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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染上流感了?”中原中也看向面前的芥川龙之介,在问这话的时候他的眉毛已经无自觉地拧了起来。
“是的。”芥川龙之介一边回答一边用手捂住口鼻咳了一声,他常年因为肺病显得苍白的脸色泛着一片不大正常的红色,这是他前不久跑得太急而产生的结果。
咳完以后芥川龙之介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流露着隐隐约约的担忧
“而且据人虎的描述,这次似乎特别严重。”
中原中也审阅报告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的右手食指不自觉弯曲了一下,芥川龙之介垂眼站在他身旁,淡淡的忧虑与焦躁从对方身上弥散开来。
现在时值三月,正是流感的高发时期之一,汹涌的灰色云层在窗外翻滚,沉闷的春雷锲而不舍的从它们深处传来。
芥川龙之介刚刚完成一个截获走私军火的任务,在回来向他报告的路上偶遇了看起来焦头烂额的中岛敦。前者本来是立刻要跟后者进行决斗的,但后者根本就没有这个心情。中岛敦没好气地告诉芥川龙之介太宰治得了很严重的流感,他本来是要送对方回家休息的,但他去拿个伞的功夫太宰治就没了影。一片心神不宁且心地善良的中岛敦又急急忙忙跑回宿舍查看,结果发现太宰治压根就没有回来,这下他又不得不跑到街上一寸一寸地搜寻,原因无他,太宰治看起来真得病的很重,有很大概率直接晕死在某个角落等待后续的大雨浇灌。
芥川龙之介听了之后当机立断加入了搜寻太宰治的队伍,当然他和中岛敦搜寻的是完全不同的方向,他东奔西跑甚至用罗生门掀了无数个垃圾桶的盖子。但很遗憾的是无论是他还是中岛敦都连太宰治的一根头发都没有找到,最终只能双双垂头丧气的回了各自的组织。
“你放心,太宰那家伙不会有问题,他生命力简直强的恶心,不过是流感而已,淋点雨说不定还会对他大有益处,而且侦探社那帮人肯定不会放任他不管。”
在半晌的沉默以后中原中也宽慰起芥川龙之介来,对方焦躁不安的气息简直把整间办公室变得像一座高压锅,下一秒就有可能爆炸。
很显然他的安慰并没有奏效,芥川龙之介只是礼貌性地附和了一声,就对他行了一个礼离开了办公室,大有一副要再去地毯式搜寻一次太宰治的架势。中原中也没有阻拦,他目送着对方离开,再扭头看向窗外,厚重的乌云还是一副遮天蔽日的样子,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歌剧院舞台上同样厚重的帷幕,唯一的区别就是颜色有所不同。中原中也出神地盯着这幅令人沮丧的景致看了半天,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去插手这件事,又一头埋进了面前等着他审阅的报告堆中。
但很快一个不甚愉快的事实就浮现了,中原中也懊恼地发现他工作的效率低得出奇,连芥川龙之介来之前的二分之一都比不上。他确实有在全神贯注地读着眼前的文件,但这上面的每个字就像在他脑子里逛了一圈后就丝毫痕迹都不留地走人了,他能看懂全部的内容,却什么印象都没能在阅读后留下。而这让人分外恼火的一切都是拜太宰治所赐,那个得了流感此时不知身在何处的家伙还在不遗余力给自己添堵。
也就在这时窗外的天空中划过了一道异常刺目的闪电,它呈现一个不规整的Y形,线条都带着细小的锯齿状。接着一道震耳欲聋的炸雷响彻云霄,心如乱麻的中原中也不由得身体一震并把手中的资料甩到了桌上。马路上的人似乎也都被这声炸雷吓得不轻,很多人在愣了一下后都跑了起来,这幅景象映射在中原中也眼里就是楼底下一片密密麻麻行动规律的小黑点突然间溃不成军了一样,各个都在慌不择路地逃跑。
轰鸣的雨声也响了起来,中原中也意识到就是刚刚的闪电与雷撕裂了灰色的天空帷幕,让这场初春暴雨如愿以偿降了下来。
中原中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呆立了一秒后他到达顶点的焦躁感就驱使他立刻跑出了办公室,他几乎是直奔负一层的车库,不过路过港口黑手党医务室的门口时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冲了进去。他记得家里还有退烧药,但不能确定它们是不是都还在有效期内,他冲被自己突如其来的闯入吓得魂不附体的医生喊,要对方把各种治疗流感的退烧药都给自己装一袋,生产日期最新鲜的那批。
于是一分钟后中原中也又拎着一袋子退烧药‘飞’到了负一层,在冲自己的宝贝摩托喊了一声对不起后,他闪身钻进了自己防水性能最好的那辆劳斯莱斯里面,一踩油门就漂移了出去,彻底吓傻了旁边被他完全忽视掉的一个也准备开车回家的中级成员。
出了停车场中原中也才发现外面灰蒙蒙的乌云真的是低得不近人情,那份厚重感比起帷幕更像是地毯的程度,雨也不能用‘下’这个动词来形容,‘砸’才更为准确,这铺天盖地的暴雨简直是要把整个横滨砸翻。
外面的车都在以龟速慎重前行,但中原中也可不愿被卡在其中,他咬牙切齿地握着方向盘,猛踩油门飞速穿越在各个禁止汽车入内的小巷中,代表着重力异能发动的红光闪烁在车体表面,让他进一步加速。
这实在不是值得倡导的行为,他还会吃很多罚单,不过中原中也压根就不在乎,他只是又稳又狠地打着方向盘,避开一个又一个的障碍物,同时用重力控制着不让被他高速运转的车轮溅起来的积水飞到各个无辜的路人身上,他们都被他这疯狂的举动吓破了胆。
那一袋子塞得满满当当的退烧药被中原中也扔在副驾驶座上,在一片手忙脚乱中他忘记给它系上安全带了,现在看来这的确是个巨大的疏忽,由于过快的车速和时不时过猛的急转弯,这玩意在位子上数次跳上跳下后就悲惨地滚到了底下的脚垫上,时不时制造出一些惹人不悦的噪音。
就这样在二十多分钟后中原中也终于赶回了自己的别墅里,他一把车堪堪停稳就抓着药袋跳了出去直奔家门。然后他果不其然就在门口的白色石阶上看到了一条明显的水痕,大门紧闭,但中原中也百分百肯定太宰治已经撬门进去了。他把手刺入口袋掏出钥匙,再直直地把钥匙刺入锁眼,死命地抓着门把手开门,到了最后这可怜的门几乎都是被他撞开的。
如中原中也所预料的一样,他一进门就看见了太宰治,但他很快就倒抽了一口凉气。进门后迎面而来的也是一条明晃晃的水痕,太宰治直挺挺地倒在离玄关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毯上,背对着他右半边脸朝上,浑身上下的衣服没有一处是干的,又湿又皱,还不知怎么回事沾了几片黏糊糊的水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地毯上很明显由于吸收了太宰治身上留下的部分水分以对方为中心晕染了个不小的椭圆形水迹,太宰治那头黑褐色的卷发也湿的透彻,凌乱贴在他泛着极其不正常潮红的脸上。
妈的这家伙不会是一路走过来的吧,中原中也一边骂一边踢掉鞋子抓着药袋跑到了太宰治身边,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摸对方的脸,但还没等他触碰到对方,太宰治就倏地用刚刚还软绵绵垂在身侧的右手攥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腕,力度之大几乎能把人的骨头都捏碎。那双紧闭的眼睛也随之睁开,带着似乎是处于某种极端亢奋状态的瘆人精光射了过来,这眼神就是不幸的代名词,曾一切有幸被这种目光照射过的人,要么惨死要么重伤到不如当场死亡。但中原中也不怕,他忽视手上那咄咄逼人的疼痛同样瞪起了太宰治,等着对方思绪回笼。
“太宰治你别发神经,看清楚我是谁。”
好吧,中原中也皱着眉头想,太宰治真的是病得不轻,病到连这种不分敌我的自我防御机制都开启了,这种状态下他会下意识地攻击所有靠近他的人。他看起来虚弱不堪,但实际上能拧断百分之九十九在此刻欲对他意图不轨的人的脖子,体内的暴虐一览无余。
但中原中也毫不在乎,他百分百肯定自己就是剩下那百分之一的人,太宰治无论如何也拧不断自己的脖子,也不会去拧。
Chapter 2.
