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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握著棉籤一下一下的給對方消毒著,在瞥見她緊抓著床單忍痛的雙手時,名井南原先冷淡的臉上忍不住攀上了一絲笑意。
但也僅僅是一閃即逝,她隨即又沉下臉壞心眼地加重指尖的力道,重重地朝湊崎紗夏的傷口壓去,惹得湊崎反射性地抬手扯住了她白大褂的袖子。
「南…疼…啊!」
「是名井老師,湊崎同學」
「既然知道會疼,那就不要成天找方法受傷」
又狠狠地把沾了碘酒的棉花朝傷口摁了摁,拉遠距離端詳了一會名井南才滿意地把創口貼黏上對方白皙面頰上顯得格外刺眼的鮮紅傷口。
定位後還不忘再多說教幾句並且在對方的臉頰上狠狠一壓,表面上是說讓膠黏得牢一些,但實際的意圖不言而喻。
似是習慣了名井南用弄痛她來教訓自己的手法,湊崎也只是皺了皺鼻子並抬手搓了搓,待酸澀感退去才放下了手。
「沒有故意...就是摔了一跤」
開口還是辯解,然而名井南明顯沒有在聽,只是起身收拾起了消毒用具並短短地嗯了一聲,雖說她一直以來都是如此,但湊崎還是有些吃味。
從休息用的病床上站起,順手從名井南辦公桌上的小籃子裡拿了根粉色的棒棒糖,流暢地拆開了包裝並塞進嘴裡,隨手將垃圾塞在了西裝褲的口袋。
只有她們兩人在的醫務室格外安靜,湊崎的拖鞋隨著她步步走動發出了響聲,名井背對著她,只感覺到來人離自己越來越近,直到聲音停在了自己的身後。
將藥品收納回了櫃子中,名井南還是順著湊崎的意轉過頭,沒出意料那個人整張臉就懟在她的面前,早料到一切的名井南仍是滿面平靜。
見名井願意轉頭看著自己,湊崎瞬間就笑開了,下意識朝她湊了湊身子,名井南本能地將上身後退了一些。
「消毒好了就回去上課吧」
「上課很太無聊了,不去也沒關係」她又朝名井南擠眼笑了笑,臉上的表情帶有些許囂張。
湊崎不是個喜歡上課的學生,出席率一直都是精準地吊在掛科邊緣,即使在教室了也從來沒有認真聽講,也就是坐在位置上看著窗外的鳥兒發愣。
然而她本身就天賦過人頭腦機靈,沒有到年級第一的程度但從來都不會低於前三,升學完全沒有問題,學校自然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所以她總是像這樣賴在校醫名井南的醫務室,不是躺在床上看名井南發呆,就是坐在一旁看名井南替他人看診療傷。
因為名井南說沒有受傷的學生不能來醫務室,湊崎就一天到晚把自己弄傷,一下被紙割傷;一下被剪刀劃傷,一天到頭就是往醫務室跑。直到名井南實在看不下去湊崎紗夏這樣傷害自己,漸漸放寬規定就這麼讓湊崎習慣性的賴在他這裡了。
有時候運氣好名井南會和她多聊個幾句,但也就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聲,湊崎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在聽,但即使如此湊崎仍然能自己一個人喋喋不休直到名井南下班。
有時候湊崎會像這個樣子貼上來,名井南也懶得正面拒絕與她糾纏,總是隨意的說一句要她回去上課或是要她乖乖待著不要打擾她工作。
湊崎紗夏還以為名井南對自己多多少少也有些意思。
名井南還是催促湊崎去上課,湊崎少見的答應了,只是作為交換,名井南眼鏡成了湊崎的人質。
「名井老師的眼鏡我就借走了,這樣可能會讓我看起來更認真一點」
湊崎反手將圓形的細框眼鏡掛上臉,垂著眼湊近讓名井南能近距離看看自己。
老實說湊崎根本就沒打算要回去上課,只打算逗逗名井南就繼續躺回病床。
湊崎紗夏知道名井南的近視度數不算淺,光是想到這一刻在名井南眼裡自己是最後清晰的面龐,湊崎就忍不住得意地笑。
「看上去是有聰明一些」名井南輕點了幾下頭看上去還是那樣的從容不迫,也沒有想奪回眼鏡的意思,似是習慣了湊崎紗夏這樣不按牌理出牌的行為。
是在暗示自己平常看起來不太聰明嗎?
