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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矗立在市中心的飯店裡正舉辦一場酒席,半是慶祝今年度合作的順利,半是年末對於新的一年的期許,宴會上聚集了政商名流之外,亦不少報章雜誌上的熟面孔,他們有些是展露頭角的新星,有些是已榮獲不少殊榮的明星藝人,但凡出現在這裡,絕非等閒之輩。
大廳內觥籌交錯,眾人舉杯歡慶,不遠的暗處迅速竄過一道身影,他穿過廊道,乘上員工電梯,來到四十五樓,向待在樓梯間的另外兩人打了暗號,來到4517房門前。
掏出事先準備好的房卡,喀嚓一聲,房門打開,室內漆黑一片,柔軟的雙人床鋪著潔白的被褥,一點摺痕都沒有。確定房內無人,另外兩人閃了進去,協力將比他們都還要高出許多的男人扔上床後,剝除他身上的衣服,隨手扔到地上。
褪去男人一身西裝耗費他們不少時間,明明對方醉得不省人事,卻能一面嘟囔著「別吵我睡覺」,一面揮出拳頭,精準地落到他們的臉上。當初委託時可沒提到這點,哪來的omega力氣這麼大?其中一個男人不爽撇嘴。也罷,反正這傢伙明天將出現在新聞頭條上,接下來房內將發生的床笫之歡,與他再無關係。
三人辦完事,重新返回宴會,渾然未覺自露台飄出的一縷白煙,伴著晚風拂起落地窗簾的一角。
真傷腦筋。仙道吸了口菸,重新躺回躺椅上,暫時不願去面對房內該被送來的「驚喜」。
作為集團的代表,眼下仙道該出現在酒席招待貴賓,但這實際上就是為他設下的一場鴻門宴,手法粗糙,老套卻有用,仙道不得不承認,因為那杯摻有藥劑的香檳的確讓他的易感期提前到來。
幸虧他只小酌了幾口,異樣發現得及時,老早習慣替上司擦屁股的越野馬上開了一間套房,抑制劑與水全備妥在房內,讓他獨自在房內歇息。
只是算了算時間,這個驚喜實在來得太遲了。他的不適早就抑制了不說,要不是越野讓他再觀察一會兒,此時的仙道說不定已經重返會場。
仙道抬眼,隔著落地窗朝裡看去,今晚是朔月,目光所及之處黑壓壓的一片,除了一團裹著被子的黑影之外,什麼也看不清,但窗戶微微敞開的縫隙足已讓仙道辨別現在躺在裡頭的壓根不是omega,而是beta。
這也難怪他們如此大費周章,因為根本搞錯人選。
仙道知曉有很多人針對自己,二十八歲的年紀,當董事會的那些長輩們在外闖蕩時,他還是在母親的子宮裡孕育的胎兒,如今從國外回來沒多久接替職位,儘管檯面上風平浪靜,在這之下仙道聽到不少閒言碎語,他這半年陸續將前朝的遺毒擺平,不讓那些人有碎嘴的機會,年末宴席以為能圖得新年的短暫悠閒,但沒料到竟如此明目張膽地在宴會上耍這些粗劣的小手段。
仙道撥了通電話,不出三秒,另一端隨即接起。
「越野,幫我查查大約九點十五前後離開宴會到四十五樓的人。」背景音繁雜熱鬧,想必對方還在會場,替他張羅。
「好是好,但你不是還在休息嗎?」
「又有人送禮物來了。」
「還有啊?」越野不耐煩地咂嘴,停頓幾秒,他收斂了幾分,「要我去處理嗎?」
「不用,沒關係。」
又交代了一些瑣事後,仙道掛上電話,順手捻熄了指縫間將燃盡的菸。直至風將他身上的菸味都吹散了,他才走進室內。
仙道伸手開了床頭的壁燈,微弱的黃光流洩一地。床上的人仍舊昏迷不醒,他的半張臉壓在枕頭上,口水沾濕了嘴邊一塊,掀起一角的被子蓋過腹部,恰巧遮住男人的下身。
即便他的睡相令人難以恭維,但仙道不得不承認,那是一張冷峻卻漂亮的側臉。
