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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之战士从来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早晨，芝诺斯从王座上睁开眼醒来，说是醒来，实际上他也只是闭着眼眯了不到二十分钟。
“无聊......真是无聊......”金发皇子抽出腰间的刀开始把玩。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个抱怨，王座后面非常适时地响起了脚步声。
“啊——我亲爱的芝诺斯殿下，您又在为什么事情发愁呢？”来人说的明明是敬语，但是配合着刻意的转音和装出的纯良微笑，显得倒是阴阳怪气起来。
“无聊......你，现在给我想个办法。”
法丹尼尔深鞠一躬，半空中的法阵便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显形，接着一本书就从繁复的咒印里应声掉了下来。芝诺斯甚至懒得给那个浮夸的角落一个困倦的眼神，这位清闲的皇子双脚搭在王座扶手上，一抬手就接住了飘过来的书。
他兴致缺缺地念着书名。“《和大英雄共度的999个夜晚》......”*（是可露儿学姐画的主角以光之战士为原型的耽美漫画，恋爱对象有从学校开始就仰慕主角的学弟，以古拉哈提亚为原型；有爱慕主角的风流国文教授，以桑克瑞德为原型；有对主角抱有执念的清冷天文学教授，以于里昂热为原型；有疯狂的爱上主角，并且想占有主角的富家少爷，以某不能在艾欧泽亚发行区透露姓名的某位金发皇子为原型。该作现已发行6本，并受到了一致好评。）
“对对~”，法丹尼尔开心地打了个响指，“殿下，这可是当下最火热的漫画！但凡有头有脸的上流人士都看过，想必殿下看了这个就不无聊了。”
“......”
“......喔，这个叫志挪寺的黄毛，他也有个挚友啊......真没创意”
“正是，我的殿下。”
“......说起来，我的挚友这些天在哪里，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叫什么名字......对啊，我的挚友叫什么名字来着的？”
“诶呀，我亲爱的芝诺斯殿下，您无需为这种事情烦恼，毕竟友情这种东西不是拘泥于名字的，啊——您只需要知道您和挚友的那份感情将是感天动地，天地同心，日月可鉴就足够了。”
躺在王座上看书的人没有理会他，一手拿着书一手伸出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
“.......这个叫阿光的，有点意思。”
芝诺斯用了两个小时把六本漫画看完后，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若有所思。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用言语怎么形容，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但是一定要他说出来的话——
“我的挚友，你究竟在哪里......”
“你，现在，立刻给我出个主意，找到我的挚友，我要和他决斗。”他朝着法丹尼尔勾勾手指。
“没问题的殿下，那当然了殿下，”法丹尼尔浮夸地深鞠一躬，“只要是殿下您的愿望，我法丹尼尔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替您实现——”
“不过嘛，”无影话锋一转，视线也转向了芝诺斯的方向，“可惜您的那位挚友，实在是个大忙人啊。本身寻求此人踪迹就足够困难，更何况他还是位武功高强之人，英明神武如殿下您，恐怕也很难捕捉此人行踪......”
“所以呢？”芝诺斯的表情多了几分烦躁，“你如果有办法就现在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哎呀，殿下您有所不知，虽然您挚友本人行踪不定，但他所在的那个组织却有一个绝妙的突破口，”法丹尼尔说着，步伐轻盈几乎是跳跃一样地靠近了坐在王座上的芝诺斯，“我有一记，必会让您挚友自行前来这大帝都，与您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精彩决斗——”
芝诺斯的表情随着无影压低声音的密谋逐渐起了几个像素点的变化，话毕，他一反常态没有无视法丹尼尔，而是挥了挥搭在王座扶手上的胳膊。
“不错，那你去吧。”
————
“亮晶晶的水晶块♪蓝闪闪的青磷水♪全都装进篷车里♪运进我的小仓库♪......”