太宰治很久没有这么不舒服的感觉了,他浑身上下忽冷忽热,头痛欲裂肢体乏力,酸痛感侵蚀至深入骨髓的程度,疲惫感从他的每一根发丝中透出。他眼中闪烁着不正常的火炬一样的光,额头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体表温度高到异常,但体内却似如坠冰窟一样冷的彻骨。他甚至看东西都有一种迷迷糊糊的重影,天旋地转的失重感极端不礼貌地包裹着他。
他想应该是他是得了流感,这事还得从他不久前心血来潮去投了河说起,漂了段时间他就像以往一样被冲上了岸边,遗憾的他也就穿着湿淋淋的衣服一路吹着冷风走回了家。不久后他这种行为就获得了积极的回馈,光荣的得了感冒,这种事时常发生,他满不在乎的从与谢野小姐那吃了点特效药就算敷衍过去了。三天后出色的药效很快就使他好了大半,就是自己那可怜的免疫系统还是处于较弱的状态,可惜的是他又一次没把这当回事,没遵从医嘱在家好好休息依旧是在外闲逛构思着新的自杀方法。最后这个可以被当作医学教科书的故事就迎来了尾声,太宰治豪不意外的在这个流感高发季被感染了流感,并迅速发展到了上述比较严重的程度。
他这个样子是没法工作了,连向来不放过他的国木田独步都勒令他回家养病,等病好了再回来加班补上。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围过来关心他,但他们的脸太宰治一个都看不太清,只看见一堆眼熟的人影在自己面前晃,他们的面孔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他们的话语在耳边带着嗡鸣声回荡,再后来中岛敦就提议他来护送自己回家。
总之一顿太宰治没怎么听清的讨论后中岛敦就扯着他走到了门口,在准备下楼的时候他这个后辈瞄到了外面层层堆积的乌云,发现他们没带伞后就让自己在原地等他去拿两把伞。这个时候太宰治他那半死不活的脑子也终于清醒过来,他看了看窗外的景象,又看了看中岛敦离去的身影,再然后他就神差鬼使地迈出步子,从消防通道的侧门快速溜了出去。
他一边被寒风吹得直哆嗦一边漫无目的地走在河堤上,看起来就跟喝醉了一样。太宰治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刚刚要把中岛敦甩开,总之不可能是因为不想传染流感给对方这种贴心好答案,也许这确实是理由之一,但绝不可能是主要缘由,最多占个百分之十的比例。他那昏昏沉沉的脑子里面的思绪罕见地成为了一团乱麻,他想他的身体大概是自动开启了久违的防御机制,抗拒任何人的接近。
自己究竟有多久没病成这种样子了,太宰治边迈步子边想,还有他有在往宿舍的方向走吗?但没等他思考出个因为所以然来,他就突然脚底一滑顺着一旁的泥巴地一头栽进了河里,冰冷的河水给他烧到神智不清的脑袋来了次及时的降温。大约五分钟后,浑身透湿的太宰治沾着几根水草上了岸,他垂眼看了看自己这凄惨的模样,最终还是决定不浪费力气把这几根破水草拍下来。
稍微拧了下外套上的水,他的腿就拖着他再一次出发了。这并不是通往宿舍的方向,太宰治可以断定这一点,但他的腿似乎成了独立的个体,不由分说扯着他往一个并不陌生的方向走去,拒绝听从他快烧糊的大脑发出的任何指令。
这可真有意思,太宰治低垂着眼笑了笑,他在往中原中也别墅的那边走。
他就这样一路走下去了,而且看似还走的挺正常的,昂首挺胸步态稳健,当然是除去他湿哒哒的跟个水鬼似的这点。
不过实际上他可太不正常了,太宰治很清楚他走到中原中也的别墅那要花一个小时,这一路绝对会使他的病愈发严重。但凡他现在还有点理性就应该随便拐进一家医院里,或者跑去地铁站。但流感似乎完全烧坏了他的大脑,把他的理智蒸发的干干净净,他完全没法让自己停下来,某种堪称是执念的东西在他脑子里疯狂盘旋,使他无比清晰地认知到,自己今天就是要走着去中原中也的别墅。
好吧,那就这样吧,太宰治有些疲惫地接受了这个不可理喻的想法,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抵御了,就这样走下去吧,中原中也最好给他在家。
以一个病人的速度来说,太宰治走路算是快的,还完美规避了沿途所有的障碍物。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处于一种半梦游的状态,双眼半闭着,饱受病热折磨的痛苦呻吟从他嘴中断断续续又微不可闻地发出。
过去的各种片段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逐一闪过,毫不关联的回忆们组成了光怪陆离的故事,他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还有很多与自己有过渊源的人,这些人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有些人用担忧的目光注视着他,有些人则恶毒地嗤笑他现在的丑态。
太宰治并不是个爱回忆过去的人,毕竟大部分的过去都没什么价值,能让他偶尔回味的就那么几个,加起来两只手都数得完。但高烧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坏处之一此刻就显示的淋漓尽致,他的大脑彻底宕了机,存储回忆的那个区域闸门大开,所有记忆争先恐后涌了出来,在他眼前旋转跳动,手舞足蹈地彰显着存在感。
再到后来这些回忆就定格成了几个固定的片段在他眼前重复播放,这大都是些忧伤阴郁的片段,但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比如在魏尔伦事件以后中原中也去给旗会的人扫墓的样子,那个家伙穿的比他还黑,带着黑手套的手把那顶黑色圆礼帽攥的不成形状,脸上的表情因为过量的悲恸而扭曲着,嘴唇被咬的惨白。还比如在他坐在树桩上俯视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像害兽一样面目狰狞的、向他询问活下去意义的少年芥川龙之介,最后把对方招揽进港口黑手党的场景。再比如在坂口安吾失踪以后,在那个幽暗充满血腥味的小巷里,他捧着那个保险箱不得不直面对方是个间谍的这一事实,尽管他们前不久还在Lupin里面拍了合照。又比如在Mimic事件的最后,他离开港口黑手党的大厦跑到那栋被废弃的洋房里面,在那间破败不堪的大厅里面,他见证了织田作之助生命的最后时刻,并接受了对方给自己的建议。最后比如,在十八岁那年叛逃的那个安静夜晚,他炸毁了中原中也的一辆爱车,在近处边忍受着热浪的侵袭边注视着那冲天的仿佛可以燃尽一切的火光。
他走到哪了,有走到一半吗?太宰治一面被迫观看着这些像电影碎片般的场景一面麻木地想他还有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流感的侵蚀越来越重了,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靠着这身酸痛乏力的躯体走到中原中也的别墅。也仿佛是要加剧这种不幸一样,倾盆暴雨在这时砸了下来,不长眼的雨点带着想把他砸进地里的气势捶打着他的全身,忽冷忽热的感觉倏然变得更为剧烈。
被这突如其来的骤雨砸的一个激灵,太宰治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一点,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走得快,早就走完了大半的路程,再走差不多一刻钟就可以到了,虽然这也意味着他还要在这样的身体状况下沐浴一刻钟的暴雨。
今天可真是他的受难日,太宰治心想,但除了走下去还能怎么办,于是他再一次迈开步子,执拗地往前方走去。又走了五分钟他看见一对撑着两把伞的情侣,他们停下来吃惊地看着自己,太宰治想大概是自己看起来太过凄惨了,全身都在滴水、衣服上沾着水草、脸颊却红的像在淌血。他接着往前走,这时情侣中的男性追了上来,试图把他手上的伞塞给自己,说他可以跟女朋友撑一把。
太宰治笑了笑,彬彬有礼地谢绝了对方的好意,说
“没事的,马上我就可以到家了。”
奇妙的是在他说完这句话以后,一直在他眼前晃荡的回忆片段和人影们就顿时如烟雾一般散去,视野变得格外开阔,只有一个场景异常清晰地留了下来。太宰治看见一个精瘦的赭发青年在同样的雨天拖着同样染了流感的也算得上精瘦的自己在往前走,两个人都一副没完全长开的样子,嘴里都骂骂咧咧的。
十分钟后太宰治走到了中原中也的别墅门口,中原中也似乎还没有回家,于是他凭借本能掏出一个回形针,花了比平时要多三倍的时间费力撬开了大门,走进去晕倒在了地毯上。
在晕倒前的前一秒,他终于回想起了在掉进河里之前问自己那个问题的答案,他已经有将近五年没有病成这样了。上一次是他还在港口黑手党的时候,快十七岁的那年染上了流感,最后中原中也找到了半死不活的他,一路也是淋着雨把他拖回了家。
Chapter 3.
