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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德拉科的胳膊架在车窗上,一股股风灌进车肚子里,吹得他额前铂金色短发乱舞着拍打他的眉眼。他们行驶在盘山公路,山临着水,水绕着山,葱郁的树高低错落紧紧挨在一起,环抱着河流,河中心的小洲落着几只叫不出的名字的白鸟,歇脚片刻又掠着河面离开。
上个月德拉科提议去雪山度假。卢修斯去年盘下了一座名叫“Overlook Hotel”的雪山酒店,酒店规模极大,只是前任主人经营不善生意惨淡,重装后还需要半年时间才能投入运营,在此之前需要有人住下体验和使用设施。德拉科他们去那儿度假顺便看看设备是否顺利运行。等他们到了那之后会有代理人向他们介绍酒店布局和设备的使用方法,他们要离开时再向代理人通知一声就行,代理人会替他们检查所有设施。德拉科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他们无需过多准备,只要带好衣服就行。
开发程度低的地方空气清新得令人难以置信,德拉科深吸一口气,草木的清香席卷他的身体令他分外满足。
刚结婚的时候他与里德尔每年假期都会去旅行,之后两人大学毕业,德拉科继承了家族企业,里德尔留校成了大学教师。那时他们还有稳定的假期可以维持旅行的习惯。直到不久后斯科皮出生,夫夫二人将大把大把的休息时间花在了孩子身上,旅行这样的事直到斯科皮上小学后才重新提上日程。去年他们去了丹麦,三人乘坐新港的小船在五彩缤纷的房屋前穿行,仿佛置身于瑰丽的梦中。三人一起游玩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好,斯科皮是个不会扫兴的玩伴,总是充满活力。德拉科对这次的美国雪山行同样抱有很大期待。
2
山下还保留着夏天应有的暑气,三人穿着薄衬衫,风裹挟着水汽涌进德拉科解开了两粒扣子的衣领中,吹得他一身清爽。里德尔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搭在他的大腿上,德拉科转头看过来,将手盖了上去,很快又被里德尔反过来握住。
坐在后座的斯科皮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暑假作业,看向自己的手指指腹,他把手指举起来,问道:“你会帮我写作业吗汤姆?”随后他又换了个低沉的声音,以说话的节奏弯曲手指,回答道:“当然可以,但我只会教你,不会替你完成。”
德拉科看向后视镜里的斯科皮,懊恼地皱眉,“是我陪他的时间太少了吗,为什么他需要一个存在于脑海中的朋友?”
他的话是对着里德尔说的,但斯科皮抢先争辩道:“那不是脑海里的朋友,是爸爸!”
“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汤姆就在我身边,不可以对妈妈说谎斯科皮。”
斯科皮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没有便安静了下来,看向自己的手。
德拉科转头看向里德尔,后者握着他的手举到唇边亲了一下,“他没有撒谎,对他来说那就是我,你误会他了。”德拉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里德尔突然大声问道“汤姆几岁了?”
“十四岁!”斯科皮头也没抬,专心地写起作业。
“你看。”里德尔朝斯科皮的方向别了下头。“为什么不是我?”德拉科委屈的抱怨了一句“他能跟十四岁的你交朋友就不能跟我交朋友。”
“是我失职,我陪他太少了。”里德尔说,他神色如常,静静看着面前的公路。“他的妈妈就在身边,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同时他在心里警告了斯科皮一句“不要在妈妈在的时候玩这个游戏。”
斯科皮小心翼翼地抬了下头,瞄了一眼后视镜,里德尔抬眼与他对视。“不要让妈妈感到焦虑,懂吗?”他没有开口,斯科皮却悄悄点点头。这是闪灵,里德尔遗传自母亲又遗传给斯科皮的天赋。
德拉科显然没注意到父子间小教训,接受了里德尔的说法,凑近他的脸印上一个吻,“你确实应该多陪陪他,趁假期多带他到处走走。”
“那你呢?”
“我要先在酒店睡几天大觉。”
3
德拉科是马尔福家娇生惯养的宝贝孩子,十二岁时分化成了Omega。彼时的他心高气傲,为自己的性别劣势气愤苦恼许久,生活上的诸多不便更是令他恼火。
十六时他遇到了汤姆·里德尔。那时他们都还是中学生,偶遇在一家餐厅。德拉科弄丢了钱包,正打算打电话向纳西莎求助时身边伸来了一只捏着银行卡的手。
“刷我的吧。”里德尔说。
这是德拉科第一次听见里德尔的声音,低沉温柔如大提琴般的声音瞬间捉住了他的心神。他转过头,与里德尔对视了一眼,对方朝他微微一笑,真诚还有点腼腆。德拉科于是便晕头转向沉溺进里德尔的眼中,虽然那时他还在高傲地想着“我才不需要在钱这种事情上让人帮忙,说不定这人心怀不轨。”事实上后来里德尔承认自己是想抓住这个机会让德拉科记住自己,但他很快就后悔了,因为德拉科这顿饭吃掉了他勤工俭学半个月攒下来的工资。不过他也不亏,因为德拉科确实对他一见钟情。
之后他们聊了起来,聊天的时候德拉科还保持着自己一贯的傲慢作风,但在不自觉中又为自己认为冒犯的话找补安慰,偷偷注意里德尔的表情,后者总是笑着看着他,眼神中有股说不出的暗流,仿佛吞噬灵魂的漩涡。而后他闻到了里德尔正常社交范围的信息素,那是寒冷的雪的气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土腥气,像是一夜大雪后的清晨,推开门时迎面扑向人的气息,自然得令人沉醉。
德拉科问过里德尔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里德尔说起了他们正式相遇前的一件小事。那是一个月前,在公共图书馆,他抬起头放松僵硬的脖子,却在余光中看到德拉科。德拉科穿着一件高领毛衣,翻折出一点厚度的领子包裹着他雪白纤细的脖颈,铂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离得还不够近,他看得还不够清。本以为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擦肩而过,错过的还有心里的悸动,没想到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他在餐厅又一次遇到了他。
“这次我看清了你的眼睛,灰蓝色的。”
4
车行至山腰时德拉科关上了车窗,里德尔打开了车载暖气,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德拉科渐渐困了,他前两天还在赶工一个项目,里德尔则是忙着一大群学生的期末考试。他是学校最受欢迎的老师之一,每学期的课都被一抢而空。
里德尔拉起德拉科的手,拇指指腹摩擦着他的手背,动作轻柔,有种难言的缱绻。德拉科很享受这种感觉,里德尔呵护与爱的表达总是包围着他,他从未脱离过充满爱的环境,也被爱养出了一身软骨头,又有脾气,又爱心软。斯科皮出生后他们花在床上的时间少了很多,转化成了越来越多的亲吻与爱抚,伴侣间的肢体接触总是让人安心,里德尔也同样享受这一切,他的学习、工作、生活,都是他最满意的样子。
5
下车前他们多加了几件衣服,穿上了厚实的大衣,把自己包裹起来好抵御进入酒店前的冷空气。下车后里德尔提起了行李,与德拉科一左一右牵起斯科皮的手。德拉科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冷空气与脚下薄薄的雪,他喜欢雪,因为这是里德尔的味道,雪令他安心,所以他钟意去有雪的地方旅行。他自己的信息素是浸泡了橡木片的葡萄白兰地,浓郁的果香混合着木质的清香被酒精催化成无比醇厚的味道,是里德尔口中的迷魂剂,只肖一闻就会上瘾。
酒店门前,代理人已经等在那里,他将两把酒店总钥交给了德拉科与里德尔,还俯身摸了摸斯科皮的头。德拉科不喜欢陌生人碰他的儿子,不动声色地将斯科皮揽到身后,开始思考这个冒犯的代理人手上有多少病菌。斯科皮一直抬着头,直勾勾地看着代理人,满脸疑惑。
他们跟着代理人走过了酒店各个地方,包括电力供应室、热水房、厨房与冷藏室,代理人向他们展示了冷藏室现有的食材,大都是冷冻制品和罐头这类德拉科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吃的东西,并且表示酒店正式开始运作后会有新鲜食材送来。考虑到他们这段时间虽大都不在酒店但不免会有特殊情况需要用到厨房,代理人提前安排了不少食材放在厨房冰箱。“水吧台的酒水已经准备好了,厨房也有咖啡机和榨汁机。当然,还有一些小孩子喜欢喝的饮料。”
“吧台会有酒保吗?”德拉科问。
“目前没有,但你们有需要的话我能安排。”代理人笑着说。
德拉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代理人仔细介绍了酒店历史,他们停在了一面照片墙前,中心的照片是场盛会——许多衣着华贵的达官贵人簇拥在一起高举酒杯,俯拍视角记录下了所有人仰头狂欢的场面。代理人说这是三十年前拍摄的盛况,是酒店最辉煌的时刻,许多人留在了这里,他相信未来会有更多人。德拉科对这酒店也很有信心,相信未来它会更有名气。
里德尔静静注视着墙上由相框封存的一张报纸。上面记录了酒店初开业的景象,他又扫过了几张照片,一些穿着得体的人或许是名人与酒店经理的合影。里德尔辨认出其中几人,算不上伟人,多是美国过去的政治家。这些照片时间跨度足有百年,经理的样貌也各不相同。
他的手不自主地摸上墙壁,他似乎能感受到某种类似于呼吸的规律的起伏,微妙的震动投向他的掌心。他看向天花板,另一侧墙,最后是地面,他的视线伸缩着,面前的景象也缓慢地放大缩小,上下起伏,他不清楚这是否是他自己的呼吸。他的视野有点模糊了,他看向走廊尽头,那里似乎往右旋转了一点,整条走廊呈现出一种柔软的扭曲感,而他的视线始终难以聚焦。他皱眉,内心并未涌现不安,只是疑惑,他定神再次看向走廊,什么都没有发生。
代理人还在喋喋不休,里德尔的注意力转会相片,他仔细辨认那张开业报纸上的字,恍惚间那些字母扭曲了,仿佛不是他刚刚看到的报纸,他认出了几个单词——“凶杀”“经理”“诅咒”……
“汤姆?”
