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3-03
Words:
7,225
Chapters:
1/1
Kudos:
11
Hits:
412

【萧段】王夫·三月街(其四)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茶马古道位于羊苴咩城池西南面,自南诏时代起就是全境与吐蕃、交趾、天竺等国沟通的商路,可以说大理全境的各重镇大多依靠古道兴起。每年三月十五起的七日,大理于皇城西侧、苍山山麓下,召开全年最盛大的集市,兼办佛事、百戏、赛马、歌会共襄盛事,届时各国的商贾亦会纷至沓来,挑选各色货品,谈下一年的生意,国中执百业者便能在春分时节寻着一年的生计,因此这“三月街”可谓是大理百姓最喜爱的节日,亦被称作“观音街”。

此前由于高氏掌权,重兵抑商,三月街已有三年未开了。如今还政段氏,朝中风气为之一变,今年的三月街便倍受百姓期待。更不用提,刚登基不久的新皇亲自督察三月街的举办,并且将在三月十五当天来到集市上与民同乐。

天公不负,这天是个天朗气清的好日,苍山的轮廓历历分明,往日缭绕不散的云雾此时收紧为银白的细带,悬在大山的腰间。从云象上看,近期都不会有雨。

这是新皇自正月初一登基以来第二次在百姓眼前露面。比起之前在城楼上的遥遥相望,今天的新皇走到了大街上,未带仪仗,仅携二三贴身侍卫与一小队卫兵。他未着冠冕,只穿了一身清爽的常服,摇着玉柄的折扇,手比白玉更白。他走在一顶华盖下头,整个人显得高贵而闲适,四处巡视的眼睛却是晶亮有力的。

此前高升泰酷爱在民众面前以各种事由亮相,每回自己说话前先要礼仪官念一通恩威并重的说辞,让众人屏息听着。因此这天段誉一露面,大街上首先陷入了寂静。远近几百上千双眼睛齐齐望向他,倒令段誉有些慌张起来,他脸上却是笑容不变,只一扬手道“开街”,便像个寻常公子似的,摇着折扇向一家卖普洱茶的商铺走去。百姓们交头接耳,面面相觑。朱丹臣等人见状,纷纷向四周传声道“开街!”“开街!”,方才令百姓们放下了悬念,街上复又喧闹起来。

在场心系营生的商贩们纷纷收起了心思,乘兴出游的孩子们、少女们却还是凑在不远处对这名新皇看个不停。在他们眼里,这个人年轻好看得像是从庙里抬出来参加佛会的小菩萨,见了便让人心生好感,哪有之前那老皇帝凶巴巴的样子。

茶行老板起初对段誉的到访极其惶恐不安,总怕被割下几两肉、刮下几层油,没想到这年轻皇帝识货极了,对普洱茶以及其他各色品种极其谙熟,且不止步于贵胄子弟对茶叶风味的品玩,而是对种植、采摘、仓储、货运无所不知,几句对话下来就把他家茶行的品类长短、经营状况摸的一清二楚,以至于让老板在心中嘀咕起来,这人真的是皇帝?莫不是同行假扮的吧?

走出茶行,朱丹臣对段誉小声抱怨:“陛下,你也不能一点没有皇帝的架子。”

段誉拿折扇在掌中敲击两下:“非也!非也!采取什么姿态,要看为了什么目的。高升泰在百姓面前威风,是因为知道自己不受他们支持,所以拿威势恫吓他们。我这番到集市上来,却是为了了解各种大宗货类的情况,若是一上来就吓着百姓,他们还有什么真话跟我说?”

他这话说得头头是道,脸上一派稚气的得意之色,看起来光彩照人。朱丹臣觑得他手腕上还隐隐淤青着一块,心想他几日前横遭劫难,随后就一头扎进了三月街的事项中,是真的已经把前事抛在脑后了呢,还是有意忙碌起来使自己不去想呢?