中原中也满意地看到太宰治在看清他是谁以后就松开了手。“什么啊…原来是中也啊,你真的很慢啊。”太宰治以一种很轻又模糊的声音抱怨,如果不是在仔细看着他的嘴形,中原中也都无法断定他刚刚究竟说了什么。施加在手腕处的剧痛瞬间消失,太宰治的手再次垂下,重重砸回了地毯上,从那双颜色如枯萎树叶一样的茶褐色眼睛里射出的骇人冷光也收回了最深处,对方再次陷入了昏迷。
“喂太宰!你怎么回事,不至于淋雨就要死了吧!”
中原中也脸色一白,他赶忙摸上了太宰治的额头,瞬间从手心处就传来一股烫伤感,让他整个人都不由得一哆嗦。这起码烧到了40度,灼热感持续炙烤着他的手掌,再沿着胳膊一路向上蔓延到全身,中原中也内心沉了下来,他想芥川龙之介是对的,这次太宰治确实病的严重,是跟五年前差不多的程度。
他咬着牙把太宰治靠着墙壁半扶了起来,然后迅速伸手去脱对方吸满了水变得又冰又重的衣服,说真的这衣服现在就跟裹尸布一样把对方整个人捆得硬邦邦的,看着就难受。因为太宰治并不好的身体状态,中原中也的动作显得极为粗鲁烦躁,但他越是想把对方的衣服脱下来,那堆冰冷厚重的布料就越是要缠在一起,一副不把太宰治体内最后一点温度吸干就绝不放弃的架势。最后中原中也的目光都带上了一股狠戾,他直接把太宰治身上那堆‘裹尸布’扯碎了,除了那条波洛领带通通扔进了垃圾桶,反正这种衣服他随便都能给对方买上一百来条,最后再找来一条柔软干净的毯子把对方从头到脚盖了起来。
做完这事以后中原中也又迅速冲进了浴室开始往浴池里面灌热水,直到指尖触碰到泛着热气的水面他才松了口气。刚刚着给太宰治脱衣服的时候他的指尖冻到发白,那不仅是因为长时间接触了沾满冰冷雨水衣服的缘故,对方过于冰凉的身体也是原因之一。和太宰治红到病态热到滚烫的头部不同,他的身体简直冰到可怕,给中原中也一种在摸冰川的感觉。
水放满以后中原中也又冲回了客厅,迅速把暖气打开后他就抱着太宰治进了浴室,太宰治全程就跟个死人一样任他摆布,昏迷的彻底连一丝抵抗都没有,要不是还能摸到对方的心跳,中原中也真的会怀疑太宰治已经达成了夙愿。
在把太宰治毫不客气地扔进冒着热气的浴池里以后,中原中也也跟着坐了进去,他准备简单地给太宰治洗洗就把对方捞出去补水喂药。他挤了把洗发露往那头棕褐色头发上一糊,十指就插进了发丝间给太宰治揉了起来。看似粗鲁但力道正好,不会产生任何的痛意,这是他在数次给对方洗头后从无数声鬼哭狼嚎中学会的力道。
然而就在他给太宰治洗头洗到一半的时候,那家伙醒了过来,发出一声因头痛产生的叹息后就偏过身顶着一头的白色绵密泡泡盯着他看,病态的潮红没有减少,眼瞳中闪烁着抵抗病痛的疲惫与奇艺的执着。
“怎么了?很痛吗?”
看着太宰治这幅少见的虚弱模样,中原中也不由得放柔了声线。但太宰治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顶着那头滑稽可笑的泡泡眼都不眨地盯着他看,似乎想把他盯出两个洞来。太宰治到底盯了多久中原中也说不上来,只是在自己的耐心在被消耗殆尽的前一秒太宰治整个人直挺挺压了过来,头埋在他胸前,两只胳膊跟铁链一样勒紧了他的腰,硬生生让中原中也有一种肋骨要被挤断的感觉。
“别勒这么紧,我还要给你洗澡。”
中原中也有点无奈地说,他边忍受着内脏要被挤到一块的痛感边拍着太宰治的后背以示安慰。太宰治的面颊依旧是滚烫的,让他在胸腔里跳动的心脏都有一种被烧起来的错觉。听了他的话后太宰治没有吭声,也没把头抬起来,只稍微放轻了点胳膊缠上来的力道,让中原中也不至于呼吸困难。
叹了口气后中原中也用木勺浇了些热水上来,重新给太宰治洗起了头。他知道自己一向是吃软不吃硬,对太宰治尤其明显,而这样高烧的太宰治就更没什么好说了。洗完头以后他再给对方洗身体,但无论他怎么推怎么哄太宰治都死命抱着他不放手,还越勒越紧,最后为了不让自己的身体断成两截,被迫屈服的中原中也只好胡乱地把沐浴露往他能摸到的、太宰治的所有皮肤上抹。以往做这种事他们铁定都会在浴室里面做上好几回,做到自己嗓子发哑,后面被灌到没有一丝缝隙。但这次太宰治烧的太狠了,什么反应都没有,顶多就是在热水漫进鼻孔里时吐几个泡泡出来。
好不容易洗完后中原中也准备拖着太宰治出去吃药,但太宰治依旧是固执的闷声不响地勒着他的腰,他拽了半天也纹丝不动。中原中也终于是受不了了,他准备直接上手把太宰治打昏再拖出去,但就在他下手刀的前一秒太宰治抬眼看向了他,眼眶泛红,睫毛因为病痛的持续侵袭而打颤。面对着这种眼神中原中也没能下手,他捏了捏太宰治同样滚烫的耳垂,无奈地说
“你换个部位抱,别勒我的腰这样我搬不了你。”
太宰治也终于是妥协了,他松开了中原中也的腰,转而抱上了他的脖子和肩膀。中原中也费力地以一个极为不标准的公主抱把太宰治扯出浴室,因为他们的身高差,太宰治的脚尖实际上还是拖在地上的。
转移回客厅以后中原中也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给太宰治套上了浴袍裹上了毯子吹干了头发,说实话在这种诡异的姿势下他压根没弄清自己是怎么给太宰治穿上衣服的,他觉得自己像根树枝,太宰治则是死命抱着树枝的考拉,但好笑的是树枝与考拉的尺寸比例完全不对劲。中原中也叹了口气,休息了五秒钟就拖着被折腾去了半条命的身体去拿药和水杯,他把一粒奥司他韦倒在手里同水杯一起递给太宰治。但太宰治很明显不领情,依旧是一言不发以裹成粽子的姿态倔强地盯着他看,还咬了咬嘴角。
今天真是自己的受难日,中原中也再次长叹一声,他把奥司他韦塞进自己嘴里,直接强硬吻上太宰治红的可以滴血的嘴唇,撬开紧闭的牙关把药片推了进去,再以同样的方式把水分几口喂进了对方嘴中。
做完这一切以后中原中也脱力似的往太宰治身边一坐,他用眼角的余光发现太宰治瞟了自己一眼,然后一个脑袋就带着熟悉的重量靠在了自己肩上。中原中也沉默了片刻也把头靠了上去,充足的暖气围绕在他们身边,配上暖光灯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氛围。
“你走过来的?”
