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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如何相恋

Summary:

*现代AU 各种私设捏造有
*cp曹荀+一小段繇攸提及
*成文于2024.02

*Summary:九零年代情深爱侣勇闯东北副本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我总是想给你打个电话。只要我在拨号盘上按动这誊抄的一串数字,远在千里之外的你便能顷刻收到来电提醒,这对于许多年前那个总是依靠信件沟通的年代所无法想象的。纸短情长,收到信件的那一刻总归是甜蜜的惊喜居多,相较之下,一通电话的发起就显得过于随意了。而如若我将这通电话拨出,那头毫无准备的你在收到我这通心血来潮的来电后,是会为此感到出乎意料的惊喜亦或是烦恼呢?

 

曹操站在电话亭里,摩挲着公用电话的按键,又望向深红色窗框外那不解人意的明月,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一切都源于一场心血来潮的出行。

深谋远虑与随机应变总归是两款老生常谈的成功学模版。曹操自打创业以来,除却初创时期惊心动魄的磕磕绊绊,自在华东站稳脚跟后,总体来说也算得上是顺风顺水。如今集团发展蒸蒸日上,华东、华北和西北市场在经这些年的扩张后也被经营得井井有条,然而曹操的内心一直将东北市场也视作自己宏伟蓝图的一部分。近日他从熟人处得到消息,说是辽西或将有利好政策,时不我待,该是时候着眼开拓东北市场了。他跃跃欲试。

事不宜迟,曹操雷厉风行的性子从不允许他束手束脚坐等机会掉在他头上。他立即让曹纯动手收集整理当地市场的调研报告和待招商铺的资料,同时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亲自去看看。

那日荀彧来办公室找他时,已是临近他出发前往辽西的前两天。曹操见他来,连忙招呼着对方在小沙发上坐下,一边手上没停地收拾着文件,一边还笑着说东北那地方有意思得很,即便买卖做不成,就当游山玩水也是好的,我还计划着去皮草市场看看,给你带件貂皮大衣。怎么样,我这老板够意思吧。

“您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您是知道的,总体来说我并不同意这么快往东北开拓市场。”

事实上,整个集团内部对于是否需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着手开拓东北市场一直争论不断。公司的极速扩张所带来的不止是挑战,而对于有着雄心壮志的年轻人来说,自然是不可多得的机遇。然而,身为明面上的集团高层和曹操的合伙人,荀彧的考虑角度和出发点必然要与旁人不同。

曹操听着身边人絮絮分析着,不免有些心烦意乱。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是自私而莽撞的人,广开言路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企业文化,他也一向以爱才惜才、遇事愿意谦虚请教的老板自居,只是经过再三思考后,他实在觉得辽西市场是天赐良机,此时不往更待何时,如果错过,着实上可惜得紧。

“说到底,这毕竟是一笔生意。”

荀彧在一段分析后,简明扼要地下了定论。

许多年前,他和荀彧就已经聊过扩张市场的优先顺序。当年他们一见如故,对仍处在初创规模的企业同样怀有莫大的热情。而按照他和面前这位知心人的规划,眼下他们已然立足华东,华北和西北市场的经营也渐趋稳定,下一步无非是要往东北或是华中去。他也明白华中的市场相较东北而言的确更加诱人,着眼华中,也一直是荀彧期冀的下一步发展方向。

“一笔生意?一笔生意……”

他喃喃自语,“文若,难道你不明白我?我们之间谈的难道只是一笔生意?”