段誉转眼又走进一家玉器铺,只见柜台上陈列着各色玉蝉、玉蝶、玉雀等小件,雕工精湛,只可惜个头均不大,价格标得不高。段誉问掌柜的:“这批货物里没有更大的物件了吗?”掌柜面露谨慎地答道:“陛下,都在这儿了。”“你这儿是城中最老的几家玉铺之一,从我记事起就在了。今年开街必有天竺交趾各国的商贾前来采办,怎能没点镇场子的大作?”掌柜面露难色,犹豫再三,说道:“哎,陛下,我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上月连续下雨,从弥渡采玉归来的货队正好遇到道路崩塌,上好的原石都摔成了碎料。”段誉猝不及防,脸色一白:“那……那运货的?”掌柜叹道:“玉且碎了,何况是人呢?只留领队的一个跑出来找到附近乡民救助,尽量捞起些还能用的碎玉,尸体却不便运输,都就地葬了。”段誉惨白着脸,纷乱地思索着什么,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我的错,我的错……我早知道那山道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宽不过三尺,经不起雨水冲刷,却日日有货队通行……我早就想将这些古道都整修一遍,却迟迟没有动手。”他略低着头,稚嫩的额角上尚且生着些柔软的胎毛,慌乱自责的神情掩饰不住,一时不愿与掌柜的对视。老掌柜虽念及对方是皇帝,见他这般,也不由得满心爱怜起来:“哎呀,陛下,您才在位三个月,怎来得及做那么许多事?那高升泰废弛了诸多应做的事务,您自然需要时间一项一项修整。我们做百姓的都愿意体谅您,您有这份心,便是我们的福气了!”段誉摇摇头,仍兀自思索个不住,像个钻牛角尖的小孩:“不成不成,这事我回去就得做。三月街后大理复通贸易,到时各国商队都将朝羊苴咩城跋涉而来,他们可不都得踩过这些危险的山道吗?”

从玉器铺出来后,段誉便没了笑脸,失去了四处随意游览的兴致,只找准了计划走访的几个商家,午时不到便回宫一头扎进御书房。午时一过,他又迈出宫门,朝西郊马场而去。下午的赛马会是三月街第一天的重头戏,届时各国大商贾都会来观看赛马,挑选心仪的良种。按照惯例,皇帝要为第一轮赛马敲响锣鼓。

这时从宫中出行的队伍浩浩荡荡绵延一里,段誉置身于中央,改换了盛装,身骑一匹纯白的滇马,面上不苟言笑,华贵若天人,形容气质与上午大异。

宽广的马场铺设了浅黄的沙土,被午后的强光照射,曜曜如金。四周被坐席围起,仪仗入场时,各方贵宾已全然落座。段誉在队伍中缓行,遥望天地之间一片晃眼的金白,耳边不时传来马嘶,一时恍惚又回到了游历江湖的岁月,恨不得以轻功一跃而起登上东首的高台,敲响那尊发令的铜锣。

这念头只是在心中一晃而过。他知道自己已被重重缚住了,纵使一时做出些放诞举止,也不过徒做姿态、聊以自娱罢了。

他遵循礼仪,一步一步登上高台,规规矩矩地用金杖敲击铜锣,锣声一轮一轮传向广场,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来,当下暂且安然在高台上就坐。

六匹赛马齐齐向前冲刺,不一会儿拉出等距的序列来,是再寻常不过的状态。按照规则,赛马要在场上奔跑两圈,决出胜者。在场的观众不是为生意,就是为赌马,大多是个中行家,均屏息看着。

就在第二圈刚开始时,位于中列的一匹枣红色赛马突然加速狂奔,不一会儿竟跑到了第二位,席上发出阵阵兴奋的欢叫声。

可不多时,众人皆变了颜色。接近弯道,红马的四蹄毫无转向的趋势,只一味直直向前,眼看就要冲进坐席。观众坐得甚密,疏散不便,很快就有胆小心慌者急得惊叫起来,更令场面乱成一锅粥,外层的人还未能出去,前排的人就急着推攘。

段誉再也坐不住,从高台上飞身而落,就欲以六脉神剑击毙奔马。只是骑手已握不住缰绳,在马上乱颠,段誉难以避开他,一时竟不敢出手。

此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侧面看席上跃出,飞身落在马背上。此人身材魁梧,力道极大,竟一手将骑手提起,往外一抛,人便稳稳落在一张空座上。周围观众纷纷围上来查看他,骑手惊魂未定,仍弄不清发生了什么,却无疑是毫发无损。

