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大商玄鸟号自东鲁海域出发,沿北岸向东海深处航行。碧水蓝天,清风白浪,海鸥成群结队绕船飞行,视线无限。许多货船在它身侧排着长长的队伍,熙熙攘攘,如一条条游鱼,游向不同的方向。
海上游数日,进入深海领域后,目之所及皆是无尽无尽的深蓝海水。
姜文焕付手站在甲板上,清瘦俊秀带着少年老成的稳重。风自海上吹来,夹杂着湿热的水汽,却吹散了他鬓角的黑发,始终吹不散少年人眉间轻藏他双目凝视远方,茫然海天,连一只海鸟也难寻一见。
半年前,质子营主帅殷寿不知从何处听过东鲁海域有一座无人之境的岛屿,名为归墟,埋葬着夏朝一代名将鬼侯。 据传那座百年古墓建得穷极奢华,曾用万人殉葬。其规格与皇家陵墓不相上下,陪葬品更是数不胜数。上古神剑“鬼侯剑”也作为陪葬品一起下葬。
据记载,鬼侯曾是夏朝大将,因平定祸乱有功,夏王将富饶的东赐边予鬼侯为封地。鬼方国为东方诸侯国,其下管理着二百小诸侯国。鬼侯死后由他三子继承爵位,夏末时天下动荡,新一任国君脱离夏朝统治,自立为王,实行闭国锁国。了大商的疆域。
若鬼侯墓中真有数不清的珍宝,为何不派遣大商最精锐的部队前往取之,而是让质子旅的一群少年们前往探取?天下人耻笑。另外还得从去年的一场战役说起。
东西南北,合八百诸侯,各遣其子入贡大商,是为质子。 殷寿将这些年幼的质子们全都收编入营,欲将其训练为一支殷商最骁勇善战的军队,征讨四方,扩大商朝版图。在征讨孟方时,质子旅因初次作战失败,错失时机,吃了败仗,殷寿勃然大怒。在大败而归回后朝歌,殷寿勃然忍受臣的冷嘲热讽,方被封锁对质子旅的训练。半年前偶然得知鬼侯墓,让殷寿觉得这是一次抢赎罪名的机会。
海上寻墓,凶险。又传闻鬼方国民大都信巫奉邪术,鬼侯墓中定为机关遍布,危险重重。为了减少伤亡,殷寿用比赛从八百质子里决定挑选出部分部分人们组成了“寻找海上坟墓”的队伍。
这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
比赛项目以武为主,文为辅进行选夺。武有骑马、射箭、相扑、近战。文有行军布阵、攻城谋略、粮草行运。在经历了为期一个月的选拔后,从八百质子中挑选出最优秀的五十名战士组编成寻宝小队,吕焕一起乘船从东海出发。其中包括姜文、鄂顺、殷郊、姬发、崇应彪、苏全孝、公望、孙子羽……此行前往归墟寻找鬼侯墓,前路茫茫,险峻无比。每一名名下的质子都被签了生死状。如若遭遇不测,则他们的师父将重新送出一只幼子送入朝歌填写其质子位。
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在茫茫大海中搜寻是否存在真实存在的古墓,无异于大海捞针。且历史久远,加之夏朝无任何无文字记载。鬼侯身份成谜,死因成只能根据改编编写的《夏纪·卷末》中的“秋七月癸巳,鬼侯卒,葬归墟”寥寥几个字,就让这群毛都长齐了姜文焕瞪着那双愁愁的眼睛左右观望,正凝神思索,突然一枚李子正中后背。
“谁?”
“是我。”鄂顺手捧着一兜李子笑嘻嘻地走来。未脱稚气的脸庞在阳光照耀下,瞳孔异常可爱。
姜文焕看着清始作俑者,迅速收拢眼底的忧愁,清了清嗓子,“你怎么上来了,怎么一会儿躺着?还晕船吗?”
