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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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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3-10
Words:
11,29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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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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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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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

要不要先亲密/祁煜x你

Summary:

叶公好鱼的故事
清水

Work Text:

1-
傍晚接到小姨打来的电话:“你表弟在大海边抓到一条鱼,漂亮极了,说不清是什么颜色,亮闪闪的,”赞美完后又话锋一转,仿佛说的不是一条巴掌大的小鱼而是巨齿鲨,“和鱼缸里的其他鱼打架,打伤了,凶巴巴的,什么都不吃。”
“小姨,我给哺乳动物看病,你应该去找水产医生。”你按了按眉心,平生最不喜欢鱼滑腻腻的皮肤表层,一提起鱼就只想起两只外凸无神的眼睛,漫无目的地游荡在鱼缸里,像飘在薄纱窗帘之上无意义的彩色印画。
“拿点药来就好了嘛,都是伤口,小猫小狗又和鱼有什么区别呢?”小姨难得对动物这么上心,你张张口,没有纠正小姨的认知错误。挂断电话后,你从玻璃柜拿出几瓶药粉装进包里。
一到小姨家就看到蓝幽幽的生态鱼缸,左上角冒着永不停歇的氧气泡。你趴在鱼缸前一个波一个波地看过去,家里的鱼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很快在角落发现那只小姨提到的鱼,生活在深海里被表弟像死神一样网在网里的可怜生物。据说他一进到鱼缸就和其他所有鱼打架,不像鱼倒像一只斗鸡,伤痕累累地为自己开辟出国王的领域。其他鱼不敢再去那角落招惹他,流动的清水拂过那条鱼薄薄的,透明的尾。摆过身看你时,你第一次觉得一条鱼也会很有灵性,不是鱼目混珠的鱼目,而是流光溢彩的珍珠。
“很漂亮吧,”小姨在你身旁俯下身,鱼转过去,“只是脾气怪得很。”
鱼腹缺了鳞片,你看到那里泛起的血红,像无瑕的拼图缺了中心的一片。
“可以捞出来吗。”
鱼被捞出来放在铺着汲饱水的棉垫里,一路上在渔网里摔摔打打,只恨自己不能飞,水花四溅,滚在你的头发和脸上。
“乖点。”你拿棉棒蘸了药粉,怕他还要不安分,自说自话似的安抚,但仍然在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就觉得鱼能听懂。这是很有灵性的鱼。药粉抹在伤口上,他摆摆尾巴,像是吃痛的样子。你用手指轻轻点在伤口处,晕染开,鱼颤动了一下,就像标本一样卧在那里。他的鳞片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绚烂耀眼得像反射着月光的海面,是什么都可以,只要是美的,沉淀着天和海的颜色。
“这么娇气,还要打架。”
领地意识这样强烈的鱼,从没见过,美得从亚特兰蒂斯壁画上游下来的鱼,闻所未闻。你又覆盖了一层药粉,手指滑过鱼光滑的身,竟然不是冰凉的,他有自己体温。
鱼没办法抬头,你却好像看到鱼抬头看你,小小星球一样的眼睛。
“小姨,我可以把他带走吗,方便我换药,”你加了一句,“治好了就送他回来。”
拎着海星水草印花的低龄鱼桶走出门,你把鱼抬起来放在眼前平视。他好像也和你一样嫌弃表弟的庸俗品味,鱼尾骄矜地弯曲,避免触碰到透明的桶身。你提着提手,对着小姨的家门摇了摇,让他对这地方告别,因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已经很多年不再养鱼,回到家里找到满是积灰的鱼缸,里里外外清洗了几遍才敢为他用,看起来就像是有洁癖,怕他住着不舒心。鱼顺着水流跃进四四方方的小缸里,你用手拨弄几下被水压倒的假水草,他贴近,鱼尾滑过你手背,要吻上来的样子。
这里不用再和别人争夺地盘,虽然小了点,胜在是单间。你喂了鱼一些从小姨家带来的鱼食,他摆了摆尾巴,绿色的小颗粒随着水流飘远,莫名很娇嗔的模样。你从厨房找出点煲汤用的虾皮喂给他,这次倒是吃得很满意。
你戴上眼镜开始翻病例,下周有几只猫猫狗狗要做手术。在键盘上敲打几下,余光瞥到鱼在专心致志地看你。你们眼前都隔一层玻璃,透明的介质却穿不透,也没办法让他离开水里,在空气中呼吸。你拿手指点了点他面前的鱼缸,这念头就像决心把他放生回海底的愿望一样随心所欲。你分神一秒钟逗他,鱼就盯着被你点过的地方静止不动,像想着你的手指,梦到他曾经玩过捉迷藏的珊瑚礁。
平时总与动物打交道,你的家里不养任何宠物,在医院里看惯了生死离别的苦情戏,你感到自己不是麻木了,而是封闭了感官,不去想反而是一种自我保护。宠物很好,养一条鱼在家里都有种陪伴感,入睡前把他放在床头,能看得到他的地方。你脱衣服时鱼自觉地背过身去,眼睛透过玻璃看到不远处的全身镜,避无可避,他吐出到你家以来最大的泡泡,上升到水平面,啪一声破裂。
“晚安,鱼。”
鱼飘在水中,睡觉也没办法闭上眼睛的鱼,可以光明正大地偷看。今晚的月很明亮,像第一次见你,你趴在鱼缸前和他对视的眼睛。