德拉科的声音传来,里德尔这才注意到代理人已经停下了,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他。他又去看报纸上的文字,却怎么也没找到刚刚的内容。德拉科拉上他的手“等会儿再回来看吧。”他说。
斯科皮也在好奇地四处打量,他跑到二人前面,跟代理人跟得更紧。
“这些照片原来应该摆在大厅休息区,应该是为了装修移过来的,我们要走之前顺便移回去吧。”德拉科说。里德尔还在思考刚刚的经历,有些心不在焉。德拉科扁扁嘴,用力捏了捏里德尔的手。里德尔偏头亲了他的嘴角,说道到时候叫斯科皮来帮忙。
他们又去了几间豪华房和标准房检视,随后是温泉区,但现在未开业,温泉区无法使用。最后他们回到大厅,代理人留下了电话,叮嘱他们有坏掉的设备可以随时通知他,这片山上没有大型野生动物,但是容易迷路,最好不要乱走。不远处就是滑雪园区,活动丰富,山下的小城是风光景区。酒店外的花园迷宫可以也游玩。临走之前代理人向斯科皮笑了一下,弯弯手指跟他告别,里德尔看着这一幕,目光深沉。
三人向代理人挥手告别。
“斯科皮,有看到喜欢的房间吗?”德拉科问。
“有!”斯科皮兴冲冲地拉起德拉科的手往酒店里跑,一大一小两个人在走廊里飞奔。里德尔在他们身后慢悠悠地走,不知不觉他又回到了那条挂满照片的走廊,不远处便是公共盥洗室,他走过去洗了把脸。
清水不断从他指缝间溜走。他关了水龙头,抽出口袋里的手帕擦干净手,慢慢踱回了那张报纸前。他想起酒店前台还有一些杂志与报纸,他走了回去,路上还能听到德拉科与斯科皮说话的声音在空荡的酒店里回响。
前台不只有杂志报纸,还有许多书堆在地上,其中一本《Overlook Hotel》被放在了最上方,看起来是酒店宣传册。他随手翻来,书中酒店的历史比代理人介绍得要长,它是由一批最早来到美洲的殖民者建立的,不过那时只有一间小屋供人歇脚。酒店被正式建设并被命名为“Overlook Hotel”则是源于一百多年前盘下此地的富商。酒店历经风雨,山下的小镇也发展成了小城,正式欣欣向荣,也会一直欣欣向荣。里德尔想起卢修斯盘下这里的原因,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将书放回,又拿起一份报纸,仔细看便发现报纸都是二十年前的了,估计是翻新时从仓库里搬出来的。他没再看下去,因为斯科皮在呼唤他,他于是拿着报纸去了斯科皮的房间。
“你拿这个做什么?”德拉科甫一看到他便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里德尔递给他看,说是从前台拿的。德拉科飞快地扫了两眼,报纸被折成了四分之一大小,只能看到半个版面,说着警官英勇救人的事迹。德拉科才看了两个字就不感兴趣了,把报纸塞回给里德尔。
里德尔一直在打量斯科皮挑选的房间,房间在二楼,采光很好,通透明亮,还有一张大床。重要的是有个小阳台,阳台上有架秋千吊椅。斯科皮就是想玩这个吊椅才非要这个房间。
德拉科去前台拿来了房间钥匙,高邦靴子的脚步声规律地响动。钥匙到了斯科皮手上,他兴奋得跳起来,跑去坐上了吊椅。里德尔把斯科皮提起来,带他去后备箱提走那辆斯科皮非要带来的自行车。德拉科去了隔壁房间,一进门就脱了外套扔到床边,酒店暖气很足,逛了一圈他已经有些热,他还是困,倒在床上,整个人陷进雪白的床里。
里德尔进来后收走了德拉科的外套挂上衣架,为德拉科拉上窗帘。他坐到床边,静静注视着床上浅眠的人,他拨开他细碎的刘海,低头吻了他的额头。微弱的光挣扎着穿过窗帘,被迫染上了它的颜色,像一片海淹没了床上的人。德拉科察觉到里德尔在他身边,抬手环上他的腰,他实在是没力气睁眼,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斯科皮去哪儿。里德尔将环住自己的手牵起来,说他正在骑着小单车探险。那是德拉科送他的生日礼物,他非常喜欢,去哪都想骑着小车溜一圈,上次去丹麦没带,他非常后悔,这次说什么也要带上。德拉科打了个哈欠,催促里德尔去盯着他别让他迷路,随后抽出被里德尔握着的手,翻了个身,抱了一角被子,又睡下去。
里德尔看着他胸膛平稳的起伏,他喜欢德拉科待在他身边,充满生机的。他曾经感受过他生命的流逝,从那以后他的心仿佛被抽空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只有德拉科活着的证明能安抚他——呼吸、心跳、装着灵魂的眼睛。他低头又吻了他一次。
6
斯科皮骑着他心爱的小单车,在大厅铺着棕橙色花格子地砖的地板上转圈。他骑向一条走廊,在每一个尽头选择了右转,这样他不会迷路。在第三次右转后他没有回到大厅,而是来到了那条照片走廊。他觉得奇怪,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路,那里空无一人,确实是这条路。他怀疑自己数错了转弯的次数,骑到照片墙那儿看看。
酒店的新墙纸是粉橙色,有精致的花纹突起,斯科皮摸上去,感受微妙的颗粒感。走廊上没有开窗,只有伞盖状的壁灯与圆形的顶灯发出的暖光点亮空间,加上地砖,整条走廊泡在暖融融的橙色里。
斯科皮骑到尽头,又转了个弯,可那里还是一条走廊。斯科皮脑袋懵懵,仔细思考起酒店的构造,回忆刚刚代理人还在时走过的路,他一边想着,一边路过了自己的房间,撞上了刚从房间里出来的里德尔。
他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又抬头看了看里德尔。里德尔让他下车,告诉他不要把单车骑到走廊上。“我还以为我迷路了。”斯科皮边下车边说。
“你才刚走了一圈不是吗,还不是那么熟悉路,这很正常。”里德尔提起单车。
斯科皮点点头,牵上里德尔空出来的手。里德尔带他来到花园,下楼梯时斯科皮还在恍惚,觉得下回自己跑着玩一定要带地图。
他们在花园玩了一会儿,里德尔便想去准备晚餐,不远处有餐厅,但他打算自己做一顿,明天去滑雪后再去那家餐厅,保留点新鲜感。斯科皮跟在他旁边打下手,但他的个头不够高,做事情不方便,对这里也不熟悉,最后被里德尔打发去房间写作业。
里德尔看了眼冰箱里的牛排和蔬菜,决定晚上简单做一顿,再喝点酒好好睡一觉。他拿出土豆在掌心掂了掂,估摸着给斯科皮做半颗就够了,半颗土豆泥加上牛肉丁,够他吃的了。翻开柜门检查了一遍调味料,一应俱全。这个厨房是开放式的小厨房,就在大厅旁边,明显不是为酒店工作人员准备的,估计是作为服务供游客自主选择使用。他用闪灵呼唤了斯科皮,叫他在水吧找一瓶好葡萄酒。
没过多久,一个小身影啪嗒啪嗒跑了过来,将葡萄酒递了过来。里德尔让他在大厅前台坐着写作业,斯科皮乖乖应了。