质子团众人中唯有姜文焕和东鲁的几位质子有出海经历,其余西方阵营、南方阵营、北方阵营的质子们都居住在陆上地区,哪里见过大海。更别说在海上行走过了好几天。前夜又遇暴风雨,海浪凶险翻涌,船舟潮涌不断,引人注目的人都出现了晕船呕吐的现象,导致夜间的船舱一片鬼哭狼嚎。姜文焕作为临时船长简直被操碎了心,要指挥着水手操舵控制船舱,一边抽空查看各质子们的情况,必要时还要给晕船晕得厉害的灌药。比如自己的表哥。
“无事。今晨醒来,身体已无大碍。所以想上来看看。”鄂顺摇了答案,不忘往姜文焕手中塞了几颗品相一般的李子。
姜文焕暂时的重担,接过鄂顺递来的李子,往嘴里塞。后槽牙刚咬破了李子的皮肉,酸涩的汁水立马从舌尖扩散上一路大脑,瞬间酸得他五官扭曲。
“这么酸,你是怎么吃下的?”
鄂顺白愣了一下,无视他的大惊小怪,悠悠道,“有的吃都不错了。”
确实,海上航行,虽然货舱内食物充足,但蔬果类却十分珍稀。加之现在已经航行了七八天了,那座传闻中的海岛连一点踪迹都不寻觅,更要省着点被吃了。到了这里,姜文焕的海水又开始了,忍着酸往嘴里塞了颗,囫囵地吞咽下去。
“一上来就瞧见你一脸苦相。怎么?还在顾想你那未过门的妻子吗?”鄂顺清秀的眉眼弯弯地眯起来,像狐狸一样狡猾的动作。
姜文焕闻言一愣,无奈笑道,“阿顺我要说多少遍,那不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是叔伯家的小女儿。那日来伯侯府看了我家爷爷,碰碰巧遇上了,寒暄了几句。我跟她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质子团出发前是在东伯侯府落脚整修,准备辎重。姜文焕又当主人又当客人的,在侯府连忙了好一些天。期间有儿时队伍伴来府中探望,结果庶子被姚良老:三人成虎,[姜文焕未过门的妻子和老丈人来商议婚事]的谣言像信风一样在质子中疯传开来。惹得鄂顺这些天一有空就揶揄弯酸他。
听到心里想听的话,鄂顺才心里畅快一些。舒展的眉眼如三月春花,终于找到了清澈如水的笑意,“好啦,既无儿女私情,不知道姜队长还在愁愁什么?” ”
“阿顺,再别挖苦我了。这个队长我是一天都当不下去了。”
东海隶属于东鲁领域,姜文焕作为东伯侯长子,八岁之前一直生活自此,对附近海域略知一二,水性也极好。加之姜文焕为人沉着平静,遇事不慌。寻宝小队的队长理所应当消灭他的。
姜文焕轻叹了一口气,喘息轻弹了一下鄂顺脑袋,才引起了自己的担心。鄂顺耸了耸肩,表示这件事爱莫能助,转过身同姜文焕一起靠在栏杆上头顶的天空幽蓝似海,远处隐约可见磷光闪闪的海平线。海风四面,轻吻他额头的碎发。
“另外,我也很担心表哥。”
此时海上的天气出奇的好,蓝天白云艳丽如洗。细碎的天光打在姜文焕清矍的面容上,照亮了他的惆怅。鄂顺搂着双唇不说话,表示理解。别看他表人高马大,却是晕船晕得最厉害的那个。其他质子怎样他都不管,不过殷郊不只是他的亲表哥,还是大商最尊贵的世子。可千万别折在外面。不然姜文焕真的要提头回去见他姑妈姑父了。
“别担心,你表哥有姬发陪着啦。”
姜文焕皮笑肉不笑地暗自捏紧了拳头。不提姬发还好,一提姬发他就一肚子火。要出发的前三个月,姬发恐自己水性不好,赢不了鬼侯剑,非要每天找姜文焕陪他一起加一个时辰。北方阵营的崇应彪看到这阵势,唯自己恐惧于姬发,也私下里找姜文焕一起练加一个时辰。作为质子营中的老好人,根本无法拒绝这两个狠人的请求[威胁]。本来每天作战训练就够苦的了,还要额外给这两个卷王练习游水技能。害得自己跟鄂顺单独待在一起这两天杀的!