摩杜纳，微风阵阵的银泪湖边。随着有些走调的歌声一起有规律地响起的，是娇小的拉拉菲尔少女挥动手上的鹤嘴锄的清脆声响。无属性水晶形成的巨大岩层折射着摩杜纳难得一见的耀眼阳光，晒得粉发的少女每挥几下锄头就要停下来，用肩上的小毛巾擦一擦汗。前线的战役日日告捷，拂晓的各位忙得脚不沾地，塔塔露身为资金管理人，自然也闲不下来；恰好碰上巴尔德西昂委员会最近放出了收集无属性水晶的委托，本着组织基金自然是越多越好的原则，塔塔露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翻出了角落里积灰的采矿套装，拎着小桶就站到了银泪湖边。
虽然太阳很大，采矿很累，但光之战士他们都在为了大家努力，身为拂晓血盟的一员，塔塔露也不能输！想到这的拉拉菲尔少女攥住了拳，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塔塔露，你一定可以的！
然后，巨大的麻织品从天而降，壮志满怀的拂晓成员眼前一黑。
————
“所以......”芝诺斯眯着眼睛，看着法丹尼尔肩上扛着的麻袋，“这就是你说的‘诱饵’......？”
“正是如此，我的殿下。”法丹尼尔看了一眼露出两条短腿，在半空中乱蹬着的麻袋（疑似），慢悠悠地给它丢了个浮空魔法，“这位麻.....这位拂晓的财政大臣，乃是您的挚友——光之战士最重要的同伴之一。相信您的挚友重情重义至此，必定会破除万难，来到这加雷马皇宫救她出来吧？”
“你、你们这些！坏人！”麻袋像史莱姆变形一样剧烈地扭动起来，少女颤抖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就算是、你们就算是把塔塔露杀掉，塔塔露也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吵死了......”芝诺斯皱眉揉了揉太阳穴，“你，给我想个办法让她闭嘴。”
“呵呵，遵命，我的殿下。”法丹尼尔浅鞠一躬，接着打了个响指，他身边的麻袋就轻盈地跟随上了他的动作，一晃一晃地朝着出口的方向飘了过去。
听着无影鞋跟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逐渐减弱，芝诺斯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开口。“我应该说过我‘只’想和我的挚友交手吧？你可别给我引来多余的麻烦。”
“那是当然！我这边可是准备万全呢，殿下。”
法丹尼尔没有回头，声音远远地从长廊一端飘了过来。
————
“就算信上那样说，我们也绝对不会同意你一个人去。”
桑克瑞德的声音打破了房间内的沉默。灯火摇曳，被拂晓众人围坐的木桌中心，安静地躺着一张平整的白纸——说是白纸似乎不太恰当，毕竟上面被裁剪奇怪的字母填得满满当当，如果凑近仔细看的话，很简单就能看出上面的字母裁剪自不同的报刊书本；此刻它们在一张平整的有些不真实还在正下方印着“加雷马国立大学专用”的白纸上歪歪扭扭地躺着，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恐吓信或者类似的名号——
“但是上面是这么写的吧？”光表情严肃，附身从桌上捞起那张信纸，逐字逐句地念了起来，“‘想必各位一定在疑惑你们可爱的塔塔露女士去了哪里吧？唉，真是抱歉，我十分遗憾地通知各位，她现在正在我们的加雷马皇宫忍受难以想象的酷刑，省略号，哎呀，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呀。但是假如贵方的光之战士先生愿意于今日午间自行抵达加雷马皇宫正门，括弧，必须一个人来哦，心形，括回’......”
“行了够了可以了，光，你别念了。”雅修特拉扶住了额头。
于里昂热缓缓开口，“能在委员会的监管下，无声无息将人掳走吗......恐怕这次绑架，是那位名叫法丹尼尔的无影蓄意所为。但为何选择现在这个时机，动机还很难推测......”
法丹尼尔......这个名字被于里昂热说出口的那一刻，光就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信纸。那个随心所欲的转生种无影，不仅行为毫无逻辑而且言语间充斥着对整颗行星的恶意，他冒险数年也与许多无影有过不少次的交手，但不得不承认法丹尼尔是其中最难缠的一个。更何况......他的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了站在那个无影背后的某个金发皇子的身影。撕扯灵魂一般的头痛就在此刻涌上来，他仿佛一睁眼就能看到在神拳痕面无表情振掉太刀上的血的芝诺斯，自顾自地说出所谓挚友剖白又化作神龙坠下高台的芝诺斯，仰面在阿拉米格废王栽下的空中花海中重重倒下的芝诺斯，甚至那个暗区战场上旧日鬼魂一样直直地凝望着他的芝诺斯......彼时对方视线中的那份甚至堪称纯粹的执着让他事到如今想起也有些如鲠在喉，古拉哈提亚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他被重重地攥住肩摇了几下，这才从溺水一样的关于芝诺斯的糟糕回忆里回过神来。
“光，你还好吗？”古拉哈的表情有些担心，“对手是无影的话，果然更不能让你一个人深入敌营......”
