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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了三分钟。郭文韬下意识停在距店面不到十米的檐下。身后门上 “FIRE EXIT KEEP CLEAR” 的涂漆很淡了。他一如既往地默念 “对不住”，算是走完心理流程。总归四年来没在这街区遭逢疏散，虽然公寓住户炒菜引发烟警的时间周周不重样。
Gia 称他是自己所知的 “善辩者中最安静的”。他笑笑领了批语，到底也没回 “你是我认识的活泼者中最多愁的”。往后还是提前等在庇所，准点才到取餐台露面。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 ‘亚’——就这个拼写。白人总默认为 ‘吉亚’。” 她挤挤眼，放下两杯咖啡，“入乡随俗用了。不高兴解释。”
“但我高兴同你解释。虽然你老躲着我，嘿。” 越南女孩拿杯子碰他的，“最后一天班了。教我念你的真名，Stefan。”
“Stefan？”
他应了声，从亚裔男孩手里接过纸袋。正要掏出纸盒归还外包装，就见另一面上记号笔画的笑脸和 “THANK YOU”。
“谢谢你，Stefan。” 新店员声音清朗，咧嘴露齿，“用餐愉快！”
连过两道绿灯，甚至没按行人钮，消毒洗手液都无用武之地：时来运转的几率。今天早了六分钟。
郭文韬缓步至门口，为果然没有热情似火的 “Stefan！” 肯定了心理突破的成效。上次的男孩背对店门忙活，跟着氛围音乐有一搭没一搭地哼。侧身的功夫见出正在作画：郭文韬觉得有趣，不计招呼也忘了自我提醒，蓦地对方一转，视野里铺尽笑意。
“嗨，你到多久啦？” 无凭据地，总感觉问的是 “你看多久啦”。
他 “刚来” 得不假思索，面上有点烧。
男孩抿嘴递过纸袋，如发奖励又似等奖励。一分时间一分画：这回按标题样式大写了 T 和 Y，都加装饰线；小人更细致，从五官到眼镜、渔夫帽——自己上回戴的。郭文韬怔而抬头。
“用餐愉快，Stefan。”
明明是闲暇的开端，怎么周五晚常累得心力俱废。
不开伙了。他想，打破惯例也没什么可耻。
双脚先头脑决定了去处。新的舒适区仿佛成形，他觉得堂食未尝不可，甚至——如果对方不忙——可以询他名字，从此当个体平等相称。
却是不认识的店员上前，礼貌地问几人桌。
改弦易辙，点了向来中午的餐食打包。尝新试错的肝胆有限，这一路已耗尽本日份额。他自嘲地想，保一个 comfort food。
“Wentao！” 不意故人迎面，青春嘹亮的。Gia 张开拥抱姿势，却保持承诺过的安全距离，正经宣布：“你又帅了。”
身后跨出她的继任，笑吟吟招呼：“Wentao……武略？”
“Wentao. Lars.” Gia 不见外地拉开四人桌座椅，“你们熟的吧。”
“熟！” Lars 切了英语，主动向发愣者解释，“今天新旧员工团建，趁老板不在。一起吃？”
餐盒适时送达。店员问得不像有疑：还要纸袋吗。
郭文韬摇头谢过。转而微笑，“你们尽兴。我先回去了。”
“猜也是。那下次见。” Gia 坦然道，“你好好休息，Wentao。说真的。”
另一双眼炯炯追随，下一刻就要探照进血丝根系般。疑是饿过了劲，昏沉沉又热。
“我会的。再见 Gia……” 他让陌生的熟人的名字滚过去，“La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