斯科皮不怎么会对他撒娇,他只会对德拉科撒娇,也不敢与父亲唱反调,明显是对里德尔更畏惧的。自他记事起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能感受到里德尔并不爱他,甚至不怎么想看到他,他对此很惶恐,也因此害怕自己的父亲,他告诉过德拉科,但德拉科不以为意。不过之后德拉科还是跟里德尔谈过了,让他不要对斯科皮太严肃,他觉得斯科皮的感受只是因为里德尔陪伴他的时间太少产生的错觉,但那实际上不是错觉,里德尔的确有很长时间抗拒这个儿子,他觉得斯科皮是个错误,他犯下过唯一的错误。
这与斯科皮的出生有关,德拉科怀上他之后孕期反应十分严重,之后的生产更是大出血差点死在医院。在这之后里德尔意识到自己难以爱这个孩子,他觉得是自己的错误导致德拉科面对这种危险,而斯科皮是另一个罪魁。碍于德拉科对孩子的爱他不怎么表现,他尽了父亲的责任,但他总是想要无视这个孩子。直到他在斯科皮身上发现了闪灵,他跟他有一样的天赋,他们是真正被血缘捆绑不可分割的亲人。他一开始感到好笑,德拉科才是那个怀胎十月受尽折磨的人,而他却能以此让自己的天赋流传。即使他不想承认,但他对德拉科充满了愧疚,那是一种随时会撕扯他的大脑的情感,他常常为此痛苦,也不得不为此去重视斯科皮,重视德拉科辛苦付出的成果。
即使如此,德拉科为他受尽折磨这点还是满足了他的某种占有欲与掌控感,不过那早就不重要了。
里德尔准备好腌料,倒入葡萄酒,最后放入牛肉腌制。德拉科怀孕后一直到现在胃口都不大好,吃得很少,倒不是他觉得难受,只是单纯饱腹得快,吃不下去,他因此瘦了五六斤,精神也有些影响。里德尔为了改善这一点带他试了不同餐厅不同菜谱,各种各样的食材,实验出了几种德拉科能稍微吃得多点的菜和饿得快的菜,然后在家自己做。饿得快的菜能让德拉科一天中空出更多空腹时间。里德尔每天早起备餐,睡前把第二天要用的食材准备好,无论学校多忙都会回来做好饭给德拉科送过去。他定了德拉科的进食表,少食多餐,成功把德拉科的身体状况给养了回去,虽然没胖回来,但至少精神头好多了。
晚餐完成后他让斯科皮去叫醒了德拉科,三人围在餐桌前大快朵颐。斯科皮从小受家人耳濡目染,吃饭慢条斯理,一点看不出平时欢脱的样子,像个小绅士。德拉科今天心情很好,他的牛排个头比较小,破天荒地觉得吃不够,还去抢了里德尔的那份,切了小半块配着蔬菜沙拉吃。
7
接下来的日子平平无奇,他们去了滑雪场滑雪,斯科皮在雪地里摔了好几个跟头,屁股都摔疼了,抱着德拉科撒娇。德拉科玩得尽兴后陪斯科皮玩了一会儿雪,他们倒在雪地里做雪天使,还一人堆了一个雪人。斯科皮堆了个标准的雪人,里德尔则拿了根塑料小铲子随手堆了个大卫头像。德拉科堆了一个两个手掌高的小雪人放在大卫旁边。第一次跟里德尔一起玩雪时他还想着要做得比他好,让里德尔对他刮目相看,结果对方几分钟就堆了个半人高的掷铁饼者,直接把他斗志浇灭了。里德尔蹲在地上看他的小雪人,德拉科依偎在他怀里亲了亲他的脸。“我喜欢雪,是你的味道。”里德尔看他的目光暗了暗,没多说什么。
晚上他们回家后泡了个热水澡,玩了一天斯科皮没两分钟就睡着了。德拉科和里德尔则是缠绵到半夜才睡,不过第二天醒来里德尔神清气爽,德拉科推了他一把抱怨自己的腰要断了。
第二天他们去了山下的小城,坐船上了河,里德尔告诉德拉科那些歇在小洲上的鸟叫鹈鹕。他们没上小洲,那里可能有蛇,不怎么安全。上岸后他们去了小城一些景区玩,斯科皮带着他的相机拍照,他拍下了德拉科与里德尔在夕阳下接吻的场面,德拉科非常喜欢这张照片,抱着相机不撒手,立马找了个店给洗出来。德拉科说要把这张照片也挂在酒店,每个路过的人都得看一眼,里德尔坚决不同意,悄悄掐了把德拉科的腰警告他,把相片收到了自己口袋里。
这天他们吃过晚餐就回了酒店,斯科皮抱着相机趴在床上翻看照片。德拉科一直跟里德尔抢照片可抢不过,想偷偷去拿也被发现,里德尔告诉他得等回了英国再给他。德拉科不高兴地扁扁嘴,里德尔又凑上去亲亲他的嘴角安抚。他们又做了一会儿才沉沉入睡。
8
夜里斯科皮醒了过来,身上穿着淡蓝色的丝绸睡衣,去上了个厕所,之后就想去厨房找吃的。他记得代理人告诉了他饮料藏在哪儿,德拉科不许他喝廉价的糖水,但他总是想试试看。酒店夜晚是不熄灯的,没有黑暗他也就不怎么怕。他往外拐,想起了自己没上楼梯就到达二楼的经历,“难道是我没发现的斜坡?”他想。于是按照那天走的路走了回去,惊奇的是他真的成功了,来到了照片走廊。走廊还是泡在橙色里,他越走越兴奋,以为自己发现了了不起的秘密通道,可就在他刚走向走廊尽头时,身后传来了两人重叠的女孩声。
“你好斯科皮。”
斯科皮登时愣住了,后背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迟来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他吓得不敢动弹,不知该不该回头,也不知道身后是什么,他浑身都在颤抖,想叫却叫不出声。这间酒店没有其他人他再清楚不过了。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向他打招呼的声音没再响起过,四周寂静得仿佛刚刚只是他的幻听,他鼓起勇气,更重要的是想说服自己——后面没有人,是他搞错了。
他猛地回头,却在看清走廊尽头后全身僵硬。
两个女孩正手拉着手看着他,她们其中一人手里还抱着一个娃娃。她们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穿着蓝色波点裙,扎着相同的辫子,身后是走廊尽头的猩红的墙。方形的红色框住了她们也框住了斯科皮,仿佛一个棱角分明的囚笼拘束了他的灵魂。
“跟我们一起玩吧。”稚嫩的童声再次响起了。
斯科皮呆呆地转过身面对她们,他想跑,腿却是软的,他想叫,喉咙却像被一双大手死死掐住遏制了响动,令他感到窒息。暖暖的顶光照着他,他头晕目眩,视线逐渐无法聚焦。他努力睁大眼紧盯她们,恐惧她们的变化,却还是扛不住眼皮的酸涩。
眨眼瞬间的黑暗过后,映入眼帘的是血迹,墙上,地上,开膛破肚的女孩歪着头,像破旧的娃娃被随手丢弃在在墙角与地上。体内的组织碎块散落混合着粘稠的血液牢牢地扒在墙上,几乎与红墙融为一体。红墙上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女孩的身影消失了,而血液顺着电梯门逐渐张大的缝隙奔涌出来。先是细小的水柱,随后是粗壮的水流,源源不断的远超电梯容纳极限的血液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拥有生命似的跳跃起来,地冲刷着走廊扑向斯科皮。