“没事，”光挤出一个笑容，说不清是为了不让拂晓的同伴担心还是对自己接下来想要说出口的回答而自嘲，“我这次打算一个人去——不，我必须要一个人去。”
————
我这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啊。
抬手甩掉大剑上沾到的机油和粘腻的血，光又不知道第几次自嘲地想。
虽然前线战事吃紧，这座曾经防备森严的大帝都也冷清下来，但光之战士从之前埃斯蒂尼安透露给他的“秘密通道”潜入加雷马时，还是不免和一整个列队的巡逻魔导机械“过了一下招”。虽然多少费了些力气也受了点伤，但好在他马上就可以把塔塔露救出来了——想到这里，光把大剑朝背上一横，朝着戒备森严的城墙一角中气十足地喊道：“法丹尼尔！我可自己来了！快把塔塔露交出来！”
“哎~呀~”法丹尼尔故意拖到有些烦人的长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了出来，“明明是艾欧泽亚的大~英~雄~，讲话怎么和来强抢民女的强盗一样呢？哎呀，真是把我这个纤弱的美少年吓得，魂飞魄散呀......”
“少废话。”光虽然被这无聊的挑衅搞得十分无语，但也暗暗警惕起来，将手伸向身后的武器，“不管是偷袭也好陷阱也罢，既然你靠以太已经确认了我是自己来的，那就没必要躲躲藏藏的了，你可以尽管说你的条件——”
“哎呀！”法丹尼尔的声音倒委屈了起来，“还说什么‘躲起来’，你抬头看看，我这边可是诚意满满，半点偷袭你大英雄的意思都没有呢？”
说什么抬头......光戒备地把大剑握在手里，缓缓抬头朝着城墙上望去。迎着高纬有些刺眼的阳光，他有些意外地没有在城墙上看到成排的魔导兵器伺机而动，倒是在城墙的缺口处发现一个黑色光滑的东西在......呃，跳动。还伴着法丹尼尔标志性的嗓音。“看到了吗！我在这哦！”
阳光下法丹尼尔黑亮柔顺的头发像某种有生命的物体一样跳动着，光之战士脑补了一下那位无影在城墙后跳来跳去的样子，不禁暗暗同情起了和这位共事了那么多年的无影前辈们。安息吧，光之战士朝着想象中的冥界的方向画了个简笔佐迪亚克。
“所以呢，我看到你的‘诚意’了，”他抬头看着城墙缝隙闪动的黑色锅盖，“那可以告诉我塔塔露在哪了吧？还是说你需要什么其他的条件？”
“那当然有‘条件’了。”无影的声音此时就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光之战士没有给对方任何咏唱魔法的余地，转身挥剑劈砍，却只在半秒前还残留着无影以太的地方划出一阵阴惨的冒着暗紫色光芒的风。法丹尼尔的鞋尖在他面前几步远轻盈落地，无视光之战士仍处于迎战状态下的紧绷着的凶狠眼神，让人猜不透的无影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嘛，毕竟是‘那位’芝诺斯殿下，想见我们艾欧泽亚的大英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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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之战士可没有想到他和芝诺斯的重逢，居然是眼下这种情况——不对，他其实也完全根本绝对不想和这家伙重逢吧？！
站在加雷马皇宫植被稀疏的圆庭一角，看着在花园里一本正经地和“被绑架”的塔塔露一起打着网球的，某个他噩梦般的帝国皇子，光之战士现在只想吹响角笛叫来巨大软软fufu超可爱棉花糖莫古力，载着他速速逃离这个美丽的海德林。
但是他还是本能地叫了一句，“塔塔露？”
“哎呀，你笨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一身清爽的运动服的拉拉菲尔少女，此时已经把头发绑成了马尾，正握着网球，朝着对面的帝国皇子气势十足地叉起腰，“网球可不是这么打的，你这样把球拍都会打断的——诶诶诶？！光？！”
跟着少女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神一起转到他脸上的，是打网球时也要穿着一身不知道算是军服还是铠甲的重型装备的，说是他光之战士这辈子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也不夸张的帝国败家皇子，芝诺斯。
“终于来了吗。”用握刀一样的奇怪姿势横握着网球拍的芝诺斯，露出了在光之战士看来多少是脑袋出了问题一样的神秘笑容，“行了，把那边的那家伙放了吧。”
“诶？！”塔塔露看样子还沉浸在见到光之战士的震惊里，抬头仰望高大的帝国皇子又看看充满戒备的光，“可是，塔塔露还没有——”
“哎呀，拂晓的小姑娘。你可不要破坏我们殿下的雅兴哦？”
法丹尼尔的声音在光身侧响起，终于回过神的他赶紧跨了几步上前想抓住少女的胳膊，却只能在少女粉色的衣角消失在无影的法阵之前，捉住一缕飘摇的暗色阴影。光自认对以太感知算不上敏锐，但在无影创造出的足以扭曲空间和时间的复杂术式面前，他甚至能感觉到同伴在被吞没前一瞬间的发出的惊呼也幻化出了形状，绕着他徒劳地伸出的右手手指，留下耳边无影嘲讽的笑声一样粘腻的触感。
