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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九头龙智生,这个正在流理台边上切西红柿的男人是我的爱人,辰宫晴臣。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半个小时前已经结束进餐的他又开始烧水、切菜,但他这么做总有他的道理。
我无事可干,只能坐在餐桌另一头,拖着腮帮子看他忙碌。
所以当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端到我面前时,我懵了。
好吧,其实是因为我们一起养的矮山楂枯死了,虽然我没有怪他的意思——这种盆栽我就没养活过,死了就换一盆新的,但晴臣似乎认为是他没有好好照顾好山楂的原因。
他得空就坐在小院的台阶上盯着那株枯死的山楂,什么事也不干,一盯就是一整天,然后我们养的仓鼠成功“越狱”,找不着了。
“吃吧。”
晴臣的话把我的思绪拉回来,我和他隔着升腾的朦胧热气对视,他眨了眨眼睛,转头去收拾流理台上的厨具。
我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只好埋头吃面。
晴臣总是会半夜醒一次,或许是睡眠质量太好,或许是太差,但他每次醒来都会把我喊醒。
我一直很想给他试试榔头助眠法,但想想还是算了,掌握不好力度的话昏迷和长眠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所以我常常半夜陪着他在空无一人的街上闲逛,去到海边,踩一鞋子的沙。
“好像看海也没有灵感。”晴臣坐在我身边说。
“如果你明天晚上能好好睡觉后天再来看它,说不定会思如泉涌。”
晴臣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转回去时似乎心情好了不少,整个人倒在了沙滩上。
“回去要认真洗澡才能睡。”
晴臣一笑,低低“嗯”了一声,算是给予我回应。
入春,路两旁的樱花开了,我以采买的理由拉着晴臣陪我出门。
“家里什么都不缺。”晴臣在玄关套上外套说。
“今早你没有给我煎蛋。”我说。
“明明是你自己说不要煎蛋。”晴臣站在玄关,我站在门外,初春清晨的日头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正舒服,我享受着日光,没有回应晴臣的话。
“坦率一点告诉我你想逛街不就行了吗?”晴臣一边说着,一边从光线不足的玄关朝我走来。
我伸出手牵住他温度略高温暖的手心,只是轻轻一下:“搭档,能赏脸陪我逛一逛吗?”
“你啊......”
要去的那家超市得路过一间中学,不少结伴的学生从我们身边经过,那种年轻人身上的朝气蓬勃正如沐浴在春日的朝阳里,我忍不住回头看了晴臣一眼,发现他正看着我,金瞳被温和的暖阳映得熠熠生辉。
“出来走走,不错吧?”
“嗯。”晴臣低声回应我。
早晨的超市里大多是家庭主妇,我和晴臣在她们中略微凸出,晴臣推着推车认真挑选货架上的食材,一一确认生产日期是否新鲜。
我拿了一盒牛奶,放进推车里。
“家里的牛奶还有一些。”
“以备不时之需,你从今晚开始和我一起喝一杯热牛奶再睡。”
晴臣不解看着我,我回头认真告诉他:“睡前喝一杯热牛奶会睡得更好些。”
“抱歉,是我晚上吵醒你了吗?”
“和晴臣一起夜里看海,我很喜欢。”
“喜欢什么?”