2-
第二天为鱼上药,手指抚上他的鱼腹,伤口斑驳的红好像消减了不少的样子,露出鱼肉粉嫩的底色。把他放回鱼缸,鱼又在你手边打转,当作一种表示亲近的游戏,你不知道该为鱼亲近人而惊叹还是为自己习惯了鱼的触感而意外。第一次见面那么骄矜的一条鱼,竟然这么黏人。你披上外套准备上班,鱼在鱼缸里一圈一圈快速地游,水面像被他掀起巨浪,被鱼尾向外扫出几滴。
“等你养好伤,就送你回去。”
你摸了摸鱼缸外壁,鱼凑过来,只贴到冰冷的玻璃。
鱼越长越大,起初你还不觉得,到最后鱼已经快要盛满整个鱼缸,伤口在长大后更明显,总也不好,情况反而像是恶化了,突兀的一条鲜红色的裂口,像小丑微笑时扯到太阳穴的嘴角。
你先把他腾挪进盆,随后叫来了水产科的男同事到家里为鱼看病。你和男同事肩靠着肩围着鱼看,都从鱼眼里读到深深的,被触怒的敌意。男同事对美丽的鱼有种病态痴迷,哄鱼像在哄有着柔软皮毛的小狗,手触摸到鱼背,简直就是大不敬,下一秒被从水中腾起的鱼干脆利落地甩了巴掌。有细细的血丝飘在水里,鱼的伤口因为动作裂开,血迹流下来,像红色的眼泪。
“就是普通的撕伤,”男同事接过你递来的纸巾,额头向下滴的液体分不清是汗还是水,“记得勤换药,这么漂亮的鱼,留下疤多可惜。”
你们两个在家门口告别,听到鱼又在撞盆,你匆匆向男同事挥手,有种鱼离开你就会自杀的错觉。
装着他的盆是不透明的材质,比玻璃稍稍软些。你关了灯,祁煜看到你走进屋里,今天没再让他和你一起睡。浴室的窗上安着竖状的铁栏,把月光分成四等份投在地面。祁煜在盆里游了一圈,嘴就亲上尾巴,自己把自己围成一个同心圆。第一次知道了天是方的,地是圆的。祁煜孤独地吐着泡泡,想起你抚摸他肌肤的手指,和人类男人靠在一起的肩膀,不只想被你触摸,也想好好地触摸你。
一段时间后,鱼生长到连盆都装不下的地步,伤口时好时坏,没彻底好完全,你不放心把他一条鱼放回海里,只好头疼地订购足够装下他的鱼缸,在鱼缸送达前,退而求其次,养在你的浴缸里。
这样庞大的一条鱼,你已经记不得最开始见到他时他迷你的体积,有种被不良商家欺骗的无可奈何。但他的美也在同时被等比放大,不能用胖和肥美来形容,这只适合描述摆在饭桌上的鱼,而他明显是用来观赏的类型,轻盈,舒展,优雅,拍下照片印在卡片上,做头牌来招揽顾客。你不怕他,就像他不怕你,也不反感你的触碰,反而期待你看着他的眼神更加着迷一些。你趴在浴缸边和他互动,鱼可以轻易托起你的手,在你手臂间穿梭,故意将身体和你皮肤贴紧了,穿过时甚至有了难以忽视的阻力,最后鱼尾变成意犹未尽的波浪号扫过手心。
“……是不是想母鱼了?”
你收回手,感觉手心痒得像是被吻过。鱼有些羞愤地沉入水底,怎么哄也不肯再冒出头来。
夜沉到能够听到水波汩汩流动的声音,祁煜焦虑地在浴缸里绕了几圈,试图化成人形。这次就是因为化形失败才在沙滩搁浅,被人类小鬼抓到桶里。亏他特意从深海游到海面,游到他尾巴都要痛死。那时他还那么虚弱,又被放进会摇动颠簸的大铁盒子,黑得像鲸鱼的口腔,差点让他把昨天吃的虾米吐出来。
祁煜暂时对化形这件事有了心理阴影,但眼下看来不得不做,他怕第二天你就热心地为他找来一条母鱼。他倒还没有那么见异思迁。认准谁就要是一辈子,哪怕真的被鲸鱼吞进胃里都要在胃袋上刻下你的名字。
祁煜睁开眼看到属于人类男性的手臂和腹部,沾沾自喜一秒钟,视线向下就看到那条流光溢彩的鱼尾,因为浴缸的窄小被迫搭在边沿,鱼尾像条迎风飘动的旗子,顺着褶皱的纹路向下滚着水珠。看来还是太虚弱,力量不够充盈,祁煜烦躁地用鱼尾甩了甩墙壁,牵扯到腹部受伤的部位,诶哟一声,比做鱼的时候要痛得多。但他不想掉眼泪,手指摸到饱满富有弹性的嘴唇,只有喜悦,像你一样的如同蚌壳开开合合的结构,终于能嘴对嘴吻你,而不是只能觊觎你温暖的手心。
他伸手把浴帘拉上,有些羞于见人的矜持,抬头看到挂在一旁的你的浴巾,鬼使神差地拿下来,双手捧着,脸蛋埋进去,沐浴露的馨香,你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祁煜拍拍尾巴,好想快点长出人类的双腿。

