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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吧，”他温和地说，“你清楚地知道，我是不讨厌你的。”
歌尔德蒙耸耸肩道：“你当然也知道我也是不讨厌你的，甚至是崇敬，是爱你的。”
纳尔齐斯停下踱步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的朋友，用低沉而明了的声音说：“哦，亲爱的，你这个幻想家知道什么是爱吗？”
“如果对你来说爱是精神，那对我来说爱就是幻想。”
“这太可怕了，爱不会是幻想，它一定是我们实实在在能感受到的。”
“那爱就是能够像你讲希腊文一样能够条分缕析，能够分解为语法和字母，那我把它当作幻想又有什么错哩！”
纳尔齐斯神情从未这么严肃过：“你知道吗？我的朋友，幻想是不存在的，而爱是存在的，我想我刚才说过，精神不能容许一个Ω字母变成一条蛇或者一只鸟，而精神是允许爱存在的，爱可以是理性的，它是存在于所有具体的物体当中的，我们接着说希腊文吧，希腊文是枯燥的，没错，许多学生都这样觉得，甚至于你，我的朋友，我的小幻想家，也觉得它无趣，可是他那深厚的历史底蕴，高贵基因，给予我们的知识与技能却是温和有爱的，它不因你的厌弃与纨绔而弃你于不顾，它永远都等候着你，像大姑娘等待自己的情郎似的。请允许我再重复一遍，爱存在于各种具体的事物中，爱不觉得任何事物微不足道。”
歌尔德蒙有些羞愧，他认为爱应该是源于母性的，也就是说，他觉得自己要比纳尔齐斯这个老学究，这个要禁欲者，这个要把自己献给上帝的人要懂得爱，可他竟一时无法反驳纳尔齐斯。
歌尔德蒙沉默半响才开口说：“你当然是对的，可别忘了，是你把我引到这条路上来的，幻想就应该是错的吗？没有爱的东西我要它又有何用呢？”
纳尔齐斯微笑起来说：“幻想当然没错，尤其对于你这个热情美丽的少年来说它简直比上帝还要正确。没错，是我唤醒了你，之前我考虑得太少了，忽略了你的爱，唤醒你的心灵当然包括唤醒你的爱。听着！歌尔德蒙，爱不会是幻想，但它可以是爱的引子，是点燃火炉的那撮没有水分的干草。你想到希腊字母会联想到鱼，联想到水和大海或者其它上帝才会知道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你意识到万物是相通的，一切皆有启示，这也能让你更深刻地体会自然和人类，让你富有感情，让你爱人类爱自然，这也是一种爱。”
歌尔德蒙毕竟年轻，他又感受到那天偷溜出修道院，穿越森林的战战兢兢和梳两条长辫子的少女临别前给他的吻，他不知道这之间是否有纳尔齐斯所说的启示，也不知道这是否有爱，思考片刻便说：“那你有爱吗？你这个崇尚精神的人，将来要成为修道士、神父、院长的人，你有爱吗？”
“当然哟，我的使命便是爱所有人，爱能爱之人，原谅能原谅者；爱不能爱之人，原谅不能原谅者，我献身于上帝，便是献身于爱，我的职业便是爱的职业。”
“你知道吗？纳尔齐斯，有时我觉得一切都是假的，思想或者说精神是一场游戏，像那些小孩儿玩的跳格子，当然，思想的游戏要比这更复杂，更优雅，我们只会绕进一个又一个圈子，一个比一个大的圈子，一个比一个复杂精美的圈子，而你玩得太入迷了，或者说你就是游戏创造者。”
纳尔齐斯顿时脸涨得通红，还从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你是说，我说的是假的，是错的！”
“当然不是，我只是不太理解你所谓的精神，也许我被幻想冲昏了头脑。”
“你不需要理解，我说过，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你代表母性而我代表父性，我们是黑与白，是阴与阳，是上与下，想到你必然会想到我，反之亦然，我们是矛盾，有矛盾才有这个世界，我们才能理解世界。”
纳尔齐斯抬起头喃喃道：“上帝啊，我们是一体的啊。”
“我们是一体的。”
歌尔德蒙咂摸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