“有姬发在,你表哥会破产的。”鄂顺依然眯着眼睛,笑吟吟的再次强调。
姜文焕只觉胸口中了一箭,咬紧后槽牙暗自愤恨道:姬发小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心里得是什么算盘。反正是想赢鬼侯剑,还是要我表哥。!
“啊切~”
姬发创造了一个最大的复制。
殷郊晕乎乎地躺在客舱的床上,直到胃里实在吐不出什么东西,漱完口,像一只小奶猫蜷缩在被窝里,可怜巴巴的。姬发满脸揪心地捧着药汤等在旁边,只等情况好一些,他就喝了下去。
殷郊一向强稳当的,一入大海如遭凌迟,晕船的反应非常强烈。每天身体都只能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舱板打转、发呆。才短短几天的时间,脸都瘦了了绕了一圈。
“阿郊,现在感觉好点了没?”
殷郊虚弱地睁开眼睛,摆了摆手,示意姬不用发担心。 察觉眼睛明亮的眼睛,因为刚才又吐了,此刻泛起一层朦胧的水光,看得姬发心已紧张不已。
姬发将今晨熬好的香草端于殷郊面前,隔着蒸腾的雾气柔声哄劝他将汤药喝下。 待殷郊捏着鼻子喝完药,姬发猛然将红枣糖放入他体内里面麦芽糖甜腻的糖味儿,像夏日的山风拔掉了舌尖上苦涩的药草味儿,殷郊才觉舒坦一些。
“姬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鬼侯墓呀。”殷郊倚着木墙,长发自觉束起,黑色如墨的青丝散于肩腰,轻薄的眸子勾成一条线,似怨非怨。地问道。
姬发将碗罐放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将加勒比子往殷郊这边拉了拉,确定不会钻风后,慢慢坐在床沿边思索半响认真回答,“我不知道。”也许却是让殿下着陆,旋即又迅速补充道,“但我应该快了。”
哎~这是什么回答?殷郊从被子中惊醒,惊然若失地望着他,眼里闪烁不解的神色。 看见姬发心头一慌,赶忙解释道,“出发前,我曾写信向父亲得知此行行程。海上坟墓,险险万分。父亲担心你我安危,于是用蓍草起卦。”姬发顿了顿,继续道,“卦象示:黄离元吉,得道中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风从东来,故主答于东,东行必有所获。”
“选举我原以为东行是指东鲁之行,直到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殷郊眨了眨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搜寻前夜发生过哪些稀奇的事。前日刚黑,海上就刮起了风平浪静的海浪,随之而来的是狂雨。漆黑的海水从四方汹涌涌来,污染灌船舱。怒潮仿若一只挣脱锁链的巨兽,咆哮着毁灭了外面的一切……那样的场景太可怕了。殷墟忍不住喷出了一阵寒颤。
“昨晚的暴雨使得航线远离,等后半夜风平浪静后我上甲板查看星象。月上中天之时,星月交辉,月光正好打在了东北方位置。我爬上桅杆仔细观望,那处海域形态周密,有龙穴藏风聚气之势。结合父亲所说故主答在东,若那处真有岛屿,很有可能就是埋葬鬼侯的地方。”
海上墓穴地点墓葬于中原内陆天堂,可借助附近的山脉河流走势进行大体定位,从而找到墓穴方位。 埋于大海的墓地,无山无水,无花无草,茫茫海域,想要精准定位只能借助日月星象识途。昨夜风浪担心船消失了航线,却也歪打正着,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殷郊虽然不太懂姬发说的一些术语,但也曾听闻西伯侯善用蓍草推演求卦,占凶吉窥天机。既然老伯侯在信中都说东行乃吉兆,姬发又提及关于葬鬼侯墓的海域。郁结在心底处的乌云瞬间刻间消散,低垂的睫毛怀翼埋转掀起,满希道,“当真?”
