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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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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3-13
Words:
4,02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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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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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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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its:
541

【影日】远也不能

Summary:

而他笑得越是有声,就越容易让人忘记,他的眼泪也许是无声的。

Notes:


对世界关闭了,像一块石头
对你敞开着,如一道伤口
——海桑

Work Text:

影山接到ASSA俱乐部经理的电话时正值夏休期。

这是没有奥运会和世锦赛的一年夏天,在A1联赛结束之前他就给日向发了短信,说自己打算先回宫城待一段时间,然后再回他们在东京的公寓。日向给他回了一个张牙舞爪的表情包,说好霸道啊影山君,完全不问我的意见就自顾自地做完计划了。影山当时无意识挠了挠手机背面,想,无论是生活还是事业他们的轨迹都重合在一起,就算是拐出去的分叉也是向彼此证明的抽枝展叶,而一开始就义正词严提出要占领他生活的日向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那你想怎么样?他顺着对方的话茬给日向发消息,我先来机场接你,然后再一起回宫城?

日向很快发过来一张震惊小狗的表情,影山不明白他哪里找来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表情包。他一边默默长按图片保存,一边暂时把窗口切到IG,开始自上而下批量地给关注列表点赞。这段时间里日向显然是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酝酿了好一会才发过来一条“这可是你说的哦!如果食言的话要请我吃十个咖喱包!”。

如果要以咖喱包作为计量单位,他们俩如今的年薪已经可以买一座高耸入云的咖喱包山了,至于具体高度的话还有待测算。但是用咖喱包做胜败的筹码似乎已经变成了习惯——如果能把回忆和过去变成习惯,无论何时他们都能立刻回到当年沉沉暮色中在坂下商店门口为一个咖喱包大打出手的心境。十个咖喱包又如何呢?

……会被营养师否决的啊,笨蛋。影山打出这几个字又很快删除,最后扩充成一个长句:也不知道上次是谁嚷嚷说要比我更早回宫城,结果跑去海滩上不亦乐乎地打了好几天沙排。对面的日向大概没想到影山选手如此巧舌如簧,最后丢下一句“我去跑步了”就落荒而逃。影山突然不合时宜地想,意大利大概对修正他的语言系统起到了一些小小的帮助,虽然不知道是好是坏就是了。

但是这个电话带来的确是实实在在的坏消息。总而言之就是日向出事了,伤势听上去比较严重,影山明白经理的意思是具体情况还要等一切确定了再和他说明。感谢完第一时间通知自己的经理,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开始看明后天去圣保罗的机票了。要马上处理的事情有很多,他先给美羽打电话说自己回宫城的时间要推迟了,接着给国家队教练发信息说可能没办法出席今年青年队集训的开营,能不能把形式换成录VCR?把这些通通做完已经到了晚上,然而为了赶明天早上的飞机他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行李最好小而轻,所以之前要装进行李箱带回日本的礼物只能打包好空运回去。

最后影山躺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他一向拒绝继续熬夜,但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和日向的聊天框,他们的聊天记录停止在昨天日向指责他的假期比自己要长,而影山指出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日向最好统一南北半球的夏季。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强,结果是日向给他发了很长一条只有爆笑的语音——笑得前仰后合喘不过气的那种。日向的笑总是很有感染力,排球场上剑拔弩张时不由自主舔虎牙露出的小小微笑,因为感到快乐所以放松的舒心大笑,得意洋洋时甚至有些狡黠的眯眼笑。某杂志在做完对日向的专访后如此评价说,日向似乎生来就掌握晴天和善意的秘诀。

而他笑得越是有声,就越容易让人忘记,他的眼泪也许是无声的。

 