另一头,红色奔马上的人夹紧了马腹,腾出双手将身上的白衣一脱,用衣服罩住了马脸,一边紧扼缰绳,终于使狂马渐渐镇定,缓步慢行。这人将手中的衣服一抛,朝着皇帝的方向笑了笑,不是萧峰还能有谁。

正在四方观众松了口气,连声叫好之际,却见得这驭马的汉子野性一笑,竟又一抽马背,策马奔驰起来。在座者纷纷心头狂跳。

原本红马已落在最后头,被此人上身后却犹有神助,四蹄仿佛不是踩在黄沙地上,而是御在风中,马蹄落地声轻快到听不清,健足每一次的奔腾却那么有力。马背上的人也仿佛不是骑在马上,而是犹如一条与赤马一道奔腾的飞龙。他精赤的上身被日光照耀,雄健得不可思议,每一块肌肉都随着某种节律运动着,狂猛得摧枯拉朽,又细腻得像是在流淌一般。

段誉听见随着自己从看台上下来的朱起云在一旁低声怔怔道:“萧大哥真是如天神一般……”

他心中咯噔一声闪过什么,急急把它抹去,那回忆中的场景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清晰起来。

几天前的夜里,眼前驭马的人正是用同样的姿势在自己身上驰骋。他抽打、冲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自己的反抗之心最终屈服于他的意志、任他驱策。段誉看着向自己飞奔过来的那一人一骑,萧峰上下起伏的身体,挥鞭的动作,沉着中隐隐透露着狂暴的面容,在他视野里逐渐放大,令他呼吸急促、羞耻难言,愤恨又畏惧。

还记得被残暴对待后、彻底屈从的奇妙滋味,毒酒般侵蚀心智,令人安然地忘记了万古之愁,再不愿管那前世后世。

那晚自己到了最后,全心全意臣服在萧峰胯下,恍惚觉得身上的人就是天神。这样的事情,天知地知,萧峰大概也知道,若是再被旁人窥破了,自己还有什么颜面做这一国之君。

段誉咽了口口水,慌乱地转开眼睛,心中愧悔惶恐,暗骂自己不成器。马蹄声隆隆而来,场上的呼喊声越来越亢奋,他却决绝地一转身,不再往身后多看一眼,走向了高台底层的大堂。

萧峰见尽头处着帝服的人转身便走,心中一急,起了狂性,手中奋力一鞭纵马越过终点,耳边俱是惊叫喝彩,他浑然不顾,飞身下马,抢前几步就欲追上去。

“萧大哥。”朱起云及时拦住了他,神色沉着地摇了摇头。他骤然清醒,慢慢平息下奔腾的血液,意识到自己差点当众失了礼数。马场的侍从递过他刚才抛落的白衣,他连忙低头穿衣,看见衣襟上低调而典雅的纹饰,才感觉到自己又做回了人。

另一头,马场场主也在背后叫住了段誉。

“陛下,您大概忘了,每年三月街马会的魁首,都要由国君亲自赏赐。”

段誉无奈地长出一口气,心说自己当然知道。他想想伯父的样子、父亲的样子,努力摆出一个最威严的神情,缓缓转过身去面对萧峰。

萧峰见他转身,连忙做小伏低,拱手道:“陛下。”只是抬头间还是没忍住看了他一眼,眼睛便直直粘在他身上了。

段誉见他一脸掩饰不住的殷切炙热,心猛地一跳,不自在地侧过身去,冷声道:“我方才见你在马上使用轻功助力,胜之不武。”

萧峰略一思忖,答道:“赛马一来比试马匹的足力,二来比拼骑手的骑术。如何驭马,原本就各凭身法路数,从来莫衷一是。陛下请看此轮比试的骑手,他们有哪一个是老老实实坐在马鞍上的?”