「那南喜歡嗎?要和我談戀愛嗎?」
沉默片刻,名井南連手都沒有抬就站直了身子,年下疑惑地跟著退了幾步,名井隨即伸手揉了揉湊崎棕色的頭頂,湊崎頓時有點懵,雙眼一眨一眨的望著名井南。
看著湊崎悸動的表情,名井南垂了垂眼眸,收下手重新塞回白大褂的口袋。
「恩...終究還是小孩子呢」
說到這裡名井南背過身,語氣頓了頓。
「大人不跟小孩子談戀愛的,湊崎同學」說著名井便又伸手想去摘湊崎臉上的眼鏡,然而卻被對方撇頭給躲開了。
「我不是小孩子...」
「是嗎,但只有小孩子才會吃棒棒糖哦」
湊崎紗夏瞬間就蹙起了眉,插在西褲口袋的兩手握成拳頭,上下排齒列咬著棒棒糖的棍子,牙齒的力度漸大,把棍子中間咬出了一圈痕跡。
湊崎紗夏不開心,不是在鬧脾氣,鬧脾氣是小孩子才會做的事。
她才不是小孩子。
她討厭看到名井南這樣從容的樣子,但事實就擺在面前,她們歲數相差大,自己的個性吊兒郎當,名井南從來都沒有把她的喜歡當真。
心情郁悶地將面上的細框眼鏡摘下,力道不輕但也不重的放到了名井南的桌上,嘴裡本該是草莓味的糖果頓時泛起了陣陣苦澀。
「知道了」
說著她轉身拉開了醫務室的門
咬碎了嘴裡的糖,糖果的碎片險些劃開口腔,湊崎更生氣了。
「唉呀,稀客稀客,怎麼還想起要上課啦大天才」
平井桃總是不明白,明明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怎麼湊崎成了不用讀書就能科科優秀的聰明人,而自己則是個怎麼讀怎麼不會的班級倒數。
然而正想內涵湊崎紗夏個幾句,平井就先察覺了湊崎不美麗的心情,急忙地住口,湊崎也沒有搭理她,坐到位置上就是趴下睡覺。
肯定又是跟名井老師怎麼了。
平井自然是管都不想管,轉過頭繼續擺弄自己的手機也不理湊崎了。
「嚶嚶...」
湊崎怎麼想怎麼委屈,努力讓自己受一些無傷大雅的小傷,每天每天堅持刷臉,可怎麼努力名井南總是把她當小孩。
她會很多同齡人都不會的知識,還為了能跟名井南聊天而特別研讀了幾個月的醫療書籍,但名井南愣是對自己的暗示明示理都不理。
是自己越界了嗎?真的是自己太幼稚嗎?
原來自己在名井南眼裡一直都只是個小孩子嗎?對自己行為的反應也只是以一個哄小孩的心情在相處的嗎?
「哼...」
想到這湊崎紗夏又忍不住晃晃頭,她才不是這樣悲觀的人,全都是名井南的不對,是她先溫柔的對待自己,結果自己真的喜歡上之後又對自己愛搭不理。
湊崎紗夏越想越氣,嘴裡還叼著那根早已沒有糖果在上面的棒棒糖棍,用牙齒狠狠咬住,塑膠棍差點就被咬彎了。
喜歡名井南,但又討厭她。
喜歡她的理性,也討厭她的理性。
「討厭鬼...」
連腦中想出來第一個罵人的詞都這麼幼稚,湊崎自嘲地想。
腦袋又重重地敲在了木質桌面上,嚇得前座的平井桃一震,回頭一看發出聲響的主人又萎了下去,她只覺得疑惑隨即便又轉回了腦袋。
湊崎紗夏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去醫務室了,名井南上次很明顯就是拒絕自己了,不想見名井南,但她相信名井南肯定還是不以為意,她不會因為自己的消失而慌張,可能還會覺得少了個麻煩吧。
在教室沒有事做,湊崎把一直以來累積沒有做的作業習題全做了一遍,心無旁騖地坐在課桌前,講義一本本堆疊在一起時湊崎還以為數量大概夠自己寫一陣子,結果沒一個星期她就把好幾本主科講義寫得滿滿蕩蕩沒有空白。
沒有名井南的日子,生活又回到了單調無聊的日常。