 

3-
看到男人的第一眼,你想的是还没从昨晚的梦中醒来,下一秒想到昨天订购的鱼缸或许可以退掉了,毕竟不算便宜。你先是只看到他逃逸在鱼缸外的美丽鱼尾,轻手轻脚拉开浴帘后看到他光裸的上身,斜倚在浴缸边,睡梦中锁着忧伤的眉眼,昏暗的浴室变成艺术气息浓厚的美术馆,连浴缸角落黑细的裂缝都成为维纳斯的断臂,一种残缺的美。童话故事没有骗人,美人鱼之所以是美人,他浓密的眼睫已经很有说服力。
你屏息抚摸他的鱼尾,有种沉醉于其中的迷恋,看到他的人都会不自觉被他的气质吸引,不属于人世的纯粹,透明的玻璃罐子还没染上颜色。他白皙柔软的腹部有道伤痕,和那条鱼受伤的位置重合,随着呼吸微弱起伏。受伤的人鱼睡在你家的浴缸里,只是微微歪斜着头都有种垂死的凄美,你是兽医,专为动物治病,人鱼是人还是兽?你的知识储备暂时还没办法将他分门别类,只能先将他归类为【你的】。你指尖轻触男人脸颊未退化的鳞片,比起鱼尾多出钻石的尖锐,祁煜轻叹一声,睁开眼睛时你忘记收回手。
“你就这么喜欢摸我,做鱼的时候是,变成人之后还是。”
语气带些颗粒质感的沙哑,他眯眯眼睛,斜睨你放在他脸上的手指。
“……不怕我吗?”
直视他会被吸入他眼中的漩涡,仿佛溺水,此刻你只能靠本能尽力维持作为医生的责任感。
“你的伤口怎么样了,还疼吗?为什么总不好。”
“你是不是盼着我快点痊愈,好把我送回到你小姨家。你知道你表弟抓我尾巴有多痛吗?从始至终你和他们都是一伙的,亏我……游了这么久才到岸上。”
他肉感的嘴唇开开合合,抱怨的话听起来像撒娇,说着说着有些泫然欲泣的意味,看外表还以为是多柔弱不堪的小人鱼,嘴上功夫却很厉害。你不再继续和他多费口舌,手探进浴缸触碰他伤口,他很怕痛,又仿佛比正常人敏感,鱼尾激烈地弹动,抬起头看你已经像是被煮熟的样子,嘴巴闭紧了,慌张无措从眼睛里溢出来。
“我带你出来的那一天,就没想过再把你送回小姨家,”你甩甩手上的水珠,“不要在背后搞小动作,养好伤就送你回大海。”
祁煜眨了眨眼睛,移开视线,心里有种酸涩感受,不知道是该开心自己没看错人,还是你对他太公事公办。你是医生,而他是一条受伤的鱼,是你的病人,医患关系没有那么多可发展空间。
“噢。”
这次上药倒是很乖,你抬起头发现他看你的眼神带着种小动物的纯真与忠诚,你低下头装作无意提起:“你应该有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鱼。”
“祁煜,祁煜的祁,祁煜的煜。”
“奇遇。”
你退掉网购的鱼缸,浴缸暂时被祁煜霸占没办法使用。他变成人后吃的比做鱼时吃得还多,又有挑食的毛病,这里不比大海深处张开嘴就有小鱼小虾填饱肚子,他行动受限,你只能每天做好饭送到他面前,到后面干脆就坐在马桶上和他一起吃。还好房间内还有备用洗手间,带浴缸的这间屋子变成人鱼的居室。
祁煜小毛病不断,不承认自己黏人却又很需要你陪,你又把办公桌摆到他身旁,监督他好好涂药,早日回归大海。
“你在干什么?”毛绒绒的鱼脑袋凑近你泛着幽蓝微光的屏幕,他嘴里叼着你从医院顺回家的小鱼干当零嘴,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不清的憨厚。
“唔,咪咪,三月十五日……绝育。绝育是什么意思,咪咪又是谁。”
你的视线从屏幕移到祁煜脸上,笔记本反射在镜片上的蓝色光幕遮住你瞳孔,祁煜却敏感地感知到自己腹部靠下,鱼尾中部以上的位置隐隐发凉。
“什么啊?不会是……以后都不能再生小鱼了吧。”
“是小猫。”
“噢,猫啊,那没事了。要是全世界所有猫都能做……这叫什么?绝育。那么这将会是一个不能更美好的星球……啊!”
祁煜惨叫一声,带上哭腔,很有乐极生悲的节目效果。
小鱼干掉进浴缸里,祁煜伸出舌头在空气中晾凉,右侧有一道短小而尖锐的红色伤痕,血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舔掉,溢出一种甘美的血腥味。
你放下笔,自然而然捏住祁煜的下巴,给小猫小狗看口腔就是用这种快准狠的姿势,只是他的脸更柔软滑嫩,没有细密的绒毛,才让你想起他四舍五入也算是成年男性,但在你眼里仍然是小动物。
“咬告舌头惹。”
祁煜泪光闪闪,吃痛。
你捏紧他两颊:“张嘴,啊——”,哄小孩的样子。
“啊——”
“牙齿太尖了,需要给你磨磨吗?”你用食指擦了擦他左右两侧尖锐的犬齿,似乎具有着将任何动物开膛破肚的攻击性。
“磨平惹还肿么做……海洋霸主,俄不要。”
“好。”你看他很抗拒,不喜欢做强人所难的事情。松开手前又被祁煜拉住,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脸红成血珊瑚色。
“等等,好吧,帮我磨平点。毕竟……误伤了谁可就不好了。”

