

谁教你的称呼?巴洛克对他说。

沃尔特克斯卿。从者回答。

而后他们开始了将近三个月的共事,从者必须承认巴洛克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检察官,甚至可以说是程序化正义的代表,那个裹挟着他来到伦敦的执念常常变作一块大口吐出腥臭土块的影子游离在灯火下,使他的胃部扭曲地肿胀第二天却又能继续正常运作,但自从搬进院子里长满秋海棠的班吉克斯家族的府邸,影子微弱了很多。

从者出于下意识的戒备心理花了很长时间观察这个人,巴洛克有很多微小的习惯,包括喝酒用的是一个班吉克斯以前家主送的银杯,一有不安的事情就会用手捂住胸前的检察官徽章,他做人矜持做事有条不紊,从者常听到有人讨论他背后的亡灵,谈论他所有的行为其实一直在模仿他的哥哥,这说得好像巴洛克只是一个克里姆特羽翼下的附属品,从者意外地不喜欢这种说法,他替这位首席检察官做事,在法庭当助手,替他整理卷宗偶尔还做一个无声的倾听者听巴洛克满是无力的叹气。

巴洛克对他说了很多,也许是因为今天他喝了太多圣杯中的酒,他把他当作了一个沉默的幽灵。你觉得这样是对的吗?巴洛克问他。即使受害人在哭喊,我们依旧无法制裁真凶,什么都没做。

您尽力了。从者回答。今天的庭审大概又因为被告的贿赂而让罪犯逃脱了制裁,第二天那个真凶的血就会如同破裂的苦胆倒在伦敦街头诡诞地死去,血像一块葬礼平铺在死人面孔上的黑纱,巴洛克为此而痛苦,也因此而遭受谩骂和刺杀。这是无妄之灾。从者心想。他比谁都希望这个城市的犯罪减少,他承受的巨大痛苦只是换来了误解,他是一个……好人。巴洛克无言地摘下他的面具像是透过他看什么,又像是看一座早已死去的雕像,最后亲吻了他。

出于情欲,还是出于放纵,还是仅仅只是因为他们互相不清楚对方的过去,所以反而可以肆无忌惮?

在他们相处了快两个月的时候,他们一起并肩作战过,巴洛克亲自为他包扎好小臂下那道狭长的伤口,实际上他不觉得这道伤需要什么治疗,它不深,很快就会治愈,但是巴洛克坚持这样做,于是从者看着他垂着眸用细长的针将最外层的皮缝好,指腹上是血肉的温热和一点细碎的颗粒感,也许是巴洛克年少时曾经在家族里不小心用针在自己指头扎出的针孔,他甚至有点想说也许我自己来会更快。

确实会更快,他早在十几岁时就习惯了用自己粗粝的手指快速地包扎缝好伤口,从前的亚双义会练剑练到手掌心到手指腹部满是一层一层交叠山峦般的血泡,一层血泡结痂后又破了下一层,最终整个手掌都变成花瓣一样的血红,就像用磨刀石反复打磨刀刃,再深可见骨的开口也总有一天会愈合,到最后只会落为一道结痂狭长的淡褐色伤疤,突起如同栗色隐于黄昏的山峦,一切苦痛都纠葛在此般无声的忍耐再被彻底咽下,从者感受到手指用称得上温和的力道按压伤口参差不齐的边缘,忽然想到以前案件的卷宗里偶然提及的报道,照片里立着一块被人目击到死而复生的空荡无聊发霉的石碑。

彼时的他还不知道那是他父亲的葬身之处,就像彼时他在没有被过去彻底追上时他擅自对巴洛克产生了怜悯和信任,甚至是更为越界的欲望,他曾以为那份吸引不过是过去的记忆给他留下的又一道痕迹,直到后来才明白那是命运冥冥中的引导以及捉弄。

亚双义恢复记忆后依旧陪着巴洛克送走了那人大学时候的好友本杰明,他听见本杰明说巴洛克和以前一样是一个温柔关心他人的人,直到此时他又回忆起那道伤痕,摸上小臂时发现那里愈合得几乎被完全抚平变成完全崭新的皮肤,亚双义这才完全意识到以前的认识到底是有多荒谬,巴洛克·班吉克斯是死神,不是什么被困扰的好人也没有什么为了犯罪我可以承受死神称呼这种堂而皇之的理由,是他的仇人,他相信了近十年的仇人,就在他身边,回忆二次吞没了他。

