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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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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2-29
Words:
3,04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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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100

【所薄荷】旧手机

Work Text:

在帮忙收拾兄长房间时,薄荷棠在角落书柜的最下端抽屉里发现了一部旧手机。

它看起来饱经风霜:机身沾满灰尘而遍布划痕,右下角似乎被什么东西撞击过般留下了深刻的痕迹,掀开翻盖的过程中还发出了难以言喻的咯吱声。薄荷棠很少见过这种手机,或许该说是许多新生的事物已然挟着记忆远去,他没有家里有谁用过这台手机的印象。薄荷棠又打开了几个柜子,在某处发现了用以充电的工具,他尝试按下开机键,这台破旧的翻盖手机在刺耳铃声中亮起屏幕。 

 

天色灰朦而阴沉,只剩几缕云悠然地挂在上边,飘飘渺渺的似是会在顷刻间消失。薄荷与薄荷棠共同将最后的行李搬入后尾箱,前者说了一句好像快要下雨了。薄荷棠打下箱门,回答他,那我们抓紧走吧。 

兄弟二人坐在驾驶与副驾驶座,父母坐在他们身后。薄荷系上安全带的时候,薄荷棠将方才从房间中拿出来的手机递给他,告诉薄荷这是在他房间里找到的东西。薄荷愣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过去,打开手机时,心脏不知为何怦怦作响。 

这台旧手机的屏保是偶然拍下的模糊不清的带有残影的某人的侧脸。 

薄荷心中讶异,第一反应是那个年代的手机竟然还能设置屏保。而后他才开始思考这个人究竟是谁。 

自十几年前的那场事故以来,薄荷进行了长达十年的治疗,药物作用使得他的记忆偶尔会变得模糊不清。据薄荷棠说他那段时期间一直处于混乱的状态,总是胡言乱语,沉浸亦或说是被困在卡森德拉的那场大雪之中。医生毫无办法,只能是保守治疗,最终还是他自己在某一天中忽然醒来。

所以这是谁?好几年后,薄荷依旧无法在第一时间分辨出某些东西。他本想问问薄荷棠,然而张张嘴又憋了回去,这种年代的东西估计他也并不清楚。要问问爸妈吗?然而他们的关系因由他身体的秘密而变得僵硬。薄荷不做声地叹了口气,按了会儿这台旧手机,发现有几个按键失灵后又盖下屏幕。 

车上的气氛同家中无异,只要薄荷在的地方往往就会弥漫一种诡异的沉默。起初只有薄荷棠说了几句话,于是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而后又变得沉默。紧闭的车窗将外边大部分的声音隔离,无限扩大僵硬的情境。薄荷一如既往地看向窗外,薄荷棠突然开口问他,手机屏幕上的人是谁? 

我不记得了。薄荷说,看不大出来。 

薄荷棠哦了一声,“那信箱和通讯录看过了吗?” 

“手机按键坏了。” 

 

他们在下午到达了新居,没多休息一会便又开始整理物品。晚饭的时候他们一家人挤在客厅,吃的是清水挂面,烫手的碗底与湿润的长筷,被家具挤压而成的狭小空间让薄荷回想起幼年时还在中国生活的那些日子。今夜他们多聊了几句话。 

睡觉的时候薄荷与薄荷棠挤在同一张床上。薄荷棠告诉薄荷他觉得父母的态度或许有微弱的变化。薄荷嗯了一声,他当然知道。即便他神经大条,但又并非不懂得察言观色。 

 

第二天清晨由薄荷开车去购买生活物品,临走前父亲突然叫住他。薄荷打开车窗,父亲告诉他附近的街道有家能修手机的店铺。啊,好。薄荷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道谢略显生疏,什么不说太过冷漠。不过父亲没等他回应就已经转身回屋。 

回来的时候薄荷从母亲那里接过了来自波士顿的包裹,署名黑暗骑士寄给大侦探福尔摩斯,薄荷有些尴尬。他走到房间将快递拆开,里面是一张过塑后的相片与纸条。看上去是从笔记本随意撕下来的纸片,草率地画着个火柴人,从七扭八歪的眼镜上得以推算出这是罗宾的自画像。薄荷拿起相片,上边是他们四个人的合照,看样子是还在波士顿的侦探事务所,什么时候拍的薄荷完全记不起来。他翻过背面,写着1994.06.01,每个人对应的名字写在底端,是罗宾的手笔。 

薄荷的手机在此刻响起,他没看就按下了接听键,“罗宾,我收到你的快递了。” 

电话那头传来罗宾的笑声:很惊喜吧!薄荷回应他说,谢谢。 

他们也有半年没见了,乐于行侠仗义的黑暗骑士总在满世界乱跑。不过此次来电罗宾向薄荷询问,过几天能否去他的新家坐坐。薄荷欣然同意,恭迎黑暗骑士大人归来。 

薄荷将照片放入相框,这时他已将修好的手机带回家中。他摁下按键,那张模糊的侧影再度出现于眼前,此次他仔细看得清楚了些:黑发白人男性,大概穿着白色衬衫。其实薄荷在首次打开手机时就感到疑惑,这真的是自己的手机吗?为什么会是这种壁纸?而后一种诡异的反问在他心中得到完全否定:我应当不是男同性恋。 