“嗯。”
“你是不是傻,这种天气病成这幅死人样都不知道打个车。平时那么爱骚扰我,现在连个电话都不知道打?”
“…”
“你走了多长时间…”
“…大概一个小时吧,记不清了。”
“…你这自杀狂魔真的是一天不折腾自己就不舒服,我看我不如现在把你掐死一劳永逸。”
“…”
“…你是不是想起了五年前那天,我也是拖着得了流感的你走了一个小时走回来的。”
“…嗯。”
“唉。”中原中也靠着太宰治叹了口气,他数不清自己今天叹了口气多少次气了,总之罪魁祸首就是面前这个病怏怏的绷带浪费装置,他每次只要得病,自己也得跟着受罪。
“你今天吃了饭没有?”
“没…不想吃没胃口。”
“你没胃口也得给我吃,病成这副德行就算吃了特效药再不补充营养受罪的还是你,我现在去下点面条,你就乖乖在这给我等着。”
太宰治大约是发出了抗议的声音,但中原中也下定决心不能由着这家伙胡闹,他迅速起身在太宰治幽怨的目光中走进了厨房,对方这团粽子也因为失去了支撑物迅速倒在了沙发上。
Chapter 4.
太宰治没好气的吸着鼻子缩成一团躺在沙发上,虽然感觉好了一点,但他依旧是头昏脑胀、身体忽冷忽热的,更别提中原中也现在还不在他旁边。
空气里飘来鸡汤的香气还有生姜的气息,太宰治想中原中也应该是在给自己下鸡汤面条。这种气味一下子就把他的思绪又带回了五年前的那一天,任何一个细节都如绿叶上的露珠一样清晰,那时中原中也把他拖回家以后也是去下了一碗鸡汤面条,只不过用的是便利店里面的鸡汤罐头。
值得一提的是那年太宰治患病的过程简直跟现在如出一辙,同样的流感高发季节,也是先感冒后因免疫能力下降染上了流感。那时他所居住的那间破烂小集装箱正饱受连绵不绝的降雨的侵害,水珠从集装箱斑驳的墙壁和顶板上各种肉眼可见或不见的缝隙中落下,在底板上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洼。太宰治一开始还会象征性拿个盆子去接,察觉到这是无用功后便立刻潇洒放弃了,直接躺在他湿了一半的床上心情愉快地倾听着雨水击打着金属板的回音。
这是一种诡异阴森的浪漫,永不停歇的降雨、被世界遗弃的废弃物场、胡乱像尸体一样堆积的集装箱、以及如黑洞一样沉默的太宰治。
但很快接近十七岁的太宰治就为这种浪漫支付了代价,潮湿阴冷让他患上了重感冒,在执行任务的途中打了一路喷嚏,不得不极其厌恶地从森鸥外那里收下了扑热息痛,胡乱吃了几粒后便扔进了灰尘堆里面。三天后病症有所好转,向来对自己身体健康不甚在意的他就更没有把这当一回事了,既没有搬出潮湿的集装箱也没有规律地饮食休整。这样下来流感就顺理成章找上门来,在他免疫系统未恢复的状态下趁虚而入,让他在一个看起来风和日丽的早晨发起了高烧。
高烧。太宰治在心里咒骂着这个词,高烧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之一。在百分之99.9的情况下无法致人于死地,又会给人带来几天生不如死的痛苦,头疼欲裂、四肢乏力、肌肉酸痛、冷热失衡、各种观感的敏锐度还会降到最低,这种毫无意义的痛苦素来是他最厌恶的东西。
太宰治阴沉沉地走在街上,他的脸因为高烧泛起了病态的红润,体内犹如战场,各种免疫细胞在顽强地与流感病毒进行殊死搏斗。浑身上下都很乏力,腿也一抽一抽地疼,但太宰治还是走得跟风一样快,他微微低着头,稍长的刘海遮住了他没有被绷带覆盖的那只左眼。这点其实救了路过的人们一命,因为此时谁对上了他的那只眼睛都会吓得瘫坐在地噤若寒蝉,那是一种冷漠到足以冻结心脏的眼神,称得上是暴虐的寒光在里面打转,明明没有任何光彩却某种程度上‘亮’得可怕。任谁被这种眼神一扫都会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但还好太宰治的刘海挡住了这种眼神,避免了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酿成惨剧。
他本来是想去找森鸥外拿治流感的药的,但走到对方办公室之前一股莫名其妙的不满又让他折了回去,开始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乱逛,跟一个病原体一样到处散播病菌。太宰治很难说明这种不满是因何产生的,这也许是对自身身体状况的不满,亦或许是对高烧这玩意发自内心的仇视。他凭什么要忍受这种无意义的折磨呢?生活的意义究竟在哪?人活着就注定会得病吗?死亡以后还会发烧吗?该死的还不如让中原中也过来把他打一顿来得舒服。
总之抱着这样无端恼火的心态他随便拐进了一家酒吧,不是Lupin,因为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这几天都没有空,没法过来和他聚会或者是关心他,他也并不想带着一身病毒和这样的状态去Lupin,这多半会毁了他为数不多喜欢的地方。至于为什么去酒吧原因有二,一是他是想喝点烈酒缓解一下这铺天盖地的痛意;二是在这种混乱不堪的地方他的注意力多少可以被分散些,不用满脑子都想着那些虚无的东西。
但凄惨的是太宰治的两个如意算盘都落空了,他点的那杯烈酒到最后都滴酒未沾,那是因为为了自保他的身体状况极端排斥对酒精的摄入,使他闻到酒味就想吐。而周围那吵吵闹闹的环境也丝毫没让他的注意力得到分散,反倒是让他更加沉浸在自己的空间里了。他身上散发的阴郁恐怖气息可能是太过强烈,没一个人敢靠过来搭讪,劣质音响里传来的猛烈歌声在他耳中只是一种模模糊糊的从远处传来的细微噪音,而不断旋转的闪光灯散发出的五颜六色光彩也被他厚重的刘海挡住了。太宰治沉默地坐在酒吧的一角,他以自身的存在把这里从整个酒吧中切割了出去,隔绝了任何干扰。
不过就算这样太宰治还是硬生生在这里从下午磨到了黄昏,中原中也在期间给他打了不少电话他都没有接,最近没有他们一起出的任务,病热的折磨让他想不出对方找自己有什么事。这种状态下他不想让任何人打扰,特别是中原中也。估摸着自己该回去睡觉了,太宰治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但他走出酒吧侧门没几步就腿一酸整个人沿着墙壁滑到了地上。这下糟糕了,他透过刘海的缝隙看向有着瑰丽紫红色晚霞的橙色天空,心想这该死的流感终究是夺取了自己的最后一丝体力。