4-
祁煜嘟嘟囔囔着说完,你没听清他第二句说了什么,得到准许后在家里找到犬科动物使用的磨牙棒。骨头的形状,祁煜看到后变了变脸色,仿佛把这东西放进他嘴里让他咬是种侮辱。你在他发表意见前率先把磨牙棒塞到他嘴中,细致地磨那颗尖利的犬齿。
“等……慢点,舌头疼!”
“先别说话,口水流出来了。”
你捧住祁煜的下巴,微微用力捏紧了,磨牙棒不够长,你的手指跟着进去一半,触碰到祁煜湿润的口腔,温热气体喷洒在你皮肤,你帮他磨牙的动作顿了顿,继续更快地磨那颗牙。你用指腹蹭了蹭,确认磨平后抽出磨牙棒,换到另一边,没有意识到这个距离对你们来说太近了。祁煜透过镜片看你认真注视他的眼睛,期望你没有发现他已然口水涟涟,含在喉咙口凝成一座不上不下的湖,吞咽会被误解为对你有非分之想。你抿起的嘴唇和放在他口中的手指让他很想用舌头舔,他为什么不多长几颗尖尖的牙齿,可以让你像这样帮他磨久一些。
额头开始向下淌汗,浴室里莫名其妙升温,你用余光瞥祁煜的眼睛,每一次都深深地看向你,他闭上眼或许对你来说会更好。
“嗯,应该好了。”
你抽出手指,坐到浴缸边上。
祁煜闭上嘴巴,舌头在口腔里抵住原本那两颗尖牙。睫毛闪闪烁烁几下,不直视你也不再说话。
“还是尖吗?”你伸手想要撬开那两片柔软的唇,被祁煜拦住。小猫小狗可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你,随你掰开嘴巴,不听话可以用猫条或者狗粮做诱惑,人鱼不听话又该怎么做,你从来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医生,你要不要……替我试试。”
“我自己分辨不出来。”
……
你应该知道自己的眼睛很好看,像颗被玫粉色星云包围的星球,鼻梁上那颗小痣是刻意为之的别出心裁,让人看了容易想入非非,还有那两片唇喋喋不休在说什么,好像永远没办法停下来,像站在屋里的粉红色大象,不去看也知道在那里,怎么样也忽视不掉。所以你这样看我对我说话的时候,我不再是医生了。

