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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儿是农家乐,不是疗养院。”我这样对小花说。
黑瞎子看着我笑了笑,贼他妈瘆人。
这俩人要来也不跟我打声招呼,突然神兵天降,我问小花到底发生了什么,是第三次世界大战要爆发了还是拜登被刺杀了,他说都不是。
“我觉得我好像到更年期了。”小花说。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
提起疗养院,我这心里面就贼膈应,想起格尔木疗养院,想起那个在地上爬来爬去的人,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得亏这是我没孩子,要是有,我现在就该点上一根烟,再拍一拍大腿,语重心长地对孩子说:“想当年你爹我在格尔木疗养院……”
虽然我三令五申喜来眠不提供医疗服务,但小花还是执意要在我这儿住下,我心说住下就住下吧,不过是多两张嘴添上两双筷子的事,人多还热闹,我这小店蓬荜生辉。
但是瞎子对我说:“应该是多三张嘴。”
我问还有谁,他说是秀秀。
我竟然松了一口气,幸亏没说是黎簇他们,不然我就会觉得小花此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铁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但来的是秀秀,这就说明应该没什么大事,因为第一秀秀关心小花天经地义,第二要是真有什么大事,这几尊神根本就不会跑到福建来找我,而是派人把我(大概率还有小哥)打包好了直接运到北京去。
说话间霍大小姐就到了,我看他们三个的神情一点都不紧张,这时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小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最近觉得自己注意力很难集中,所以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但是他觉得不太对。”瞎子对我说。
我说:“你这个是疑心病,医生的话你不听,还在这里神神叨叨疑神疑鬼,这是心理问题,就跟男人早泄一样。”
“男人早泄明明是生理问题。”秀秀说。
“阳痿才是生理问题。”我说。
“你们两个一定要在饭桌上聊这种话题吗?”小花拍了拍桌子。这个动作不太优雅,我有点吃惊他会这样,要知道平时他是教养最好的,就算我们关系铁,他也不太愿意在我面前表露出粗俗的一面。
“他确实有点不太对劲。”我对瞎子说。
“呵呵”瞎子还是冲我笑,贼瘆人。
一波试探结束,我心里大约摸有了底,小花有点神经质,但是他平时就挺神经质的,这不算什么,至于有没有其他什么毛病,还得看看再说。我把菜单捧上来给小花看,小花说不看,非要吃点新鲜的,想了半天也没想好,秀秀就说想吃干炒牛河。
“好的,”我说,“各位请看,干炒牛河,选胖师傅炒,一份八十八,吴师傅炒,八百八十八,张师傅炒,八千八百八十八。”
小花说:“张起灵贵就贵吧,你怎么也这么贵?”
“小九爷你可小点声,”我故意呛他,“咱们这儿这隔墙有耳,张家人可听着呢,要让他们知道你直呼他们族长大名,说不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呵,”小花也冲我冷笑,“张家人在那儿呢?叫出来让我也开开眼。再说我本来就是来吃饭的,吃不吃得下是我的事,可是这饭上不了,那就是你吴老板的事了。”
“有话好好说啊,祖宗,你怎么还动真格的了?”我大惊之下忙问黑瞎子:“他不是真的生气吧?”
“不好说。”黑瞎子撇撇嘴。
“他冲我比个耶是什么意思?”
“那是二,”黑瞎子伸出两根手指,“是提示你还欠解家两个亿。”
“操,感情你是催债来了!”
“催债也不急这一时,饭呢?”
看小花那个老神在在的样子我就来气,奈何咱胳膊拧不过大腿,要是小花一个人来我还能有点胜算,现在一个瞎子一个秀秀,这俩哼哈大将坐镇,我是真不敢造次,于是只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挥手让胖子去厨房开火。
“吴师傅不去吗?”小花问我。
“我一个杭州人做不来广州菜,”我说,“西湖醋鱼我会,你吃不吃?”
“难吃。”小花冲我翻白眼。
稀奇,真稀奇,我忍不住咂咂嘴,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解雨臣竟然在我面前扮丑,真是少见他这幅样子。
然后小花掏出手机开始打俄罗斯方块,我问他怎么还在玩这种东西,他说已经习惯了。
“这个也能锻炼注意力,”他说,“刚开始玩的时候要全神贯注才能保住不会死,后面玩着玩着就会跑神,如果锻炼到只用一半甚至更少的注意力就可以一直不死,那基本也就练成了,可以用余下的注意力做更多的事。”
小花说的这个我懂,以前瞎子给我搞特训的时候也说过,如果一个人能用更少的注意力,或者说用潜意识完成别人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做到的事,那他就能在很多方面立于不败之地,很多运动员的训练也是这样,把专注变成一种下意识,然后用有限的注意力开发更多的技术。
“那你现在练到什么地步了?”我问小花。
“大概一成吧,”他说,“用一成注意力可以保证不死。但是这游戏是无尽的,不死既是下限也是上限,是不是很有意思?”
