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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植物,大部分分布于迷宫二层,偶尔也在其他楼层出现,不过数量极少。虽然说有着这样的一个名字,不过其中的大部分也都类似于地面上的那些捕虫植物。不知道形容植物是否能用温和这个词?不过对于莱欧斯来说,它们的习性确实是挺温和的,对比起迷宫里和偶然逃出迷宫附近袭击村落的各种魔物来说。
比起会主动袭击人的魔物,食人植物总是会待在自己生长的地方守株待兔,等到着猎物踏进自己的陷阱,再将其收进自己用茎秆支撑的捕食笼之中,闷死之后慢慢消化。比起总是突然窜出来随即便对冒险者发起攻击的各种魔物来说,已经不知道温和到哪里去了,而且一般来说还会有好看的花和可食用的果子,无论是其结构还是捕食机制,都让莱欧斯很感兴趣。而在一众较为无害的食人植物中,当然也存在着会主动攻击猎物,将其撕碎甚至杀死的攻击性极强的类型。不过这种类型因为种类数量太少,很少有人遇见,并且因为太过危险,往往受害者还未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情况,就已经命丧黄泉,能够收集的资料很少,几乎等于空白。莱欧斯常暗暗期待自己要是哪天能遇见这类的植物就好了,可以近距离地观察和记录这一大块的空白。
没想到还真的让他遇见了……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脚踝被绊了一下,走不动路,刚打算低下头仔细查看时,手腕就猛地被拽住。莱欧斯的脑中霎时间反应不及,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先看脚底还是去看自己的手,另一股藤蔓就从大腿根处缠绕上来,攀附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直接从地上提起,悬在空中。
双脚离地的感觉瞬间令莱欧斯的重心混乱起来,在空中找不到一点着地的实感,整个人只能混乱地四处扑腾,又被缠绕在手腕脚踝和腰部的藤蔓不断收紧,将他的皮甲勒得发出吱嘎声,紧紧勒在身上。莱欧斯甚至能隔着皮甲感受到自己腰上的那些铁制扣件已经被勒得压在自己的小腹上,压得一阵钝痛。身体的骨骼似乎都要被这种强大的束缚力给压得全挤在一起,连肺部也被压得喘不过气,血管里的血液也难以流动,太阳穴在突突跳动着,令他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即使他拼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也难以抵挡像网一般重重将自己的身体包裹住的藤蔓,越拼命挣扎,就有越多的藤蔓缠绕住身体,灵活地顺着他的衣物缝隙钻进布料底下。
“咕唔……”莱欧斯试图从腰间抽出剑,这还是他前几天以性命为代价从活动盔甲那边得到的,没想到才过了一阵时间,他就又落到这种境地。在踏进这片土地之前,他就和法琳失去了联系,不知道法琳现在怎么样了,千万不要也遇到这种东西啊……
藤蔓并不准备留给他去思考其他事情的时间,在莱欧斯试图拔剑的时刻,就已经开始沿着他的衣物缝隙往内探入。在藤蔓尖端触碰到自己皮肤的一瞬间,他便感到一阵像是火烧一般的刺痛立刻顺着末梢神经传来,疼得他无意识地一缩,将视线投向自己被藤蔓紧紧缠住的手腕。
已经开始有刺眼的猩红色顺着手腕流淌下来了,虽然是藤蔓,接触到皮肤的时候却感觉像是被刀剌了一般刺痛,大概是在尖端藏着很小的锋利凸起,一碰到稍微细嫩一点的皮肤就会马上划破。而在藤蔓开始从手腕脚踝这种有衣服缝隙的地方探入身体时,尖锐的刺痛感便开始从四面八方传来,莱欧斯被疼得发颤起来,能够感受到血液正如同水一般地从自己的皮肤上淋漓而下。即使手指强行握住了剑也根本没办法把剑从剑鞘里面拔出来,在这种浑身上下都被控制住的前提下,他能做的就只有被一堆触手架在半空中像玩偶一样玩弄。
