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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是丹枫因为什么十年一度的龙尊聚会跑到方壶去了,留应星一个人在罗浮。
其实本来景元要和家里人一起过的,但他毕竟长生种,还有很多个年可以和家里人一起跨,所以得知丹枫不在,心下一动,还是偷偷跑出去应星了。
家里人还不知道他是暗恋,暗恋的谁,看他着急忙慌跑出去那副情态还以为是开窍了,那种比较传统平和的家庭吧,就转头继续边闲聊打趣小年轻谈恋爱边展望明年了。
景元又没有臂鞴没法定位百冶在哪里,心里还憋着一股奇怪的气不想直接拿玉兆问他。于是在工造司、他家里、金人巷各种地方找了半天人,最后还是跑去鳞渊境。发现他哥把小腿泡在水里看月亮,边看还边唱他没听过的小调。联觉信标的作用让他知道应星大概在思念什么,但他没去过那个业已覆灭的星球,没法完全理解他歌唱的东西。哦,有一点是能理解的,因为应星不止在想家,还在想丹枫。
他难受一下,然后很大声的喊:应星哥——,边喊边挥手。应星就不唱了,把腿收回来,鞋子也不穿,踩在沙滩上往他这边走,但景元已经跑到他身边了。跑过来先把刚在金人巷买的一大堆吃食塞给他,然后又跳起来敲他头说冬天大半夜在这里泡脚不怕感冒吗?应星笑,说你忘了鳞渊境不接入四时模拟系统了?哦,哦,景元呆呆地回答。但其实他在故意卖蠢,看现在应星不就笑起来了吗?
百冶和龙尊从不在意别人目光,自在一起后就从来没避讳过,旁人一般也不敢说什么,有闲话也只在背后叨叨掉,正面遇上只会祝贺些星月佳话什么的。而自己常得的称谓是诸如小太阳之类的。他们都属于夜晚,而自己属于白昼,才会觉得那两人越来越远了吗?太阳不也是恒星吗?但应星哥方才的背影真的让他觉得很远很远。所以他忍不住大声喊,忍不住说些蠢话,像是打破水面去捞月亮。月亮,这个本属于丹枫的词,什么时候也会被如此自然地用在应星身上了呢?是应星被潜移默化地改变了,还是自己看他的目光不同了呢?
明明是来之不易的独处时光,心里却一直被酸涩啮咬着,连应星抛出的话题都接不太好。直到应星终于受不了他的呆愣,掐一把他的脸,问他过年怎么一个人跑出来看海?家里人知道吗?
而且和我说话也心不在焉的,遇上什么事了?应星又补充一句,然后摸了摸他的头。
明明先一个人跑出来看海的人是你吧,景元腹诽,抑制住拿头蹭他手的冲动,也无视掉他的所有问题,只是低低问了一句:丹枫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哦,你也想他了?应星说。景元没回答,只是把应星的手扯下去说摸头长不高别摸了。应星笑出声,变本加厉地呼噜他头发。
跨年的钟声响起来了,这是景元第一次不是在人声的簇拥里听到这钟声,但还是听不清,鳞渊境实在太偏远了,还有涛声。虽然最清晰的,是身旁人为庆祝跨年给他的拥抱中,清晰鲜活的心跳声。人的知觉好像会把在意的声音自动放大,这心跳声大概被自己放大了三十倍吧,景元想,那样惊人的震动一下一下透过鼓膜擂在心脏上,擂得他胸口发闷。
如果是自己更早地遇见应星——他盯着垂在应星肩上的红流苏,这一绺流苏,会不会变成自己喜爱的白色?不,如果是自己的话,大概会央求应星打一副狸奴耳钉扎在耳垂上吧,他的视线移动,那圆润的耳垂离得非常非常近,近到他一侧头,就可以吻上去,或者含住,咬住……
他尚怔着,应星已经结束了这个拥抱,拍拍腿站了起来,又开始凝望着大海。又一年啊……他的慨叹消散在风里之前,只有景元一个人听到。
走了,应星弯腰把垃圾收拾好,一手提着袋子,一手去拉他起来。景元没接,自己下盘发力站了起来,然后听到应星一声轻笑,大概觉得这人幼稚得可以。
应星不远不近地走在他前头,景元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直到撞上前面人才发现已经快到自己家。应星没回头,压低声音嘱咐他:不知道你和家里是闹什么矛盾了?虽然拿我自己的经历出来劝人不太好——但是景元,还是珍惜家人?
想了想,他又补充说,不过真不行你去我那里凑合一晚也成,我尊重你的意见。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景元却完全能想象出他的神情,一定是真挚的、忧虑的、满是对友人的记挂。之前听到这种言论他大概心里因这人永远偏袒家里而产生的恼火和对他本身经历的怜惜还会打架,此时却只剩下阴燃的恋火,把其余情绪都细细烧成紫色的余烬,走两步就扬得满天飞。
嗯,知道了。他听到自己声音仍旧稳定,带着笑说,真没事,就是嫌城里太吵了,出去寻个清净。恰应星亦未寝,相与步于鳞渊嘛。
应星果然被逗乐,边笑边扯他胳膊说那你快回去吧。新年快乐,嗯——明天见。
明天见,景元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