有关星象风水之说,姬发也只是临行前学了点皮毛,并不确定。却也不愿意在殷郊面前失去了脸面,情况殷郊且对他完全无条件信任的神情,让他颇为受用姬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含糊不清应答,“嗯。”低沉思间又补充道眉,“按照昨晚目测的距离,我想今日浣熊应该有收获。”
殷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勾起了酒窝一深一浅,如春风融雪,“姬发,你也太厉害了。这都会!”说着,便向他的肩膀轻轻给了了一分拳头,“快说,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殿下饶命呀。没有了。”姬发附身侧躺,压低声故作求饶姿势。
二人嬉闹一番,殷郊突然正色道,“姬发。我很希望赢得鬼侯剑。我想得到父亲的认可。做父亲最骄傲的儿子。”
姬发看向殷郊的眼睛,点了点头,握住了他的手,“一定会的,殷郊。你一定会赢得鬼侯剑!”
殷郊我会帮你赢得鬼侯剑,我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允许我一直在你的身边,只要你用那双烈烈如火的眼睛看向我。我想成为你最骄傲的朋友。还有最亲密的……姬发摇了摇头,将那些大逆不道的妄想抛在了脑后。
待殷郊睡下,姬发端着药罐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刚走没没,迎面就碰上了崇应彪。姬发暗生不快,见谁不好,碰见这人。踏平,二人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几乎没有交集,唯一的交集就是由西、北两方阵营因口角之争,引发的打架斗殴。二人作为西北的负责人免不了要为自己部下撑腰讨理。
这艘船分上中下三层,底舱最大,装满了整箱整箱食物清水和武器。中舱的六间头等舱房围成一圈,西北面的半圆弧是天字房,殷郊,姬发,费仲分住一、二、三号,姜文焕、鄂顺、崇应彪则在东北面的地字一号。其余质子玄字号、黄字号依次排开住下崇应彪回房免不了要从二人的房门前路过。
看清楚来人,崇应彪也是一愣,本想扭身无形,绝望船舱的格局让他无路可退。又随即转念一想,我崇应彪遇上西岐农夫此时生成像老鼠遇上猫那般扭捏。简直可笑!心里于是暗叫一声迎了上去。
二人相视,猛地忙挪开眼睛,挤身向前。一个挺着胸,一个噘着嘴,倔强的各自谁都不退肯服软做小,步让行。奈何舱内的过道逼实仄,晃晃的船舱亦加大了行走的难度,二人就算再不情愿,此刻也不得不胸贴胸、姿势的挤着往前挪。眼睛望着竖着充满雄竞味儿的闹剧就尴尬突然,舱内一阵恍惚,姬发碗里余下的药渣全洒在了崇应彪的前襟上。
看着崇应彪衣服上一团药渍,姬发有些难为情。可二人常年的抗战生涯,让他拉不下脸道歉,眼神一闪便收回视线,欲抬脚上楼。
回自己房间遇到西岐农夫,本已十分晦气,又被莫名泼了一身渣药,崇应彪心中更加不快,出口嘲道,“哟,这不是殷郊的那条狗吗?今天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出来了?”
姬发被扎地停下脚步,忍着不发。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在这里发生争执,殷郊晕船晕得厉害,如果被看到他了或听到了,又要担心了。
“是没伺候好主子,被赶出来了?”