巨大的视觉冲击震慑住了斯科皮,他无意识地使用闪灵,发出了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
里德尔被尖锐的叫声猛地惊醒从床上弹起,他知道这是闪灵。德拉科被他的动作惊动,而他来不及解释,迅速跳下床冲到隔壁打开斯科皮的房间——里面没人。
里德尔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流到了大脑,脑中嗡嗡作响。德拉科跟着他也看到了空空的房间,瞬间脸色发白。他们在酒店中飞奔,呼喊斯科皮的名字。当他们找到斯科皮时他正站着,手一动不动地指着一个方向,脸上还挂着惊恐的表情。
德拉科瞬间冲过去抱住了他,他拍了拍斯科皮的脸,过了一会儿,斯科皮的意识才渐渐回笼,眼中倒映出了妈妈的样子。他扑到德拉科怀中崩溃大哭,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昏过去。德拉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不知所措,而里德尔则面色凝重地看着斯科皮指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察觉到了不对劲,闪灵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这里的颜色太饱和了,让他不舒服。
他们把斯科皮抱回房间,他一直冷静不下来,眼泪很快糊了他满脸,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地抱着德拉科不松手。直到他哭累了,渐渐睡了过去。
这一整夜德拉科魂不守舍,他紧紧抱着斯科皮,不说话也睡不着,里德尔呼喊他吻了他许多次他也没有反应。当他终于反应过来看向里德尔时泪已经落了下来。里德尔抱着他们,释放了自己信息素,这能最有效地安抚他的妻子,德拉科在熟悉的气息中逐渐放松下来。他们躺到了床上,斯科皮睡在他们中间。清晨时德拉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里德尔始终没合眼,那个地方,那个走廊,发生了什么?斯科皮看到的很有可能是闪灵才能看到的,那就是鬼魂。
9
德拉科站在人群之中,他穿着一身精致的西装,手中举着香槟,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身边人影幢幢,他很熟悉这样的场景,从小到大高级的宴会他去得比游乐园还多。人群的吵闹让他头疼,他看着一片又一片人影从他面前走过,礼服上的亮片和装饰反射了巨大水晶吊灯的光线,形成了一块块光斑,它们交织在一起,连成一片,闪亮得他发蒙。他喝了口手里的香槟,试图平静自己的心情,但他的心越跳越快,甚至逐渐掩盖了人群的嘈杂。他越发紧张,头晕,恶心,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的胸口里,挣扎着要爬出他的喉咙。他实在受不了了,逃也似的离开了宴会厅。
宴会厅外的场景十分熟悉,熟悉的橙色和熟悉的红墙,他想不起这里是哪里,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走向了大厅。不知为何他来到了水吧台,一个男人正在擦拭酒杯。
“给我来一杯威士忌。”德拉科说,他的头好疼,他必须喝点酒,无论那会不会使情况更糟糕。
酒保动作很快,他夹了块球冰放入玻璃杯,再倒入威士忌。透明的棕色液体逐渐没过冰块,德拉科看着这一幕,眼中昏昏沉沉,想起了一句话——“吧台会有酒保吗?”
“这里为什么会有酒保?”德拉科的眼睛倏地一下睁大了,震惊地望着那个男人。
“我一直在这工作。”
“可我没有要求请酒保!”迷茫中记忆复苏,德拉科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没有去接酒保递来的威士忌,跳下椅子,与酒保保持距离。
宴会厅的人群的声音穿过大门与层层空气来到大厅,盘旋在德拉科头顶。酒保静静地注视着他,微笑着将酒杯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这里是哪里?我的丈夫和孩子呢?”
酒保没有理会德拉科的质问,依旧一动不动,环境越来越吵闹了。
德拉科慢慢往后退,直到背抵上酒店的大门,他用力转身打开大门,刺眼的光夺走了他的视线。
他睁开眼,感受到另一个体温正贴着他,他伸手,摸到了柔软的头发。眼前的场景再正常不过了,他还在蓝色的光的海洋里,斯科皮在他怀中熟睡。
他长舒一口气,看来昨夜斯科皮的事情害他做了个奇怪的梦。里德尔已经走了,大概去准备早餐了。他捞过床头柜的手表,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看来他从六点左右睡到了现在,那么里德尔准备的应该是午餐。
他摸了摸斯科皮的头,拨弄他细软的金发。许是天亮的缘故,昨夜的恐惧已经淡去不少,他慢慢松开斯科皮,去卫生间洗漱。等他出来的时候斯科皮已经坐了起来,正在揉眼睛。德拉科走过去,把他抱进卫生间。斯科皮还迷迷糊糊的,差点把牙膏挤到手上。德拉科给他洗了脸,牵着他的手去餐厅。里德尔准备了麦片、烤面包和一些肉酱意面。里德尔将麦片端到了斯科皮面前,与德拉科一左一右坐到斯科皮身边。
“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德拉科轻声问。
斯科皮摇摇头,说他在房间上了个厕所,然后想去厨房,好像没去就睡着了。德拉科不想刺激他,他看了眼里德尔,对方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斯科皮睡得太久,全身无力也没胃口,磨磨蹭蹭吃完了麦片,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他看了眼德拉科,他什么都没吃,端着杯牛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似乎在想事情。里德尔则是面无表情吃着意面,眼神冷冷的,让他害怕。他觉得奇怪,自己昨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然怎么会在妈妈的房间醒来。
“我昨天怎么了吗?”