段誉看看此时在眼前奔腾而过的一列赛马,一时无言以对。

萧峰接着耐心解释:“我乃北人,身长体重,而滇马身轻骨瘦,胜在稳健耐久,其实是不适于决力冲刺的,何况要承受我这般的重量。用上轻功,也是不得以,否则不说夺魁,恐怕光冲刺到终点就够把它累垮的。”

段誉循着他的视线去看此刻在场边悠闲啃草的红马。与北地的高头大马相比,它确是身量轻小,只是萧峰的话落在他耳中却有了别样的意味。他听这人说什么 “不适于决力冲刺”,顿时怒火中烧、羞愤难当,心想你尚且知道心疼这匹小马,却把我这个活人当畜牲使,一点都不顾惜。这么想着,浑身的骨头又酸痛起来,火气直往头顶冒。

他也知道萧峰大概并无它意,这番联想纯属自己气自己,但内心却无法平静,只想把人快些打发了,勉强压下怒火问道:“你要我赐你什么?”

萧峰沉声道:“我要陛下赐我一个原谅。”

段誉早料到了这个回答,却也没想到他真就这么答,更是气得说不出话,牙齿咬得咯咯响。

后面一句他却没料到:“却不是给我的原谅,是给我家小姐。”

段誉转身,只见木婉清一身白衣朝自己施施然走过来。她原本就生得清丽纯稚,一双含水的眸子眼尾微微向下拉着,以往爱做凶巴巴的神情,这处就显得倔强,现在换了一身柔和装扮前来讨饶,双眼便显出十二分的无辜来。

段誉心中暗骂。这两只吃人的黑夜叉如今改头换面,变成了一道来讨债的白无常,也不知是谁指点的。

朱丹臣出现的及时,大声讽道:“没想到我们大理皇妹有这么大脸面,竟收了辽国南院大王当家丁?”

萧峰立马回道:“这也不触犯大辽律法。若是触犯了大理律法中的哪一条,且说来听听。”

朱丹臣气结,段誉摁住了他。

“丹臣,你不必理会他。婉妹,你同我来。”

木婉清同段誉往堂中走去,萧峰跟在后面。朱丹臣严厉地看向他,欲将他逼退,萧峰却不慌不忙:“我跟着我家小姐。”他以家仆自居,言语间却一派理所当然的霸气。朱丹臣见段誉毫无反应,只当没有这个人,寻思自己也打他不退,只好作罢。

段誉请木婉清就坐,朱丹臣和萧峰站在两侧。

木婉清开口便放软了声线唤道:“誉哥……”

段誉一个激灵,心想这木婉清从前不是气势汹汹地喊他大名,就是跟妖精吃人似的喊段郎,要不就干脆不称呼,难得愿意规规矩矩叫自己哥哥,倒真有几分不习惯。人都有几分贱性在身上。

他清清嗓子,正色道:“婉妹,你想必是知道错了。”

木婉清两眼红了一圈:“是我的错,害誉哥遭难了。”

闻言,段誉萧峰皆是面色一滞。段誉一瞥萧峰,这人从开头起就直盯着自己看,现在挑明了这一茬,更令他难以忍受。

段誉不耐烦地骂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左右没有旁人,萧峰倒是回答地坦然,沉声道:“我今日来,就是想看看你。”

“你不许看!”

见他照旧一派坦荡,段誉愈发怒上心头,思绪纷乱,随口脱出一句孩子气的嚷嚷,意识过来后更是懊恼不已。朱丹臣见主子这样,也根本没眼看。

萧峰倒是不动声色地转了转身,老老实实不再乱看。他心里寻思不知誉儿一身的伤养得如何,不过再怎么盯都盯不穿那层层华服,只能见到他露出的手腕上还带着淤青,想必身上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他心中憾恨不已,恨不能当下就把人搂到怀中细细安慰,却不知还要熬多少日子,誉儿才肯让他近身。

段誉长叹一口气道:“婉妹,你还没明白你哪儿错了。你不该给我下药,更不该做那等荒唐的打算。怀上孩子,然后一走了之,就像你母亲那样?你可知道,你母亲是不得已而为之,一个女子,孑然一身的生活,一个人拉扯孩子,是多么不易,你竟要为了一时意气去走这条路!”