他的鼻梁高挺,濃密的睫毛鋪在眼瞼,形成一道陰影,溫熱的氣息自微敞的嘴唇呼出,成了冬夜裡唯一的暖源。
有鑒於目睹了不久前的先例,仙道自然沒有以身試法,要是以拇指挑起對方的下巴,想必會挨一頓揍。仙道微微探身,拉近了距離觀察,男人俐落的劍眉許是因熟睡的緣故柔和不少,白淨的臉蛋與裸露的肩頭皆染上一層酒醉的緋紅。
秀色可餐,這是仙道此刻腦中僅存的詞。要是他現在還處在易感期,的確有可能無意識地把眼前的beta當作送上門的omega吃乾抹淨,但仙道認得這張臉——曾獲年度最佳新秀,現正效力於國外球隊的炙手可熱的小前鋒,潛在身價持續上漲,尤其最近更是勢如破竹,上達億萬不過是時間問題。
流川楓。仙道輕聲唸道,對方像是聽見有人喚了自己的名字,朦朧嘀咕了一句,又陷入熟睡。
競技運動向來是擁有先天性優勢的alpha主場,所以仙道格外欣賞一往無前的他,今年集團旗下的百貨年度代言人也是因仙道的欽點,首次改與籃球選手合作。如此一推敲,仙道大概知道為什麼流川會在這裡了。
有意思。仙道摩挲過下頷,眉毛微微揚起,讓越野整理流川的資料給他。一個小時之後,仙道關上燈,翻身上了床,與身旁無知無覺的男人一同一覺到天明。
*
翌日仙道是被嘈雜的人聲和鎂光燈的閃光驚醒的。
拉了拉身上睡得凌亂的睡袍,仙道瞇了瞇眼,在適應光線的同時,飛快回顧了昨晚發生的種種,出現在眼前的人們在他的意料之內,畢竟播下種子之後總是要來收割成果。
仙道朝身旁瞥了一眼,流川一動也不動,姿勢和昨夜睡前看到的如出一徹。仙道搔了搔腦袋,看來這間飯店的床墊品質還真不錯,可以考慮換掉家裡的床了。
記者們渾然未覺仙道的思緒已飄到千里之外,爭相拍出最勁爆的照片。昨晚的盛會人盡皆知,他們本想著也許能探出些什麼內幕,各個蹲在公司或是飯店周圍打轉,鄰近清晨時分突然接獲密報,一瞬間各大媒體群起沸騰,沒想到真被他們逮到這麼大的新聞。
要知道仙道彰這個名字在前陣子可佔據了不少版面,人人都好奇金字塔頂端那些少數名流的生態,現成的天降總裁頃刻之間成了焦點,又多虧了他的那副皮囊,使得話題性只增不減。
更何況躺在他身邊的可不是隨便的一隻小貓小狗,而是近日剛回國,熱度同樣居高不下的流川楓。
大量湧進來的記者只管往前拼命擠,誰也沒注意到其中默默退到角落的兩個人正低聲耳語。
「為什麼是他?叫你們抓一個omega誰都好,你給我抓beta,還是這麼有名的人?」
「我怎麼知道會有長得比omega還漂亮的beta存在啊,我又不看籃球!」
角落裡低聲對話的兩人很快就被大量湧進來的媒體記者們淹沒,流川的身份一曝光,現場更是紛亂,此起彼落的問題指向率先清醒的仙道。
「請問兩位是什麼關係?百貨今年度的合作突然更換人選也是這個緣故嗎?」
「有相關人士身舉報您的私生活淫亂,近日更有嫖妓、性侵的傳言,流川選手是否也摻和其中?」
「傳聞說您包養了不少球隊的選手,請問流川選手也是其中之一嗎?」
喂喂,問題怎麼越問越離譜了?仙道正準備回答,距離流川最近,也是問出包養問題的記者卻忽然被一拳打趴在地。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噤聲了,目光全落在那個從被窩裡鑽出來,上半身赤裸的男人。
「別打擾我睡覺。」流川瞇著眼睛,自顧自說完話後,翻了個身又沈沈睡去。
視線再度回到仙道身上,眾人屏息以待,黑壓壓的鏡頭對準話題人物,等待解釋。