“混蛋......！”光之战士抽出大剑，朝着身侧劈砍过去，“你把塔塔露传到哪里去了？！”
回答他的是无影波澜不惊的笑容和顷刻间飞刺而出，重重扎到他身侧的一把锋利太刀。
“来吧，我的挚友。”芝诺斯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该和我痛快地厮杀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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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他在第一世界漫长的旅行经历所赐，光以为自己差不多遗忘了和这位残暴的皇子战斗的方式；但实际交手时他才感受到，做一个将杀戮和战斗作为唯二追逐的事物的怪物的对手，身体会比意识先一步记住所谓“求生”的方法。太刀凌厉的刃风重重打在他的剑身上，光躲闪不及，右脚死死抵住庭院中心人造草坪的脆弱土层，被强大的推力紧逼着向后退去时，似乎听到了伴随自己经历过千百场苦战的黑铁巨剑发出难以承受的嘎吱声。发出了“厮杀一场”这样莫名其妙而且丝毫不尊重当事人（他光之战士自己）本人的意愿的宣言后，芝诺斯就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从腰间又抽出另一把太刀朝着自己砍过来；他一时躲闪不及，还要提防着可能会见缝插针地偷袭的某个无影，只能举着大剑摆出防御的态势，在本就不大的圆庭里节节后退。
一路杀到皇宫前留下的伤口在铠甲后隐隐作痛，也许是格挡的动作太过用力，撕扯开了本就崭新的伤口，光甚至能感受到腰腹处的贴身衣物被粘腻温热的液体打湿，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上。
虽然战斗中意识游移并不是他的作风，但光实在没法在这样异常至极的情况里定下神来。不管怎么说，芝诺斯将他叫过来只是为了仓促地打架的话，那自然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通讯贝紧紧地卡在耳上，尽管西德对拂晓统一使用的通信装置进行了针对加雷马信号封锁的改装，但此刻耳机中传来的拂晓同伴的声音被来自对手的剑刃划过空气割出的凌厉声响道道搅碎，根本让他没法确认现状。这样下去，早晚会被那家伙逼到死路......
常年使用的铠甲后背发出撞到什么的闷响，光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逼退到了花园边缘的砖墙边。而在他下意识向旁边翻身试图躲开的一刻，泛着寒光的刀刃就直直扎在了他眼前的墙上；倒映着他蓝色眼睛的剑身一角，几绺褐发贴着光洁到可怖的玉钢应声而落。
虽然此刻的姿势并不利于保持重心，而光也没有多少能轻易把面前行走的防御塔一样的高大皇子绊倒的胜算，但现在的情况下，这可能是唯一的解决方案。光将后背紧贴住砖墙，打算用一个结实的扫腿结束他和帝国皇子的这场被动的追逐战——
直到他面前的芝诺斯带着甚至可以被称为失望的语气开口。
“你不会受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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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通讯贝里传来的桑克瑞德的声音有种被失真环境加重了的疲惫感，“你不会被无影掉包了吧？脑子没出问题吧？说什么你在加雷马的大澡堂——”
“可是我确实在他海德林的加雷马的他海德林的大澡堂啊啊！！！”身上只松散围了一条浴巾，有些狼狈地蹲在巨大浴场角落的如假包换的艾欧泽亚大英雄，此刻正随手捞了个木盆扣在自己头上，一只手紧紧按住挂在右耳上的小巧通讯贝，语调堪称崩溃，“虽然我也不愿意在这鬼地方呆着，但是我找了一圈发现这儿是信号屏蔽最低的地方了......”
通讯贝那边传来了长久的沉默。接着，像是什么东西掉在桌上一样的声响，通讯贝那端传来了拉拉菲尔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呜呜，都是因为我......光他被困在邪恶的加雷马大澡堂了......”
“好了，小姑娘，你别哭了。”埃斯蒂尼安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过来，伴着一阵窸窣声，光猜他是拿到了这个通讯贝，“听得见吗，光？”
“嗯。”光又往墙角缩了两步。
“说实话塔塔露突然出现在石之家门口的时候我们也吓了一跳。”前苍天龙骑顿了一下，“但她毫发未损，还说不记得被抓走时候的事了，你那边还突然断了联系，我们都很担心。”
于里昂热的声音突然靠近。“因此我们初步推测，认为对方的目的并不简单......你深入敌营，长留并不是适宜之计，但又不知道芝诺斯和那位无影有什么阴谋......”