“没有,梦游了,妈妈被你吓坏了,我们把你抱了回来。”里德尔头也没抬,冷静说道。
“真的?梦游而已妈妈为什么这么紧张。”斯科皮转头去看德拉科,后者放下了杯子,随口扯谎“你之前没有过这个情况,我在想这个,回去看医生吧。”
“不要!”斯科皮着急地大叫,他对这个说辞半信半疑,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毁掉假期,他抱着德拉科的胳膊撒娇。
德拉科还在心烦意乱,他看了眼窗外的好天气,又看了眼斯科皮可怜巴巴的眼神,想来先离开这里总是好的,放松心情不是坏事,他们还有更远的地方没去过,或许要在外面住两个晚上——到也不错。
“我们去迪士尼吧。”
斯科皮举起双手欢呼,同时在心里悄悄肯定自己没有梦游,如果真的有,德拉科绝不会同意去玩的。
“那很远,确定吗”里德尔问。
“我想……在那住几个晚上也没有关系,或是去别的地方玩到回家。”
德拉科说的不错,先离开这总是对的。里德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定了迪士尼酒店的房间,同时思考着昨晚的情况。他去到那里时并没有异常,但斯科皮显然是看到了一些场景,如果这里有其他人混了进来的话他不应该感受到走廊的怪异。可能是寄住在这里的鬼魂吓到了他。但他无法保证那些鬼魂是单纯在这里徘徊无意中吓到了斯科皮,还是带有恶意的想要伤害他们。目前来看斯科皮没有受到损伤,会忘记昨晚的事大概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发挥了作用,可能是鬼魂在驱逐他,让他们离开。
斯科皮重新充满电,一路小跑回房间去拿相机,又举着相机啪嗒啪嗒跑回来“我要拍好多照片。”
这台相机是里德尔的胶片相机,与他们家的日常消费水平相比很便宜但是拍出来的效果很特别。这两天斯科皮都带着它到处玩。这会儿他又举起相机,对着餐桌上的爸爸妈妈按下快门。德拉科看着相机若有所思起来,他走过去拿走了相机,叫斯科皮回房间收拾行李。
斯科皮噘着嘴但不敢不听,转身回了房间。
他回头拉上了里德尔的手,“我们去那条走廊看看。”
“你觉得有鬼?”里德尔挑眉,勾起笑容。
“说不定能用相机拍下来。斯科皮被吓到了那他肯定看到了什么,上了年纪的建筑不可能没死过人,尤其是酒店这种人多的地方,事情过去得久了,以前的老板不一定会告诉爸爸罢了。”
“现在是大白天,你觉得它们还会在那里吗?”里德尔拉住他的手把他拽到怀里坐到自己腿上,他环抱着他,接过他手里的相机。
“那不然呢,我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德拉科抱住里德尔的脖子,脸压在里德尔的头上。
“真相不重要,我们好好过完这个假期才要紧。你昨天被吓坏了,今天也没胃口不是吗,我觉得这比有没有鬼魂更重要。”里德尔揉了揉德拉科的肚子。
“可是这个酒店将来是要经营的,回头我让爸爸去查一查。”德拉科说。这样跟里德尔抱在一起让他心情好了不少,他说得对,他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好好度假才是最要紧的。很快他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你说鬼魂会不会跟我们回家啊,好多电影都这么演。”
“我想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里德尔摆弄着相机,他不打算把闪灵告诉德拉科。他想保留这个秘密,这个秘密相当于一个纽带系在他与斯科皮之间,他不喜欢这个纽带,也不想让德拉科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同。当然他想保留的秘密不止这些。“不过如果你想自己查看看的话,我记得酒店前台有很多报纸,都是几十年前的了,翻着看看以前这片地方发生过什么大概也挺有意思的。”
德拉科点点头,心情好了胃口也好了一些,说着想吃蓝莓酸奶,里德尔起身去帮他准备。他想起里德尔之前拿着的报纸,便想把那份报纸找来。里德尔告诉他报纸在后备箱,提自行车的时候他顺手放在了里面,说起这个,他还得去花园把斯科皮的车带回来。
10
德拉科找来报纸时里德尔已经准备好了酸奶。捣碎的蓝莓汁水渗透到酸奶里被搅拌均匀让酸奶呈现出淡淡的蓝色,里德尔在上面撒上了一些坚果碎和蓝莓。德拉科喜欢卖相精致的东西,无论是闪亮的宝石首饰还是精美的摆件小道具,或者是好看的食物。他心情更好了,边看报纸边吃酸奶。
里德尔将相机还给了斯科皮,他检查了一遍斯科皮收起来的行李,确认没有遗漏后拍了拍他的脑袋,让他自己去玩,等德拉科吃完东西就出发。斯科皮兴奋地举起相机跑了出去,先冲到餐厅给正在吃东西的妈妈拍了张照,催促妈妈快一点,然后跑去了花园。
德拉科被拍照时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的酸奶只动了两口就被放在一边,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报纸,版面上几个大字让他害怕。
原来那个警官的英勇事迹是捉拿了“Overlook”酒店的前任经理——一个突发精神病杀死妻女的疯子。里德尔从房间出来时顺便提上了行李,来到餐厅时他注意到了德拉科的情绪。他走到他身边搭上了他的肩,德拉科却被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
“你快看这个!”德拉科举起报纸。里德尔看清了上面的字,皱起眉头。“你说斯科皮看到的会不会就是那个死去的双胞胎女儿和妻子啊。”德拉科说。里德尔没想到他能这么快查到信息,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给他指引,这很不对劲。他能感觉到这里似乎存在某种意志,某种能让酒店呼吸的意志。而报纸上的内容让他感到一丝熟悉,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他就在那面墙上的报纸上看到了相似的内容。他知道那是闪灵的作用,而他曾经在一些地方也有过类似的情况,比如家里的别墅,强烈的情感会影响到他的力量,让他看到一些鬼魂之外的东西,而那一般没有恶意,所以他并没有很在意这一点。现在看来或许是酒店中那个意志拥有的情感影响到了他,让他看到这些,它或许在提醒他,现在离开刻不容缓。
“我们赶紧走。”里德尔说,将德拉科的厚外衣递给了他。“我去叫斯科皮。”德拉科点点头,接过行李往外走去。里德尔用闪灵呼唤起斯科皮,叫他快点出来,要出发了。
……没有回应。
里德尔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冷了下去,血液却沸腾了起来,心脏扑通直跳,几乎顶到了嗓子眼,不安的情绪在他大脑中蔓延。他深吸了口气,掏出手机给德拉科打了电话问他有没有看到斯科皮去了哪里玩。
德拉科刚走到车门口,他边打开后备箱边跟里德尔通话,他记得斯科皮去了迷宫花园的方向,里德尔可以沿路叫他名字。里德尔挂了电话,直直朝花园走去。
他站在花园草坪上,闭上眼睛,在脑中寻找斯科皮的视线。他很不安,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这幢酒店的每个角落都充斥着违和感。鬼不是人,无法用对付人的手段对付他们,这会使一切脱离掌控,像德拉科一样。他讨厌这种感觉,会让他想到童年时期那种脆弱,当然,他的童年比所有人都短,他早早就掌握了让讨厌的人付出代价的能力。现在这种无力感卷土重来,或许他从第一天就该做点什么,至少之后他得做点什么,毁掉这个让他讨厌的地方。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雪的味道,与他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他找到了斯科皮的视线,他正在迷宫花园里穿梭,似乎是迷了路。里德尔睁开眼,站在迷宫花园的出口朝里面喊着斯科皮的名字。确认他的位置后里德尔松了一口气,但他的不安还没消退。
斯科皮大叫着回应了他,里德尔告诉他叫他沿着花园迷宫的一面墙一直走。斯科皮折腾了十几分钟才出来。期间德拉科因为担心打了个电话,听到斯科皮迷路的事后他哭笑不得。斯科皮跑到里德尔面前之前就注意到了他冰冷的眼神。“为什么不回应我的呼唤?”里德尔说。他的语气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冷,这个酒店对他产生了一些影响,而不安感加重了他的愤怒。如果是以前他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跟斯科皮计较,但现在他只想骂他的儿子一顿,好好教育他不要乱跑,更不能不回应他的呼唤,他早就该这么做了。
斯科皮害怕得不敢说话,腿都发软了,他哆哆嗦嗦地说自己刚刚在和一个人聊天,没注意到爸爸。
“那个代理人吗?”
“你怎么知道?!”斯科皮睁大眼。
“我看到他跟你道别的时候弯曲手指的动作了,而且你最好不要让你妈妈知道你半夜跑去厨房是为了找饮料。”
斯科皮涨红了脸,点点头。
11
他们往外走,里德尔走得比较急。斯科皮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自行车,他叫住了里德尔说要回去拿。里德尔让他先去找妈妈,随后转身回了花园。
他提上车,正往回走时却听到了一阵呼唤,他没有理会,装作没有听见似的直直往外走,却在必经之路上走入一条走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里已经不是花园,而是封闭的尽头。
空气中的动静被猛然抽干了,一点点疼痛爬上了他的大脑,像密密麻麻的针在皮层上挑逗。他面无表情着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往前走,没给周边留下一点眼神。呼唤的声音还在他头顶盘旋,吵得他喘不过气。而这条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他一把将单车丢在地上,随后转头,对上了那个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手臂上挂着一条毛巾,一副侍从打扮。
温暖的光照在他身上,给他蒙上一层橙色的雾。他感受到脚底传来的规律的起伏,与他第一天来到这里时感受到的一样。那是呼吸,酒店的呼吸,这里仿佛是这个庞然巨物的胃,而他们在这个巨物体内住了好几天,每一步都踩在它的内脏上。他们住的房间仿佛巨物的细胞,而他们对它来说不过是流窜的养分。
“你想干什么?”里德尔挑眉,语气很不客气。
“我是这家酒店的经理,你好里德尔先生。”
12
德拉科又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期间给里德尔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他又惴惴不安地等了一会儿,实在是等不住,正准备进去时,旁边的车窗探出了斯科皮的小头。“爸爸叫妈妈进去。”
“什么?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德拉科不解。
“爸爸用闪灵告诉我的。”
“闪灵?那是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德拉科越发疑惑了。
“是我和爸爸的秘密,我也会用他和十四岁的爸爸说话,爸爸一直不让我告诉你,但他刚刚突然让我说出来。”斯科皮趴在窗口,他也很困惑,为什么爸爸突然要他告诉妈妈这个秘密。
“不要在这个时候恶作剧。”德拉科语气严肃。他心里莫名慌得很,斯科皮又突然说了一堆匪夷所思的话,他只能摸到一点苗头,无法完全理解。
斯科皮有点着急,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爸爸说我昨天见到鬼魂了,这是怎么回事?”
