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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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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2-29
Words:
2,72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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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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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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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所薄荷】Lucid dreaming

Work Text:

所罗门从沙发上滚了下来,背部着地撞出了一声闷响,所幸这次脑袋没磕到些什么东西,但也砸得他几乎眼冒金星。占星师睡觉不怎么老实,虽说不至于在床上拳打脚踢,但总会翻来覆去。侦探社的床位不够,沙发倒正好能给两人睡下。他们四个人约定每天轮换,今夜轮到所罗门与薄荷睡沙发。

所罗门今天睡得不太安稳,抑或是在梦中用力过猛,于是占星师摔在地上。所罗门只穿了他那件皱巴巴的薄衬衫还开了几个扣,背部紧贴着冰冷刺骨的地板,一股凉气从身后透过衣服渗透四肢百骸。所罗门打了个哆嗦,想起了他刚才做的不算好的梦。睡意逐渐散尽,等到感官知觉缓慢恢复,所罗门才感到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他龇牙咧嘴,又生怕把一旁的薄荷吵醒,痛呼抱怨尽数咽进肚里。只是他的动静实在不算小,早在他摔下去的时候薄荷就被吵醒。他也翻了个身,所罗门听到沙发上传来的声响,索性也不再掩饰。

被吵醒的薄荷懵懵懂懂,睁开眼只看见所罗门在地上怪叫。

“你……”薄荷撑起身来看了所罗门一眼,问,“你梦游了吗?”

所罗门用手捂着后脑,嘴里还在哼哼,“不,只是做了个梦。”他顿了顿,说,“我做了个预知梦。”

占星师又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一会,直到听见好友从沙发上坐起的声音,“我梦到我死了。”所罗门说,他也从地上起身,与薄荷对视。

“只是梦见自己死了,这也能算是预知梦吗?”

“因为人终将一死。”

 

 

薄荷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这句话。

铁锅里的水开始沸腾,咕噜咕噜地冒出了许多透明的气泡。他却把火关掉了。薄荷想起了所罗门的话,他现在很想吃碗泡面。实际上他正热着锅要煮掉某包快过期的面,一种食材拥有好几种做法,亲手煮出来的方便面总要比单单热水泡的要来得香,而过去的某几年薄荷已然练就成了这种将泡面煮成美味佳肴的手艺。可现在他想,他想吃那种把油包与调味料胡乱地堆积在一起,热水流上去就会将其融化迸发香味的泡面。热腾腾的蒸汽被禁锢在桶中,过会再把还挤在一块的面饼散开,所罗门喜欢这种口感偏硬的泡面,但他对薄荷煮出来的泡面赞不绝口。

 

 

薄荷的面泡开,所罗门第一个出手。不过现在只有他俩醒着,占星师感叹这间屋子隔音之强另外二人睡眠质量之好,烧水壶响声太大,于是他们选择用锅烧热水。薄荷本想来一手绝活煮碗泡面,所罗门问那谁洗锅?薄荷想了想说,那还是直接泡吧。

 

所罗门最先开始也最早结束。咕咚咕咚喝下最后一口汤。薄荷还在细嚼慢咽,显然是分赃不均。所罗门那份用纸杯装,他不想洗碗。事实上他也不怎么饿,就是闻着了味忍不住嘴馋。昨天他们为了一个案子精疲力竭,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忙到凌晨就直接睡下。只是所罗门一个翻身倒地把薄荷从睡梦中惊醒,同时还有他正咕噜作响的肚皮。为表歉意,所罗门本想给薄荷表演一个微波炉泡面,但薄荷拒绝了。占星师看着锅里滚动的热水,假意垂头丧气地走掉了。

薄荷笑着说我可以分你两杯,作为交换你得告诉我你刚才做了什么梦。

“无神论者怎么会对算命的东西感兴趣。”

所罗门用生疏蹩脚的中文念出那句“算命”,连疑惑的音节都被带偏成了陈述。薄荷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这个词的意思与读法在很久以前薄荷就告诉过所罗门,只是没想到他还记到现在。在薄荷的故乡,算命和占星一样也是种玄学,对于他这种不了解二者的人来说总觉得它们是一样的职业。于是他捉弄所罗门,说占星师的中文读音就是算命的。

薄荷对占星之类的事情说不上感兴趣也并不好奇,不过对于所罗门的话他总是愿意一听,毕竟占星师所罗门救了布鲁诺一命,他日常的占卜偶尔也给人一种很灵的感觉,只是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事,虽说这也可能是厄运带来的心理作用。薄荷从沙发滑下来,决定认真听听所罗门的话。

所罗门眨眨眼,说,“你不希望我死吗。”