他没别的办法只能坐在原地等体力恢复,其实他大可以打电话喊人过来接他,而且只要他一声令下远在城市另一边和情人亲热的任何部下都得赶来给他送奥司他韦。但太宰治实在是提不起兴致这样做,他就这样坐在侧门所在的小巷中,看着黄昏变成傍晚,橙黄色的天空逐渐变成蓝紫色。
也就在太宰治稍微恢复了一丝体力的时候,一帮粗俗不堪浑身恶臭的醉鬼从侧门走了出来,他们明显是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太宰治,开始隔着一米远用中指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嘴巴里全是污言秽语,说看一个死妈的醉鬼死在这里了。
太宰治冷漠地看着这帮和死人没有本质区别的垃圾,这些人真该感谢他来不及剪的刘海,不然早就吓到失禁边爬边哭地逃走了。他把手伸进外套内侧口袋里摸索,准备把枪掏出来送眼前这些垃圾一人一颗子弹。他对他们没有任何意见,所以很好心地准备不把他们都立刻打死,子弹会贴心地从这些东西的喉咙管穿过,在另一边的墙壁上留下漂亮的血花。然后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就会停止,被空气从气管里漏出来的美妙喘鸣声、以及血液慢慢溅出的水流声所取代,这跟气球被刺破时所产生的漏气声类似,无非就是没那么尖锐。这些人没做错什么,只是他们说话的声音有点吵,所以自己想让他们都礼貌地闭上嘴,就是这辈子都闭上嘴而已,仅此而已,并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请求。
但太宰治没能扣下扳机,或者是他没有扣下扳机的必要了。在他把手枪完全抽出来以前,一个橙黑色的身影就从上方的顶层天台一跃而下,直接把那群人最中间的一个跺进了地里,网状的裂纹以来者的鞋底为中心蔓延开来,血和肉沫被填进了最中心的几圈裂缝里。中原中也拧着眉毛,一脸不悦地看着他。
所有的污言秽语都像按了暂停键一样倏地停住了,剩下的醉汉像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一样茫然地看着中原中也和被他踩在脚下不成形的尸块。足足八秒钟以后那群人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各个小便失禁哭爹喊娘地往大街的方向爬,但没来得及爬出几步就被一脸不爽耳朵被吵到的中原中也同样用重力摁死在了地上。
太宰治斜着眼看着中原中也相当嫌恶地甩了甩鞋子上沾到的血迹,然后他这个搭档就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了过来,一脚蹬在了距离自己脸颊不过半厘米的墙上。
这倒是跟他们初次见面时像得很,太宰治顶着他那昏昏沉沉的脑子想,当时在镭钵街时也是这样,中原中也站着用一副趾高气昂的臭屁模样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而他则半躺在一堆残桓瓦砾之间强忍痛意用玩味嘲弄的目光仰视着对方。不过那时的天是湛蓝的,中原中也也确实用脚力度不轻地连踹了他好几下;现在的天则是蓝紫色的,中原中也没有踹他,转而踹死了另外几个不怎么走运的醉鬼。
“你说你怎么就还没有被烧死?”
太宰治听见中原中也咬牙切齿地问自己,整张漂亮的脸都因为愤怒略微变了形(不过还是很漂亮)语调里带着某种气到极点时会不由自主发出的笑声。那双蓝眼睛亮的跟野兽一样,好像还有火焰在里面燃烧,自己此刻看起来狼狈不堪的身影完完整整印在了瞳孔深处。
原来如此,太宰治想,自己此时此刻确实是烧起来了,他在中原中也的双瞳里面燃烧起来了。
Chapter 5.
中原中也端着餐盘走回了客厅,太宰治粽子还是保持着侧倒在沙发上的姿态一动不动,还罕见地没察觉到自己回来的事实,一副彻底沉浸在某个回忆中的模样。
中原中也不由得笑了出来,他腾出一只手去戳太宰治的脸颊,柔软却滚烫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他顺势就忍不住多按了几下。太宰治被他这一折腾终于是回过神来,发出几声抗议似的抱怨,中原中也再次无视了这种噪音,俯身把餐盘放在了茶几上。
考虑到太宰治这糟糕的状态,为了有效补充蛋白质和能量,他给对方做了大白菜鸡汤面与虾仁酱油蒸蛋,同时拿了点富有维生素的蓝莓和鱼肝油胶囊过来。这可真是豪华的不行,他自己在内心评价,太宰治那个对饮食毫无追求的家伙应该很久都没有吃到过这样的病号餐了。果然太宰治也不负众(中)望的在看到餐盘里的食物后双眼放起了光,直接把‘我有胃口了我想吃’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不过事情并没有就此演变成太宰治一个翻身坐起来捧着碗风卷残云然后对自己感激涕零的样子,太宰治从来就不会按常理行动,不管他是精力充沛还是病得半死都一样,中原中也深谙此道。在眼里放光了一秒钟以后太宰治就收起了这幅神情,转而用一种委屈固执的神色看向了他,眼眶泛红地(没真哭就是病没好)无声痛斥着自己刚刚弃他而去的无情行为。
好吧用上这招了,中原中也在内心冷笑一声,他抱臂站在太宰治旁边怡然自得地看着对方无理取闹的样子,以往他这样冷处理一段时间太宰治就会自觉无趣,一边抱怨一边恢复常态,那么此次也应当如此。但中原中也很快就发现这回的高烧让太宰治厚脸皮的程度也跟着体温一起上去了,刚刚洗澡就是初见端倪,见他迟迟没有行动,对方更加委屈地咬了咬嘴唇,虚虚地开口喊起了自己的名字
“中也…”
“…”
“中也…”(这次甚至带了点泣音)
“…唉…仅此一次。”
话一出口中原中也就想踹自己一脚,他真是受够了自己在太宰治面前这么好搞的状态,太宰治迟早或者说已经被自己惯得无法无天了。但他还能怎么办,中原中也没好气地想,太宰治这病怏怏的样子确实凄惨的不行,而且面凉了也不好吃甚至容易让这个半死不活的病号拉肚子,他才不要半夜扶着怨声载道的太宰治去卫生间。就这样自己把自己说服的中原中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弯腰在太宰治满足的笑容里把这个歪倒的粽子又掰正了。
“你总可以自己吃饭吧?”