德拉科蓦地呆住了,他不可置信,缓缓蹲下身,仔细看着斯科皮,“到底什么是‘闪灵’?”
斯科皮紧盯着妈妈的眼睛,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会儿才回答:“爸爸说这是他遗传自奶奶的天赋,有了闪灵我能跟爸爸在心里说话,有时能看到对方看到了什么,爸爸刚刚说拥有闪灵可以看到鬼魂。”
德拉科想起昨晚里德尔的惊醒,原来是他听到或是看到了斯科皮的求救,难怪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有鬼魂跟着,有没有鬼他看一眼就知道了。这么重要的事他们父子俩却瞒着他,他是气不打一处来,满腹的委屈。
“我先进去,你在车里好好待着,无聊就写作业,等我出来再找你们算账。”
说罢,德拉科踩着靴子,哒哒哒的进门了。
德拉科甫一进门便感到一股子热,酒店的暖气是只要通电就开着,他为了出门又穿了厚衣服,现在汗都出来了。他呼喊里德尔的名字,听声音在空荡荡的酒店回响。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绕过大厅,远远地便看到一个身影,坐在吧台前。
他对里德尔的欣长的背影再熟悉不过,此时他却踟蹰着不敢上前。酒店明亮却寂静得可怕,气氛诡异,连丈夫的身影也令人不安起来。闪灵的存在打破了他对世界一贯的看法,他甚至不敢相信面前的人就是里德尔本人,心中的不安猛击他的意识,整个人紧绷起来。
“汤姆?”他远远地站着,呼喊他。
里德尔转过头,站起身。德拉科能看到他深沉的眼神,他微陷的脸颊与恰到好处投射在他眼窝中的阴影使他英俊中透着阴郁。里德尔一步步坚定地朝他走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德拉科紧张的心跳上。
没几步里德尔便来到德拉科面前,他揽住德拉科的腰,扣住他与他贴近,雪的气息忽然大量释放,冷冷的,让德拉科浮躁的心缓和了下来。他也伸手抱住里德尔,顺着他的背抚摸安抚他。
“发生什么事了吗?”德拉科关切地问,他能感觉到里德尔的不对劲,对方黑洞洞的眼里装着能吞噬一切的黑洞,自己快被吃进去了。
里德尔与他亲昵地贴了贴额头,吻了他的脸颊,最后含住他的嘴唇。
“你没事吧?”趁着里德尔松开的间隙,德拉科问道。
漫长的沉默后里德尔终于开口说道:“你想跟我永远在一起吗?”
“什么?”德拉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清楚地认识到这绝不是善意的邀约,“这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永恒,现在的我们在一起就是最重要的。我很早就说过了,即使我死去,我的心与我的灵魂也会陪在你们身边。”他的拒绝毫不犹豫,说不想是假的,但他也知道达成的条件一定不是幸福的,不是他想要的。德拉科渐渐接受了超自然的存在,但他能想到的里德尔不可能不知道,现在他在这里问出这个问题就足以说明里德尔出了事,他可能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判断。
“这是你刚生下斯科皮时说的。”
“是啊,那时候我明白了很多事。”德拉科小心翼翼地试图劝住里德尔,不要去做不好的事。“一开始我后悔了……后悔怀上斯科皮,我不想死去,可当我睁开眼看到你在我身边,我很庆幸,我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的。我爱你,爱爸爸妈妈,爱斯科皮,我还有好多地方想去看,好多东西想去体验,我们马上要去玩了,该动身了。”
里德尔一只手捧上德拉科的脸,拇指慢慢抚摸着,“明明你总是娇纵任性,无知又爱夸耀,可是为什么,我离不开你。”
德拉科听了他的评价很不开心,他知道这个评价有多中肯,但他不喜欢。里德尔以前也总是问他“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他只当这是里德尔无奈的爱意,毕竟没人比他自己清楚他有多少毛病。若是换个时间,听到里德尔说这话他会佯装生气又对里德尔式的矛盾十分受用,可现在他只感到后背发麻,不安且恐惧。
“我也离不开你,你说我坏话我就先不计较了。”德拉科强行镇定下来,想要抽开身,拉里德尔走,却发现自己被扣得死紧,动弹不得。
“汤姆?”德拉科的声音都在发抖。里德尔充耳不闻,他牵起德拉科的一只手,迈开脚步,带动他跳起了华尔兹。
他的妻子,他的Omega,他愚蠢的傲慢总是有意无意蔑视他人的妻子,他的身体充满了金钱浇灌出的庸俗,他的举止带着不可一世的天真。他曾经也同蔑视其他人一样蔑视他,站在高高的塔楼上垂下灰蓝色的眼睛。他恨他,他要将他拉下来,将他杀死,他要羞辱他,让他痛苦,让他明白金钱与权势会招致罪恶与毁灭。可他失败了,汤姆·里德尔失败了,他没能做到……
13
里德尔从小就拥有过人的天赋,能看到各种各样的鬼魂。孤儿院的生活对他来说是乏味的,他乐于惩治他看得不爽的家伙,吓唬他们,恐吓他们,甚至杀死他们,他曾为了验证自己看到的鬼魂是否真实而杀了一个孤儿院里不受欢迎的小孩,事实证明没有执念的人不会停留在世上,他的灵魂在离开身体之后便消失了。他从不认为血腥令他恐惧,事实上,他没有任何值得恐惧的事。离开孤儿院后他调查到了父亲的身世,结果发现他和那群讨厌的庸俗的普通人没什么不同,他抛弃了他和母亲,住在小汉格顿。他像一个幽灵一样来到父亲的生活中并带走了他的生命。他人的死亡无法令他感到愉悦,这甚至不如对孤儿院的孩子恶作剧来得有趣。他离开了父亲的居所,来到威尔特郡,在这里他度过了自己的十四岁,并在这一年他开始与一个孩子交流。
那是一个只有五岁的小孩,他很聪明,出于谨慎不肯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他只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他的家庭富裕,父母恩爱。他知道这是闪灵,是闪灵使他能与他交流,这个名字还是他从一本科幻小说中了解到的。
里德尔向来善于让人信任喜爱,更何况是五岁的小孩,男孩很快便向他吐露心声,诉说自己的烦恼。他说他能感受到父亲并不爱他,父亲对自己和母亲都很好,可他总不愿意与他独处,只要母亲不在他就会离开,就算回房间躲着也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彼时里德尔不知道,这个向自己吐苦水,将自己作为玩伴的男孩是自己未来的儿子。而男孩做得最多的就是炫耀,男孩喜欢炫耀,炫耀新玩具,炫耀母亲送他的生日礼物,他最喜欢炫耀的是父母的恩爱。里德尔从不告诉他自己的身世,男孩自然没有照顾对方心情的自觉。里德尔不爱听这些,但他没有打断过,他听着男孩喋喋不休地说着父亲对母亲的体贴,母亲对父亲的照顾,他能从男孩碎片的母亲的所作所为中听出男孩的母亲是个无知又傲慢的有钱Omega,而男孩父亲是个爱着傲慢的人的奇怪的Alpha。很快他对男孩的母亲产生了兴趣,他无法想象这么一个庸俗的人会被爱,但他不认为那是出于利益考量得来的关系,因为男孩的叙述中父亲的在乎与不在乎表现得太过明显。
可十四岁过去后,这个男孩不再找过他。
他很快将这一切抛诸脑后。自读书起他一边接受着教育补助一边打工赚取生活费,他没有再杀过人,因为这不比吃饭睡觉来得有趣,连爱好都算不上。他将大把大把的时间花在学习和社交上,读书途中没有老师不喜爱他。十六岁这年他遇到了德拉科,与德拉科所认为的不同,他们初次相遇在读书室。读书室是个少数学生会来认真读书的地方,里德尔就是这少数人之一。德拉科进来时身边还跟着好几个同学,他们围着他,听他讲述自己的故事。里德尔看着他们,那群人比苍蝇蚊子还不讨喜。他厌恶这群人,尤其是中心的德拉科——那个漂亮的Omega。
当他在他不曾留意的角落里注视他时,他感受到一种暴虐的欲望,出于愤怒与厌恶的欲望。欲望撕咬着他,使他想起死去的父亲的脸,血腥味似乎还围绕在他身边,他从未改变。
一个计划油然而生,扎根在他的脑海——他要控制德拉科,背叛是这种热爱恭维的人最应当享受的惩罚,而德拉科是Omega,他只会付出更多。他要让这个目中无人的男孩坠入深渊,让他引以为豪的一切都无法再庇护他。
他跟踪他,摸透了他的出行习惯。图书馆的说法不过是这段时间中平平无奇的一天。没有人注意到他拿走了他的钱包,也没人注意到等在餐厅门口的身影。他适时送上一点善意,成功给德拉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本以为会是长线作战,可没想到这个Omega比他想象的还要天真,轻易地便爱上了他。