薄荷坐在床边开始翻看手机相册。年代久远的机器存不了过多的东西,里边大概都是些动物与风景,唯一的人像便是那张侧影,看上去更像是无意间拍下。而当事人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薄荷打开短信,倒有些新发现。一条是来自布鲁诺的邀请,前往卡森德拉。另一条的时间在此之前,没有署名,估摸着是某通未说完的电话内容补充。最后是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你还醒着吗。日期归于2003年12月23日,收件人同样是那个未署名的号码。薄荷心中感到莫名,他翻开通讯录,发现自己存了号码却没有备注。 

睡着之前,薄荷再度端详他们的合照。他的记忆在大部分时间中依旧混乱,闭上眼回想时布鲁诺与所罗门的脸永远扭曲模糊,这才十几年间,更别说是声音与其他事物了。这张照片或许会成为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薄荷从内心感激感谢罗宾:原来长存于他噩梦之中的那两个人是布鲁诺与所罗门。偶尔,或许说是每当薄荷精神不佳,压力过大的时候,他便会做梦,噩梦。两个面容模糊的亡魂游荡在他身边——不对,布鲁诺可不是亡魂,几个月前他们还见过面。薄荷思绪飘忽,转头过去发现罗宾正站在自己身后。 

啊,对。薄荷心中恍然。原来他把看见罗宾的梦视作好梦,看见模糊的两张脸默认为噩梦,但这其实都是相同的梦境。他在这场无止境的梦中徘徊,大概是大脑正帮助他自我修复,找寻记忆。周遭从昏暗逐步变得明亮,薄荷认出这是属于他们的侦探社客厅。可以说话吗?能够随便动吗?薄荷打量起四周,梦中的布鲁诺似乎在和罗宾交谈,他却听不大清楚,而所罗门不知所踪。薄荷发现自己似乎能动,于是他推开了眼前那一扇门。 

 

薄荷醒来,发觉手机屏幕上的人似乎是所罗门。

所罗门……薄荷试图在脑子里找出他们之间有什么特殊关联,然而记忆太过碎片终究一无所获。于是他拿出手机来辨认,却依旧看不出来谁是谁,上边也没有蓝色领结的影子用以辨认。然而薄荷的内心却有一股莫名的肯定。薄荷思考了一会,遵从隐约的直觉,或许说是奇妙的肌肉记忆——他打开了手机备忘录,点开第一条显示未命名的标签,里边写着一个书店的地址。我有东西给你。署名:所罗门。 

书店离薄荷的新家不算太远,不过也有好几小时的车程。启程时一直压抑着的阴云如释重负般挤压着下起了场大雨。到达目的地后雨水渐小,但依旧能在几分钟内把人淋成落汤鸡。薄荷下车前跨到后座翻翻捡捡,结果真的让他找到一柄深蓝色的破伞——它真当是历尽沧桑。伞骨生出红色锈迹,打开时发出刺耳噪音,走了几步路后薄荷还发现伞顶漏雨,略有些无语。 

薄荷走进书店,老板是一位戴着眼镜的紫发姑娘,她看上去是有些脚步急切,看到薄荷伞下的脸后说出的欢迎光临音阶从高到低。薄荷捕捉到她眼底里转瞬即逝的失落,说,“所罗门告诉我他在这里保管了一些东西。” 

听闻是“所罗门先生”的好友,老板的语气甚至有些开心,“刚才看见您拿着这柄伞,还以为是所罗门先生来了——过去这么久没有见到他,我好担心啊……他现在还好吗?” 

“嗯,感觉还不错。”薄荷倒是没有犹豫,“我们也好久没见了,他估计去了别的地方,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吧。” 

“这样啊。那太好了,我们上次见面好像还是十几年前……之后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我很担心。不过知道所罗门先生身体还健康,我就很高兴了。” 

薄荷愣了一下,是啊,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说:不过,你们终有一天会再见的。 

书店老板又应了句,朝薄荷笑笑说,您先在这稍等,我去里面把东西拿出来。 

 

原来这把伞是他的啊。薄荷想。好像在什么时候也和所罗门去过书店?记不太清了,只知道还是冬天,也在下雨,他们窝在书店两个分区,实则就在隔壁,他们坐在一起,甚至交换读物。那天从早到晚,直至雨变成雪。走出去时所罗门朝空中乱抓,薄荷问他干什么,前者解释道想接个雪球打个雪仗玩玩。于是薄荷将手抓向所罗门的脖子,问他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衣服后领和连着的帽子是分开的。 

薄荷拿到所罗门的信,随后同老板告别。雨水淅淅沥沥,溅到了薄荷的新鞋。走到书店招牌下时,薄荷对着旧手机上的未署名号码,用自己的手机打了出去。机械的拨号响了十几声,刺耳的电流噪音在薄荷的耳朵里反复回荡。下一秒,电话被接起。 

您有什么事吗?电话传来一位陌生人的声音,薄荷沉默了一会,回答道:抱歉,是我拨错号码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