他还在四国时,年仅十三岁,亚双义玄真第一次带着他到离海外最近的码头参加烟火大会,他跟随着他的父亲看到遥远的海面立着一座灯塔,灯塔已然废弃,唯一可以上去的楼梯年久未修,上去后一不留神就会坠入深海,但塔的顶端仍然留存着可以燃烧百年的燃料,让一株微小的光在夜晚抚过这个偏远的小镇,夜幕下的海比往日静谧深沉,就像戏剧里的场景一样人们纷纷奔向银浪,被灯光吸引的船只回应一般缓缓驶近海岸,父亲的影子就这样被灯笼的光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笔直的路标正好延伸到因为烟花驻足的他脚下,父亲没有叫他跟上来,只是回过头对他说,一真,你要相信你所相信的事物。

烟花爆炸时的一瞬耳鸣如同细沙灌进螺壳,焰火犹如汹涌的海涛印在虹膜最后只剩父亲的身影是一块填补不了的空白,直到后来亚双义一真才知道这是他与父亲的最后一场谈话,父亲没有留下方向,没有留下祝福,在异国潦草地病逝后噩耗送回了大洋彼岸,那时候的父亲到底是怎样的表情,亚双义看不清,其他人更无从知晓。
相信,相信谁?相信自己?相信真相?相信多年来的执念,相信所有付出的代价?当记忆恢复时他还尚且在茫然和痛苦里,下意识望向这几个月来他曾经相信过的老师,而巴洛克只是避开了他的视线,教授石像的头落下时没有想象中那样阵地有声,就像他们三个月以来唯一一次看过的那场大雪,雪白得肃穆萧索,巴洛克的袖口带着一股浅淡不算刺鼻的酒味,那一刻亚双义忽然突兀地想,原来我应该是要恨你的。

原来我是要来杀你的,要把你送进地狱的。

我信错了人吗?

也许吧。巴洛克将打开面具的钥匙收好,这么回答。

一场夹杂着家乡槐树叶片的狂风席卷被杂乱记忆堆满的小屋,那之后的庭审里亚双义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法庭上的表现也近乎陷入癫狂,执念变作了无力的呓语不断在他的脊骨响起,响起,再响起,鞭笞着他作呕的胃部,鞭笞着他鼓动的神经,灰蓝色的天幕下他踩着满地的落叶拜访班吉克斯的宅邸,而这里人去楼空,家具蒙着一层淡蓝的灰尘,本该摆着画像的地方只有一片的空白,窗纸上是蛀虫光顾的小洞,窗外则是夜幕里深黑色的泰晤士河。

巴洛克离开前大概没有给暖炉交足三便士,这里冷得像极地,亚双义把最中间的房门一脚踢开,月光像骨灰一样撒到脚边,巴洛克就那样如他所愿地平静地死在种满秋海棠的庭院,旁边是克里姆特被雨水砸出无数凹凼的墓碑。

亚双义嘴里泛起不知名的苦味,用尽一切理智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班吉克斯卿死了,也许是仇家报复,那么作为他的学徒就应该找到真相后对真凶起诉,他现在需要检查尸体,于是他确认了死者的面部确实是巴洛克,又在暴雨的湿热里用颤抖的手将尸体开肠剖腹,先是撕裂腹部最外层的皮肤层和脂肪,再是胃液肿胀的胃部,真相,真相会藏在这些死了大概三个小时的尸块里吗?他需要知道杀害了班吉克斯卿的人是谁,谁想要他的命,谁把他献祭给垂泪的正义女神。

庭院里满是腐烂的柑橘味,他忍受着愈发重得像泡进酒槽的血腥味和令他胃部也翻江倒海的碎肉,他每翻过一次内脏便会爬到另一边撑着地板干呕,吐出大堆大堆从嘴角灌进他喉道里的雨水,忍耐到最后却只在狭长黏腻的喉道里抠挖出一枚和十年前一模一样沾着血水的红色戒指,巴洛克用死灰一般的眼睛凝视他,他咒骂着重复说对不起,将戒指攥进手心,那枚亚双义玄真在英国买下的犹如利爪的戒指,他的指腹被割破却没有渗出血,只有嘶鸣的痛苦,就像他们曾经的唇齿相依在仇恨被唤醒后变成搅进胃部的不堪沉淀,无时无刻不在胃部穿孔着挣扎着,他最终从梦里惊醒,将昨日一天的饭菜尽数呕吐出来,好似身体的排异。