你摘掉眼镜凑过去,祁煜的嘴巴张开一个逼仄的缝隙,刚好够你把舌头探入,他的桃花源,初极狭,永远没有豁然开朗的那一刻,舌尖掉进去就被吸紧,沉溺到底。腰部被什么东西紧密缠在一起,你被更近地拉扯到他身边,舌肉撞到刚才被你磨平的部位,足够平滑,不会再误伤谁,像这样和他唇齿交缠时也保证安全。另一边也一样,你帮祁煜检查完牙齿,舌头又迫不及待地被他吸吮,品尝到属于他的血液,火一样滚烫的血消弭在你唇齿间,他的手指插进你发丝,越向他靠近越像他在为你献祭。
分开的时刻像把珍珠从蚌肉里温柔地撬出来,你嘴里多了颗无论吞掉还是吐出都不合适的珍珠,所以干脆闭上嘴紧紧含着,面对祁煜失去了开口说话的能力。直到珍珠和你嘴巴融为一体,你才有力气打破无限蔓延的寂静:
“……平了。”
“噢,嗯……”祁煜舔了舔牙齿,躲避你的视线,“是平了。”
“这个,你叼着玩吧。”你把磨牙棒丢给他,祁煜乖乖地含到嘴里,现在你说什么他好像都会做,忘了一开始自己有多嫌弃。
你原本以为兽医是全世界最不可能和顾客发生不平等关系的职业,祁煜把头转过去,眼里水光盈盈的样子提醒你,是你率先伸的舌头。那是他处子般的桃花源。
不能再让祁煜待下去了,你这么想着,在床上辗转反侧,唇齿间萦绕着他的气息。一墙之隔的浴室里有水波翻腾的声音,知道那条鱼也和你一样难以入眠。
“祁煜。”你试探地叫他名字,没期望他能够听到。
“……怎么了?”祁煜声音发闷,他正想着你,这一刻有了被你看破的失措。
“你的伤,怎么会好得这么慢。”
腹部的撕伤没有好转的迹象,不管你一天要帮他上几次药,愈合的速度慢得像乌龟在地上爬。你担心他,从今天起也开始担心自己。
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后,祁煜拔高的声音从浴室传进你的屋子:
“因为,人鱼在受伤的时候,没有人陪是不行的。我们需要很高的情绪价值,多名贵的药材都不如这个有用。”
说完,祁煜斩钉截铁加上一句:“越亲密越有效。”
你闭了闭眼睛,决定不再管他。他却好像能读心,又在浴室里闹起来:“喂,你不会在想干脆放任我自生自灭算了吧,不行啊,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善始善终的。”
“……要多亲密?”
祁煜刮了刮鼻子,抬头望向天花板,话语模模糊糊地含在嘴里:“像刚才那样就可以。”
你从床上坐起,自暴自弃地说:“让我表弟来好了,毕竟他是罪魁祸首,是他欠你的。”
从浴室爆发出剧烈的骚动,水波晃动的声响听起来像是海面上掀起飓风。
“……不行,绝对不行!!”
“总之,你是医生,医治病患是你的责任。你也不愿意看到我完美无瑕的肌肤上落下这么一道疤吧,而且……可痛了。”

5-
祁煜跟你撒娇的本领越来越登峰造极,尾音落下去勾住你,那条尾巴就开始狡黠地摇摆,知道你甘愿上套,哪怕误以为这只是源自于医生的责任心。
第二天你踏进浴室,有视死如归之感,祁煜悠哉地甩着尾巴,脸上是期待的神情,你凑近他他就要张开嘴巴,不是吐泡泡而是吐出爱心,喜欢你吻他,喜欢这张嘴,喜欢那两颗被磨平的犬齿,他身体多么好的一部分。
你看着他觉得他好像摇尾巴的小狗,前爪合在一起好像在作揖,星星眼的样子。手指挠他下巴的时刻两个人都呆住了,祁煜闷哼一声,对于肌肤亲密的接触没有那么挑剔,他全身都是敏感点,下巴被你的手指牵着走,想要又羞于启齿的模样变成猫咪。勾勾下巴还要摸头,他蓬松的鬈发,在手指间纠缠时像水草在飘。
“你把我当成小狗摸吗?”祁煜一边抱怨一边凑过来,红脸蛋像从海面浮起来却对空气过了敏。
“我不要这种的,这种没用。”
祁煜趴在鱼缸边,抬眼看你,嘴唇微微撅着的样子是种明示。
你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伤口比昨天好很多了,你说的那种要不就算了吧。”
“等等等等,怎么就算了?一定是你的错觉,你看,多红,多深的口子。我在危机四伏的深海里都没受过这种委屈。我知道了,你们人类就是喜欢讨价还……”
你俯身堵住他的嘴,压住唇瓣,就像按下关闭的按钮,turn off。拉开距离看到祁煜的脸红得像火烧云:“像这样?”
不等他回答又吻上去,这次他没主动张开嘴巴,是忘了,呆怔得可爱,被你舌头撬开才想起要和你在嘴里拥抱。分离前祁煜觉得自己被你咬了一口,是嫌他话太多吗,舔上去微微的刺痛,他心里是密密麻麻的痒。
祁煜摸摸湿滑的嘴唇,还保持静音状态,本以为你和他一样羞,下一秒腹部被你的手掌覆盖,他眨眨眼睛,看到你俯身专心地检查他的伤口。
“这样真的会有效?”你的小指按压住唇角,是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祁煜却只看到你唇瓣表面未干的晶莹水液。
有效什么啊?祁煜懊恼地翻过身,打算三百年都不再理你。可恶的,不解风情的,毫无浪漫细胞的你。

