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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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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3-07
Words:
3,977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3
Hits:
173

【莫索里哀的圣职者】共舞

Summary:

据莫索里哀岛遭受灾难,安德烈柏德莱在岛民面前展示神迹,已过去三年。

Work Text:

自人们离开莫索里哀岛以来,这是第三个秋天。新柏德莱府早在去年就修建完毕,虽不及往日极尽奢华,却也称得上得体。这并不是一片未曾被开垦的处女地,相反地,在人们登上这片土地时,早已有人建立起港口,农庄,甚至大大小小的铺子鳞次栉比。幸好,英语的通用程度超乎人们想象。他们在交流上没经历太多挫折。柏德莱们在离开岛屿时带走了不少细软——果然是爱财如命的一群人。他们同某位老庄园主买下了他的葡萄地,以及酿酒厂。这里的工业化程度比起莫索里哀岛只高不低,索性流水线从不挑工人。外城区的人们在哪里都可以活下去,曾经的岛主为部分人提供工作,毕竟葡萄地需要种植,至于其他人,总能找到份糊口的活计。上城区的人们在庄园附近陆陆续续建起新的房屋,重操旧业。只不过现在要缴税的对象变成了当地政府。
这一切都由两位精明能干的柏德莱负责,而那位柏德莱长子仍固执地住在附近村庄的一个小教堂,日复一日地侍奉着他的上帝。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打断安德烈的走神,他将书本合上,起身开门。来人穿着一套细条纹深灰色西装,内里搭着配套的马甲与丝绸衬衫,淡绿的领结端正地系着,柏德莱家的家徽别在左胸,正亮闪闪地彰显它的存在。
他们互相打了招呼后,安德烈将这位来客迎进门。这间屋子不大,只简单摆放着必要家具,椅子倒是有两把。
“抱歉,我没有注意时间。”他对西蒙笑笑,从衣柜中取出一套衣服。
“是我来早了,哥哥,时间还很充裕。”绿眼睛的年轻人欢快地说道。
安德烈点点头,走进盥洗室换衣服。领带是西蒙送给他,是与对方一样的颜色。打领结的动作比几年前熟练许多,他稍微调整领结的位置,之后将柏德莱家徽别上左胸。整理衣装不需要太长时间,他确认好一切后打开门,西蒙正读着自己放在桌上的那本书。听到声响,对方的目光很快离开书页,他将书合起放回原位,起身打量自己的穿着。似乎是发现什么不妥,西蒙走到他面前。这是段不近不远的距离,他看着西蒙,他的弟弟伸出手,于是他看见自己的眼睛融化在西蒙戒指上的宝石中,只留下一点点瞳孔的痕迹。
“您嘴唇有些干燥,最近来告解的人们太多了吗?”西蒙细细拨弄安德烈的前发,将几缕位置错误的发丝整理好。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印象完全重合,他垂下眼,随意摆弄几下哥哥的袖口,让对方的手全部露出来。此人的圣痕刻在掌心,他默默告诫自己,然后去悄悄抚弄安德烈手掌的疤痕,抿起唇:“哥哥也要保重自己。”
“只是秋天到了。”他听到安德烈小声回应,抬头便撞上对方坦然的视线。他快速眨眨眼:“那就好。我们走吧,哥哥。”
两人一同坐上轿车,很快到达柏德莱邸,此时已经有不少车子停靠在庄园前。 此时天色稍晚,只剩几缕红霞为两人照亮道路。西蒙牵着他哥哥的手向宅中走去,时不时悄声叮嘱些见了父亲需要注意的事项,安德烈轻轻点头。两人很快进入宅邸,穿着考究的先生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什么,看到他们进来后都对这边点头示意。熟悉些的人会来寒暄几句,西蒙熟练地回话。不少人问起安德烈教堂的事情,他一一对答。大家都明白他身边的这位年轻人会继承柏德莱家的权力与荣耀,而他这位名义上的长子,则因为离岛那日的神迹让人敬畏。
宴会只是理查德·柏德莱用来维持关系的一些例行公事,西蒙和理查德会处理一切,他只需出现在这里当个花瓶就好。而西蒙依然轻轻握着他的手不愿放开,人们小声地打趣,柏德莱的感情真好,希望自家的兄弟也如此和睦。这时老管家来了,说是父亲找西蒙有话说。安德烈手指微动,西蒙点点头,说自己很快回来,跟着管家走了。