 

——而事到如今,到底是他理亏。他想。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非得到了困顿窘迫时,才要黯然神伤、才会懊恼又不甘地念起他这思虑周全的知心人的好来。

 

人前人后,他都爱将这聪明又沉稳的合伙人称作自己的知心人。早年他们在袁本初牵头组织的酒会上相遇,而倾心交谈一番后,这位小荀先生的眼界和对市场的敏锐把握便让他念念不忘。尔后对方毅然决定转至他麾下来发展,更是让他觉得欣喜不已。

“当年我对您可是一见钟情。”在荀彧终于将自己的东西搬进那个小小的办公室后,他捧着茶杯倚在门边,有意无意地开起玩笑。

对方只是莞尔。都说日久见人心,这么些年了,您可真是一如既往地情深意切。

他的事业在荀彧的到来后总算是做出了点成果,与之相伴的则是他们有了机会时常一同出席许多酒局和交流会。穿着考究的荀彧总是忙着和人寒暄畅谈,而他则在一旁认真聆听。身边的人好奇道,您和荀先生之前早就认识啊。

我们岂止是认识。他得意地捏着手里的酒杯。

事业有成,知心人在侧,如此良辰美景,任谁都得如在云端,飘飘然醉上一回。觥筹交错间,他听见有人悄声问荀彧,您和曹总共事前就认识吗?

我们岂止是认识啊。他听见对方带着笑意的声音。

 

曹操裹紧了大衣和围巾,冒着风雪踱着步子缓缓从室外走回酒店房间。与上海的冬日不同,辽西早在十一月份便已是隆冬天气,大雪纷飞。此次辽西之行才过五日,发生的一切却令他始料未及:原本只是去考察商铺,结果险些惹上官司不说,还差点性命不保。还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啊。他想。

当然,对企业的经营从不是批两份文件、动动嘴皮子便能轻易成功。常言道富贵险中求,而只有曹操本人才明白,他与他那爱说笑的合伙人曾经共同经历过怎样生死相随般的携手共度。而或许在真正经历过那些时刻后,他才意识到,他对待他这合伙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作为年长而心细如发的老板,他时常回忆起与荀彧最初共事时的点点滴滴。他自从觉察到自己对这可靠的合伙人有了异样的情愫后,便开始有意无意观察起身处人群中的对方来。他记得在荀彧入职不久后,钟繇钟元常在对方的推荐下也来到了他的公司负责法务相关的工作。不久后的一次公司聚餐,钟繇姗姗来迟,一进门便四处和人寒暄,现场好不热闹。每逢公司聚餐饭局,荀彧都照例坐在他的身侧。日日月月相对,曹操自觉他对这一张脸早已是见过百遍仍未觉厌,而当对方身处这般热闹非凡的场合,望着他游刃有余地应酬,时不时微笑着向人点头致意,则又是另一种风情。他真是爱惨了对方这副应付裕如的模样。他心想。

“看看这个元常,来迟了,该罚一杯。”他无意间与荀彧对视,于是笑着顺手指了指那来迟的人。

“哎,钟元常!来得这么晚,可不得自罚一杯?”荀彧接过他的话,也忍着笑意高声向来者调侃。

“曹总,文若!……文若!好久不见了!你喝的什么?”来迟的钟繇向他们挥手。他小心躲闪着身边敬酒交谈的人们,独向他们这一桌大声喊道。

“是苹果酒。”

“苹果酒?好品味!你知道吗,我——”他捂着自己的心口作陶醉状,“这辈子最爱的就是苹果酒了——”

“文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很像?要我说,我们就是前世的知己。”

曹操忍俊不禁,眼见着荀彧被对方的一番话逗得笑弯了眼。

“酒逢知己千杯少。咱俩必须得喝一个,我来敬你。”

钟繇接过旁人递来的酒杯,大跨步朝他们走来。

不知为何,望着身旁笑得无可奈何的合伙人,曹操只觉心头一凛,旋即他朗声道:“哎,别别别,我也爱苹果酒,单敬他一个人做什么。”

荀彧也不推辞,笑着把酒杯举至他面前,曹操一手接过那玻璃杯,指腹轻蹭过对方的指尖,紧接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众人都欢呼起来。

“多谢多谢。”荀彧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声音清清亮亮。

 

