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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年头北地爆发了一场战争（能在后来的史书上查到），于是接下来几个月里，大量的难民沿冲萨河涌向博德之门。彼时飞龙关还只是一个简陋的城垛，缺乏制约而涌入下城区的人口让街道拥挤了一倍，街上的窃贼和乞丐数量则翻了三倍。焰拳为维持治安增加了下城区的巡逻人手，但抢劫乃至火并在光天化日之下仍然时有发生，与此同时上城区的大门紧紧关闭，保护着贵族和有钱人的体面。
即便是这种世道，卡扎多尔对衍体的苛待仍一如既往。由于局势混乱，他认为拐骗傻瓜的活计变得更好干了，要求他们为自己领回比平日更多的受害者。但如今下城区还有闲心谈情说爱的人几乎找不到，为生计所困出卖身体的人反而有不少。阿斯代伦加入他们的行列，拉下领口搔首弄姿，指望能钓到一两个见色智昏的受害者，最好是容易对付的老弱病残。
这一天，吸血鬼衍体露着脖子让深冬之月的冷风吹了半宿（期间还被焰拳和酒馆保安驱赶了几个来回），终于接到了一笔生意：对方作为受害者并不理想，个头太大，味道也难闻。但今天要是再领不回活人，卡扎多尔就会把他本人挂在钩子上，像他爱教育他的衍体的那句话，“有时候你就是没得选”（呸，阿斯代伦对此评价）。
“亲爱的，我知道有个地方，能让我们俩都舒舒服服的……”
大块头的嫖客摇头拒绝了阿斯代伦语气诱惑的邀请，坚持要在巷子里做，而且不等听见回答，手就毛躁地摸了上来，破坏了阿斯代伦把他领去扎尔邸的盘算。吸血鬼在心里咒骂此人不可理喻，一边草率地迎合（演得差强人意，毕竟他在冷风里站了很久，不过他猜这人也不怎么在乎），好不容易快做完了，阿斯代伦在黑暗中摸着半块砖头，想找机会偷偷扣到对方头上——但抓着砖块的手刚抬起来，耳朵却又听见有人走进巷子。
凭对话判断对话，又是一对妓女和嫖客；嫖客还喝了酒，能闻到一股酒臭从那边飘过来。站街的看到巷子里有人，嘟哝着要换个地方，却被摁着就在旁边搞了起来。
阿斯代伦错失了下手时机，只得草草地跟眼前的大块头搞完；完事了也没给钱，从兜里掏出半块黑面包，扔到他脚边，扬长而去。阿斯代伦气急败坏，在他身后连珠炮似地骂，如果不是太饿，他非得追上去咬这王八蛋一口不可。
骂累了，阿斯代伦蹲下身，捡起面包啃了一口。面包太硬，嚼着扎嘴，好一会儿才咽下去。常人的食物缓解不了对鲜血的饥渴，他捏着面包蹲在那走神，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床、老鼠、天花板上的钩子、毛毯。
过了一会儿，那酒鬼也搞完了，也没给钱，把那站街的踹了几脚，走了。那个站街的缩在墙根小声地哭，阿斯代伦看了一会儿，把面包扔过去。“你吃吧，我不要这个。”
那人吓了一跳，随即忙不迭地接过面包，怕阿斯代伦反悔似地整个塞进嘴里，一边费力地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你人真好”之类的话，外地口音明显，想来是涌入城中又为生计发愁的难民之一。
阿斯代伦偶然的善意似乎让这名陌生人把他当成了某种救命稻草。在对方吃完面包后，两人回到街边等待期间，阿斯代伦只得耐着性子听对方絮絮叨叨自己的过去。此人家乡闹了饥荒，来博德之门是为了投奔亲戚，但听说亲戚在上城区，上城区难民进不去，不知有没有办法给城里捎个信……阿斯代伦心里讥讽，就算那所谓的亲戚真在上城区，那些有钱人也未必能拉下面子关照逃难的远亲，可笑有的人就是认不清活着就是受苦，非得抓着一个虚幻的希望才行。
天一点一点地亮了，一直没有人光顾他们。阿斯代伦斟酌着开口：“早先有人告诉过我下水道有条路，能通到上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但我在上城区没亲没故，去了不仅讨不到好，还会被焰拳赶出来……要不我带你去？要是你真在上城区找到了亲戚，还可以回头关照一下我。”
陌生人喜出望外，对阿斯代伦谢了又谢；于是趁着黎明前的夜色，阿斯代伦领着这个人爬进脏污的下水道，带到上城区交给了卡扎多尔。
阿斯代伦完成了任务，没像其他兄弟姐妹那样被罚，但因为回家太晚还是掉了两片指甲。呆在自己那张床上时他还是感觉心里有点硌，于是在脑子里连篇咒骂逼自己做出这种事的卡扎多尔是多么残忍恶毒（正如以往的每一天）；接着骂那个站街的脑子不好随便相信别人，这么轻易地上了自己的当，不过被害死可能也好，少吃点苦头，何况不被他害死也会被别人害死；接下来又鄙夷了一番下城区的焰拳不作为，难民没规矩，搞得城里乌烟瘴气，连有人失踪也管不了，然后就这么休息了。
第二天他已经把这事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