从罗马直飞到圣保罗要将近十二个半小时。影山拿出平板想看一会《米兰体育报》的电子刊,但是没坚持到半个小时就缴械投降了。身体其实困得要命,他的神经却亢奋地突突直跳,勒令影山保持清醒。于是他塞上耳机,柔和宁静的音乐立刻流淌在方寸之间的空气里。他侧头瞄了一眼舷窗——舷窗外面当然是天空,自然是没什么可看的。日向曾经千叮咛万嘱咐地说上了飞机多睡觉啦电子产品少用啦,影山会腹诽明明最积极聊天的就是日向笨蛋,自己每次出门却格外留心包里有没有漏放橘子图案的橙色眼罩。
但他现在确实是睡不着的。影山不安地挪动了一下,眼睛没睁开,思绪早就已经抢先飞机一步,稳稳降落在瓜鲁尔霍斯机场。他忍不住想,日向现在睡得好吗?圣保罗才五点不到,不知道日向的伤口有没有影响他的睡眠?他手机调的飞行模式,IG和推也看不了,不知道ASSA那边有没有继续压着消息?影山这么胡思乱想着,睡意慢慢开始迟来地上涌到大脑。他右手无意识地攥着双肩包的手挽,手指捏得很紧,像是在证明什么。

——那么,是在证明什么呢?

 

影山降落到瓜鲁尔霍斯机场已经是圣保罗的傍晚。他戴着口罩面无表情地等着拿托运的行李,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敲打打,在编辑信息的空档里顺便扫了眼社交软件,还好,IG和推上目前什么消息也没有,影山猜测俱乐部那边在等日向做决定,这点倒是让他安心很多。于是影山就这么毫不顾忌地拎着一个亮橙色的行李箱等着ASSA那边接机。他本身个子就高,又戴了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加上手里的亮橙色行李箱就更加显眼,来来往往旅客的视线似有若无全粘在他身上。影山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个,他现在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关心,比如说他现在要赶快上车去找日向。

去医院的路上他从经理那里知道了日向大概的情况:并不好,但庆幸的是不太坏。日向那天是和队友一起去打沙排,他们快走到沙滩的时候突然有辆车歪七扭八横冲直撞地开,这对于在巴西常住的人来说不是什么太异常的现象,因此大家都自发地避开。但是路中间还愣愣地站着一个亚裔小女孩,神色呆呆地注视着那辆直直朝她开来的车。据队友说,日向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先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一边大喊着停一停一边抱起小女孩就往边上跑。但是司机不知道是醉了酒还是磕了药,照样浑浑噩噩不管不顾地往前开,结果就是已经拼命闪开的日向不可避免地被撞到了。

医院全身检查的结果是没造成什么非常绝对的伤害——意思是日向的职业生涯姑且是保住了,但是这些大大小小的撞击伤都需要静养,受到损伤的肢体需要时间来修复。总之接下来一年的比赛差不多都与日向选手无缘了,经理一边这么说一边偷偷关注着影山的神色。然而影山选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垂下眼睛,把一切探询都堵在了视线以外。
你们告诉日向了吗?在长长的沉默里,影山选手突然发问。

差不多都告诉他了。经理挠着头说,翔阳当时在打针,很坦然地说了句“真没办法啊”就转头对护士笑着说“可以稍微轻一点吗?因为看起来还要打好几针,果然我还是有点怕疼”。这样的情况下,他实在是没办法继续问发布会的事情,只是沉默地点点头关好门退了出去。

“日向的话,在说谎呢。”影山没头没尾地冒出来一句,“肯定在护士面前大呼小叫‘自己从小就很怕疼’什么的,然后抹眼泪给对方看说‘真是抱歉但是我会努力勇敢的’。”他顿了一下继续说,“然后对方大概会噗嗤一声笑出来吧,坏心眼地喜欢把狡猾也放在这种地方——就是这样的家伙。”

就是这样的日向,用翅膀推倒了世人关于身高和成长的狭隘围墙,从上空向世界轻轻抛下一根羽毛。捡到这根羽毛的人会睁大眼睛感慨它的美丽和不同寻常,但是只有影山知道这羽毛来自用无数日夜织就的羽翼,而日向千挑万选出其中最好的一根作为他打开这个世界的钥匙,用最欢快的语气打开门对大家说“我回来啦”。

但是痛苦是用无数个深呼吸来平复的,发泄是在无人的体育馆里一次次跳起击球的,流泪是藏在厚厚的垫子里不许自己出声的,孤独是缩在异乡不属于自己的角落偷偷看手机锁屏缓解的,这些所有过去一个人的心情最后都变成了镜头里灿烂的笑容。

而现在影山看着这样的时刻再次降临了。如果日向的人生非得这样磨损才能继续向前的话,他又能为他做什么呢?