这个人可真让我着迷。他认命般地心想。哪怕他并不那么爱诗歌,对音乐也是兴致寥寥,我也喜欢他。爱情这东西可真是毫无道理可言。

 

此时此刻,要是他能在我身边就好了。曹操想。可叹那明月不谙离恨苦。如果能够立马和他相见就好了。

他再三犹豫,还是拿过床头的电话座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喂,是元常吗?对,是我,我想问问你认不认识京津这一带当地的律师?……”

 

荀彧第无数次在难以安睡的夜晚醒来。他睁开双眼,窗外依旧是漆黑一片。床头的闹钟指针指向了五点,他想了想,索性还是起身泡了杯咖啡,打开笔记本电脑,浏览早上会议的讲演稿子。

那日曹操走得匆忙,一晃也快一周,也不知道进展如何。荀彧想。他回忆起在他这雄心勃勃的合伙人出发前一日,他曾经喊了曹仁到他办公室来问些行程安排上的细节。曹仁简单说完后,见对方有些忧虑地低头盯着自己手里的文件,不免好奇地问有什么他能帮得上忙的。

倒也没什么。你也知道,曹总自己下定了决心要去东北看商铺,虽说不失为一个好商机,只不过那地方天寒地冻,他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

曹仁笑了。您是担心他。

说不担心那是假的。但他既然拿定了主意,自然有他的道理。

您可是最懂他的一个人了,要我说,也没人比您更了解他。

这就叫,不到黄河心不死。

荀彧理了理手上的文件,站起身来。他还在办公室吧?我现在过去一趟。

 

“哎哟,这也太详细了。这是您这样的老板该花这么多心思要干的活吗,”

曹操摩挲着荀彧递过来的那本手写的辽西市场分析概要,详略得当,都是他本次打算去的几个地方。他这合伙人虽然嘴上并不支持这次出行,但还是为他做了周全的研究。他仔细地看了又看,心中暗暗欣喜,“瞧瞧这字,写多好看。”

“所以说,多难得啊,”荀彧笑着翻了一页对方手里的册子,“可得好好珍惜我。”

曹操合上笔记本,偏过头看着他,“担心我一个人应付不来吗?”

荀彧只是摇摇头,“只是觉得多一个人或许好点。要不喊上文远和你一起吧,我给他打个电话。”

曹操连忙摆手,“算了,他好不容易休一次假回家看望家人,总不好让人在这个点加班。”

“……那就祝您一路顺利了。”

荀彧思忖片刻,觉得该嘱咐的都已经说完,便转过身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不料曹操却一把牵住了他的手,“哎,文若,其实我一直有点事儿要和你说。”他显得有些拘谨,却还是真诚得很,对上面前人好奇的眼神,他却忽然觉得这样的行为举止有些轻浮了,怎么看怎么像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般的亲昵难舍,于是他悻悻放开了对方的手,“只是今晚和元常还有几个人有顿饭局……要不晚点吧,等我晚点和你联系。”

荀彧听了忍俊不禁,“怎么,还真打算给我买件貂啊?”

“也不急,等你回来再说吧——太晚了,你明天还得赶飞机,晚上回去好好休息。”他抬起另一只手看了看表,“我明天还有会……到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嗯?”

他安抚似的摸了摸他这略显局促的合伙人的手,轻轻捏了下对方的掌心。

曹操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随即嗯了一声点点头。

“记得给元常点他最爱的苹果酒。”

这句话让曹操哈哈大笑起来,“行,到时候我就说是荀老板吩咐的。”

 

夜幕低垂,曹操坐在沙发上,怔怔地捏着田畴交给他的一沓文件,若有所思。事情的前因后果或许比他想象得还要复杂——或许,已经远远超过了此次出行的预测范围。事到如今,还是否需要坚持原来的目标和计划?也许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当局者迷,而或许抽身休息一番是个能让人冷静观局的决定。曹操是个爱诗的人,即便是出差旅游也要带着两本诗集,准备闲暇时读来消磨时光。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开始读起前一日读了一半的莱蒙托夫。要是文若在我身边就好了。他想。这几日这样的想法却总是不时钻入他的脑海,而一想到他那面对一切都显得从容不迫、气定神闲的合伙人,他便有些得意,进而不免又开始心猿意马。

电话却在此刻响了起来。都这个点了,怎么还会有人打电话?曹操有些疑惑,但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拿起座机按下通话键。

“喂?”