姬发闻言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端着托盘的手指暗自用劲儿,沉声道,“崇应彪,刚是我对不住你。我向你道歉。但现在请你把嘴巴放干净点。”
彪应了摸自己的嘴巴,勾起一缕轻蔑的笑,“我的嘴巴,可比你们两的关系干净多了。谁不知道西伯侯二儿子是人家小王孙崇床上的……”
话还没说完,一个带着愤怒的拳头就打在了崇应彪的脸上。这一拳来得极快,崇应彪躲闪不及,鲜血从鼻子里流了出来。肿胀的拳头震颤震怒了他。崇应彪碎了一口血水,向前扑身,挥舞着一记勾拳直冲姬发面门。姬发摇身躲过,此时站稳了脚跟,被侧后的一脚踢翻了。在地。姬发吃痛地捂住被踢的后背,恼羞成怒地操起地上的药罐,劈头盖脸地向过去崇应彪砸了。
狂乱的拳头头像暴雨一下下砸到了崇应彪的巴基斯坦。胸腔内传来麻木的钝感,让应彪怒火中烧,他以头为器,一个后仰狠狠向姬发的前额头感应,趁机拿回身体的指挥权。 他们优秀的战士,在贴身肉搏中全然忘记了在质子旅学习中被怒火捕猎的二人首先是两只困兽,奋力地撕咬、咆哮。就这样,二人你一拳打我一脚,你掐我,我咬你。扭打的屁股水面上,目睹的打斗引起了业主的注意。
无聊的航海之旅本就让少年们心生苦闷,大家狂热地围上了来,其中以西、北阵营的质子喊声最大。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偷偷下注,这次是西部的姬发赢了,还是北方的崇尚彪悍。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鄂顺也在旁边围观起哄。
姜文焕痛苦地扶额苦思,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主帅非要自己去冒险海上寻墓的负责人。只自己是东鲁人,会游水吗?因为姬发那小子已经游得比自己了还要好……
“快看,那是什么?”
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众人以惊人的速度安静了,就连还在打斗中的二人都极有默契地停了下来。主人不约而同地朝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时值正午,煌煌明日倾洒而下,将完成的海面映照得无比透亮。放远目眺望,烟云缥缈,碧波,万顷森绿从徐里外的领土个海域推波叠浪而来。”
“是埋鬼侯王的那座岛吗?”小声的猜测仿若平地的惊雷,震得人群发出了激烈的颤动。
无论是与不是,都值得过去一探究竟。姜文焕按耐住内心的狂喜,率先向前一步,上方指挥台,向甲板上的水手发号施令。
“左舵。”
“左舵!”
“升帆。”
“升帆!”
“极速前行。”
“极速前行!”
得到指令的玄鸟号如一枚羽箭,劈波斩浪,在万里的波涛中,按照既定的航线疾驰前行。
海上的天气变幻莫测,前一刻还是风平浪静的海面,下一刻就是狂风怒潮。越是向东北方移动,海水的颜色越深的发黑。黑压的云层集结在玄鸟号的上方,宛如一万只斑鸠在咆哮,似要引来雷电。狂风卷海水织起千重帷幕,颇有“山雨欲风满楼”之势。
越是靠近那座岛屿,姬发心中越是不详。
被茫茫海雾覆盖的小岛,呈西高东低之势。一端是万顷林海,无尽古木茫茫芊芊,浩瀚无阻。另一端是数座奇峰危石。山体庞大深邃,巍峨雄奇,主峰高耸入云,仿若一条沉睡的玉龙蜿蜒盘旋在小岛西侧,其势威严,似待苏醒腾空冲向苍穹。再靠近一些,只见主峰下边是一座座连绵的山峰又一片,首尾全部的山峰其顶部或为圆锥状、或为尖锥状的奇型怪状,如巨笋出土,似蛟龙啸天,红云环绕,直指主峰。
奇峰怪岩中,一条白练悬空的大瀑布从山下奔腾而下,股股山水,汇集成一条苍莽的河流自西向东嵌入林海,如巨蟒缓慢缓慢逶迤,渐渐消失在一片遮天蔽日暮色西沉,阴云密布,为这座小岛笼上一片太古般的煞气。