他闻到了德拉科的信息素,白兰地的味道醉人,那又如何,他不会输给本能。
事实确实如此,他疼爱他,照顾他,无微不至。没体验过恋爱的少年很快便沉浸其中,同意与他交往。
德拉科还是那么糟糕,小毛病一堆,一面高傲,一面有着不自知的善良。
交往第一个月他带他去山里探险。德拉科没去过这样的地方,但他还是来了,一直抓着他的胳膊,明明怕的不行还是要逞能。
这是一个小恶作剧,他已经忍耐这个家伙太久,需要先给他点小教训。他故意将德拉科留在山上,太阳拖着沉重的身躯沉向地球的另一面,而德拉科在渐驱的黑暗中崩溃。他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德拉科,看着他蹲在地上,抱着胳膊左右张望寻找他的身影。
他以为德拉科会走,可他似乎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也没意识到他是故意将他留下,这是一个恐吓。他一边在心里嘲笑他的脆弱一边假装匆匆赶到,德拉科看到他的瞬间便扑了过来,两条胳膊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在他怀中瑟瑟发抖。他抬手抱住了德拉科,感受德拉科单薄身体的微微颤抖,他享受他的恐惧,这具脆弱的身体似乎没那么讨厌了。
德拉科满脸泪痕,眼睛上还罩着泪做成的玻璃片,随着他的动作将夕阳的光照进里德尔眼中。“你没事吧?你去了好久,有没有遇到危险?我好担心你。”
里德尔感到好笑,他已经自顾不暇了,还有功夫关心他,他搞不懂这个人。德拉科颤动着的真心在他眼里像个有趣的玩具,他随意地把玩着。他没再多说什么,拉起德拉科的手便向山下狂奔,太阳只剩一丝红顶,夕阳下两个剪影正与落日赛跑,他们的身影逐渐融进黑暗里。
回到人类社会时德拉科已经沾了一身泥,左一块黑又一块灰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分外扎眼。他一边嫌弃一身脏,一边抱紧了里德尔。他终于有功夫向他抱怨这次行程,开开合合的嘴唇蹭到了他颈上的皮肤,那一块仿佛烧着了。
14
德拉科被里德尔带着动起来,他会跳舞,但他不觉得这是个好时机,浪漫的事与当下恐怖的氛围形成的反差滋生出诡异感。周围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呼吸声交缠。
“我不想跳舞,我们回家吧。”
“不,比那个要重要。我在兴奋,感觉到了吗?”
“你到底怎么了,我要回家!”德拉科积压的愤怒已经超过了恐惧,他用力扭动身体企图从里德尔怀里挣脱,但里德尔的胳膊却像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德拉科已经挣扎得有点疼,他的小腹有剖腹产留下的伤疤,稍微用力挤压就会隐隐作痛。里德尔的身体靠得太近,胳膊收得越来越紧,小腹重重地贴着里德尔,疼得德拉科表情扭曲,痛呼一声。
里德尔松开了他一些,他抓紧时机扭身逃了出来,咬着牙往大门跑去,身后里德尔缓慢的脚步仿佛一声又一声丧钟。德拉科用力推动门把手,大门纹丝未动,显然被上了锁。粘稠的空气堵塞住了德拉科的呼吸,他松开手,转过身,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神色晦暗不明的里德尔。他感到绝望,门不可能是斯科皮关上的,他只注意到死去的双胞胎姐妹,却没注意到突然发疯的前酒店经理。这个酒店本身就是个诅咒,他诅咒了住在这里的人,当然也包括他与里德尔。他的背紧紧贴着大门,泪水涌了出来打湿了他的下巴,他有预感,他会死去。那么斯科皮呢?酒店会放过他吗?他从没想象过有一天他会死在自己最有安全感的丈夫身上,他的四肢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虚软地挂在身上。
“汤姆,这不是你的本意对吗?”他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似乎答案的不同能给他一点临死前的安慰。
里德尔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立着,他的目光像两把尖刀,切割着德拉科的灵魂。德拉科听见自己灵魂深处痛苦的嘶吼,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里德尔当然知道他想要什么,不如说杀死德拉科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他突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拖沓了这么久,他很早就该毁掉他了不是吗,可他一直在扮演一个优秀的丈夫,这是为什么?而他现在甚至是为了与他的永恒而杀死他,这又是为什么?
话说他们已经结婚十几年了啊,时间过得比他想象得快多了。
他对德拉科的泪感到困惑,他不明白德拉科的拒绝,似乎脑中能明白这一点的部分被偷走了,他忘记了很多事情,但他预感到杀死德拉科一切都会变成他想要的样子,等他们获得永恒,德拉科会感谢他的。
他伸出手,抹去德拉科的眼泪,随后往下滑,握住了他的脖子。纤细的,不比刚抽条的树枝结实,他能感受到他皮肤下跳动的血管,似乎前不久他才在别的地方感受到过。
15
他到底是为什么能忍耐这么久,还觉得不够,还想要更多……
他觉得自己一直在依照计划行事,有条不紊得到了德拉科与他的父母的信任,他的目标从原本的标记掌控德拉科,到进一步侵吞马尔福家产,他似乎一直在拖延,他有很多机会,德拉科的每个发情期他都有机会……他为什么不这么做呢?德拉科总是挡着脖子哭泣,摇头祈求他不要标记,凭他的力量完全可以无视他的拒绝,可他没有这么做,这好像不是他想要的。
他喜欢他的身体,喜欢他苍白的皮肤,细瘦的腰肢。他是那么脆弱,只要抓住他,他就会像失去自由的蝴蝶徒劳地扇动翅膀挣扎。
德拉科喜欢跟他的肢体接触,喜欢拥抱亲吻,喜欢听他说爱。他知道这是假的,所以他一遍遍欺骗他,说给他听,哄得德拉科心花怒放。
他们一起过纪念日,送对方礼物,溜到对方的寝室亲热,他们约会,去更多地方玩乐。德拉科的信息素对他的吸引力越来越强,成了迷魂剂,影响他的自控力。他不想承认也不能承认,他想掌控他,却无法摧毁他。他们在成年后便结婚,但不在同一所大学就读。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德尔感到无比的烦躁,他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地去想念他,有时他会出现在梦里。梦里德拉科亲吻他的脖子,就像去山里探险那次一样,周围的场景变换不断,人群穿梭成模糊的影子,高楼建立又倒塌,他们立在模糊的变化中亲吻彼此。
梦醒时里德尔看着天花板,“上瘾了。”他想,多么可笑,他对德拉科上瘾了。他想起婚礼上德拉科亮晶晶的双眼,他一直被自己欺骗着,在谎言里享受虚假的爱情的甜蜜。他那么愚蠢,愚蠢得可爱。那天他们完成了标记,德拉科累得要睡过去,失去意识前他又问他要爱,这一次里德尔没有回答,他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德拉科睡着了,这个答案不会进他耳朵,或许是他已经达成目的,没有必要再撒谎,又或许是他不想承认……
16
求生的本能促使德拉科奋力挣扎,他的指甲在里德尔苍白的手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他的热泪一颗颗滚下来,连带着他的痛苦。空气被挤出他的喉咙,肺里越发贫瘠,他张大了嘴,喉咙发出扭曲短促的声音,灰蓝色的眼睛上翻,泪从眼角滚落。他的生命像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走了。
就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脖子上的手松开了。空气不分食道气管,横冲直撞猛地灌入肺部。德拉科背靠着墙滑落下去,胸腔剧烈起伏,跪在地上咳嗽。咳到极点便是干呕,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呕出来,全身上下难受得不行,视线也因为泪水模糊不清。
他抬起头,看到里德尔扶着头。里德尔的双眼圆睁,他不断地深呼吸,满头冷汗。
“汤姆?”