湊崎基本上待在教室的日子不會超過兩天,一周過去,人們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有人敢過問,任由教室多了一個名為湊崎紗夏的身影。
時間久了,上課的導師們自然也發現了貌似會長期留在教室的湊崎,理所當然的,在課堂上點名、利用她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湊崎,這題的答案是?」
「湊崎,翻譯這個文章」
「湊崎,告訴其他人為甚麼這題要這樣解」
湊崎紗夏最終還是受不了,各科的老師根本就是想利用自己來刺激其他同學,只要她回答出正確答案她們就要拿自己和班上學生比較讓他們要學學自己。
再多聽幾堂湊崎怕不是要被全班同學討厭了,在班上裝睡幾節課後實在是全身筋骨痠痛難耐,下一堂數學課湊崎毫不猶豫地跑上了天台續攤睡覺。
雖然沒有醫務室的床那麼柔軟,但能全身大字型的躺下也還算是不錯的,更何況她現在完完全全就沒有想要見名井南的意思。
然而才剛閉上眼睛沒幾秒,湊崎便被一陣吵雜聲吵醒,本來心情就不美麗,被打擾睡眠更是讓人不爽,她煩躁地撐起身,踏著只穿有襪子的雙腳邁步向了聲音的來源。
「…喂,你們他媽的在說什麼?」
再睜開眼,是熟悉的純白天花板,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鈍痛著的腦袋和模糊到有些不正常的視力。
「嘶...」
抬手原想給頭的穴道按按摩,然而卻在觸碰到額頭的瞬間她就痛得差點叫出聲,放輕了力度緩緩去摸,隨即便感受到了一圈一圈繃帶的觸感。
唰!
床簾被拉開時發出了清爽的聲響,外頭的亮光讓湊崎下意識瞇眼,直到雙眼適應後才看清來人,她立馬就瞥開了視線,似在賭氣。
「醒了嗎?」
「那三個男學生剛包紮完被帶去警察局了,妳頭上的傷比較嚴重,我和警察說妳會晚點過去」
見她沒有回答,名井南又站在原地看了湊崎紗夏許久,隨即沿著床的邊緣緩緩坐下。
名井南感覺自己很久沒有見湊崎了,但其實看著被對方隨日子亂塗亂畫的日曆來看,她離開也不過是半個月前的事。
然而也就兩個禮拜,她就開始覺得無聊了。
湊崎紗夏的世界貌似和她所在的不是同一個,每天都會有新的遭遇,有趣的事件,而湊崎總是會不知疲倦的全部說給她聽,雖然大部分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但湊崎紗夏總是能講得特別生動。
名井南喜歡把湊崎的聲音當作工作的背景音,有時候湊崎的聲音大了點真的會干擾到名井南,但在整個空間真的變得安靜時,名井南又覺得不自在了。
辦公桌上的小籃子裡已經沒有了棒棒糖的蹤影,是名井南收起來了,她知道湊崎愛吃,所以平時不會拿出來讓其他學生領。
直到名井南正想以健康知識宣導的名義去湊崎班上見見她時,就接到了有四個學生在天臺大打出手還有一人被敲暈的通知。
而她想都沒想到,那個被砸暈的人正是湊崎紗夏。
「我大概了解了事情經過,但我想聽妳親口跟我解釋」
她故作鎮定地開口道,但心底卻擔心的不行,看著湊崎頭上還透著淡淡血跡的繃帶,她就心頭一緊。
湊崎貌似也還沒有做好要見名井南的心理準備,說甚麼就是不轉頭,只是緊抿住了嘴唇,瞪著床簾的一角一言不發。
「看著我,湊崎紗夏」
名井南沒有主動伸手來抓自己,只是靜靜地坐在她身後陪伴著,湊崎沒辦法輕易拒絕。她憋扭地轉過頭,名井南正看著她,但她不敢去看名井南。
直到名井南牽住了她的手,湊崎猛地一震,視線沿著她們兩人牽著的手一路向上爬,對上的是她從未見過的名井南滿是擔憂的眼神,湊崎心頭頓時又是一緊。