 

影山知道日向右手的手肘受伤了。据经理说,手术结束搬到病房之后,日向就开始学着用左手吃饭了。他不想麻烦任何人,也不要任何人麻烦,但是在排球上灵活的左手到了生活中琐碎的事务时还是犯了难。经理问影山,现在时间也刚好合适,要和日向一起吃晚饭吗?影山只是把行李箱交给他,轻轻摇摇头,我吃完饭再去见他。

影山推门而入的时候,日向正在看书。大概是感觉到有人进来了,日向把书放下,然后转头慢慢露出笑容,在辨认出影山那张脸的时候笑容变成了大大的惊讶凝固在脸上,书也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地板上。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影山在床旁边的扶手椅坐下,又把肩上的双肩包搁到了床头柜上,然后开始从包里往外掏各种东西。

日向还在盯着他看。

“喂——”影山忍不住弯腰,摊开五指把手心伸到日向前面,“有这么惊讶吗。”

日向恍若大梦初醒般回过神,立刻找回了自己平时的状态:“当然咯!毕竟是超——难得的从罗马来的影山选手!居然一声不吭就偷偷来了圣保罗!”他笑嘻嘻地把脸凑到影山眼前,“影山选手这么想我吗?”

“对啊,就是这么想你,所以别太得意了。”影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硬邦邦,逼自己不去看日向猛然间瞪圆的眼睛,伸手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大概是蓝色的长方体——看起来厚厚的。还没等日向看个明白,影山已经率先把那个硬硬的长方体塞到了他手心里。日向低下头一看,是一整版塑封好的长高高牛奶,一排五个,一共两排。他仔细数了数,一共是十个长高高牛奶。这可是影山的宝贝,他忍不住好奇了。

“影山?”

但是影山已经撒开手了。“这些都给你。”他很诚恳地小声说,“对不起,我食言了。”他的表情也显得很为难,“但是我做咖喱包真的很难吃,用长高高牛奶来代替可以吗?”

日向哑然,他当然知道影山没头没尾句子的未竟之言是什么,只是想想他的眼眶就要红了。他忍不住扭过头去开始思索要怎么转移话题,可是讨厌的影山还想要继续说,于是他又把头转回去,打算用手死死捂住那些即将溜出口的话语——关于东京的接机和一起回宫城的约定。但是他忽然忘记自己现在右手手肘有伤,这下动作幅度太大直接扯到了伤口,他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这下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没有了多余的动作,两个人都只是单纯地注视着对方。日向眼圈发红地看着影山,后者最终默不作声地坐到了病床上,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日向受伤的手肘,虚虚地把他抱在怀里。日向很凶地用自己的头在影山的怀里拱来拱去,而影山自始至终都任他动作,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抚摸着他的背,当然也忽视了自己胸口湿漉漉的运动服。

“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良久之后,日向闷闷地发出宣言,“你是不是要说我了?”

“我知道是你就会这么做,所以不会。”

“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的。”日向把头抬起来,依然坚持为自己辩解,“可是那个小妹妹真的好像小夏……橙色头发扎着两个小揪揪。我当时看到她站在马路上真的要被吓死了,完全就是身体比大脑反应快就冲出去了嘛!最后她没什么事真的太好了——”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才发现空气安静得可怕。这个房间的另外一个人——也就是影山,只是在静静地听他说。这让他没来由的心虚,最终噤声加入了这片沉默。

“伤很快就会好的。”影山突然说。

日向看着他。

“损伤的肢体慢慢养也会好的,膝关节之后好好养护和复健不会影响你跳的高度,后面的比赛还有很多。”影山掰着指头数,最后抬起眼来看他,“我也一直不会走。”他迟疑地朝他张开双臂,“我安慰人的办法大概只有拥抱,所以——”

还没等他说完,日向已经结结实实地撞进他的怀里,这次倒是聪明地留意了伤口没有让自己痛到。影山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发,突然手臂上传来一阵疼,一看上面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我真讨厌意大利。”怀里的橘子垂头丧气地说,“比讨厌Ali Roma还要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