我看着晴臣,这句话有些引导性,似乎回答错的话会让某些人不高兴的样子。
“都喜欢。”
果然,我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晴臣不自觉加快了脚步,推车来到我身边,我的步子朝着他那边偏了几步,大概是意识到我真的会在公共场合作出不合时宜的行为,晴臣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知道了。”
“这可是你问的。”
“我心里知道就足够了。”
“真是遗憾,搭档不能看到我满溢外露的爱意了。”
似乎是被我的话逗笑,晴臣突然趴在推车上放声大笑,不在乎其他正在采买的人的疑惑眼光。
我被他莫名其妙的行为逗笑,忍不住勾着他的肩和他一起在冰柜前笑得直不起腰,直至晴臣身后的人有些不满地试图打开柜门。
“啊,抱歉。”我道歉。
晴臣直起身子朝对方道歉,然后继续推车向前。
我看见他眼眶有些湿润。
有了每晚我的监督之后,晴臣都会在睡下前喝上一杯热牛奶,偶尔会吃上两块曲奇,他特地查阅过,睡前喝一杯热牛奶时吃一小块饼干或者是面包更有助于牛奶的吸收。
我对此半信半疑,因为我根本没查到这个说法,我觉得他只是想吃我买的那款曲奇,真的很好吃。
邻居的院子里种了一株樱花树,长得不算高,但花开得极漂亮,起风的时候花瓣总是会飘到我们家的院子里。
我坐在后院的躺椅上,从这儿可以看到屋里的晴臣在案前认真工作,略长的头发被他用皮筋随意绑起,垂在他肩头。
这扇落地窗是当时我强烈要求下装上的,晴臣觉得在昏暗的环境里更有利于他创作,但我严词拒绝了把地下室改成工作室的提议。
地下室潮湿不说,通风采光都不好,为了身体考虑,我们把原本定好的书房改成了工作室。
他手边泡好的那杯咖啡已经不怎么飘出热气,但他一口都没有喝过,反倒是不断地捏着眉心。
我很少去打扰他工作,只有在他需要的时候会帮他提出一点简单的建议。
晴臣朝院子看了一眼,我对上他的视线,起身回了屋里,推门进入工作室。
“听说明晚有庙会,要不要去逛一下?”我一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晴臣倒进椅背里,长疏了口气,他的头正好枕在我的手上,我把手一翻,垫着他的脑袋,手指插进他发丝间。
“庙会......”
“要去看看烟火吗?”
晴臣闭着眼睛,我抽回手,靠坐在桌沿等待他的回答。
“去看看吧。”
庙会很热闹,学生居多,我和晴臣穿着浴衣在穿越过拥挤的人群,目标明确地朝捞金鱼的小摊走去。
家里的小鱼缸已经空了很久,晴臣坚持不懈地给没有鱼的鱼缸换水,并且会认真把里边的置景清洗干净。
我拿着纸网聚精会神地捕捞金鱼,晴臣嫌我太贪心,总是想捞最大的那一条。
“这样就不用慢慢把它养大了。”我一边说着,一边去捕捞那条躲在角落认为自己已经安全的金鱼,但显然它不会就这么放松警惕,我刚碰到它,金鱼就挣扎着逃脱,纸网也因为它的剧烈挣扎破掉了。
倒是晴臣这边,他一言不发地将一条个头小些的金鱼捕捞起来,摊主替他将鱼装好,递到晴臣手上。
他做事向来求稳,所以他能捞到金鱼我一点都不意外,只不过我也很清楚,这条金鱼养不活,它会像之前捕捞过的那些金鱼一样在那个小鱼缸里孤独地死去。
但我没有说,因为晴臣看起来并不开心,他跟我想的一样,但他还是执着地把那条金鱼带走了。
逆着人流的我们行进得有点困难,但晴臣固执地要去那个偏僻却能清楚看到烟花的地方,因为他知道我想看烟花,所以即便远离人群,不能同大家一起感受开心的氛围,他也会带我去那个最佳观赏地点。
路上他买了一个苹果糖,他没有问我吃不吃,自己拿着金鱼和苹果糖,我总会吃的,所以他会替我拿着。
比起我们快到底目的地我再跟他撒娇说要吃苹果糖,他总是会提前准备好我喜欢的东西,免去不少折返的麻烦,又能满足我。
因为知道他总是办事妥帖,所以我偶尔也会突发奇想地为难他一下,比如突然更想吃刨冰,晴臣并不会像变魔法一样变出一碗提前准备好的刨冰,他只会一言不发但带着笑意地陪我一去买,即便我只吃一口,最后丢由他来收拾残局。
我们在一棵树下等待烟火,晴臣手里的金鱼早就已经紧张过度而晕过去似的一动不动,我伸手戳了戳透明袋子,它立刻开始迅速来回游动。
“鱼会被吓死吗?”晴臣突然发问。
“或许会吧,因为你每天板着脸,所以家里的每一条金鱼都是被你吓死的。”我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再度戳了戳袋子。
晴臣将袋子提起来拿到眼前,端详了一会儿,才开口:“是因为你总是在餐桌上抱着鱼缸午睡,才把金鱼吓死的吧。”
“我可没有。”我心虚地挪开视线。
“你站在金鱼的角度考虑过吗,在一个狭窄走不出去的陌生环境里,每天都会有一个硕大的生物贴在鱼缸上盯着自己,加上鱼缸是圆的,你的脸就会变得无比扭曲......”