“是我。”荀彧有些沙哑的的声音传来。

“你在忙吗?……今天那边天气怎么样?”

曹操转头望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半晌,他忍不住勾起嘴角,“你是不是想我了?”

“听你这话说的。难道我就不能想你了?”电话那头传来隐隐的笑意。

“哎,我可没这么说过——我方才还在想,你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这就叫心有灵犀。”他笑嘻嘻地调侃着,一边解了领带,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顺势躺倒在沙发上。

觉察到电话那头的欲言又止,他又开口道:“文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遇到什么难题,就告诉我,”他说得情真意切,“我们一起解决。”

“难题倒是没有,只不过你远在千里之外,积压了好些事情需要处理……工作量比之前大多了,每天忙得很。”

“那是我这个甩手掌柜做得不对了,你放心,事情办完我立刻就回来。”

“一切还顺利吗?”

“说实话,并不是很顺利,”曹操苦笑道,“遇上突发情况,前天我还打了个电话给元常,问他认不认识京津一带的律师。人今天我刚见到,姓田,晚上才和他吃了个饭聊了一会。”

荀彧听罢紧张起来,“你去看商铺的时候遇上难缠的官司了?”

“只是运气不好,碰上商铺纠纷,那些人冲动起来下手也没个轻重的,砖头铁棍一起上,看着吓人,”曹操只是避重就轻地总结,“幸好你没来……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我可就要心疼死了。他在心里默默接完后半句话。

“这么严重。”荀彧心里一沉,之前钟繇和他提到曹操找他推荐律师,他还只当是对方需要离得近的法律顾问去现场替他审查把关相关合约,“你心里有主意吗?”

“我正为此头痛呢。我估计,可能没个十天八天解决不了。”

说罢,一向乐观的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良久,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别担心,也只是时间问题,都能解决的。”

 

做生意最讲究的便是天时地利人和。曹操自认为平生运气也算不错,虽然创业路上免不得险况频生,但他一向对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十分自信。第二日他与田畴以及业主代表见面深谈了解了各方想法后,心里便有了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如果能够落实下去,那么问题便能迎刃而解。但愿一切都能够化险为夷。他暗自期冀着。

“您的想法是可行的,我这就回去起草一份协议,过两天请您过目。不过您这几日可要注意安全——棍棒可不长眼睛。”

田畴指的正是那些蛮不讲理的肇事者。之前他路见不平仗义执言时,也算是被那些口出狂言的家伙威胁过。临别时,田畴再三嘱咐他要小心安全,曹操嘴上应着那是自然,转头却又打车去了商铺周围细细观察,紧接着又往不远处的闹市和商业区去逛。等他提着大包小包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才又想起要和荀彧交代今天的成果,于是掏出挂在腰间的大哥大拨了一串号码,却没料到电话迟迟没能打通。兴许是在开会吧。他想。

不知为何,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他忽然没理由地紧张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往酒店赶。回到酒店后,他连忙用钥匙打开上锁的抽屉和柜子,见所有私人物品和文件都安然无恙地待在远处才稍微平静下来。

外面寒风阵阵,曹操放好东西后实在是不想再出门,于是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又顺手洗了碗筷,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桌上的大哥大和寻呼机。

他一回来便打给了寻呼台,给荀彧留言让他给自己复电,可几个小时过去了,他把寻呼机看了又看,并没有一条来自对方的信息。期间钟繇倒是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他心不在焉地分享了事情的进展,语罢,又提了一句最近公司事情多,我看文若今天忙得连电话都没接,实在是辛苦你们了。钟繇只道是,估计是挺忙的,中午我还和公达聊了两句,说是他也没在办公室见着文若。兴许是有事外出了吧。

真能忙成这样。曹操心里暗暗自责。

挂了电话后,他盯着手里的寻呼机沉默不语。按理说,即使真要外出办事,过了工作时间也该回来了。总会有时间看一眼寻呼机的,不能连电话都不给他回一个吧。难道,是外出路上遇上了什么事?

