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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完证物已经很晚，无论如何还是要尽早休息，明早就要开庭。寺庙一片混乱，原定的休息计划已被打乱，大家最终还是要如罐头里的鱼一般，在这个前律师事务所中度过黎明前的时间。所幸不愧是是反政府组织的聚集地，角落不负众望地备着行军床，再加上两个待客用的沙发，应付众人一晚上差强人意。
“日落前发起革命”学说的创立者希月心音作为唯一的女性荣获第一个沙发位。虽然她坚持让明天开庭的重要人物们在沙发上好好休息，但蓝红两个律师都拒绝了提议，声称沙发上容易落枕，并将希月摁在了原地。饶是在某个自由的国度留过学，亲身参与革命事业对她来说也太过刺激，燃烧热血的同时也燃烧了相当的生命力，黄色少女带着罐头鱼群中最接近死鱼的眼神瘫倒在了半软不软的沙发中，裹着前辈王泥喜不知在哪个角落翻出的被子，用近乎昏迷的睡眠速度离开了众人的讨论。
王泥喜拒绝了剩下的一条被子，他摘下衣架上杜鲁克的外套，声称用这个盖一晚上足够。于是重回故地的青年用不知谁的旧衣服团成了枕头，额前的发也垂下来，在那张反抗之龙也栖息过的行军床上，抱着决意沉沉睡去。
剩下的沙发最终还是给了御剑局长，成步堂声称这也是偿还人情的一部分，但对方显然并不和他达成共识。被子就剩一条，行军床支在茶几和沙发的中间，两人勉强能盖上大半边身子。电灯抖着灰熄灭，黑暗中呼吸和寂静缓缓地淌，裹挟着线香与硝烟的空气从木板的夹缝中流入，远处偶有混乱的争吵声，一两下便停歇，算作涟漪。
御剑怜侍用气音对话身旁的人：“成步堂，你明天……”
蛛丝般的低语断在夜风中，他没再说下去。辩护罪，难以想象又近在咫尺，他从未对这个刺猬头律师走钢丝般惨烈的辩护风格有如此具象的认知，甚至隐隐痛恨这即将不再是比喻的修辞手法。检察官眼前划开数道闪电，如同破碎的灯，湖中央的爆裂声，悬崖的火光，破旧钢琴响起的重音，还有风擦过废墟的空空作响，五光十色，咚咚咚咚，砸在他胸口。
成步堂在被子下摸索，抚上年轻局长垂下沙发的手。肢体末梢的温度有点过凉，他几乎想要摩挲温暖对方，还好忍住了，只是安慰而礼节地拍了拍，低声说：“不会有事的。”
虚张声势。御剑冷哼，他习惯了。他知他绝不可能放弃，真宵已经脱险，与羁绊缠身的王泥喜不同，成步堂没有理由继续参与这场混乱革命。但御剑怜侍今天在旁听席听见了那句质疑——“背叛！”
所以他心下了然。当有机会帮助孤苦无助的人时，成步堂龙一从不在意是一个还是一群，前者是辩护，后者是革命。某人早已踏入此处，而御剑也在将军鸟人的主题曲中翻开那本法律书籍，也察觉到有一页被摩挲得接近破损，那张纸上承载着太多的苦痛和冤情，如同高山上等待春日的积雪。
御剑怜侍在黑暗中闭上双眼，一半的大脑盲目地相信着这个奇迹般的男人，另一半则提前在脑海中与今晚预备的噩梦进行对决。如同拿钥匙对着锁孔一扇扇开门，他缜密地思考着证物与证言的细枝末节，革命期间法律施行的流程与可行性，对苍苑方施压的手段和后果，和成步堂美贯的未来安排。
“……就拜托你了。”男人的声音含糊不清地传来。
御剑犹豫了一瞬，把即将出口的话语吞了回去，团成一个隐约的“嗯”。
怎么可能拒绝你？
成步堂龙一应该是笑了，一声气音故作轻快地释出，气流拂过对面人垂下的发丝，御剑怜侍于是突然意识到他们在黑暗中面对面。一个人的手部肌肉紧绷又松弛，温热的触感随后离开。
罐头鱼们在暗流汹涌的的酱汁中保持安静，一个气泡从黑暗中悠悠浮起。
“睡吧，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