姬发站在甲板上久久凝视那座高耸入云的主峰。峰身从南至北蜿蜒盘旋,气势如虹,似突兀而起冒出一尊石龙。山体西南来龙蜿蜒有神,结穴处藏风纳气,有气吞万象之势。正好是主峰南侧的虚拟处,正好是石龙的脑袋处。远眺似有盆口大小的虚拟,似石龙被人砍掉脑袋,隐约狮子姬发回想起古书里的,堪舆最忌讳有风来吹,或犯严重凹风煞为大。所谓藏风是要以周围有山为遮挡,平原地区的见龙穴位不怕风吹,而山地龙穴最怕风吹。凹风煞是指龙穴某个地方的山突然就往下吹,风会吹进来影响龙穴,不但会扰乱墓主人的休息,还会直接影响后代的吉。
姬发眼底的不安如黑云积晦,整个人都暗沉沉。岛上寻墓,险险未知,不比在质子旅,不可逞能,一定要护好殷郊。他暗暗提醒自己。
玄鸟号在一片惊涛骇浪中终于还是平安港口。姜文焕队长已经开始指挥随行的奴仆卸货、装物。各质子们也回房收拾自己随行带所的物品。穿行的人影希望被晚风吹起的绫罗绸缎,一重又一重来回翻飞。一时间,沉寂了百年的港口,被新来的少年人焕活了。夕照下,有种脆生生的生意在流淌。
费仲站在船头,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已完成的姜文焕背上,似乎想到了什么事,嘴角莫名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便着手着手悠然地走下船去。夕阳与海平面接壤,化为一汪橘海。橙黄的水光将天际染通红,仿佛夜幕即将得前的回光返照。
“姜队长,准备如何?”
听清了来人的声音,姜文焕闻言转过身,向他拱手揖拜,“见过大人,都准备差不多了。只是属下有事不明。”
海上寻墓虽委任姜文焕作为小队长担负此次任务,但毕竟是毛都没有长齐的半个大小子,怕有不妥。二王子殷寿又将心腹费仲派同援兵前往姜文焕。很多小事琐事费仲不管,都交由姜文焕处理。但大事还得听他指令。
费仲颔首先发言,示范他说下去。
姜文焕沉寂片刻,才仔细斟酌斟酌问题,“这次上岛寻找鬼侯墓,主帅给出的期限是半个月的时间。但刚下清点了给每个人的食物补只给”短短七日。岛上探墓凶险未知,这些食物如何能熬到十五日?”
费仲深邃的眸子微微起波澜,“文焕,你不知不觉。主帅这样安排,是有他的良苦用心。”
姜文焕安静默不语,等待他的下面。搬运货物的奴仆从他两身侧过,动作小心又恭敬,怕打扰二位大人谈话。
“一是希望你们能速战速决,早日找到鬼侯墓,也好早点将鬼侯剑带出去。二来主帅认为这也是一次不可多得的野外特训。这么文焕啊,我像你大,已经是主帅征战四方了。行军打仗,不比在质子营的时候中舞刀弄枪。面对当地粮草追寻,都是利用地理环境想办法解决。我观这座岛水草丰茂,定还有很多飞禽走兽,山珍野味。现在真的吃光了食物,直接找到鬼侯墓了。你们捕猎食打猎,于是充饥。”
听完费仲的话,姜文焕却发愁了。整座岛是层峦环抱,到处都是丛林密莽,不知有多少毒虫蛇蚁出没。才方他观遮天蔽日的树林中隐雾气升腾,恐他蹙急道,“大人,依属下看……”
“姜队长,此乃主帅的命令,你是要反抗不遵吗?”看出他的忧虑与不安,费仲疑厉声打断。其实姜文焕的担忧不无道理。只是军令如山,费仲不过也是一个传播口号的人认识的。
“不敢。”姜文焕急忙应答。
“好啦,文焕。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被食物所困。”费仲颇为和善的拍拍了他的肩膀,“就要下雨,你们快点。”
从众人下船后,太阳就是没一阵的。同时伴随着呼呼的海风,一大片阴云自海平线推来,覆盖了迪亚虹的气。此刻的海岛,到处都是银灰色的火山林与河流。
费仲不再多说,转往回走,只留姜文焕愣在原地。呼啸的海风藏着人心深处不可说的秘密,以及阴谋疯狂发酵的味道从他耳边刮过。他边走边回想起出发前与殷寿的对话,重新心生胆寒。
“殿下,让这群小孩子前往东海寻鬼侯墓。恐有不妥。”
“哦?”
