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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世一在酒店里睡了一觉,然后醒来发现自己深陷情感漩涡。
这听起来像是他昨晚和什么人发生了一些不应该发生的关系,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他没有宿醉,也没有昏迷,地球也没有外星人入侵对他的大脑进行改造,他依旧是洁世一,拜塔的前锋,日本国家队的副队长,一名即将25岁的优秀青年,最近的烦恼还停留在没有找到喜欢的电视剧来度过在飞机上的时间,但不属于“他”的记忆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的“记忆”非常幽默地告诉他,日本队亚洲杯的26人大名单里,有两个人是他的男朋友,还有五个人和他保持着不正当关系。当然,除了国家队,他在俱乐部,在其他联赛,也存在其他情感纠纷。不,那甚至都不能称之为纠纷,因为除了茫然的他本人之外,其他人都关系良好,相处和谐,仿佛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但日本依旧是一夫一妻制的国家,同性恋没有得到支持并且也仅在动画漫画小说里泛滥,在足球领域暴露自己男同性恋只会招来球迷的唾骂、避之不及以及马不停蹄赶来吸血的媒体。
就在这种情况下,他,洁世一,在主教练眼皮子底下,和自己的国家队队友谈恋爱,跟自己的国家队队友搞暧昧(甚至搞到了床上),在随时有可能因为感情问题导致更衣室关系破裂影响国家队成绩的前提下,依旧没有被放弃,穿着10号出现在了亚洲杯的名单里。
可喜可贺,可悲可叹。
尽管洁世一更想把这归结于一个噩梦,但是没人会这么费心费力地编造一个他根本不会生气的恶作剧。
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清清楚楚,洁世一越看越有点绝望。他把酒店里的一切私人物品翻了个遍,发现了行李箱里某个恋人赠送给他的戒指,洗漱包也没落下,里面就有一瓶某人赠送的自己代言的香水。他对着镜子麻木地掀开睡衣,腹部的咬痕刚刚褪了疤,还有一点浅浅的印记,正是前几天做爱留下的痕迹。
其他类似的线索数不胜数,洁世一被迫接受自己原来是个渣男的事实。
但训练不能逃,队友还是得见。看着主教练对着自己和善的笑洁世一就有点牙酸,心虚地点点头就接着训练。今天吃早饭的时候无数个人跑来和他说话,他的现任们和炮友们坐在一张桌子上,明明是说着普普通通的话题,却自带一股硝烟味,让他这个陪笑的人都战战兢兢。
说真的,他真怕一个激动他的队友们就撩杆子不干了退出国家队,然后日本队直接小组出线主教练抱着他含泪下课。一想到那个画面,洁世一就抖了个激灵。
不能说洁世一没想过结束自己的混乱关系。说真的,在没有这段记忆之前,他还是个只谈过两段恋爱的普通运动员且已逐渐把生活重心放在他的足球事业上,就算是太阳报在德国开展业务也不会扒到一点和他有关桃色新闻。
他的生活真的快只剩下足球了。
现在,他一觉醒来多了两个男朋友和五个炮友,这就像是刚刚放暑假的中国学生发现自己突然来到了假期的最后一天并且附上了九本干干净净作业,这是难以理解的、无法接受的。
但谁让这份“记忆”来得莫名其妙,谁让发生一切的时间节点落在了亚洲杯?先不说他这样分手对其他人公不公平,就算他一一去找人分手、结束这段不该有的感情经历,也许明天就有媒体报道“国脚洁世一遭到日本队联合抵制,无缘亚洲杯!”“国家队不和场上披露,xx拒绝给xx传球!”“亚洲杯无望,主教练正在失去对更衣室的控制!”
难道你要毁了日本足球吗,洁世一!
……总而言之,洁世一选择按兵不动。
但洁世一仍然无法接受自己的队长在训练结束的时候凑到他的旁边,把汗津津的手臂搭到他的肩膀上,把“明天比赛结束之后去开房吧”说得和“你今天状态不错”一样风轻云淡。
洁世一沉默了。他余光的角落里就是他的正牌男友之一,他不敢转头和他有直接对视,因为他的良心正在备受煎熬,尽管昨天之前他觉得自己的个人作风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他只是一个脚踏多条船的渣男,更过分的是,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和自己的炮友黏在一起商量开房的问题。
洁世一感觉自己一个人跑进了禁区,正在和对面十名后卫一名门将在进行纠缠,而他的队友正在自己的球门前远远地进行围观。
异瞳的后卫没得到他的回答,胳膊收回来,用手指绕着洁世一有点发湿的发尾:“你约了别人?”