他不会是找我来了吧。这样的想法冷不丁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倒把他吓了一跳。紧接着,像是被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逗笑了,他自嘲般地摇了摇头。此次辽西之旅本就是他的一意孤行,对方早就向他阐明过态度,况且总部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怎么可能有空来呢。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着得等荀彧给他复电后才能安心入眠。室外极是寒冷,酒店房间内的暖气却一如既往地开得很足,让人昏昏欲睡。他捏着手里的诗集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回想起多年前某一日的加班夜他曾经溜进荀彧的办公室,本是想去打声招呼让对方早些回去歇息,却看见对方安静地蜷缩在沙发里小憩。他轻轻地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对方身上,又蹲下身,静静地凝望着他这沉睡着的合伙人的面庞。万籁俱寂,在那一刻他们的距离如此之近,好似真的缠绵悱恻、亲密无间。这人要是爱我就好了。他没理由地、自私又真挚地想着。他会爱我吗?哪怕只有一刻?恍惚间他回忆起年轻时他在诗集里读过后爱不释手、在纸上反复抄写过的诗句:孤独又凄怆的月亮啊,你为何要从云端显现?*

明天我就要坐在炉火边忘怀一切,只想把心爱的人儿看个不倦。*半梦半醒间,他在内心轻声念道。

有道是近情情怯,而怯懦并非我本意。爱真让人伤透脑筋,能让人无师自通了忧思成疾。

 

扰人清梦的门铃突然在深夜响起,紧接着是重重的敲门声,那样的紧迫、急不可耐,仿佛每一声都要敲击在他的心上。

曹操只觉心跳加速,“是谁?”

他不是没想过可能会是肇事仇家前来挑事,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还是让他的勇气站了上风。他屏息凝神踱步至门旁,紧张又坚定地握住了门把手。

这门怎么连个猫眼也没有。他暗自腹诽。

——他一打开门,就看到那令他朝思暮想的合伙人站在他面前。

这实在是让人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他喊出声来,如释重负地笑,“我刚才还在想……”

来人热情地三步并作两步奔向他的怀里,让他模糊的世界也震动起来。他顺势一把揽住对方的腰,满是怜爱地轻吻着对方的头发。面前人的到来无疑是巨大的惊喜,而此时此刻他只感受到一种恍惚而浪漫的温暖,像是拥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外面冷不冷?”他望着荀彧那一双烟云般的眼睛,依依不舍地用手指轻轻拂去对方发间的落雪,怀里人笑着摇了摇头。尔后,像是始料未及却又在意料之中似的,两人默契地向彼此凑近拥吻起来。

大多数人期望的,不过是安稳似水的携手共度,可他却觉着,爱非得要如此千回百转娓娓动人才好,非得要如此倒海翻江轰轰烈烈、之死靡它的才好。

在唇齿相依的刹那,他如此这般偏执地想着。

余光瞥见心上人的手已经急不可耐地攀上了自己珠灰色的领带结,曹操眼底含笑回握住对方的手,“诶,别着急,”他揶揄道,“我这脸还没洗呢,让我先把胡子刮了……”

对方并不听他言语,只是复而闭上眼睛吻住他,只让千言万语都凝滞在喉咙里。

 

“照你这么说,那田律师倒是不错。”

“元常也说过他的业务水平好,想必是靠谱的。既然你日后要着眼辽西市场,如果能有机会多和他往来……”