把太宰治扶正以后中原中也没好气地问。
“不能。”
太宰治委屈又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果然还是应该掐死你…”
中原中也恶狠狠瞪了眼面前这个死皮赖脸的病人,破罐破摔般抱着这次就做到底的心理认命似地端起碗,迎着太宰治心满意足的目光夹起一筷子温度变得恰到好处的面条送到了对方依旧血红的唇边,看着太宰治像只猫一样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边把面条吸溜进嘴。
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太宰治起码还有一副不像病人似的好胃口,十分钟后中原中也坐在沙发上边摸太宰治的脑袋边想,对方又变回了倒下的粽子,把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脸埋在自己的腹部闭眼小憩,只有睫毛在微微颤动。他原本是打算去洗碗的,但太宰治怎么说都死活不放他回厨房,直接像只海豹一样往前一拱压在了自己的腿上,还不断发出意义不明的哀嚎,这让他莫名有种自己在虐待动物的错觉,就只能坐下来陪对方了。不过好的是刚刚太宰治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把饭吃完了,虽然有一半的份量对方坚持怕他饿硬逼是自己吃了下去,但这个速度还是很快了。中原中也不由得在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他想这果然都要归功于自己的病号餐做得太好吃了。
然而正当中原中也正陶醉在自己的丰功伟绩之中时,太宰治又有了新的动静,他从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费力伸出一只手来,极不安分地在中原中也的腰上东戳西按,明显打定主意不让他们任何一人好过。中原中也皱起了眉头,他没好气地呵斥了这病成这样还不老实的病号,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对方的手背上,准备把太宰治的手重新塞回去。
但太宰治的反应力显然恢复了那么一点,他一下就捉住了中原中也打过来的手,顶着后者充满威压的目光执着地用大拇指摩搓着对方有着细小伤痕的手背,然后慢慢地把自己的五指挤进了中原中也五指的缝隙之中,缓缓扣拢,不留一丝空隙。
感受着从手心处传来的炙热温度,中原中也一下就消了气,他眼睑低垂看着太宰治埋在自己腹部半张泛红的脸,回握紧了对方的手,轻声发问
“你回想到哪了。”
太宰治稍微前倾了一点点,把一个吻隔着衣服落到他的侧腹,然后同样轻声回应他
“想到我因为高烧没有力气坐在酒吧侧门那里,你从天而降趁机把我打了一顿。”
“你又在说什么屁话。”中原中也气得发笑,他伸出另一只手扯了扯垂在太宰治脸侧的那缕蓬松卷发,满意地听着对方发出吃痛的气音。
“我根本就没有打你,踹的也是墙壁,一滴血都没有溅到你身上。倒是你在回来的一路上都骂骂咧咧的,扯我的头发不说还企图把流感传染给我。”
“这就是中也你记的不对了。”太宰治笑了起来,他边由着中原中也扯自己的头发边慢条斯理地补充
“明明中也才是一路上骂骂咧咧的那个,我被你拖了一路鞋都磨破了,本来我也没想把流感传染给你,但你实在是太吵了,我只好用嘴把你那些恶劣的话全堵回去了。”
“怎么,你还好意思抱怨上了,你知道那个时候我为了找你这自杀混蛋跑了多少地方吗?药也不吃,电话也不接,还跑到酒吧去喝酒,最后居然还敢冲我摆出那样一张臭脸?要是那个时候没有我,太宰治你早就烧成一条青花鱼干了知道吗?”
中原中也话语中的流露出十足的冷笑,他加剧了手上‘折磨’太宰治的力道,像个暴君一样逼迫这位病号发出更多惨绝人寰的痛叫声,以给当年的自己泄愤。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他能找到太宰治真的纯属运气,中原中也还能回想起自己当时那个心有余悸的样子。太宰治得重感冒的时候他就提醒过对方,毕竟受咳嗽头昏等一系列症状的影响太宰治差一点在交火中就被一颗流弹打中了,要不是自己那时抱着对方扑了出去,太宰治现在都要坐在轮椅上生活。但那个人从来不会听从静养恢复这种劝告,症状稍微缓解了点后就接着过起了别具一格的集装箱式极简生活。紧接着流感季节接踵而至,忙得晕头转向的中原中也突然就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危险性,在直觉的作用下他提着一袋子退烧药就踹开了那间破烂集装箱的大门,谁知迎接他的只有墙壁还在滴水的空屋,而太宰治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中原中也一边咒骂着对方一边展开了地毯式搜索,他去了他们十五岁那年最喜欢去的、但现在没时间光临的游戏机厅,又去了他们和兰波交手时的废弃造船厂,还去了之前决战魏尔伦时的天台,最后甚至去了Lupin这间太宰治最为心仪的酒吧。但非常遗憾,太宰治并不在其中的任何一个地方,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打过去的电话没有一个得到回应。
那么这个混蛋绷带精究竟去哪了,中原中也在不同的天台之前飞来飞去,心跳如鼓鸣,这让他头一次察觉到这个城市太大了而太宰治又太小了,渺小的就跟其他普通人一样随时都会像粒尘埃似的被遗忘淹没。但后来不知道是误打误撞还是命运如此,傍晚时分他在飞到一处平时从来不会经过的街区时被底下吵吵嚷嚷的叫喊声吸引,低头一看就只见一群不知死活的醉鬼围着的死活有待商榷的太宰治指手画脚。怒意瞬间从脚底直达天际,他毫不犹豫飞身而下,直接碾压死了其中骂得最欢的领头人物。
处理完毕这群垃圾以后中原中也又怒发冲冠地走到太宰治面前,他本来是想给这个不屑于把疾病当回事的家伙重重来上一脚的,但看到对方那明显烧到不正常的脸色和过分瘆人的目光又只踹到了一旁的墙边上,硬生生咬着牙问太宰治怎么就还没把自己烧死。
然后他就看见太宰治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了一会,眼底暴虐冷漠的光彩逐渐带上了些清明,再然后对方就扯了扯唇角笑着说
“你怎么就来了呢中也?我原本是没有发烧的,结果你一来我就烧起来了。”
Chapter 6.
太宰治被中原中也极其粗鲁地扯着胳膊从地上拽了起来,没有任何的反抗余地,他想说点什么但中原中也仿佛预见自己要说什么似的,直接告诉他如果敢说一句话就立刻拧断他的双手和双腿,让自己生不如死地躺在病床上至少一个月才能下地。
太宰治噤了声,这倒不是因为他怕中原中也或者是心甘情愿听对方的话,他只是不愿再承受更多毫无意义的痛苦,高烧已经把他的全部精力耗尽,变成任由中原中也摆布的人形玩偶。
中原中也拖着他走了起来,为什么是用拖这个动词,那是因为中原中也的动作就犹如这个动词的字面意义一样。没有体贴的公主抱,也不是常见的那种背人方式,中原中也扯着他的双臂把他接近双肩的部位卡在这矮子自己的右边肩膀上,然后拖着他往前走。说实话这个姿势不太好形容,硬要说的话这是一个类似于抗米袋的姿势,组成了一个极度歪斜的‘入’字,只不过他可比米袋要长得多和重得多,这也就造成了一个悲剧的结果,他的双脚还拖在地上,随着中原中也的移动发出了一路让人牙酸心痛的摩擦声。
这着实是个很不舒服的姿势,而且太宰治相信这对中原中也来说也是个极不舒服的姿势,对方大概是想藉由此方式进行泄愤,不过现在看来完全是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举动。太宰治本来是打算不出声的,但被这样拖了十分钟以后他终于忍不住了,他十分能确认再保持这个姿势下去五分钟自己就会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虽然他基本一天没吃没喝顶多吐点胃液)。为了自己的死相不至于那么凄惨,太宰治咬牙切齿而虚弱地开口
“中也你能不能换个姿势,我也是为了你好,不然明天你明天就会得颈椎病,肩膀还会变得一高一低,怎么你本来就够矮了还想变得更滑稽一些吗?”
中原中也没有回答他,不过很快一股尖锐的疼痛就从他被拖着的双臂上传来,对方死死地按住了他手腕处三角软骨的位置,扎心的阵痛像海啸一样扑来。
“妈的中原中也你管什么闲事,你怎么就不能让我清净一下?你干脆把我放下来得了,反正我死了不也是对你大有益处吗?”