异物感无处不在,巴洛克如今不知是死是活。

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了过去的束缚,似乎未来一切向好,但那份十年前的沉疴依旧如同白雾萦绕于此,他们没法自如地相处,最后亚双义搬出了班吉克斯的府邸来到了这间公寓,设法将那些宛如历史遗留问题的记忆和无法正常看待的对方排除在外,他们依然是工作共事顺利的同事,仅此而已,亚双义早在没有恢复记忆以前就习惯了沾染鲜血的噩梦,但是依然会为此痛苦,他甚至无法清楚到底是因为没能真正杀死巴洛克痛苦还是因为不想失去巴洛克痛苦,也许两种心态都有。

梦中不得安宁,脚踏进现实后疼痛依旧犹如鬼魅在忏悔折磨得他肋骨疼痛,亚双义仍然能感觉到暴雨冲刷口腔的苦涩和刺鼻的血腥味,凭着也许是从父亲那里继承而来的直率性格打着一把破旧的伞在暴雨天出门,脑袋还昏沉得像摇晃的气球,行人满眼异样地打量着他满身的狼狈,甚至衣摆都没来得及塞进裤带里的急切,灰蓝色的天和梦里一样,他醒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来找巴洛克·班吉克斯,急于确认他是否还活着,糟糕透了,糟糕透了。

糟糕透了。

他为什么要关心巴洛克·班吉克斯的生死?他为什么要担心他?亚双义在敲门前的一刻气喘吁吁心跳如擂地想,门还静静地立在他眼前,不知道门后是府邸的温暖还是死神过境后的空荡,也许巴洛克死后会进地狱或者天堂,总之不会和他一样踏进三途川,他试图深呼吸控制自己过于激烈的心跳,发现自己光是想到巴洛克被杀死这个可能性血液就有点凝固,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但他知道他现在必须去确认。

否则会追悔莫及,班吉克斯卿无论如何也是真的教导照顾过他三个月,一个优秀正直的检察官,他有义务保护他至少要确认生死。就算死这人也应该是死在我手里吧,他忽然这样想。

于是门终于为雨夜的不速之客敞开,巴洛克穿了一身贵族才穿的泡泡袖白色长睡衣,手里攥着一杯看起来刚倒不久亚双义没法肉眼看出是哪个年份的红酒和一柄刻着海崖英文的镀银烟斗——也属于上流阶层才会沾染的恶习,装填的烟草被压得很实,斜着抽烟灰也落不到地,抽烟的人满身疲惫地颓然打量他,亚双义只披了一件单薄的黑色风衣,内衬是随手抓起的检察官制服,伞面破洞太多导致他和直接淋雨跑过来差不多,手攥着大衣下摆站得笔直又有点微妙的发抖,看上去像染了不小的病明显状态异常但眼睛直视着人不容躲闪就像只戒备的,刚被流放过的野猫。

……这个比喻说出来他会生气。巴洛克心想。他年轻有为的学徒性格有一个诡异的点,就是明明表达方式根本称不上含蓄,但总有种别扭和疏离感,他就这样维持着面无表情睡都没睡醒的模样,看着自己午夜突兀拜访的徒弟,亚双义回望他,他只看到一条若有似无的银环蛇在阴沉的黑眸里徘徊,他愣了一会才意识到那实际上是雨,亚双义站在一片阴雨中,浑身湿漉漉的得像被水浸透的野菊,骨骼裹着一层单薄的皮肉好似脆弱到可以折断,但巴洛克比谁都清楚东洋人的危险和锋利,他带着若有若无的杀意如同一道惊雷出现在这里,半哑着声音叫班吉克斯的名字。

所以你现在是来杀我的?或者来决斗的?虽然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似乎并不适合这种事情。巴洛克只是这样回答。

身后的府邸在雨夜扩散着昏黄阴暗的灯光,巴洛克不怎么喜欢过度亮堂的环境,所以总是只让管家留两盏锈蚀的油灯,记忆里的兄长在这样的雨天里依旧会出去练剑,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腥味和栀子花香来到他桌前亲自把灯芯剪短,克里姆特在下班途中买的栀子花白得像胸前的徽章,白得像亚双义来到这里时他亲自为他挑选的白色制服,那件衣服是认可亚双义成为学徒进入检察局的礼物。