又一天和他亲密结束,你匆匆离开家,不知道是忘记还是故意没给祁煜打招呼。你来到医院对着电脑发呆,不管是叫汪汪或是叫美美的狗在等你做绝育。转头看到奋笔疾书的同事,你问出奇怪的问题:“你有没有过很想亲近自己病人的欲望?”
“当然有啊,你看到毛绒绒的小动物不想摸摸抱抱吗,世界早就被猫猫狗狗统治了,两脚兽都是狗奴猫奴。”
“不是这种亲近,”你抿抿唇,“比如说接吻呢。”
“接吻这词用的……你是说亲嘴巴吧?有和小猫小狗嘴对嘴亲亲的欲望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还是要注意卫生问题,应该不用我提醒你?”
同事用怪异的目光看你,好像你真的对猫猫狗狗有不该有的心思,确实没听说你交过男朋友,生活中唯一的爱好就是照看小动物,一味的很敬业,但说到底也没必要敬业到忽略生殖隔离的地步。
下午为一只狸花猫打完驱虫针,你得到主人允许抱起来亲亲他,小猫很听话,打针不会炸毛,被抱在怀里也乖巧温顺,小动物的眼睛都剔透得仿佛玻璃珠,不像人类的眼睛放在镜片后大多都浑浊不清。和小猫对视时又想起祁煜,你俯身亲下去,小猫嘴唇周边的毛痒痒地搔过你嘴边,你心如止水。
“他很可爱。”
目送主人带着小猫离开,你拿消毒湿巾用力擦擦嘴唇,好像不只是为了卫生问题。
回家时为祁煜带了一只塑料小黄鸭,还有一袋炸小黄鱼,小区楼下新鲜出炉,香香脆脆。
走进浴室时祁煜正在盯着天花板看,你靠近时他没有看你,两颗剔透的眼珠顷刻间变动人,他抬起胳膊划出波浪线,像小鱼在水中游。
“你知不知道你回来的时候,浴室里就长出了水草和珊瑚。”
你没有觉得浴室和平常有什么两样,把小黄鱼递给他。
“好香!”祁煜喜笑颜开,提着袋子把头埋进去,抬起头来眼前熏了一层朦胧的热雾。
“不过在吃之前,要不要先……”他拿手指碰了碰嘴唇,音调听起来很俏皮,“亲密一下?”
你手里捏着小黄鸭,在他话音落下后滑稽地“嘎”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一个成语。
伤口好转是亲吻的功劳,所以要多亲密,伤口还是老样子就证明亲密得还不够,要多和他亲。图穷匕见的一条鱼。

6-
你俯身,做不到下午和小猫嘴对嘴时的无波无澜,需要睫毛遮住视线,不看到祁煜的眼睛才能勉强维持呼吸。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病患,你可以只把这种行为当作是最普通的人工呼吸。回过神来祁煜已经把舌头伸进去,在你嘴里灵巧地游,手抓着你的腰,轻轻地拿手指掐你,接着吻又变得阴晴不定。
气喘吁吁地和祁煜分开,他拿手背狠狠擦了擦嘴唇:“你今天,在外面,见到谁,做什么了?”
“很重要吗?”你拿着鸭子凑到他鼻子前,看他漂亮的眼睛比成憨傻的对眼,既是逗他又是掩饰自己心虚。
“很重要!”祁煜夺过小鸭子,微弱的挤压声断在气孔里,“你在外面有猫了。”
你顿了顿,脸颊不受控地窜起高热,想起小时候因为虚荣心而作弊未遂,被老师皱着眉头撞破。
“你也亲他了是不是?”
祁煜瞪着你看,小黄鱼早已不再冒热气,小鸭子在浴缸里东倒西歪,一切都好像死气沉沉,只有他眼里的泪花是热的,生动的,新生儿的样子,卧在眼眶里。
这是吵架吗?可他到底是为什么生气,你不明白。如果只是因为猫吃鱼,鱼被猫吃这种弱肉强食的自然界定理,让你也连坐上这莫须有的罪名,那未免冤屈。
“祁煜,我是兽医,你知道的。”
“跟我亲是为了治疗伤口,跟猫亲是为什么,他也有不被你亲就好不了的病吗?还是在你眼里毛绒绒的生物就是比我要可爱,让你更想亲近?”
绞尽脑汁,煞费苦心,编出理由来骗你的吻,却发现在这星球上最讨厌的恶魔能轻而易举地享受到他处心积虑的回报。想到你闭上眼睛低头凑过去的神情就抓狂地想要长出脚,祁煜抹了一把眼泪,什么东西哐啷一声掉进浴缸里面,剔透的水滴形钻石好像盐的结晶。
“祁煜,童话故事里面,人鱼都是不会说谎的。我是会信这种童话故事的人类,或者说我愿意在你面前保持这种童稚和天真。尽管我知道你总是偷偷把我给你敷好的药粉拿水洗掉,然后眨着大眼睛对我说你需要很多吻才能好。”
你把那颗眼泪捡起来,收进手心,被祁煜的眼泪硌痛了手掌。
找了很多种答案,医生不会因为病患可爱就忍不住要亲,而是作为人类,因为想亲一种生物才会觉得他可爱不已。祁煜做鱼撞盆的时候你就很想把他捧在手里吻他让他听话,现在他好像仍然不太能掌握人类的语言,需要你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你的想法。
你捧住祁煜的脸,他呆呆地看着,你刚才说的话还没办法完全消化,仰着头看你就像小鱼透过水面看天空,好高好远,要游还是要飞上去?
“这样会不会特别没有医德?”
你低头亲了亲你的小鱼。
手下的脸部肌肤忽然紧绷起来,祁煜抓着浴缸的手骨骼分明,血管清晰,牢固得像铁爪。
“不要看我!”
他眼睛乱眨,紫色鬈发慌得蓬起来。
你还没坐起身,余光就瞥到祁煜那双笔直的,人的腿,在浴缸内壁羞涩地打滑。