于是只剩下他一人与众位宾客说话,正是丰收的时节,人们脸上多是轻松愉悦的惬意。没有人会对一位拯救岛民的神父不投以尊敬,也不会有人将生意事带到一心侍奉上帝的人面前。安德烈不需要说很多,只是听人们互相分享近日的趣事就已经尝到宴会的趣味。
主人很快到来,宴会正式开始。人们喝了些酒,舞池中渐渐多了几位艳丽的夫人,穿着时兴的小礼服与丈夫共舞,长长短短的裙摆波浪一样翻动,烛火再为明亮也不能照入相爱的两人之间,只在绸缎,布料与珠饰中跳动流转。他的视线也随烛火摇曳,落到绿眼睛的年轻人身上,西蒙正静静听他父亲与另一位男性说着什么。理查德忽然侧目,撞上他的目光,安德烈眨眨眼,然后朝自己的父亲微微躬身,不再看向他们。
“哥哥。”不多时,西蒙向他走来,手上拿着为他取来的一杯红酒,他接过,两人轻轻碰杯。他的弟弟抿了一口酒,语气染着些微的失落,“父亲要我去纽约办些事情,过几天就出发,可能要圣诞节后才能回来。”
确实,西蒙快要成年,有许多家族事业已经需要他来接手,理查德也表示过想让西蒙去读大学。这位小少爷看起来似乎只能远走他乡,到大城市去寻找他的机遇。
“去北边吗,记得多带些保暖的衣物。有人与你一同去吗?”
“怀特先生和他的儿子与我一起...”西蒙晃动着手中的酒杯,暗红的小漩涡出现在杯中,“哥哥,父亲说明年想要我去读大学,以后可能只有圣诞节与夏天才能回来了。”年轻的柏德莱轻抿下唇,“可我...”他罕见地支吾起来,没能说出后面的话语。
“我听人说大学中可以学到许多先进的知识,你可以帮父亲更好地管理柏德莱家。”安德烈神色如常,“只需四年,西蒙。并且我会时常去看你的。”
“我明白的,哥哥。”西蒙饮下些红酒,眼眸低垂着。
安德烈应了一声,又去拍拍西蒙的肩膀。两兄弟在沉默中将酒饮尽。金发的长子知晓弟弟的心思,父亲与他平时几乎从不见面,并且也早已对他没了疑心。有一位第六神迹在柏德莱家,对于信奉基督教的原岛民来说无疑是一种强大的统治力。理查德没有必要为难他那整日待在教堂,除宗教外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的长子。
实际上西蒙早已不需要再和他强调什么见到父亲需要注意的事项,也不必再担心这种事。他之所以这样做,也许是因为要提醒他自己,面前的人并不是陪他长大的哥哥。
他是赝品,他和西蒙都明白,无论他扮演得再像安德烈,他也终究是赝品。被上帝所拯救的人怎么敢取代上帝呢。
“我们到新大陆之后,还没有一起跳过舞。”西蒙忽然对他说,“不知道哥哥是否愿意。”
他们从未一起跳过舞,安德烈心想,他这两年也寻人学习过这些社交基本技能,但无论如何是比不上柏德莱家长子的技艺。他点点头,有些面露难色:“确实,但我很久没跳,一定已经生疏了。”
“没关系的,哥哥。”西蒙轻轻唤着,“即使您全都忘记了,我也可以一点点教给您。”说着,西蒙将酒杯递给侍者,抬头与安德烈四目相对,是森林映进湖泊,“就像您曾经教给我的那样。”
安德烈垂眼:“那劳烦西蒙先生了。”
正赶上乐师刚刚奏响新的一首圆舞曲,节奏舒缓,适合人们跳些缱绻的步子。两人携手走到舞池边缘,西蒙牵着他的手摆出姿势来,他便前进一步,好更加贴近对方的身体,接着从善如流地迈出步子。慢慢地,他们并入那些摇摆的人群中。他的手搭在西蒙腰间,西蒙的手也自然地与他交握在一起。两人缓缓地跟随音乐踏着舞步,像八音盒上的木质小人一样旋转。他略偏过头,好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显得那样暧昧。分分合合之间,西蒙的眼睛却一直低垂着,只盯着自己胸前的领结。
他在避开不看自己的脸,安德烈知道,也许他现在和真正的安德烈太像了。自己该找个借口离开。这样想着,他小声道:“西蒙,我有些累了,让我先回去休息吧。”
西蒙眨眨眼,似乎刚刚回神似的轻轻摇了摇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暂且陪我跳完这支舞吧,哥哥。”
安德烈犹豫着,脚下迈出的步子稍有迟缓,正巧绊在西蒙脚踝处。两人挨得太近,这一绊让安德烈不轻不重地靠在西蒙身上。西蒙顺势搂住他的腰,让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这边动静不大,况且两兄弟的亲密在岛民间是众所周知的,便没有人注意到安德烈慌乱的表情与西蒙微妙的眼神。
