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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祁煜，爱总比恨多一笔。”
祁煜也许是生病了。
他这么想。
他在酣睡后的枕褥处，在洗漱时朦胧的水雾里，甚至是正在搅拌颜料的画板上。
他用手捻起让人出乎意料的零碎又鲜艳的草本纤维植物，花瓣就很好地藏匿在他眼中的明焰里，直到有些衰败的花叶从他口腔中再次垂落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
祁煜有些自暴自弃地问出这个问题，草本植物被手指碾碎的声音海一样蔓延殆尽。
透过淋浴间飘荡的雾气，洗漱镜蒙上一道又一道滑落的水痕。
祁煜掌心一挥，湿淋淋的镜面使他的心跳也在此刻抚动。
他清楚地看到背后纵横交织的纹路，让他想起昨日庭院落下的枫叶脉络，风自缺隙间穿过，抱着花叶的浅金色香气，是他会喜欢的颜色。
可是他却没办法面对自己背后的纹路，讶异变成眼中氤氲的薄雾久久不能驱散。
他真的生病了。
这是祁煜独自待在画室的第四天。
他掰着手指头，看到日历上距离你出差前标好的红圈仍旧有着不短的距离，心里厌烦的情绪难耐地翻滚起来，堵到喉咙口。
他突然有些后悔送你去机场那天没有多要一个拥抱，肯定是因为那天自己的心情不好，又太烦躁，再加上后来甚至想要去多买一张同航班的机票，可惜最后被老唐拦了下来。
"老天爷！你过两天还有一个新的鉴赏会！"老唐很熟捻地双手拦住祁煜，"这几天你好好准备，你去了给人家添麻烦呢？"
祁煜小声切了一下："大不了我可以再坐下一班回来的……"
他侧身躲开老唐的手臂，侧头看了一眼机场内半露机翼的飞机，然后插着兜转身就走。
"去哪儿啊你？"
"回画室！"
祁煜的声音有些气鼓鼓。
祁煜面对浴镜中水淋淋的后背，逐渐加深的枝叶一般的纹路顺着脊梁快要蔓延到股沟。他拿浴巾去擦，看样子力气很大，擦到皮肤泛红，仍旧无济于事。
他显然有些恼怒，开始故意大力咳嗽起来，感觉自己的喉咙最深处也在颤栗，他快要把肺部也咳出来。
什么也没有。
祁煜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泄力地将浴巾丢在水池中，拉开水雾弥漫的的浴室门，他两步作三步地走了出去。
他提心吊胆地拉开床褥扑了上去，希望可以立刻被柔软地包裹起来。
手机里发出新的提示音，于是他摸索着爬起来，急急忙忙解锁，发现信息是来自某科普公众号后，又气急败坏点开最上面的聊天框。
满屏的绿框。
祁煜咬着牙往上扒拉再扒拉，直到你的头像终于出现在屏幕里。
“好没良心的人。”他咬牙切齿，：“两天了一条消息也没发？”
“什么任务两天都不看消息？”
“行。”
风声透过窗棂的缝隙，挣扎着呜呜咽咽，看样子就要下雨。
祁煜突然有些讨厌雨天，或许邻市的你也在烦恼最近的梅雨季，出任务还算顺利吗，会不会有他不知道的危险。
祁煜将头倚靠在床头的软枕，湿答答的发丝洇上暗色——他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可雨声不停，淅淅沥沥落了半夜，打蔫了他的心情。
祁煜窸窸窣窣拽着被子转了个身，闭上眼。
他明天想去海边走走，看看寄居蟹有没有回家，沙上有没有搁浅的水母，或者礁岩后面的海葵还在不在。
祁煜再一次陷入了冗长的梦境。
梦里女孩儿化作一只拥有雪白羽翼的飞鸟，而他仍旧是一尾鱼，每天只能孤零零游在海底，抬头望也望不到她展翅的身影。
只有当她疲倦不堪，停靠在岸边焦黑潮湿的礁岸边时他才能够透过澜漪渐起的水面窥看到她。
飞鸟有一天终于开口问他：“你总是来这里看我，是想上岸吗？”
梦里的祁煜不说话，只是绕着飞鸟投下的影子游来游去，尾鳍摆动出漂亮的弧度。
“你的尾巴很好看，像陆地上的花。”
“海底也有花吗，好看吗？”
“没有的话我下次可以给你带一朵。”
祁煜贴着水面，他好想说话，可梦中尤其真实，只有咕噜噜一连串的气泡代替他的话语，伴他沉入海底。
当他被枕头闷得喘不过气来，才终于惊醒。
由于昨夜忘记拉满窗帘，所以日光从缝隙中射进来，照在被褥褶皱上，染上飞舞着的金黄色。
祁煜先是盯着光线缓了一会，大半天才想起来去摸手机看时间。
手机上赫然的十几条红点置顶，他快速地点了进去——你昨夜回了他消息。
“（哭哭涂鸦叽）”
“祁煜对不起啊，我前天手机不小心落在机场啦，今天刚拿回来”
“你没生气吧？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回你的！”
“你现在应该睡了，明天起床记得回我信息啊”
“真的特别特别抱歉！肯定让你担心了……”
你一定很焦急，所以像不停吐泡泡的鱼，连发了好几个涂鸦叽的哭哭表情。
祁煜想着你委屈巴巴皱起眉头的表情，忍不住轻笑。
可一笑却触动他心底那块痒痒肉，剧烈地耸动身躯，喉腔深深颤栗，怎么也无法遏制的痒意牵动神经。
花瓣，和之前一样的零碎花叶伴随喉口的痉挛垂落下来。
祁煜手心攥紧，他感觉自己背后好似出了汗，睡衣衬衫津津地缠绕着后背，黏腻得好像背后的脉络在悄然滋长。
他转身皱着眉翻开枕头，火焰似的花瓣就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