“放屁。”
烟花突然在眼前炸开,这里确实是最佳观赏位置,因为地势高,天边的烟花仿佛近在眼前,因此不仅看得清楚,声音也大得我听不清晴臣的话。
他不知在我身边嘟囔什么,我转头看向他,烟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漂亮的金瞳里倒映着朵朵繁杂绚丽的烟花,星星点点宛若银河。
“夜叉。”晴臣突然喊我。
“我在哦。”我笑着回应他。
晴臣的嘴唇张合,被烟花声盖过,我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似乎又看懂他说了什么。
夏日炎炎,入夜后的闷热让人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我听着枕边不断的翻身动静,从床上起身。
易拉罐上的水珠顺着罐壁滑落,我趴在餐桌上,贴着冰得脸颊发疼的冰啤酒,晴臣没有开空调,而是打开了老旧的小风扇,“哒哒”声在客厅里响起。
电视上播放着我和他一起站在舞台上的画面,音响里传来再熟悉不过的旋律和声音。
我眼皮灌了铅似的盖下来,抠开易拉罐的拉环,灌了一口冰啤酒。
“真是光彩夺目。”我坐到晴臣身边,窝在沙发上。
“因为是和你一起站在舞台上。”晴臣喝了口酒,手指捏着易拉罐身,啤酒的气泡声从罐口传来。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现在后背们奋起直追的势头正足哦。”
“但你和我一起创造的传奇是无法改写的,不是吗?”
还没等我们温存完在舞台上的日子,院子里传来“咚”地一声。
我和晴臣朝外看去,一只橘色的小猫已经轻车熟路用脑袋和爪子扒拉开院门,大摇大摆走进屋里。
它毫不在意我们的视线,跳上餐桌之后开始给自己舔毛,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放松。
“什么时候来了一只猫?”我问道。
晴臣没出声,盯着那只野猫看得认真。
小猫梳理完毛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坐在鱼缸前认真盯着里面正在慢悠悠游动的金鱼。
很快,它终于按捺不住,伸出爪子在水里滑动、扒拉那条被惊动而四处乱窜的金鱼。
水花四溅,它玩得很开心,前半个身子完全趴在鱼缸上,开始捕捞鱼缸里的金鱼。
“啊!罪魁祸首!”我从沙发上蹦起来,指着那只专注捕捞金鱼的小猫喊道。
火红的枫叶铺了满街,踩在上面总是发出破裂的声响,我小跑了两步,跳进一块比较厚实的落叶堆里,清脆的碎裂声传进耳里。
天气转冷之后雷面亭的生意很好,晴臣不工作的日子都会在雷面亭里,他似乎很喜欢和吃面的常客聊天,对他来说似乎是个不错的放松方式,尤其是我不在的日子里。
所以我决定今天过去看看他,顺便吃碗面。
掀开帘子,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晴臣正在忙,即便有兼职的帮忙,但更多事晴臣都是亲力亲为。
我坐在平时常坐的位置,一位常客还在和晴臣聊天,问起他最近的生活。
他向来不苟言笑,但能看得出在雷面亭的时候他是开心的,嘴角都是不由自主地勾起同对方谈话。
“辰宫平时真是忙碌啊,照顾雷面亭很辛苦吧?”
“忙得过来。”晴臣一边说着,一边将面端上台子。
我听着他们的谈话,晴臣不时会朝我这边看来,对我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继续忙碌。
一碗面端到我面前,晴臣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继续和店里同他搭话的客人闲聊。
起初大家都对他要开雷面亭有些意外,毕竟他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忙,还要兼顾店里的生意,晴臣没有对那些质疑的声音表态,只是看向我。
“晴臣喜欢的话,这不是很好吗,和做音乐一样,都是晴臣喜欢的事。”
对于我的话,晴臣给予了一个笑容:“你倒是很懂我。”
“我们可是搭档啊,在你心里我是对你多不上心啊?”