祁煜穿上你父亲留下的旧衣服在屋里闲晃,裤子是宽松的款式,变成七分裤缩在他的小腿肚以上,老头衬衫也变得很有复古风味。他赤脚在地板留下的水迹像刚被分娩出的婴儿身上的羊水,深浅不一的脚印带着童稚的气息,一个成年体型的男人在你家学习走路。现在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兽的特征,不能算在你的医治范围之内。你坐在沙发上看祁煜东摇西晃,仰头微微张着嘴,对什么都很好奇的样子,真像个小孩。
他长出腿的时间太不是时候,你甚至都没办法确定在那之前的那一番话是不是近乎于表白。那是对于长着鱼尾巴的祁煜说的,适合出现在10岁适龄儿童的童话绘本上,有纯情色彩,下半身长出人腿后就像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的,亲吻时能够感受到他舌头的存在。
你头脑昏昏地思考着祁煜今后该何去何从,得出的结论是你现在最好去睡觉,今日事明日毕,和他吻太耗费氧气,脑子已经转不动。
“我去睡觉了。”你起身,手指在沙发留下用力后回弹的痕迹。
祁煜跟过来,贴着你的手臂:“我也去。”
他长手长脚,确实不再适合睡浴缸,你只好让步:
“你睡床,我睡沙发。”
“夺人所好可不是君子所为,你也睡床。”
“那你睡沙发。”
祁煜在这一刻差点要怀疑刚刚变成人类的是你不是他,不然为什么你会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他只好再进一步暗示你,慷慨撩起衣摆,露出腹部的伤口:“我的伤还没好,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你不要……”你瞥到他白皙的腹部,变得心慌。多奇怪,之前没注意到他精致的脐和优美的肌肉纹路,眼里只能看到那道伤,分明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祁煜面对你都赤裸上身,反而在他撩起衣服的那一刻懂了为什么最性感之处是含蓄的裸露,露出一个角等你去拉去拽。
最怕的就是这样,祁煜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你就被封住眼耳口鼻,只能溺爱一般的妥协,明明知道他是骗人,只是看穿了你的弱点。一起倒在床上时他的腿还像鱼尾一样搭在你的腿间,说自己还不适应人类的腿,好可怜。就好像一定要在这一天弥补之前在浴缸里抱不到你的损失。
“明天去人类的医院看看吧,现在再为你治伤,无论怎么样都名不正言不顺了。”
你伸手把祁煜黏着你的胸膛推远了一些,祁煜准备吻上来的嘴巴像新生的花苞,还没开就抽缩着谢掉。他的嘴角上挑,是笑的形状,却没有笑意。
终于有一天鱼能够在天空遨游,天圆地方,天圆地方,失去你的爱又像海水倒灌,让他痛苦地跌回水中。
“我知道了,你是叶公好鱼。”

 

7-
在你明白祁煜的意思之前,他的双腿从你腿间抽离,那一瞬间像怎么抓都抓不住的鱼尾从指缝间溜走了,那时你才知道之前很多次你轻易地捞住他抓住他都只是因为他愿者上钩。祁煜翻过身,不是气鼓鼓的样子,气鼓鼓就代表想要人来哄,但他没抱这种期望,紫色的鬈发平静地洒在枕头上,你第一次看到他拿后脑勺面对你。身体和身体之间的空隙塞满的不是空气,又变成玻璃和海水。
第二天下班回到家,看到祁煜留下的纸条,笔迹稚嫩得好像孩子的简笔画,他说他要回大海了,再也不回来。地板上还留着他脚底形状的水迹,一天过去好像就已经是一万年,美人鱼的足印,挂在自然博物馆的墙上,成为镇馆之宝。
祁煜不在,你生活一切如常。终于能在浴缸里洗澡,你放好水踏进去,水没过胸的时候只觉得心口沉甸甸好痛。天花板再盯着看也生不出海底的水草与珊瑚,手脚勉强能伸展,祁煜生活在这里时看到的单调世界,所以他才那么黏你。水里有东西贴到你腿上,你捞起来,发现是来自祁煜身体上的一枚鳞片。那一刻你才像是看到悬疑电影反转反转再反转,揭露凶手后恍然大悟的观众。他走了,家里这么空,浴缸边角裂开的缝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以忍受,密密麻麻像蜘蛛的网。原来爱是可以杀死人的,电影落幕后灯光大亮,你看到那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咬唇给小姨打电话,牙齿无意识地撕下嘴唇表面的死皮,小姨接起电话时立刻问起那条鱼,你想说我也好想知道那条鱼在哪里,伤还没好全就要到处乱跑,虽然流泪就可以变成钻石当通用货币,可又要惦记是谁让他哭。
“小姨,表弟是在哪个海滩捡到的那条鱼?”
“啊?我想想,大概就是白沙湾那一带吧。你表弟的鱼怎么了,伤还没好吗?”
挂电话前你为小姨赔礼道歉:“对不起小姨,现在我想让他变成我的鱼了。”
你请假驱车到白沙湾,阳光下白闪闪的沙滩像铺满了人鱼的泪珠,刺目的光芒快要让你流下眼泪混进里面。有小孩在岸上捞了满满一桶的贝壳,你问他有没有见到一条很漂亮的鱼,拿着那唯一的一枚鳞片让他看,他嫌恶地皱了皱鼻子说:“我最讨厌鱼了,脑子不好,眼睛又凸,好傻。”
你没想到自己能和小孩在海滩上为鱼吵起来,像是智商被拉低到零。你说不可以这样讲,鱼听到会伤心,说到最后哽咽地想起来最开始你也这么看待鱼,滑腻腻光溜溜,喜欢上一条鱼不过是因为那条鱼叫做祁煜。
连续驱车一个月到白沙湾。刚开始连续几天都是晒得人灼痛的太阳,然后又是下大雨刮大风,海浪拍在沙滩上像祁煜生气撅起的嘴唇。你没被吓跑,之后就都是风和日丽。
如果找不到那条鱼,你怀疑自己的耐心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猫猫狗狗在医院里排队等你,你要契而不舍地追逐一条鱼,最终还是滑溜溜打败了毛绒绒。不想再做兽医了,现在是你更需要看医生,用祁煜的吻治疗你的相思病。你觉得自己变得有些神经质,坐在沙滩上等待祁煜出现时连广袤的大海和天空都变成家里逼仄的浴缸,天圆地方,仍然是这么小,把人困在里面,心飞不出去就像是死了。
今天应该也不会等到他吧。
“真搞不懂你,平时工作一整天也不回家,现在倒是每天都有时间到这里来……还和小孩吵架。”
你听到他说话,那声音像来自天堂,仰起头的瞬间感受到脖子上挂着的结晶的重量,就像是谁的眼泪又从眼框流了下来,好想念,祁煜的身体逆着光,双腿修长笔直,站在陆地上还是像鱼尾般优雅。
你起身,舌头快要打结:“因为有个人说我叶公好鱼。”
“难道不是事实吗?”他双手抱臂,扭头不看你。