洁世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爱空手拍掉:“我又不是你。”
众所周知,日本国家队队长的私生活精彩程度和他的防守技巧不相上下。嗯……也许现在不相上下的人还得多他一个……
奥利弗·爱空笑了一下,非常肯定:“你约了别人。”
“……”
风评被害,洁世一沉默地看着爱空,爱空不为所动,用笑容回击他欲言又止的眼神。糸师凛静静经过,没分给他们一个眼神,像是路过角落里的垃圾桶。
他现在一定在心里骂我。洁世一想。他揉了揉有点发痒的鼻子,扭头看向旁边的爱空,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睛还在注视着他。
“你约了凛?”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眼睛却还在洁世一身上,“那没机会加入你们了。”
洁世一呵呵一声:“我约了铃木先生。”
铃木先生是他们的队医,一个几近四十岁但依旧帅气的中年男子。
爱空挑了下眉,他把身体重心压在洁世一身上,懒洋洋地走着路:“我怎么不知道你口味变了。”
“……因为我是找他做训练后恢复的。”洁世一推了爱空一把,大型犬太黏人,推也推不开,“有的时候我希望我们的话题健康点。”
“嗯嗯,健康。”奥利弗·爱空点点头,快走出训练场的时候他看到拍摄训练日常的摄影师,对着镜头笑得异常灿烂,堪比孔雀开屏。
洁世一更习惯忽视镜头,他对摄影师说了声辛苦了,就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落后一脚的雪宫剑优也对摄像头笑笑,加入同行的队伍。
洁世一脚步一顿,又恢复正常。他想起早上在行李箱翻出来的香水,记忆告诉他那是雪宫代言过的牌子。
“洁你今天没有喷香水吗?”雪宫凑进一步,问。
爱空挑了一下眉,凑到洁世一脖颈间嗅了两下,味道是酒店洗发水的味道,和他一样,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确实没有喷香水。
亚洲人体味不重,运动员里用香水的不多。但他们分布在五大联赛的,多多少少都沾上了点欧洲人的习惯,队里喷香水掩盖味道的人也不少。洁世一原来不喷,但“现在”会喷。
或者说,他直到爱空说这句话才发现自己还有个这样的习惯。
非常新奇的体验。洁世一又一次开始质疑这段记忆的合理性,他真的只是单纯的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然后又找回来了吗?虽然他知道这样想有些俗套,但记忆塑造成的一个人。过去推动了现在,现在又把人推向未来。洁世一看过别人踢球,所以产生了对足球的兴趣。又因为自己在踢足球,所以萌生了对胜利的追求、对进球的渴望、对绿茵场的爱。
回归到现在,他多了一段记忆,多了一个自己没察觉的习惯。好吧,尽管他不想提及,他还多了很多情感纠纷对象。那些对象教给他什么,带给了他什么?又改变了他什么?
不应该只是一个喷香水的习惯。
他没有去深究那段多出来的记忆,光是多出来的信息就让他消化了很久,事实上他也没有想多去深究。亚洲杯在面前,踢球在面前,队友要磨合,战术要训练,亚洲杯是否能成为世界杯前的一块好的磨刀石,对日本国家来说都非常重要。
在他的认知里,他还是昨天的洁世一,生活虽然单调但绝对不枯燥,没有乱七八糟的感情生活也没有喷香水的习惯,踢球就好了,进球就好了,胜利就好了。
但他现在接受了这份记忆,那他就变成了“现在的”洁世一吗?那他熟知的朋友们还是否他认知里的朋友,他们眼里的洁世一又是什么样的洁世一?如果他执拗地认为没有记忆的他才是真的那个他,那这份记忆又是从何处而来?
他脑子里的问题太多,哗哗地像海浪打上来,盖住了他的脚踝,淹没了他的脚踝,又呼啸着想把他吞下。
洁世一露出古怪的神色,雪宫看着他,又像在看另一个人,他听到雪宫说:
“不喜欢那个香水的味道?”
洁世一的思考戛然而止,他想到洗漱包的香水,他没有打开过,也没有凑过去闻。但塞进洗漱包里,至少意味着他喜欢才会带着,记忆来看也是如此。
雪宫大概以为自己说中了,他微微一笑:“还有其他的味道,晚点我拿给你。”
爱空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摸了摸下巴:“我有多带的香水,你要直接试试吗?”
“不…”我不喷香水。
洁世一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自己没说出的后半句究竟是不是个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