诞生于谎言的幸福,也将由谎言来延续。然而这终究只是一种错觉。安德烈小心翼翼地推开西蒙。在真正的柏德莱长子早已死去的现在,他已经为西蒙扮演了三年安德烈的现在,他必将,也只能选择继续执行自己的表演。他不愿取代安德烈,却希望自己这幅与安德烈相似的壳子为西蒙带来慰藉,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那条模糊的分界线。只要西蒙能从他拙劣的演技中得到一丝安慰,他就心满意足。
“抱歉,西蒙,原谅我吧。”阴霾的表情仿佛从未存在,安德烈眨眨眼,不好意思地笑道,“谁让我许久没有与你共舞过呢。既然机会难得,只要你希望,我会与你跳到天明。”
西蒙点点头,却也沉默了。两个人踢踢踏踏地舞着,合着拍子,却逐渐显不出和谐的韵律来。一首舞曲快到末尾,西蒙忽然说:“我送哥哥回房间吧,我有些话想与您说。”
安德烈点头,两人一道回了房间。年轻的人将房门轻轻合上,两双相同的绿色眼眸相互对视。
“哥哥。”西蒙背靠在厚实的木门上:“在离开前,我想要知道您的名字。”
这样唐突的发问出乎金发人的意料,他整理袖口的动作僵硬一瞬。
“...这不重要,西蒙。”金发的人闭上双眼,双手合拢于胸前,但颤抖的嘴唇与微微皱起的眉头依然透露出他的情绪。他摇摇头,重复道:“这不重要。”
“不,哥哥。”皮鞋敲击地板的踢踏声异常清晰,西蒙走到金发人身前,握住他合拢的双手:“您和我都知道,我在意的是您...”
他忽然想起离岛的那天,他被人从十字架上放下来,被西蒙搀扶着走向诺亚号。
“不,西蒙。”他侧过头,看向窗子,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借着屋内的灯光,他看清自己的倒影,那是安德烈的脸。
“我当年就与你说过,我愿意...一辈子做安德烈。”他垂下眼,西蒙戒指上的宝石依然能融化他的眼睛,他的身影一般,他在里面看不到那个贫民窟里苟且偷生的自己,只有戒托上的柏德莱家徽与安德烈淡淡的影子在注视他。
“安德烈哥哥已经死了。”西蒙握紧金发人的手,他不敢高声宣扬这一事实,但他控制不住逐渐加快的语速:“站在我面前的是你。”
“...我答应过他,要用安德烈之名活下去。”金发人抬眼,那双绿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西蒙,像是在莫索里哀的柏德莱邸中,安德烈留下的那幅画像一般,静静地注视他。
这样的注视几乎要冻结西蒙的脊柱,寒意一路爬上头顶,他放开金发人的手,颤抖着后退两步。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切,眼前金发人的影子与安德烈在西蒙的梦境中无数次重叠。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快要忘记安德烈哥哥与眼前人细微的差别,于是他抓起对方的手,将袖子翻开,白皙的手臂上不见扭曲的疤痕,他又去寻那人手掌上的圣痕,对方却抽走自己的手。
这是柏德莱家的卧室,配有可以供人临时办公的写字台,金发人从桌上寻来一把拆信刀,刀柄刻着柏德莱家的家徽。
“西蒙。”他把刀柄放进西蒙手掌,握着对方的手将手指合拢:“我再次请求你,为我...刻下他的圣痕。”
像是黑暗笼罩一切一般的绝望,西蒙颤抖着反握住对方的手:“请容我...“一切话语却中断在他看清对方表情的瞬间。
他的唇齿不受控制地咬紧,必得深深呼吸一回才能重新听他指挥。他闭了闭眼,甩开对方的手。
“我拒绝,哥哥。“
拆信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而这之后便是沉默,恒久的沉默。在这沉默中,西蒙知道他的哥哥一直,一直在注视自己,这让他快要发疯。秉持着最后一点理智,他转身拉开了门,想要逃离这片寂静,只消一晚,明天他就会同往常一样,与他最爱的哥哥共进早餐,将哥哥送回他的小教堂。
“西蒙少爷。“管家在走廊上唤他:“老爷在找您。”
“晚安,西蒙。”身后的人说:“愿主保佑你。”
管家此时快要走到他身前,他咬紧嘴唇。
“晚安,安德烈哥哥。“
他合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