实际上整件制服巴洛克从头到尾没有提出任何意见,他只是带着他走进了一家招牌简单的服装店,他的徒弟没有犹豫太久,很快选择了一件白得让人联想到高洁的制服,款式华丽但袖口缝制得利落,巴洛克将它买下,用牛皮纸包好递给小个子点的学徒,一直不曾开口的从者望向他,巴洛克只能看到一双虚无、没有过去、没有痕迹、一无所有的黑色眼眸,像某种隐隐浮于皮肉的刺青,又像门框上雕刻的繁杂古怪的图案,黑白一片,浓稠得像失去颜色的血,那一刻巴洛克倏忽很想问他为什么会选择白色。

明明眼睛像已然沉入污泥,明明现在真的想要杀了自己,选择白衣的话,死人的血迹不是会很难处理吗?他已经能感觉到那种紧贴他脸颊的寒意,从十年前兄长死去时开始他已经强迫自己习惯了,杀意让他想到曾经遇到过的任何暗杀者,也许比他们的更为隐蔽可怖,每一晚他都能感觉到克里姆特在那个黄金般的午后曾到来的庭院里独自抽着烟,敷衍、心不在焉、浑身冰冷,像暴雨前几周冷进骨髓的小雨,如今河岸已经被潮水吞没了大半,狩魔出鞘时发出的钢铁碰撞声让他想到了老家主病逝时无力躺倒的钢琴,当血液染红每一个琴键时发出的便是这样清脆残酷的声音,像是不可预料的死亡。

亚双义彻底拔出佩剑,他的身体已经先他意识一步全身紧绷起来,就像玄真的血浸透他后背时那样。玄真,亚双义玄真,亚双义。那些曾经猜测他们家族为何更看重长子、讨论长兄职责、对他所处位置窃窃私语的人们终于举起剑指向了他,而他曾以为会恨一辈子的亚双义拥抱了他,以令人惊愕的坦率,以令人感到沉重的亏欠感,给予了他一个非常非常紧简直像要绞杀人又毫无安全感的,一个湿润闷热、肋骨相抵的拥抱,剑落到了地上。

自从克里姆特·班吉克斯被下葬到家族里占据整个山头的墓园,雕刻好冗长头衔和名讳的玉石孤独地和所有死于非命或者寿终正寝的班吉克斯家族的人一齐立于石头风化的气味里,他已经将近五年没有和人拥抱过了。

亚双义就这么埋在自己呆愣的老师肩膀里用冰冷如同玉石的脸感受一个人动脉的搏动,提醒自己他没死,提醒自己如果现在他拔出剑巴洛克马上就血溅当场,只要他想,父亲死后缠绕于梦里的鸣笛和剪报上那抹蓝色都会散去,然后他将吞下罪孽的后果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噩梦,从十三岁的码头再到二十五岁时折断的刀尖,一切犹如被写好一样荒诞又合理,亚双义就在这场命定的棋局中不断奔跑,而巴洛克用相框和徽章定格了自己的二十岁,像给自己提前做好了一个墓,亚双义挖开坟墓,跳下去就像十年前自己的父亲一样拥抱了骸骨,疯狂至极。

巴洛克没有死在别人的手里,而是现在还活着,能被亚双义自己杀死,就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毫无正当意义的浓重占有欲,我把责任依附给你,你也将生命交付于我,这般全然诡异的信任如今就在他们紧贴的胸膛中流淌,这让巴洛克又想起了那个被亚双义玄真相救的夜晚,玄真的眼睛平静得像一片日不落的湖面,从拥抱的第一刻,到作为教授案嫌疑犯被控制,巴洛克只能逼着自己去想象那双手写下张狂诡异的文字记录下罪恶和仇恨破除墙壁深深刻到房间的地基里,但是玄真只是解开了自己的发带,对他说很可惜我没能让我的儿子见上你一面。