木婉清方才知道这个便宜兄长是真心关切自己,往日只顾情爱,却没想到这一层,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动,睁大了眼睛啪啪往下掉泪,看上去却像是受了委屈似的。

段誉无奈地看看她,递过手绢,正色道:“好了,我也不会白白原谅你。我初承大统,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木婉清抽抽嗒嗒,连连点头:“只要能将功补过,十件事我也答应你。”

一旁的萧峰也竖起了耳朵。

“弥渡附近、怒江之侧的古栈道,上个月坍塌了,至今那处道路仍阻绝着。我会派出工队重修栈道,到时候,就由你去督工。”

木婉清老大不解:“督工?”

“没错。你此次前去,一来要保证栈道在十五日内修整完毕,不得延误,更不得不了了之。二来,修补栈道的工作向来危险,你功夫了得,若发生什么意外,要及时救下能救的工人;若发生伤亡,则要保证朝廷的抚恤发放到家属手中,不得让人中饱私囊。”

木婉清半知半解地点点头,段誉接着道:“我现在虽是大理皇帝,朝中泰半要员却还是高泰明的人,没有些年月是更替不掉的。高泰明向来反对耗费巨资重修境内的古道,那工部主管又是他的人,这事若全权交给工部去办,恐怕是办不成的。我这才要你助我,你明白吧?”

木婉清这下听明白了,重重地点了点头。旁边萧峰也若有所思地跟着点头。

段誉见了,脸色一沉,冷声道:“她去,你不准去!婉妹胆识过人,一个人应付得了。”

萧峰正色道:“陛下,哪有明明有人却不用的道理。”

段誉笑笑,得意地看向他道:“你刚刚向我讨一个人情,却想把一个人情掰给两个人用,又哪有这样的道理。”

萧峰露出被他说到语结时惯有的不悦神情,心里却乐开了花,他一贯爱看这小书呆趁了口舌之利后的得意模样,三弟还愿意对自己这般,便不是没有指望。只是不知道自己要哪里去找将功补过的机会。

段誉见他吃瘪,飘得愈发高,口中不着边际起来:“婉妹,你若能办成此事,回来我便封你个官当。”木婉清瞪圆了眼睛:“当官?我可不要当官。当官的都是些老头,我不喜欢。”“啊,你不爱当官。让我想想……对了,你想要生孩子。那我便陪你生孩子,不光陪你生,还陪你养,你看好不好?”木婉清闻言一哆嗦,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离萧峰远些:“别拿我开玩笑!我…我可不敢啦。”

段誉瘪了瘪嘴,心道连婉妹也怕了萧峰,真是气人。但他看到萧峰板起了脸,心里便说不出的痛快。他明明想好了对萧峰视而不见,当下却克制不住地要去招惹他,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萧峰今天穿得太惹眼,自己从未见过他穿白衣呢。真的是很好看,衣冠楚楚,人面兽心……等等,这袖子上的纹饰,不正是从前父亲的礼袍上的吗?段誉磨了磨牙,他大概知道是谁在为萧峰出谋划策了。

萧峰被命令不准看他,却时时刻刻感到他投过来的目光,心中无奈极了,恨不能……向他扑过去。他知道自己这个义弟自幼被宠出个烂漫无拘的性子,看见爱看的便收不住眼睛,百无禁忌,时常像个花痴似的。他觊觎姑娘便罢了,竟还觊觎自己这个大男人。说起来,自己当初便是被他的目光招惹得脸红心跳,才忍不住对他下了手。今日他看自己的目光比从前还更胶着些,既夹着怒意的尖刺,又生了粘人的钩子,教他身上刺痒。总之不得不说,王姑娘挑衣服的眼光是极好的……萧峰心中暗暗为自己鼓气,脸上努力配合,做出愤懑愁苦的神色。对待发脾气的段小公子,只有凡事尽量使他开心,才能尽早走出僵持的境地。

-
五日后,木婉清带领工队向弥渡出发,萧峰亦离开了羊苴咩城。

“回禀陛下,守城卫兵刚刚看到萧大王出城朝北边去了,大概是回大辽,没跟公主一路。”