不是,当然不是,在遇到你之前我以为自己只会喜欢小动物,抱在怀里能够取暖,对我撒娇的小动物,可是遇到你之后我发现自己其实那么博爱,只对你一个人博爱。变成鱼就要揣在手心,变成人鱼就心甘情愿把浴缸腾出来给你,我的家可以变成没有营业执照的海洋馆,变成人就在床上和我躺在一起,喜欢你的腿缠着我的,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亲密。

“叶公爱所有龙,可我只喜欢一条鱼,半人半鱼也好,没有鱼尾也好,什么样的他我都喜欢。祁煜。”
你把脸贴过去时,祁煜很不情愿地闪避,不情愿的不是被你亲,而是不情愿躲开你。
“我的伤已经好了,你还要亲吗。”
你捧住他的脸:“这样最好,可以告诉你我亲你只是因为想亲你。”
低下头看到沙滩上祁煜留下的足迹,浅浅的陷下去。他的双腿是你画鱼点下的睛,让他从亚特兰蒂斯的壁画上飘下来,走到你身旁。

 

8-
小姨大概永远都不会明白为什么你新交的男朋友会跟表弟那么不对付,长着一张能做明星的漂亮脸蛋,和小孩子拌起嘴来又简直像立刻变了一个人。
“姐,你把我的鱼弄哪儿去了?”表弟坐在饭桌前,表情幽怨。
你张口想要回复,被祁煜抢过话头。
他来到陆地上学会的第一件事是亲你,第二件是用筷子,两根木条在手指下开开合合,像他张开了就没办法关闭的鱼嘴巴。
“那么漂亮的鱼,当然是被我吃了。清蒸红烧,油炸爆炒,一鱼四吃。嗯……真是美味。”
祁煜舔了舔唇,看起来无限回味。
“祁煜……!”
表弟看着你,鼻子皱起来,欲哭的样子。嘴巴咧开露出粉红的口腔,眼泪就像串珠掉下来:“鱼……我的鱼!” 你尴尬地顶着小姨的视线拍拍表弟:“不要哭,他逗你的。那鱼不仅没死,还天天活蹦乱跳的。”
祁煜过来拉你的手:“不许哄他,你知道我的尾巴有多痛吗?”
“不要添乱……”
表弟长大的嘴巴像红洞洞的海底深渊:“我的鱼——”
告别了小姨一家,你和祁煜沿着海滩散步,饭没有吃几口,到最后心力交瘁。
“有些鱼狠起来连自己都吃。”
祁煜昂头挺胸,连脚步都是种骄傲的轻快:“至少你的表弟现在懂了,不该随便抓鱼回家。”
“我也懂了,确实不该。”
你松开祁煜的手,他黏上来,语气很霸道:“你可以抓鱼,但是不可以随便。”
气氛再度变暧昧,心里的海水在涨潮。祁煜靠近你的脸,你想要摘掉眼镜,被他伸手拦下,这次他吻上去没有闭眼,透过眼镜看你。像第一次见你,隔着一层玻璃,那时他是一只鱼。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