「頭還疼嗎?」
「...疼」
「能和我說說嗎?」
她像是在質問她,但她的語速很慢,語氣很溫柔,湊崎本就吃軟不吃硬,第一次被名井南這樣溫柔對待她根本就招架不住。
頭的傷口好像瞬間就不痛了,但鼻子卻酸脹難耐,她還是害怕名井南會生氣,所以即便難以啟齒但她還是聽話的開口。
「他們...說南的壞話...他們...說南是...」,話到這湊崎是完全說不下去了,也沒必要說出口,都淨是些污言穢語而已。
湊崎的頭埋得越來越深,直到整張臉消失在了棉被中。這時她感覺到名井南鬆開了握著自己的手,取而代之的是一下下溫柔地撫摸腦袋。
「…不要…摸ㄨ
「謝謝,我很高興」
話說到一半被打斷,但湊崎的腦袋立刻就從棉被中探了出來,名井南輕勾起嘴角笑著,很漂亮,然而還沒能仔細欣賞湊崎被措不及防地一下子彈中了腦門,雖說不痛但卻足以讓人呆住。
「但這也不能是妳打架的理由,還有很多其他方法的」
「嗯?紗夏這麼聰明,肯定也是知道的吧?」
給了糖吃又彈自己,湊崎頓時有些混亂,但名井南像是在哄她,手掌沿著她的臉來回撫摸,拇指輕輕滑過湊崎被打破的嘴角。
湊崎紗夏根本來不及處理胸口的悸動,只能含糊地發出幾個單音回覆,名井南喊自己名字,她從來都只喊自己的姓而且還會在後面生疏地加個同學。
湊崎的眼裡閃著光,名井南喊她名字又摸她的臉,這是從來都沒有過的。
「我有東西想要給紗夏」
名井南另一手在白大褂的口袋裡的掏了掏,從裡頭拿出了湊崎最喜歡的棒棒糖,她在走到湊崎床邊前特意塞到衣袋中的。
用修長的手指緩緩地拆開包裝紙,名井南將她舉在眼前對著鮮紅的糖一陣端詳,隨即又看了看湊崎紗夏。
湊崎只覺得疑惑,以為是要給自己安慰而伸出手正想接過名井南手中的糖果,殊不知名井南卻猛地將手移開讓湊崎紗夏撲了個空。
「不是哦,要給紗夏的是這個」
彎下腰,唇瓣輕貼唇瓣,名井南全身都有股薄荷的味道,但此刻的空氣卻因為那根拆開了的棒棒糖而飄散著一股淡淡的草莓味。
湊崎錯愕的瞪著眼睛,但下一秒卻又怕自己睜著眼接吻的表情太狼狽又不好看,慌忙地閉上了眼睛。
名井南很意外,小孩平時對待自己的態度總是強勢,校服也總是不好好穿總喜歡捲個半袖下擺也不拉整齊,她原以為在這方面湊崎也會稍微主動一些,沒想到實際情況本人卻羞澀得連吸口氣都不敢。
她不怎麼在意,想想湊崎看似叛逆但上學時也總是會穿著規定的校服背心,也會守校規的繫著領帶,大概骨子裡仍然是個乖小孩吧。
「…南不是說…大人不會和小孩子談戀愛的嗎…」
湊崎紗夏眼泛淚光,在名井南退開的瞬間又忍不住想念,但更多的是疑惑不解跟不知所措。
聞言名井南的嘴角沾上了笑意,湊崎紗夏此刻顯得太羞澀了,跟過去那個湊崎紗夏根本重疊不起來。
怎麼接個吻就變得一副小嬌妻樣了?這要名井南怎麼忍住不去欺負她呢?
想著,名井南直直抬手將糖果塞入湊崎口中隨即又抽出措不及防的動作帶出了些帶甜味的涎水,湊崎紗夏感受到甜膩的草莓氣味在味蕾上炸開,是許久沒有嚐到的味道了。
但果然比起名井南,這廉價的草莓味根本就差多了。
湊崎暈乎乎地想道。
還沒緩過神,湊崎又看著自己嚐過的糖進到了名井南的嘴裡,硬糖和潔白的牙齒碰撞發出聲聲脆響。
「…是阿,但是…」湊崎紗夏愣著,名井南從床上站起,抬起頭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思考了一下,隨即重新低下頭,看著湊崎的因濕意反光的雙眼,她又笑了。
「大人是不會吃棒棒糖的」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