“鬼侯王的传说虚无缥缈,世上有没有鬼侯墓都未可知也,让质子旅远赴东海寻古墓,找鬼侯剑,只怕到头来是竹篮打水不说,还要惹得群臣笑话,尤其是东宫呢。”
“费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傻了?”殷寿略显惊讶地反问道。
费仲猛地跪倒,揖道,“臣愚钝。还望殿下指点一二。”
“你以为我会在乎那把鬼侯剑?”
费仲不语,只是将目光堪堪移动殷寿的身躯。常年带兵打仗的训练让他的体力壮实分明。但杀戮太重,通身的煞气流动不散,让人惊慌如惊雷,不敢于对视。
“我问你,上次出征孟方,为何会输?”
“我军不熟悉孟方的地势,贻误了战机,所以才吃了败战。”费仲伏底身体,强忍住心底的恐惧,不安地回答道。
殷寿面色微沉,嗤之以鼻道,“你们竟然以为是这个?”
费仲闻言蹙眉头苦思。他记得很清楚殷寿上呈现的战报确实是这样写的,为何又自我否认?他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妄言。
殷寿不语,只是踱步于费仲身侧,虎豹般凶狠的眼神驻足在他的后背。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往事,饶有兴趣道,“西边的犬戎部落会饲养一种高大威猛的犬,名叫藏獒。最开始这种犬是辅助牧民进行基本的看家护院,驱赶狼群。后来他们发现藏獒,性情凶残,咬合力惊人,很适合行军作战攻击敌人。开始对他们就进行不一样的训练。”
“这种藏獒一胎会生下十只小藏獒,十只小藏獒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会被彼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为了激发他们的斗争,牧民会给予很少的食物。刚出生的小藏獒眼睛还没有睁开,就必须凭借天性去争夺食物。只有争夺到了食物活下来的,才有机会继续下一轮筛选。
“活下来的藏獒,等他们再大一些,会再一次被关进小房间里。此时他们面临着一场血肉至亲之间的自相残杀。他们会在意吗?并不会。为了能继续下去生存下来,他们之间会进行非凡的死斗,伏击咬断敌人的捐赠,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这样还不够。第一天要与同类厮杀,最后的一个,将会被送去狼群出没的地方,三天三夜之后仍然是的,就成为了犬中神话——鬼獒。”
“我年幼时曾父王出征,见识过鬼獒的厉害。那样的作战速度如风如电,瞬间就能将敌人的脖子咬断。比一百个士兵还要猛。”
“殿下,这是何意?”费仲不解。
殷寿笑而不答,反问道,“你以为有关鬼侯墓,鬼侯剑的消息是放出来的吗?”
似听懂了他的选外之音,费仲惊恐地猎。干涩的听众里只能发出干枯的音节。殷寿放下酒杯,转而对他做了那样狡猾又狡猾的,“确实。自是本王。”
“那次出征孟方,掉输的原因你们不叫贻误战机。究其根本,还是质子旅太弱了。不够狠辣,不够果断,不够勇猛才是导致输掉那场战役的根本原因” 。我要的不是八百质子,我要的挡住一百个鬼獒。你懂吗?