太宰治被疼的一个激灵,高烧带来的痛苦与这混合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本就不想被中原中也找到并看到这幅模样的心态瞬间恶化,直接口不择言了起来。
“太宰治我他妈的说了你要敢说一个字老子就把你的双腿和双手都打断,你这废物阴暗绷带精给老子听好了,我今天就是来给你添堵的,而且往后还要持续给你添堵。看你难受我就开心,你还想给我死?今天就算是死神他本人来了你也别想跟他走!”
中原中也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在地上,麻木的钝痛从背部传来,太宰治恶狠狠地瞪着中原中也,对方也恶狠狠的瞪着他,滔天的怒火在蓝色的大海和茶褐色的大地间燃烧着,带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热量。
没有意外的话再这样看下去他们就会互殴起来,不过天不遂人愿,一场没有预报的大雨突然就砸了下来,砸的他们同时一懵,怒火也跟着熄了一大半。他们隔着滴落的水珠面面相觑,最后都相互妥协似的松开了攥紧对方衣领的手。然后中原中也沉默地把他背了起来,放弃了先前抗米袋的姿势,太宰治在被背起来的前一秒看了眼自己那双价格不菲做工精良的手作定制皮鞋,它们早就在先前与粗糙地面的亲密接触时被磨得面目全非,鞋尖处尽是白色的刮痕,已达到报废的标准。
他们就这样在雨中沉默地前行,雨水带来的冷意毫不留情夺取着太宰治体内的热量,让他难受的身体状况更加恶化,他凭本能闭上了眼希望进入昏迷来减轻疼痛。但中原中也正如他刚刚的发言一样存心不让自己好过,像是察觉到自己将要昏过去一样,这个跟他一起被淋的透湿的家伙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开了口骂起了自己。
具体中原中也骂了什么太宰治如今已记不太清了,他只能隐约记得那大概是咒骂自己就是个热衷于折磨自身的变态、想死又无法真正去死的人渣一类的话,还足足骂了大半路。而他当然也是不甘示弱,毫不客气地跟着对方对骂了起来,笑中原中也是个被各路人反复捏造的伪神、狂妄且比自己还冷漠无情的刽子手。
他们就这样一路骂骂咧咧的又走了十来分钟,雨停了他们的骂战都没有停止,这是一段任何人听了都会无比绝望且毫无营养的对话,很难想象居然会发生在港口黑手党两位准干部级别的人之间。不过这却成功地维持住了太宰治的精神,高烧与雨水带来的痛意都被压了下去,整个天与地之间就只有他和中原中也,还有他们那声势浩大的对骂声。
这可真是有趣,无论是太宰治还是中原中也回想起这段记忆时都会反复思考他们当时为什么没一个人想起来去叫台车,他们早就是港口黑手党里面举足轻重的人物了,如果他们想叫人来接,那么五分钟以内必然就有装备最为精良的专人来接送他们。但他们从头至尾都全然只顾着跟彼此吵架,中原中也用力地背着他而他死命地抱着中原中也的脖子,就这样花了半个小时一路走到了离中原中也家只间隔三个街道的十字路口处。
他们的骂战就是在那里停止的,大概是骂累了还有嗓子骂干了,中原中也最后骂了他一句发霉青花鱼干就停了下来喘气,而太宰治自己也是骂得口干舌燥,回敬了一句长毛橘子冻后就咳了起来。
这一阵咳了不长不短的时间,太宰治甚至觉得有可能会把自己内脏咳出来,中原中也继续背着他往前走,等他咳完了后又突然停了下来,用听起来很恍惚的语气问了他一个问题
“太宰,要是我现在找块木板把你放上去,再找根绳子系在木板上,这样我拉着绳子用异能拖着你飞回去吗?”
这什么鬼问题,当然不行。太宰治在心里想,难不成中原中也已经被自己传染了流感,然后先一步于自己烧坏了脑子吗?他本想出言讽刺,但这时一旁的路灯亮了起来,橙黄色的灯光从他们头上打了下来,把他们收到了光圈的最中心处。霎时间太宰治就能把中原中也此时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了,他看到那一段稍长的赭色长发胡乱地像开污浊时会浮现的暗红纹路一样贴在对方略显苍白的脖颈处,比自己窄小一圈的肩膀正因为劳累而微微起伏着。中原中也跟他一样都是湿漉漉的状态,水珠还在从对方的发尾往下滴,落下后正好打在他自己的手上,一路冰到心里。
突然就太宰治就感觉自己体内有某处崩塌了,某种无端又压倒性的痛楚如海啸一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完全盖过了流感高烧雨淋叠加在一起产生的痛苦总和。全身上下五脏六腑都像在被刀割一样,他抱紧了中原中也,把自己冰凉的脑袋埋在对方冰冷的脖颈处,用委屈且支离破碎的声音说
“不行的中也,这是不行的…我们已经试过很多次了,你是没法带我飞起来的。”
没错,他们很久以前就试过各种方法了,但人间失格会使一切的异能无效,隔着物体也是可以传播的,就比如他们以前对战兰波时缠在身上的红色丝带,他们用那个把兰波的异能无效化了。如果他坐在木板上,中原中也牵着系在木板上的绳子也会是一样的结果,重力异能会顺着绳子作用到木板上,但木板又会与他的身体有直接接触,那么一切便是徒劳。
泪水从太宰治发肿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他想自己一定是被高烧搞坏了脑子无法控制泪腺,不然他怎么会这样狼狈地哭出来呢。人间失格是非常便利的反异能,也是他对自身的保护欲的具现,但它会不受他意志控制的一直保护自己,无论他是否真的想要发动这种能力。
中原中也在听了他的回答以后没有做声,只是吸了一下鼻子,把他往上背了背接着往家的方向走去。这剩下的一点点距离他们谁都没有再开口,周围没有风声亦无雨声,但他们却靠得异常的近,近到身形都交融在一起,太宰治漆黑的外套垂在后方,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人。
回到中原中也的家以后他还是不愿从对方身上下来,不愿松开抱住对方的双臂。中原中也把他背进浴室,连哄带劝了好一阵才给他们洗完了澡。出了浴室后太宰治惨兮兮地裹着毛毯坐在餐桌边,他已经吃了中原中也给他的奥司他韦,现在正一边用吸管喝着温水一边看着中原中也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发呆。五分钟一碗鸡汤面条就摆在了他面前,中原中也告诉自己因为找他找了一天都没时间买菜,现在就用超市的罐装鸡汤凑合一下。
太宰治垂眼看了看眼前冒着热气的面条一时半会没有说话,然后他又抬头去看站在自己前面的中原中也,对方已褪去了一身的湿气,被吹干的头发蓬松地垂在耳畔。中原中也把他的这种行为误以为是在对伙食表达不满,便张开嘴一副准备训斥他的样子。但太宰治他已打定主意不再让他们浪费时间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争吵上了,于是他在对方开口前就用双手把那比自己窄小一圈却一路背着他走回来的身躯扯了过来,捧着中原中也柔软光滑的面颊就吻了上去。
中原中也颤抖了一下,却并没有推开他,而是抬手抱上了自己的肩膀,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Chapter 7.