仙道莞爾一笑,只是將身上的被子蓋到流川裸露的肩膀上,輕拍兩下,於明亮的早晨爽朗地投下震撼彈。
「抱歉啊,我未婚夫有起床氣,讓各位見笑了。」
*
又挑了幾個問題答覆之後,保安人員隨後將這些不速之客全請了出去。
室內只剩下正繫著領帶的仙道,以及終於醒來,坐在床上的流川。
流川眨了眨眼睛,環顧了一圈,審視環境,問:「這是怎麼回事?」
「如你所見?」仙道打好領帶,套上西裝外套,坐回床沿,床鋪因而凹陷,流川隱隱向著仙道拉近了幾釐米,「你還記得剛剛發生什麼事嗎?」
流川搖了搖頭,眉頭蹙起,「有人在吵我睡覺。」
聞言,仙道輕輕一笑,彷彿流川所言合乎他的期待,真有那麼開心似的,「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應該要知道?」流川問。
「不,當然不用。」仙道抬手,友好地釋出善意,「我是仙道彰,可以說是昨天晚宴的⋯⋯負責人?」
流川不喜歡這種模稜兩可的答案,他睨了他一眼,隨後拍掉仙道的手。那人也不氣惱,只是將旁邊的一疊衣服遞給他。
「先穿這個吧,證件有帶在身上嗎?」
流川接過衣服,腦袋還混沌著,他思索了一下,而後搖頭。
「那等等先回你家拿,啊,還有印章,這個我每次都會忘記。」仙道看了眼手錶,時針剛指向九,幸虧那些記者來得夠早,流川多睡一回回籠覺也綽綽有餘,「太好了,應該來得及。」
「要做什麼?」
「我們結婚吧。」
仙道說話的口吻輕鬆得好似在說今天天氣真好。流川仰起頭,望向眼前他才剛知曉姓名的男人,他的嘴邊依舊勾著若有似無的笑,好看的眉宇之間卻帶著流川看不懂的疏離。
流川想了想,道:「為什麼?我們沒發生什麼。」
仙道的眉毛微微一動,「這你記得?」
「只記得這個。」
「可是怎麼辦呢?消息全擴散出去了。」仙道的手撐在身後,指尖輕點著床面。明明問得很苦惱的樣子,表現出來的姿態卻從容不迫。
仙道眸光一轉,倏然湊近流川,「還是我們現在發生點什麼?」
回應仙道的是一記躲不開的拳頭,以及一句大白癡。
*
自從事發到抵達區役所,填妥表格,換發新證件,領取結婚證書,走完整個流程,不超出二十四小時。
流川盯著手裡的證書,目光炯炯,彷彿要盯出一個洞來。他的宿醉還未完全褪去,精神仍有些恍惚,但這並不影響他此刻的判斷與認知。
他結婚了,與素不相識,一覺醒來就出現在自己床上的男人結婚了。
大抵是為了要將一切打造得既合理又妥當,對方在填完表格後,從口袋裡拿出對戒,抬起他的手,行雲流水地套上他的左手無名指,尺寸合適,也不曉得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流川斂下眼,拾起另一枚戒指,看著仙道的手放在腿上的雙手,怔了幾秒。
「我也是左手。」
「嗯。」流川應聲,替他戴上戒指。
交換完戒指,區所人員正好印妥證件,遞到他們面前,愉快地說:「這樣所有手續皆已完成,恭喜你們,新婚愉快!」
「謝謝。」仙道說,禮貌接受祝福,流川則點了點頭。
證書還在流川手裡,見他沒有要動的意思,仙道索性接過證件,他無意間看了一眼,驀地一愣,發現有趣的事實。
「啊,原來今天是你生日。」仙道指著流川身分證上的出生日期,明亮的靛藍色眼睛波光粼粼,「生日快樂,流川。」
「嗯,謝謝。」流川還是一貫淡漠的語調,他接過證件,連同那一句睽違了十八年的生日祝福,一併收進皮夾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