薄荷看着他,想说的话忽然卡在喉头,连个音节也发不出声来。

他们席地而坐,茶几不大,之间的距离仅仅够两人吃面而碰不着对方。月光浸过窗间流出微弱的光,黑暗之中所罗门的眼睛却蓝得发亮。薄荷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双眼,或许是在看得恍惚的夜晚才让他变得如此胆大。薄荷很少观察别人的面部,但他早就发现所罗门的下睫毛很长。薄荷没有说话,只是听着所罗门绘声绘色地诉说着梦境,但总有一个莫名的影像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仿佛他的挚友下一刻就会安静地闭上眼死去。

那时薄荷的脑子里走过许多回应,同时反复回荡先前的询问,答案是当然,心里却忍不住揣摩那句话的含义。

于是薄荷说:We're friends.

 

泡面汤还剩下几口,薄荷没再动它。所罗门拿起纸杯撞了一下薄荷的碗,说了一句bottoms up!客厅里还弥漫着泡面的气味,薄荷站起来把窗户打开通风,过了一会他们躺回各自的沙发上,薄荷朝里所罗门朝外。占星师说刚才他这么睡摔了下去,所以这次要换个姿势。薄荷想了想说,你下次干脆睡在桌子上吧。所罗门一沾到沙发就困得快要睡着了,只剩下迷迷糊糊的呢喃:那样我会摔得更惨……

下半夜薄荷也做了一个梦,如同被某种野兽盯上一般感觉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虎视眈眈。他回头,发现所罗门倒在地上:他那张苍白的脸死死贴在地板,脑袋好像被什么重物砸得凹下去一块,额上不断淌下鲜红色的血液,斜着流过紧闭的双眼,最后凝汇在地上依旧汩汩地爬。教堂的碎玻璃杂乱地落在周围,隐约映出破碎的虹光,竟莫名有种异样的美感。血腥味充斥鼻腔——所罗门真的死去了,和他的梦境如出一辙。

薄荷被惊醒了,浑身都是冷汗。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所罗门就在他的对面——这次是他把所罗门给吵醒了。薄荷同所罗门说,我想起了你做的梦。他顿了顿,说,是你死掉的梦。黑暗之中薄荷看不清所罗门的表情,只知道占星师忍耐困意从被褥里伸出手拍了拍他露出来的肩膀。

 

 今夜薄荷很幸运,起码他能看见的还是所罗门的正脸,更多时候所罗门留给他的只是后脑勺或者脚,过分的情况是留下一床被子,人昏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他们之间的距离总是像这样近,然而能够相拥但无法紧握双手,摸得到后颈的碎发却不能触碰脸颊,勾住肩膀发丝蹭得发痒却从不会偏过头来,背部紧紧相靠就是他们之间最完美的间距——他们的距离总是如此,但也仅能止步于此。有一条线干净利落地将他们以最亲密的距离之外分离,可即便看起来严丝合缝也改变不了裂痕的存在事实。

这辈子也从未想过要阻断这样的平衡,不会也不应该跨越过那样的距离,这种共识薄荷以为他们同样心领神会。可所罗门是怎么想的?时至今日,薄荷才第一次开始思考这样的疑问。

薄荷忆起侦探社倒闭他们各奔东西的那个晚上,四个男人喝得烂醉,走在路上相互扶持。布鲁诺已经醉倒,罗宾扯着他胡言乱语。薄荷只觉得天旋地转,但他还是把一屁股倒在地上的所罗门扯了起来。然后薄荷听见所罗门同他说,让我们来一个最后的道别吧。

“来吧。”所罗门张开双臂笑着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薄荷瞧不明白,权当是他对自己要耍什么新把戏。所罗门也给了布鲁诺和罗宾一个拥抱,转头却对薄荷道,给你的是最特别的礼物。

他说、他说。此刻薄荷回想起那天晚上的回答。如若回到过去假设坠入梦境,那时他的回答还会如此吗?

薄荷忽然很想狠狠地给所罗门回礼一个拥抱——如他所言,即便骨骼断裂也绝不放手。

于是薄荷伸出了手。

 

薄荷再次从混沌的梦境中醒来,窗帘泄露的光让他睁不开眼睛。阳光从窗台倾倒,流淌之处都染上一层暖意,光亮照射之中还能看见细小尘埃沉浮飘动。薄荷躺在沙发上,不自觉伸出的左手已经完全麻掉,他只感觉似乎有什么正在舔自己的手,伸头看过去果然是那只刚捡回来几个月的黑猫。薄荷慢慢坐起身,抬眼便见到自己昨夜吃的泡面连汤汁都不剩,只留下一个干净空碗。

这次他得刷碗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