曹操静静听着怀里人的建议,自从今晚见到荀彧,他只觉先前一切的愁思忧虑都烟消云散了,心也安定了不少,“你放心,我已经替你问了,”他把脸贴在对方的额头上,温声开口,“这小田办事是不错,只是在家乡已经有了自己的律所了,我看他对这里挺有感情的,怕是也不会轻易搬到上海来。”

“倒是个念家的人。”荀彧枕着他的肩膀感慨,“不过,总是有机会合作的。”

“你说好,那自然是好的。”

此情此景,柔情似水自能抵得上千言万语,于是曹操只是轻柔而连绵地吻着怀里人的脸颊,不再多言。“你等等……你别这样,”阖上眼睛的荀彧笑着想躲开对方的吻,“你这样我连一句话也说不了了。”

他顺势靠回曹操的怀里,对方紧紧搂着他,抚摸着他墨绿色的浴袍袖子。

“文若,其实我一直有个事想问你,”

曹操缓缓开口,却又有所保留地话锋一转,“好吧,这是个特别庸俗、特别肤浅的问题,要是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问第二次。”

“什么问题啊,神神秘秘的。”

“我就是——就是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意思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好奇的雀跃,“是不是那天我在元常面前替你挡酒,那会你就已经爱上我了?”

荀彧若有所思,“其实当年在袁本初酒会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已经有点那心思了。”

“不是吧?……这也太早了吧!”曹操惊讶地坐起身,望向这语出惊人的合伙人,“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啊这是。”

“彼此彼此。”

荀彧只是笑。“现在想来,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要考虑斟酌的事也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他有些感慨地垂下眼睛。

曹操听罢,只是又靠近去摸他的手,“哎,你也别太愁了。”

“我只是担心你。”

“前些年对付袁本初的时候,也没见过你那么愁过。”

“这哪一样,你我都清楚这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你不容易。”

“你放心,一切都好着呢,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是谁在电话里说没个十天八天解决不了的啊?”

荀彧实在没忍住出声反驳,他直起身子,抬眼没好气地看向他这合伙人,对方只觉得他这反应着实可爱,“是是是,文若是世间难得的才华横溢、料事如神,有文若在呢,我就是所向披靡,无所不能。你就是我的知心人。”他连声哄着,“既然如此,你有空就和我一起去见见田律师吧,嗯?”

“后天可以,但明天就算了吧,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见对方又侧身倒回枕头上,曹操只是笑,“哎呀呀,我的知心人怎么困成这样啊?我这可怜又可爱的知心人,是谁敢这么折腾我们荀老板啊?”

“老板,您还好意思问我?可不正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可太苦了,为了你我可是天不亮就出门了啊,”

荀彧寻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在靠在枕头上,他抱起手臂来,目光流转。

“前一天晚上我还加班到半夜,就在楼下新开的小厨房点了个夜宵,本来还想尝尝他们家这两天新出的酸梅汤,结果那个点,除了干炒牛河什么都卖完了。……哎哟,我的日子可太苦了啊老板,是不是得给点补偿。”他歪过头调侃道。

曹操听罢哈哈大笑起来。荀彧只见眼前人笑得连肩膀都在颤抖,他从未见过对方笑得如此欣喜,如此愉悦,也忍不住笑了。半晌,曹操只是定定地看着面前人,忽地觉得心头酸涩,紧接着眼前也一片模糊。有什么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好像是眼泪。

荀彧见状连忙凑上前来搂住他。“我就在这里,”他轻声安慰,“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

“我爱你。”这多愁善感的合伙人在他耳边深深叹息,“我的心早就是你的了。你就是我的月亮……”

千百年来,人们总爱对月亮倾诉衷肠,感怀身世,伤春悲秋。此番出行他亦是无数次于月光下漫步在风雪交加的街头,听着街边的音像店里绵绵唱着,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多数人听到此处便怅然若失,曹操却不以为然。而自始至终,他想要的也只有那月亮,还有声势浩大的、激烈而浪漫的爱情。