“确实有意思,像人生一样。”我忍不住感叹。
“别玩了,先吃饭。”瞎子抽走了小花的手机。
胖子在后厨忙了一阵,很快饭菜端上来,我立刻用眼神示意他别乱说话,他也用眼神问我发生什么,我摇摇头,表示形势尚未明朗。
饭桌上小花还是闷闷不乐,瞎子一直在讲冷笑话逗他,但是他的笑话实在太低级了,我都听不下去,大概是他也上了年纪,记不清这些笑话之前有没有讲过,总之我听了是一点想笑的欲望都没有。考虑到我和解家确实还是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关系,我真怕小花一怒之下给我来一句“天凉了是时候让吴家破产了”,所以我决定帮瞎子一把。虽说我吴家现在的实力和当年相比确实和破产差不了多少,但是我人还没死呢,实在受不了此等大辱。
于是我开始给秀秀使眼色,她刚把一口糖醋排骨咽下去,一边擦嘴一边冲我点头。
“我还以为只有女人才会更年期呢,”我说,“小花,你最近是不是跟秀秀走太近了,小心传染啊。”
黑瞎子推推眼镜,提醒我:“当着小姑子的面说人坏话,你是何居心啊?”
眼看黑瞎子自动加入,我也立马入戏,演戏嘛,这简单,于是当即捏着嗓子说:“还小姑子呢,三四十了未出阁,选的夫婿呢?这样下去怎么给霍家传宗接代啊?”
面对我们俩的集火攻击,秀秀是一点没有慌乱,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了一句:“吴老板还说我呢,天天跟张家族长厮混在一块,也没见你膝下有个一儿半女的,怎么了,是你不行还是他不行啊?”
“卧槽霍秀秀你来真的?!!”我立刻拍案而起,“你说我就算了带小哥干什么??”
秀秀戳了戳小花胳肢窝说:“你看,他还知道护短呢。”
“哎哎哎,有点过分了啊你们。”虽然知道是演戏,但秀秀这一波操作实在是让我有点接不住,回头看胖子,丫笑得没心没肺的,闷油瓶就不用说了,但愿他没听懂。
这时候瞎子开始语重心长地教育我:“对女同志呢,是要尊重一点。”
“还女同志呢,她就一北京大傻妞。”我瞪了秀秀一眼,她当然不跟我客气,回敬我一根中指。不得不说这俩人战斗力是在太强了,明明是在我的地盘上,现在我感觉像客场作战似的。
“小白脸,”秀秀吐槽我,“哦,差点都忘了,吴老板这也有三四十了,改叫老白脸差不多。”
二对一我明显不占上风,于是扭脸向胖子和闷油瓶求助,胖子平时挺牙尖嘴利的,但是关键时刻掉链子,美其名曰“不和女同志吵架”,我看他就是没那个本事,说不过人家,怂包一个。至于闷油瓶我就不敢奢望了,这位爷平时一天能说够十个字都烧高香了,指望他跟别人磨嘴皮子?下辈子吧。
我正在这儿琢磨怎么打开局面呢,闷油瓶突然动了一下,动作幅度非常小,但是我注意到了,这下直接给我吓出一身冷汗,如果说解雨臣发发神经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那张起灵加入吵架局堪比宇宙经历第二次大爆炸,我扭脸看其他人的表情,基本都和我一样,半是惊讶半是期待,都想看看闷油瓶嘴里能吐出什么金句。
他看了看我,用一种风轻云淡,睥睨终生的态度扫视我们。我不禁屏住了呼吸,然后就听见他说——
“我和吴邪,生不了。”
“噗——”
“哈哈哈哈!!吴邪……”
胖子嘴里的茶水直接喷到了我碗里,瞎子拍着自己的大腿狂笑,闷油瓶无辜地看着我,似乎期待我为他解读这种人类集体发狂的现象。
不过相比起这群人的没心没肺,小花倒是笑得很矜持,很优雅,很有种盈盈一水间默默不得语的味道。秀秀看见他笑了,默默地松了口气。
感情只有我一个人悲伤得像狗一样。
瞎子安慰我:“舍命陪君子,小三爷才是真爷们,佩服佩服。”
“少他妈来这套,”我甩开他的手,“小花到底怎么回事?”
黑瞎子冲我神秘地笑了笑,然后凑过来在我耳边说:“他心情不好而已。”
“心情不好拿我开涮?”我恨不得一口口水啐到他脸上。
“有些东西我体会不到,也帮不了他,”瞎子说,“必须要你们来。”
我环视四周,瞎子,和闷油瓶,这是两个体会不到岁月无情的人。但是时间给了他们更加残酷的东西,在这件事上,我们与这两位无法共通。
而小花,我,秀秀,胖子,还有后面那些喜来眠的伙计,我们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生老病死既是困扰也是恩赐。
“所以我要谢谢你。”瞎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滚蛋,”我冲他翻白眼,“想谢我是吧?那你去跟解总说,这顿饭折掉一个亿差不多。”
没想到他竟然说:“可以,此乃千金一笑。”
“解家的账,你说了算数吗?”我将信将疑。
“算数,”小花说,“他是二当家,当然算数。”
于是这俩人又非常不礼貌地当着我的面开始眉来眼去蜜里调油,看得我直犯恶心。
胖子问我:“少了一个亿债务你还不开心呢?”
我说你傻啊,“一个亿和两个亿有什么区别吗?”
小花在和瞎子眉来眼去的时候忙里偷闲看了看我,那眼神颇为挑衅,似乎在说:“没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