“我可没有这么说。”
结果雷面亭的生意出乎意料地好,我并不意外,平时都是晴臣做饭,他的手艺我完全信得过。
“如果需要帮忙的话,辰宫可千万不要跟我们客气,毕竟我们可是很喜欢你的面。”一位客人笑着说道。
“我受了大家很多照顾,还要谢谢你们对我的认可。”晴臣跟他们说着客套话,末了,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正在喝水,放下杯子,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晴臣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松了口气一般转身去收拾客人留下的餐具。
落雪的那天,晴臣在店里忙到深夜,我裹着羽绒服蹲在家门口,我忘了带钥匙,又不想去雷面亭里找晴臣,他一定会把店丢给兼职生然后跟我一起回家。
邻居家的金毛从小路走过,和我对视了一眼之后叫了两声,大概是天气冷了之后它很少出门溜达,没认出我来。
它咧着嘴拽着牵引绳朝我走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在我身上蹭了一圈之后把下巴搭在我的膝盖上。
我挠着它嘴巴两侧,金毛舒服得眯着眼睛,还没摸两下,它被主人拽着离开了。
晴臣回家的时候,我已经眯着了,他蹲在我面前拨弄我有点湿润的额发。
“忘带钥匙了。”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困意也还未完全褪去,沙哑着嗓子说道。
“后院的门我没锁,你可以从后门进去的。”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拉长了尾音:“晴臣真是一如既往地贴心。”
“你明明知道后门没锁。”
“等你回家总是一件有趣的事。”我说道,其实我没忘后院的门从来不锁,我也并不是常常忘带钥匙,其实家门钥匙现在正安静地躺在我的口袋里。
我只是喜欢晴臣无奈地为我拍去发丝和肩头的雪水时的样子,家里的温暖不及他贴心带来的一半。
“晴臣,考虑过搬家吗?”我趴在餐桌上,手指在空荡荡的鱼缸上敲打出节奏,不出所料,那条金鱼在入夏前就死了,最终是没熬过那个春天和那只橘猫的折磨。
这个话题算是晴臣不愿提及的,所以我基本不会刻意去提起,但这个小小的鱼缸就像这间不大的屋子,亦如在庙会时晴臣说的那样,这间屋子就像禁锢住他了一样,不同的是,这间屋子满是我们一起生活过的痕迹,被我们所有的回忆所填满。
他就像那条孤独的金鱼,走不出这间房子,只能在这里孤独、痛苦地生活下去。
“智生。”
晴臣喊我的名字,我看过去,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柜子上我们的那张合照,我突然觉得嘴里涌上来一阵苦意。
“晴臣,我们搬家吧?”
初春,院里那株山楂被丢掉了,但是其他植物正生机勃发。
仓鼠笼被放在角落,上面已经满是锈蚀,落满灰尘。
晴臣已经把所有东西全部打包好,今天就搬到新家去,他现在正在收拾剩下一些能随身带走的物品。
他来到后院,坐在我常坐的那把躺椅上,我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我们一言不发,沐浴在和煦的春风里。
收拾得差不多,晴臣把鱼缸包好收进纸箱里,将它封箱。
玄关很暗,晴臣穿好外套,他回过头环视这间屋子,满是我们回忆的屋子,我能理解他无法释怀放下,所以他才会把鱼缸一起带走。
我走上前拥抱他,双臂穿过他的身子,扑了个空,我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着就在我面前的晴臣,他紧皱着眉头,我心里翻上一阵酸楚。
他拿起摆在玄关的相框,里面是我们的合照,他将相框递到唇边,隔着玻璃亲吻相片里的我。
我拥抱不到他,只能看着他收拾好东西打开大门,春日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就像是犹豫已久终于决定走出阴暗一般,晴臣仰着头享受长久以来都不曾注意的好阳光。
他回头往屋里看,目光灼热,我总觉得他能看到我,亦如庙会看烟火那天,他说他想我了一样,能感觉到我在他身边。
即便他端给我的面其实我从未真正吃到过,但他总是习惯性在雷面亭时端一碗面到我常坐的位置,哪怕客人们总是以怪异的眼光看他,他也十年如一日地照做不误。
好像这样做我就一直在他身边,从未离开。
我看着挂在墙上翻旧的日历,心里就像是漏了一拍,我已经离开他十年有余。
而今他终于推开这扇门,朝着如暖阳般的生活走去,即便身边不再有我。
屋子里明明满满当当,但阴冷从脚底窜上脊背包裹住我。
晴臣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仿佛真的能看见我一般。
他将相册收进包里,合上了大门,隔绝了照进来的最后一丝阳光。
脚步声走远,很快又重新传来,大门重新被拉开,屋外的阳光刺眼,晴臣背着光,但那双金瞳却闪烁着,他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一样着急,我环顾了一圈,没发现他有什么东西遗漏。
“智生,走了。”晴臣对着空气说道,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此刻,我坚信他能看得见我。
我抹了把脸,有些无奈,指腹也有些湿润。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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