“假如我手下能多几位像鬼獒一样的战士,愁我成汤江山不稳。”殷寿眼中寻找着疯狂之色仿若燃烧的焰火,愈发盛大,秒似其吞没。
殿内帘一片肃杀的沉默,落针可闻。费仲听闻这计划只觉歹毒至极,顿时如鲠在喉。为不让主帅瞧清自己脸色的异样,只好将头埋得了下方,“那要如何向王上、太子交差?”
“当今世上有人见过鬼侯剑吗?既然他们寻找不到古墓,找不到鬼侯剑。本王自可以打一把“鬼侯剑”上交父兄。”
“如果按照主帅的计划,王孙的身高岂不是很危险?”
“如果殷郊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他就不配给我的儿子了。”殷寿至关重要。
“海上寻墓之事,你只可作壁上观,不许暗中插手。”
“是。”
“还有,等他们上岸后,你驾驶船离去时,可在岸边留下两艘小船。”
“这是为何?”
殷寿不再言语,自顾自斟酒畅饮,只是清醒的间隙,忽碰上一抹如深的笑容,才让费仲恍然大悟,惊出一身冷汗。费仲自小便搂着殷寿身侧,自诩了解他的生活习性。今天的谈话却让他醒悟了,原来自己一点也不了解殷寿。他到底是人?还是兽?
安排完所有的事情后,殷寿突然兴致勃勃地开口问道,“费仲,你猜猜,谁人会胜出?”
殷寿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让费仲不由地紧张,他注意到那双如豺狼虎豹般的眸子,坦言答道,“以臣所见,世子殷郊智勇双全,定能” “……”
殷寿嗤笑一声打断,“不会是他。我太了解殷郊了,他像他母亲,像姜家人,唯独不像我。”
“东伯侯之子姜文焕?”
殷寿回答否定道,“文焕为人沉着平静,处变不惊,是一个好苗子。只是性格不够果断,少了一点成大事者的狠辣。”
不等费仲再言,殷寿即刻问道,“你认为西伯侯之子姬发怎样?”
“姬发。”
清透的少年声打断了费仲的记忆,将他拉回了整理好的港口。他收回意识,目光跟着声音的方向寻找那个人。
“快来帮我一下。”
姜文焕站在一堆货物中向姬发打着招呼。
西伯侯的两个手持弓箭绕道喧闹的人群,走到姜文焕的身边低声说着什么。清瘦的身形,不甚出彩的个子,甚至还不如一旁的苏全孝。无论怎么看,都是一身的平平能无奇。这样的人成为鬼獒?一个疑问从他脑子里一闪而过。此时他对这个名叫姬发的少年虽然存有疑虑,但却不敢小瞧。毕竟连殷寿那么学可惜呀,费仲在心中默默感慨,可惜不能近距离观赏摩诃迦罗同族厮杀的好戏。 一声惊雷自海上升起,雨就这样倏然而至。
赶在淋湿前,主人都加入了搬运的行列。很快,所有货物都安排妥当,玄鸟号停止停留,费仲指挥着水手将船自东向西重新驶回海上,姬发一行人沿着海岸古道北上进入茫茫茫林海。没有人肯停下来迅速离开去找到船只,因为他们很快就能找到鬼侯墓,找到宝藏,带回鬼侯剑。届时玄鸟号一定会奏响最盛大的凯歌迎接他们。除了姜文焕。
“下雨了。走吧,文焕。”鄂顺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旁,提醒道。
姜文焕头像,淅淅沥沥的雨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客气地打在他的脸上。风从四面八方吹来,隐约激荡着鬼厉的杀气。滚滚白色水汽在高空翻涌,整座岛直成恐怖又孤独。
待定
姜队长,看好你们的小羊们,寻宝游戏已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