是没听过的品种,从来没听过还有什么品种带着这么锋利的凸起的。莱欧斯飞速在脑中回忆着自己以前见过的所有食人植物类型,却一个也想不起来。疼痛感搅得他脑中一片混乱,即使偶然记起点什么,也会马上被疼痛感打碎。藤蔓已经在他思考之间顺着他的手臂向着躯干的部位像水流一般蜿蜒过来了,甚至在前进的过程中还像绳子一样结在一起扭成了更加粗大的一股,挤得他的袖口扣子完全崩开来。身体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毫无挣扎的能力,剑拔不出来也根本没办法从这些触手中挣脱来。莱欧斯开始默默祈祷这株植物或许是可以从血液中吸取什么营养,只要得到了足够的血液就会停止然后放他走,不过以植物接下来的行动来说,它并不准备就此停止。
皮肤被藤蔓尖端的凸起划开的感觉就像是有火在烧一般发热,连血液流淌出来的感觉也似乎被灼伤。莱欧斯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被血液的温度所包裹,还有伤口带来的强烈刺痛感。汗珠和血珠混在一起流淌而下,他的表层衣服很快就已经被血液给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整个鼻腔全是铁锈味。如果说现在的情况还在莱欧斯的意料之中的话,当自己的小腹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划过的那种感觉则是令他毫无防备地因慌乱而将身体的敏感程度提到最高。小腹上的皮肤又软又嫩,对于藤蔓来说,要划开小腹皮肤不比扯开一张纸简单,而它的目的也就和扯开纸差不多,只不过目标是莱欧斯毫无防备的小腹。在感受到小腹上一开始跟手臂大腿比起来甚至微不足道的疼痛时,莱欧斯甚至没反应过来,而当意识到藤蔓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时,他的脊背立刻便开始因为恐惧而无意识地紧绷发颤起来。
小腹在因为过度呼吸而不断起伏,藤蔓却死死地攀附着皮肤根本不打算离开。莱欧斯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小腹肌肉层正在被飞速地钻破,大量血液自被触手钻破的地方不断涌出,连皮甲扣子和表层的衣物也全被藤蔓挤开,粗糙的茎干表面磨过后腰和小腹的皮肤,又缠绕着收紧。之前的手臂大腿上的疼痛还在莱欧斯能够忍受的范围之中,而当小腹的肌肉猛地被贯穿,藤蔓径直从体表直接钻入体内时,莱欧斯才是真正开始发自内心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而感到恐惧。
柔软,脆弱,毫无防备的内脏完全暴露在藤蔓面前,并且自己毫无反抗能力,只能任由其在自己的内脏之中搅动,甚至连小腹表层的皮肤都因为内脏的不断探入而越发撕裂,一直从小腹直接被扯开到肋骨。剧烈的痛感瞬间令莱欧斯的脑中一片空白,他一度眼前发黑得距离昏过去只差一步,却又立刻被腹内被翻来覆去的痛苦强行扯了回来。藤蔓正在他的内脏里四处穿插着,用尖锐的凸起划开内脏表层,然后又钻进更深处的血肉之中对着鲜美的软肉大快朵颐。有新的藤蔓尖端从内部探出,比起之前只是单纯用来划开猎物皮肤的尖端来说,这些尖端更像是专门为了侵蚀猎物的内脏或者其他柔软的部位而生的。身体已经疼得根本分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在痛,撕裂感在疯狂地攻击大脑的神经,藤蔓在自己腹内的每一次探弄,都会令莱欧斯疼到绷紧身体痉挛,连呼吸都会疼得浑身发颤。
小腹内的脏器正在不断被触手吞食,撕碎成碎片然后吞进小小的管道里。之前划破身体得到的血液只是前菜,它们的目标很明显就是猎物内部富含营养的内脏,莱欧斯的身体反而成了一个像盛放食物的餐盒了,混杂了内脏碎屑的血液滴滴答答果酱一样淌下,手脚都被捆住挂在空中,就像个残破的旧娃娃一般。浑身上下的伤口依旧止不住血,疼痛感也还未停止,藤蔓开始入侵到肺部,将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肺碾破,随即顺着肺部向肺管不断往上。莱欧斯的口鼻开始往外涌血,他却已经毫无精力,奄奄一息地瘫软着身体垂下头,任由血液从自己的鼻腔和口中流淌出去。