里德尔一只手撑在门板上,他想起了这种感觉,这种生命流逝的感觉,他体会过很多次,他从来不在意,除了德拉科。
他想起怀孕后因为激素紊乱与孕期反应痛苦不已的德拉科,他变得暴躁,白天打砸东西,晚上懊悔不已,他像被撕扯成两半的灵魂,矛盾而又痛苦。这段时间里德尔对他的占有欲达到了顶峰,他拥抱着德拉科的身体感受他因为痛苦而产生的震动,以保护之名将他困在别墅里。失去了社交的德拉科精神越发崩溃,孕期反应后他依旧没有胃口食不下咽,他的肚子渐渐变大但脸颊却凹陷下去。他无比依赖里德尔,依赖他的信息素,依赖他的安抚。
直到一天他摔碎的玻璃杯割伤了里德尔的脚,流出的血像红蛇缠绕在他脚背上。德拉科无神地看了一会儿,最后倒在了床上,像条濒死的鱼。之后那一天,里德尔带他出门,他们去见了以前的朋友,去见了马尔福夫妇,最后在公园散步。他们坐在公园长椅上,德拉科终于有了点生机,他面色好了点,还吃了一个冰激凌。里德尔揽着他的腰,他从未觉得未来如此迷茫,他不得不承认,他错了。看到失去生机的德拉科的那一刻,死亡的恐惧几乎冲昏了他的大脑,这不是他想要的,可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未来究竟要怎么做,他还有什么目标需要完成,他都不知道了。
他想起自己坐在产房外,听着与他一门之隔的德拉科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一定是来自地狱的恶魔的索命,它要带走德拉科。医生来到产房外告诉他德拉科大出血时他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他签字同意了剖腹产,那一刻他充满了怨恨,对自己的和对这个孩子的。那一刻他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恐惧,他此生从未有过如此脆弱的时刻,他感到屈辱、不甘……心痛。德拉科大概是水做的,捧不住,抓不住,无论如何都会从指缝里溜走,。后来他没有再听到德拉科的呻吟,他成了薛定谔的猫,那扇大门打开前他不会知道他是死是活。
而他刚刚就握着他的脖子,德拉科又一次差点溜走了。
他的大脑像被无数针扎过一样痛,那个经理的声音还在他耳边“杀死他……永远留下……不再分离……”血液冲向他的大脑,他的眼里布满血丝,无法抑制的愤怒在他脑中沸腾,比他第一次见到斯科皮时还要疯狂。他的手在颤抖,他讨厌闪灵,他让他意识到这世界上还是存在他无法干涉的却能影响他的事物,他也感谢闪灵,至少他还能做点什么。
余光中德拉科缩在门边,正抬头关切地看着他。他看着他脖子上扎眼的指痕,人的生命真是脆弱,一场车祸,一台手术,轻易便死去了。里德尔伸手想去触碰却被脸色骤变的德拉科用力拍开了,他没有收回手,而是俯身强行将德拉科抱进怀里,亲吻他的指痕。他扣着德拉科的后脑勺,舔吻后颈上的腺体,浓郁的酒香减缓了他的头疼也给了他灵感。
德拉科抹了把泪,用力锤了一下里德尔的背出气。里德尔回头亲吻他的眼睛,薄薄的泪沾湿了他的嘴唇,“猜猜我刚刚遇到了谁?”
“酒店里的鬼魂吗?”
“对。”里德尔一下一下梳理德拉科的短发。他们总能在极度的紧张恐惧这样汹涌的情绪后突然冷静下来温存,静静地聊一会儿。
“我猜是经理,你刚刚变得跟他一样了。”德拉科看着他的眼睛。
“嗯,就在那个走廊,那时候我意识到这间酒店拥有生命。”
“门就是它锁上的。”德拉科说。
“这里大概是它的头部,而它一定拥有一颗心脏。”
德拉科伸出手,停在里德尔眼前,最后落在他的眼角。
“厨房有打火机。”里德尔说,他直直地注视德拉科。德拉科福至心灵般回应他“吧台有酒。”
“斯科皮会帮我们开门的,相信他。”里德尔牵起德拉科的手,他们站了起来,德拉科走向厨房,里德尔去了吧台。酒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渐渐躁动起来。
德拉科回来后他们将吧台所有高度酒翻找出来,抱在怀里。就在这时,仿佛从地理长出来般,吧台里突然站起来一个男人,猛地抓住了里德尔的手。德拉科毫不犹豫握着酒瓶抬手砸向那个男人的头。男人抽搐了一下,倒下去消失了。
打火机被德拉科收到了口袋里,里德尔紧紧牵住了他的手。里德尔的头越来越痛,但飞速飙升的肾上腺素帮助了忽略了这种感受,他用闪灵通知斯科皮找人帮忙撬开大门,如果可以用上电锯把门毁掉也无所谓。他们奔跑起来,里德尔考虑过许多地方,他设想了酒店的生物构造,如果走廊是胃那么迷宫更像肠道,心脏是供血的组织,提供酒店生存动力的地方应该是供电室。
他们在酒店里穿梭,原本清晰的路像迷宫般改变。这让德拉科想到了那个吧台,吧台的位置永远不对,有时在大厅,有时要绕过大厅。每当原本的路径被改变他们便放一把火烧过去,火焰灼烧墙壁,墙纸被火焰舔舐向上燃烧,很快整个酒店就比火炉还热。
房间的门一间间打开,鬼魂们探出头盯着他们看。德拉科看到两个女孩站在走廊的尽头指了一个方向,来不及考虑他们便冲向那里。
他们穿过停止使用的温泉区,原本干涸的水池盈满了深色的液体,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灌进德拉科的鼻腔。液体以极快的速度上升,渐渐蔓延到地上,追逐二人的身影。二人拼尽全力奔跑,液体穷追不舍,他们冲出温泉区大门,液体也已经涨到有人高,好比咆哮的猛兽伸长猎爪。
就在被液体禽住的前一刻,里德尔推开了供电室大门,德拉科亲眼看见那液体凝诡异地固在了半空,像是卡在了时间的裂缝。里德尔直接关闭电源,与德拉科一起将手中所有酒全撒在了操作台上。关闭电源那一刻整间酒店陷入黑暗,此时大门外,夕阳将要落下,斯科皮流着泪抱着胳膊看代理人用电锯破门。
德拉科与里德尔站在供电室门口,刚刚的液体早已落在地上流进了供电室,从刚才到现在,酒店一直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中。
德拉科拿出打火机,点燃后甩进了供电室。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