中原中也在一片漆黑中躺在床上,窗外的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太宰治正埋在他颈侧,双手环在他的腰间,整个人都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身上,嘴里呼出的热气一路顺着脖子和锁骨打在了胸前。高烧使得太宰治的体温与吸气比平时要高上不少,时间一久就让他有种又痒又烫的感觉,但中原中也并没因此推开太宰治,他反而更加靠了过去,把嘴唇贴在对方滚烫的额头上,伸出手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太宰治的后背。
在太宰治吃完病号餐刷了牙然后回忆了下过去的经历后他就扛着对方上床休息去了(用的就是当年抗米袋的姿势),太宰治的精神已经透支完毕了,几乎是沾了床就睡着了,只是在睡前死命地凭最后一丝本能往自己这边钻,直到把自己像抱枕一样搂紧才完全睡了过去。
在那个时候太宰治也是以这样的姿势枕着他入睡的,中原中也边轻拍着对方的后背边以所剩无几的意识想,他也开始犯困了。
那时在他们接完吻以后太宰治就狼吞虎咽地把他用便利店鸡汤罐头做的面吃完了,然后被自己架去刷牙和睡觉。躺在床上以后他就被太宰治抱进了怀里,后者把脑袋埋在自己的胸口处听自己的心跳,似乎是想把心跳的律动声当催眠曲来入睡。中原中也背着对方走了大半个小时,此时也是累的不行,他摸了摸太宰治的脸颊就准备沉入梦乡之中,但这时太宰治又把脑袋抬起来凑到他耳边亲他,边亲边说
“我病好了以后就把东西搬过来。”
“好。”中原中也睡眼朦胧的回答,他攥紧了太宰治的手,想反正这张床那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比那破集装箱强多了,还不会漏风漏雨。
这便是他们搬到一起住的原因,直到太宰治离开港口黑手党的那天,他们都一直是住在一起的,各种东西都是两人份的。这其中的一份在太宰治离开后被锁进储藏室了一段时间,落了不少灰尘,看着这些灰尘中原中也曾以为他很久都不会把它们再拿出来了。但事实上不到四年这另一份用品就重见了天日,太宰治撬他的门就跟呼吸一样自然,这些东西被对方从储藏室里翻了出来,洗干净灰尘摆在桌上,无声又倔强地彰显着巨大的存在感,就和当时落在他嘴唇上的吻一样真实。于是中原中也就默许了这一切,他并没有把这些用品扔进垃圾桶,而是把它们分门别类的在柜子桌子里面放好,以便另一个人可以随时拿下来用。
他那个时候为什么会问出那种明明知道答案的问题呢?中原中也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想,是因为自己的脑子也跟着烧坏了吗。
不…真正的原因是非常单纯的…那个时候前方的道路好像就没有尽头,背上那家伙骂人的声音也越来越低了,他们的力气和体温都在快速流失着。所以他才会问出那样的问题,那个时候他只是单纯的想早点把太宰治拖回去喂药罢了,要是他的异能可以作用到对方身上他们一下就能回家了。
不过虽然是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这句询问还是改变了很多东西,太宰治突然就发生了某种变化,颤抖又悲伤地回答这行不通,接着就像个孩子一样埋在自己的颈侧哭泣,泪水带着灼热的温度流到了自己的身上,留下一路被烫伤的触感。于是他吸了一口气,也落下泪来,在路灯的注视下把太宰治往上背了背,再次朝着不远的家前进。
好在之后事情就发展得很顺利,他们很快就到了家,太宰治看似把自己折腾成那个鬼样子,但吃了退烧药得到了充分休息以后便无了大碍。虽然这听起来像个冷笑话,不过太宰治的生命力确实很顽强,可能是每次自杀尝试都加强了他的生命力,也有可能是他顽固的生命力阻碍了他每次的自杀尝试。但不管怎么样都好,就正如他所说的一样,死神没能找上门来。
中原中也轻笑了一下,他想这次也是如此,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死神都没能找上门来,太宰治也依旧睡在他的身边。
困意彻底占领了中原中也的大脑,他们都陷入了安稳的沉睡。
Chapter 8.
太宰治醒了过来,他喉咙干干的,全身依旧酸软无力,肌肉还是泛着酸痛,脑袋也仍保持着晕晕乎乎的状态。不过好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烧退了一些,全身不再如岩浆一样,只是有些低烧。
但身体状况不是的首要关心目标,中原中也不在他的身边,身侧半边冰冷的床垫显示出这个房子的主人已离开了温暖被褥一段时间。太宰治有些难受,对方不在身边的每一秒都如同煎熬,在昨日一路淋着雨走到中原中也家以前他都没什么感觉,但在见到中原中也以后他像丢盔卸甲了一样,把全身的警戒都收入体内,不加掩饰地展现自己的痛苦让对方来进行安抚。
太宰治把脚伸下了床,他坐不住了准备去找中原中也,不过就在这时卧室的门恰到时机地被推开,他所寻求的人端着餐盘走了进来,在他的灼热的注视下把燕麦粥和维C水放在床头柜上,再露出一副不赞同的表情看着他
“你个不安分的病号还想怎么闹,老老实实给我滚上床上休息。”
太宰治撇了撇嘴,露出极端委屈的表情
“我是想去找你的,一觉醒来中也就不在我这个可怜的病人旁边,太狠心了。”
“还不是给你这个蠢货做早餐去了,你还敢抱怨我,快点给我回被子里面去!”
在对方冷酷无情的威压之下太宰治不得不钻回了被子里,而满意注视着他完成这一行动的中原中也接着转身去拉开了窗帘。
“还在下雨吗?”
太宰治问,他发觉照进来的光并不是亮暖色的日光,是一片灰蒙蒙的白光。
“还在下。”
中原中也转头看着他说,语气中有点遗憾,头发因为没有仔细打理而翘起来了一些边角,双眼中的色彩并没有因阳光的缺失显得黯淡,依旧是一片漂亮而波澜壮阔的海洋。
太宰治轻轻笑了起来,他听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朝对方张开了双臂,把满脸无奈却依旧朝他走来的中原中也抱进了怀里。
“没事的中也。”
他把脸埋在中原中也的侧腹处说,感受着一阵又一阵的微小颤动
“就算雨一直下也没事的,就算没法对我使用异能也没事的。只要你还在,我就会没事的。”
Fin.
若叶繁茂 2024.2.29
小剧场:
太宰治看着手里的温度计,中原中也正晕头昏脑地躺在床上,嘴巴里含含糊糊低声说着听不清词的呓语,双脸红润的就像自己之前发高烧一样可以滴血。
39度,很明显中原中也被他传染了流感,然后也凄惨的发起了高烧。
与之形成对照的是,自己的流感倒是完全好了,舒服的就如同得到了新生一样。太宰治一边这样心情愉悦地想,一边走到床边塞了几个枕头把中原中也半扶了起来,把一粒药瞅准时机喂了过去,然后喝了一大口温水让他们的嘴唇贴紧在一起,使温热的液体从自己口中缓慢地渡到对方嘴中。
“太宰治你这个死混蛋…我病好了以后一定杀了你…”
吃完药后短暂清醒过来的中原中也带着一副杀人的眼光看了过来,毫无气势的威胁让太宰治忍不住在心里笑的更欢。
“我也不是有意想传染流感给中也的,但中也这么爱我这么细心地照顾我我也拦不住啊。好啦好啦生气不利于恢复,小狗就安心躺下吧,这次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照顾我?”中原中也哼了一声,满脸不信任地白了他一眼
“太宰治你这个家伙会照顾人吗,真的不会变成我一人照顾两人?”
“当然不会啦,我可是认真的。”太宰治边笑边无视中原中也恼火的目光凑了上去,拨开因汗水贴在对方耳侧的长发,小心捧着中原中也的脸,往像火一样滚烫的双颊亲了下去
“我不会照顾别人,但在照顾中也你这件事上,我比任何人都擅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