荀彧抚摸着怀里人的背脊,偏过头安抚似的吻了吻对方湿漉漉的脸。

“好了,我都知道。……这次我来,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呢。我们说好了一起解决,嗯?”见对方点点头,他又道:“一步一步来。首先,后天我们得去见田律师。”

“得先找个干洗店把我这身衣服洗了熨好,尤其是这衬衫,你看看,被你弄得皱巴巴的。”他指了指那搭在沙发上皱得不成样子的衬衣,忍不住嗔怪。

“哎,去什么干洗店,这酒店就有现成的熨衣板,我的手艺你还信不过。”

曹操抽了抽鼻子,站起身来走向衣柜旁一把拉开柜门,把之前折叠收起的熨衣板挪出来架好,一副准备大展身手的模样,“你忘了,之前我们一起出差的时候,都是我给你熨的衬衣西裤。……说起来,我还给你买了件貂皮大衣,那颜色我瞧着俏得很,配你那身西装倒是好看的。”他又伸手去够那件挂好的灰蓝色大衣,得意洋洋地展示,“喏,你看看,好不好看?”

“对了,你现在想不想吃点什么?……我和你说,这酒店楼下的餐厅还真不错,那鱼烧得真是一绝,你必须得尝尝,有什么其他喜欢的也一起点来试试。不过都这个点了,也不知道厨房还有没有开着。”他又在一旁的办公桌的抽屉里开始翻找着菜单,“……实在没有你喜欢吃的,我们明天就自己买点菜,到后厨借他们的灶台炒两个去。”

荀彧只是笑着向他伸手,“都好,现在来陪我躺会吧,我太困了,明天一定给你机会露一手。”

曹操闻言只是温顺地走过来在他的枕边坐下,两人依偎在一处,手也握在一起,十指紧扣。他见对方将自己的手递向唇边,无限动情地吻着他的手指。情到深处的爱侣们总爱说山盟海誓,争强好胜、义无反顾地许下生死诺言,恨不能时时刻刻相依相随。而心满意足时,却也不能免俗地要问一句情字何解。他万分感慨地用指腹拭去对方脸上未干的泪痕,后者只是闭上眼睛亲了亲他的掌心,继而又合起他的手,虔诚地吻着他的手背。如此默契、如此熟稔,如此坚定不移,像是早已做过了千万遍,或许正如同他们真的相恋了许多年。而我是真心想到你身边来的。他想。每一次我都是一如既往地真心想到我的爱人身侧去。

因为我爱你那绵延不绝的絮语,和你那诗意的眼泪。*

 

“繇哥,这几个月在北京辛苦了。”

夕阳西下,荀攸拎着公文包和刚下飞机赶回总部的钟繇一前一后走进办公楼下的餐厅,报了预约信息后两人便跟着服务员入座,“一直想和你一起来这吃一顿,我听曹总说这儿的酸梅汤特别好。”

“还是你心里有我。……不过不会吧,曹总这个人嘴挑剔得很,况且他大忙人一个,现在还在辽西呢。这家店才开了多久啊,他能有机会过来?”

钟繇揶揄了两句,信手翻着荀攸递过来的菜单和新品宣传的册子。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兀地抬头发问:“你们这的饭后甜点是一直包括酸梅汤的吗?”

他听见坐在对面的荀攸轻声笑了起来。

服务员点点头。“自从上周收到大魏集团的曹先生的来电建议后,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END

Notes:

*分别出自亚历山大·普希金《月亮》、《冬天的道路》、《致巴赫奇萨赖宫的泪泉》。

**写这篇的时候一直在想什么BGM适合这个故事,考虑了很久,还是觉得《漫步人生路》最好:在你身边路虽远未疲倦/伴你漫行一段接一段/……让疾风吹呀吹/尽管给我俩考验/小雨点放心洒/早已决心向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