“好的好的,你下去吧!”段誉挥挥手,老大不开心。“大概是回大辽”一句话落在耳中分外刺耳,他在心中暗骂这小差使,瞎猜什么瞎猜,往北面就必定是回大辽吗。

萧峰此时正一袭春服,骑一匹滇马,走在大理城外的官道上,看上去像个赏春的游人。他自然不是真的有这分闲心,而是令有所谋。

之前,他从王语嫣口中得知,段誉筹谋国境内古道的重修已久。大理原本夹于大国之间,国小兵弱,唯独在贸易一事上得天独厚,自生物产甚丰,又居吐蕃、大宋、西夏、天竺、交趾之间,各国往来大多途径此地,商路畅通的重要就尤为突出。无奈此前高氏掌权,重兵抑商,时常派兵征伐周边部落小邦,使通商大受干扰,多地古道废弛,长年未被养护。如今商事重振,商队于危路上频繁往来,极易造成事故。

那天在马场的厅堂里,听闻段誉对木婉清的委派,他大致猜测到,三弟是想先以此地为例,检验修路所耗人力物力,再将其推广,在全境展开修路的工事。如此一来,他下一步便将在全境内查访亟需重修的路段,自己何不抢先代行此事?萧峰须作大理皇帝腹中的蛔虫,方能重新将人拿捏在手。

他预备沿古道将大理至吐蕃的商路通行一遍,快马来回,预计在本月内即可回到羊苴咩城。不料,刚出城十几里地,便遇到了麻烦。道路前方一队人马行进缓慢,而道路不到五尺宽,已被占满,萧峰不得不慢悠悠跟在后头。

他细看前方人马,从服饰上判断,应当是周边某部的官兵队伍;货物外层以石灰包裹,里头想必是盐、茶之类不能受潮之物。

如此缓行了三四里,途径一片林地,当中登时杀出另一队人马,大体是山中盗匪,举着宋制的长刀向货队杀来。他们声势悍猛,出手却无一不避过要害,似乎不欲伤人性命,只图将人击退。土兵身量矮小,且以一当二,纷纷溃逃,当中一名年纪小的,被这平生未见的阵势吓得腿脚颤抖,往崖下跌去。

萧峰见状从鞍上飞起,俯冲过去抓住那小兵的肩膀,将人掷了回去。他跃回路面上,便扫出一排掌风,将六七个盗匪撂翻在地。其余的人见他此等身手,纷纷不敢上前。僵持中,一人愤慨高呼“这是我们的盐!”,随即立刻有同伙相喝道,“本就是我们的盐!”“我们来拿回我们的盐!”

萧峰回头看看背后的官兵,只见他们个个肤色黑红,脸上一副懵懂未开的神情,想来是听不懂汉话。再细看杀出来的那一帮人,虽说个个衣衫破败,却大多面相端方,眼神忠厚,似乎不像盗匪。

萧峰问道:“怎么回事?”

为首者上前一步道:“这位英雄,我们乃蜀中盐帮,取道大理将货物运进吐蕃。三日前途经下关,却受乌蒙部甸长阻扰,强说我们的度牒是伪造,扣押了我们的货物和马匹。你可以看看马鞍左面,上面刻着蜀盐商帮的徽记。”

萧峰牵过马匹一看,所言非虚。他又转头看看呆愣在原地、沟通不能的土兵们,顿感头大,思考一番后,说道:“我也不好听信你们的一面之词。这样,索性双方当下都要往北去,你们便跟在他们后边,看看他们将盐运送到何方,届时见到当地的主人,便由我来主持公道。”

盐帮众人暂且点头应允。

后面的两日,萧峰夹在两队之中和他们一道缓缓前进,心中哀叹自己恐怕月内来不及折返,可扛起的担子也不好卸下。旅途之中,言语不通的土兵们心情适宜时倒会唱几句当地山歌,衬着大好的晴天与壮阔的山水,倒是令人心旷神怡,两队人马之间凝固的氛围也渐渐缓和起来,中途吃饭时还能彼此分享些食物。萧峰看出这些土兵不像是常备军,大体是被捉来服役的庄稼汉,凡事一概不知,只知道奉命行事。

第三日,他们踏入了阿都部的地界,土兵们将货拉至一片仓库前,叽里呱啦讲了一通当地话,仓库守卫便去叫来了当地官长。
(未完)

TBC.

Notes:

本章未完,后续走剧情向,续不续随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