你是一个好孩子,他也是。某一个平静的午后,在英国留学刚崭露头角和克里姆特配合默契的刑警这样说道。
手臂拥抱的热度仍停留在背后,巴洛克低头正好可以看见亚双义又细又软的黑发,像那些自称东洋人开的餐馆里招贴画上或是眼神忧郁惊恐或是抽着烟斗吞云吐雾的黑发女郎,浓艳的胭脂比作斑驳的水痕,求助比作栖息的白鸟收拢进怀,有些人曾对他说,翅膀再强壮美丽的鸟羽毛染湿后依旧无法飞行。他的手指最后停留在亚双义的发稍,亚双义因为常年练习使用长刀而指侧有茧的手柔软苍白得如同鬼魅,没有消失殆尽的水汽刺进眼球,他等待着雨声被湮灭在更为沉重的声音里。

如今他再看向那血脉相连相似的黑眸,却发现那水面不是湖是海,那里终究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雨,掩埋了十年前的证据,将整个伦敦泡成一块发软的海绵,秋海棠和脚趾一齐溃烂在没过膝盖的水面里,如此悲伤暴虐的雨,下得久后几乎变成了无声,巴洛克想起很久以前在大学里被塞过一本书,里面写着一句话:伦敦是悲伤之城。

这句话最后被一个人刻在泰晤士河河岸的石砖上,风吹雨淋后依旧留着浅淡的痕迹,巴洛克不知道是谁的手笔,这只是他在卸任检察官身份的五年里出于迷茫观察到的又一件关于过去的小事,后来他在本杰明的怂恿下拜访母校,问起这件事后才知道那本书在七年前不知所踪,那句话是最后一个借阅这本书的人抱着和爱人殉情的决心刻下的,过了这条河,便是悲伤之城,死亡之城。

在他们的意识里这个莫名其妙的拥抱在玄关似乎持续了很久,两个人都浑身僵硬又尴尬但是没有一个人推开对方,亚双义的杀意尽数散去,余下的是近乎解脱的疲惫,还有巴洛克虚虚的回抱,裹着手套的手安抚一般从后颈缓慢移到脊骨,最后亚双义放开了手,他们其实只抱了大概一分钟,而后拉开距离,克制且尴尬。

他们不是没有做过爱,也并非没有亲密举动,但从未真正抚慰过对方的伤口,他们更多的是在报复,是在和某个自己较劲,他们有的时候太像,有的时候又大相径庭,他们明明动机不纯互有猜忌随时可能咬死对方的关系却微妙地产生了真正的信任,也许可以随口用一句同事总得有点信任才能交付后背的说法糊弄过去。

他们太疏离又过于亲密,甚至亚双义会觉得他们像共同待在一座已然废弃的灯塔,一楼是海,十三楼是地狱,二十楼是泰晤士河,最顶层是一盏破旧的油灯,还有几处歪斜的栏杆,停留的白鸟,黄昏和黎明以及绵绵不绝的雨,人们遥远的,他们曾经拥有过的生活:海,安定,风声与自由。

巴洛克和他都离开不了,这里是真正的孤岛,他们怀揣过去心怀鬼胎地拥吻,但他们本该隔着一片太平洋。
小心着凉受风寒,亚双义先生。他们终于变回平常的模样了,巴洛克平淡地说完把外套披到他身上,他坐到暖炉旁,正好看见桌面上摆放着的来自已死之人的未读信件,火漆上的紫藤萝花完好如初,信依旧没有被拆封。这雨到底何时能停?亚双义忽地想到这个问题。他们这次坐得格外得近,巴洛克用烟斗抽着烟,烟雾被炉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亚双义将噩梦的事情随口道来,安慰和鼓励有点像冠冕堂皇的拙劣措辞,最后他的老师只说了一句我很抱歉。

亚双义什么也没有回答,他把视线穿过这些排列整齐的家具和酒桶,想象着翻涌的海浪和蒸汽船上的鸣笛,以前失忆作为水手的经历让他不断从一个地方流浪到另一个地方,因此早早就混淆了梦和现实的交界,生死的交界,巴洛克静静地呼吸着,像鸟羽微妙的振动,他闻到纸张烧焦的气味,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那封未读信件的内容将和他们的思虑和过去一样永无人揭晓,火焰的温暖包裹了他,亚双义轻易阖上眼,最后想到的是巴洛克的外套上是检察局浓重的烟味和湿漉漉的栀子花香。

它们腐烂,困倦,无处可藏,无人阅读。

Notes:

同担对不起我知道写得很神金你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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