青年的身体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过分苍白,金色的眼瞳镶嵌在充血的眼白之中,涣散黯淡。猩红色的液体就像树根一般顺着他垂下的脸摊开来,滴答流淌进已经被血液浸湿了的土壤之中。
内脏已经完全被吃空了,他的身体几乎已经是一具空壳,只剩下外层的表皮和内部的骨骼。没有人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莱欧斯也不例外。他的意识在藤蔓钻进自己的肺部之时就已经几乎消失,残留下来的,只有身体发寒的瑟缩感。
藤蔓顺着尸体的肺管钻入口腔,攀附着已经冷却黏腻的舌根舌面往外,最终突破口腔和齿关,从唇缝之中挤出,将自己的尖端和枝干探出,最终再次分裂,展开,紧紧扎根在皮肤上。
吃和被吃,是迷宫里永不停息的循环,这是莱欧斯首次如此清晰明了地明白这件事。
他被吃了。
……
“哥哥……”
“哥哥……能听见吗!”
“……嗯?”感觉脸颊似乎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拍着,莱欧斯有些恍惚地哼了声,从自己以前在阳光底下躺着和家里的狗聊天的梦里醒过来,他感觉自己似乎是睡了很久,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只是在听见耳边熟悉的柔和声音时,下意识地猛睁眼,然后被面前的阳光刺得闷哼一声,再次把眼睛闭上。
“醒了……?醒了吗?”法琳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莱欧斯皱起眉,想翻个身再睡会儿,脸颊就再次遭到重击,少女的手掌在挥到自己脸上时像有千钧之力,一下子就把莱欧斯从瞌睡里打了出来。青年被扇得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瞬间坐起身,看向面前一脸担忧的法琳,还没来得及回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金发少女一下子扑进了怀里。
“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法琳把脸埋在莱欧斯的胸口,用手紧紧地搂住他,莱欧斯茫然地抱着她,低下头,问道“怎么了?”
“我们分开之后你就被食人植物抓走了,等我再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被埋在泥里面了。”少女有些委屈地瘪瘪嘴,看着他,一副担心的样子“我拜托会复活的魔法师复活你,但是他说你的身体几乎都被吃掉了,能不能复活很难说……但是还好你没事。”
“啊……”莱欧斯的脑中断断续续地回忆起之前的事情,大脑里的东西很破碎,只能想起零星的画面。他越想越头痛,索性不再去想,开始在自己身边的东西里四处摸索,找出自己那本随身携带的图册,飞速翻找起来。
“诶?”法琳见他立刻开始看书,便有些好奇地凑过去,问“怎么了?”
“我应该是被这种植物吃了吧?”莱欧斯从书里指出将自己拖走的植物,用指尖敲了敲“这种植物很危险啊……几乎没有记载,以后要防备了。”
“这样啊……”法琳盯着书上画的植物,回忆起自己发现莱欧斯的时候。
青年的身体有大半截都被埋在土里,还剩一部分的身体露在外面,已经被啃得只剩下残留着碎肉的骨架,连脸也被啃去小半边,底下是白森森的骨骼,被植物的藤蔓攀附着,从口腔一直到脸颊。那双金色眼瞳已经变得无比浑浊,涣散地望着不知何方。看着这样的哥哥,法琳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她睁开眼睛,望向面前看上去和平常无异的莱欧斯,随即再次眯起眼睛,认真地道“我会努力学习复活的魔法的,如果哥哥死掉了,我就复活哥哥。”
“诶,那还真是帮大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