阴谋......吗？光之战士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自己在圆庭里被那个怪物般的皇太子逼到死角的千钧一发的时刻。但那时对方却没有继续攻击，而是看着他腰腹处渗出的血，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他是不是受伤了；看他没有回话，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甚至还自说自话地念着什么“我可不和没有处在最佳状态的你决斗”，一边还招手叫来了一堆医生给他围成一圈抬上了担架。
——然后，一星时之前，他好不容易拔下了身上的输液管并打晕了几个值班医生才从（皇宫里为什么会有的）医疗设施里逃出来的时候，迎面就撞上在病房门口无所事事地看漫画的芝诺斯。
“哦。”芝诺斯的视线从他尴尬的表情一路扫到他除了医院门口免费的薄荷糖什么也没拿的右手，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里的书。
“你康复了。”语气听上去完全不是疑问句的样子。
“呃......嘛......”光本来想捏个雅修特拉教给他的小法术朝着对方的脸丢过去，但是看到对方手上漫画封面隐约露出的长得酷似自己的脸时，又莫名其妙地打消了这个想法。“嗯......今天天气真好啊。”
芝诺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来你没有完全恢复。”
他确实没有恢复，毕竟和芝诺斯暴露在同一片以太里这个事实都足以让他受到巨大的心灵伤害，“呃，所以，我感觉我应该走——”
“走吧，”芝诺斯朝他一扬下巴，“去疗养一下。”
“——所以，呃，”桑克瑞德的声音听上去更疲惫了，“你就和他‘疗养’去了？”
“我就是隐约感觉吧，这个人好像真的想和我堂堂正正打一架......”光之战士摸了摸下巴，刚才进到这个浴场的时候还被门口的技师拦住刮了个胡子，光滑的下巴让他的心情也清爽不少，“然后就因为这个，他打算在我状态最好的时候和我对战，因此也不会轻易动手——嘛，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战士的直觉......？”
“随便你了。”桑克瑞德叹了口气，“你要是想刺探情报，也要以个人安全为第一要务——”
光正想回应，却感觉通讯贝那边的声音迅速模糊起来；与此同时，他另一只耳朵也捕捉到了由远及近，带着潮湿水声的有规律的脚步声。迅速断掉耳边通讯贝连接的同时，光迅速转身抬手，在木盆被掀起来前半秒啪地一声捉住了帝国皇太子伸过来的手。
“挚友，你在干什么？”芝诺斯有些疑惑，“你疗养完了？”
......他要怎么解释他其实也并不是很想在这种状况里大咧咧地搞什么“疗养”啊......！但看着芝诺斯期待着他的肯定回答，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拿来爱刀和他大战一场的认真眼神，光只得有些艰难地开口。“呃，芝诺斯啊......”
“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样的‘疗养’，对我的恢复可是没有用的。”
虽然光感觉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他胡扯的能力也日日精进，但在帝国寂静无人的大澡堂里，和同样只围了一条浴巾的敌国皇太子保持着握住手腕的姿势蹲在角落，扯一些不着边际的胡话，还是需要不止一点的心理建设的。
“呃，就是，那个吧，你知不知道我的故乡在海边？”
“加雷马又没有海。”芝诺斯直直地盯着他。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光聊到自己喜欢的话题，竟然觉得胡扯的罪恶感也少了一些，“我老家利姆萨罗敏萨的风里有海的味道，每到晚上，市场的角落里就有烤鱼的香气传出来，这时候从船舱里抱出一桶上好的葡萄酒，坐在甲板上把灯点亮，萨纳兰来的舞女敲起手鼓，抬头就能看到比海里的鱼还要多的星星......”
“所以呢。”芝诺斯歪了歪头，重复了一遍，“加雷马可没有海。”
光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在胡扯时的讲话方式都被某个无影传染了。“所以啊，看不到广阔美丽的海，我心灵上的创伤怎么能被治愈呢......实在是无心战斗，让人感叹啊。”
加雷马皇室御用的豪华大浴场水汽蒸腾，被特意挑高的穹顶把他的胡言乱语放大还反复弹来弹去，但此刻几乎不着寸缕的光之战士下定决心把他的羞耻感和衣物一并丢到以太界，静静地凝视着芝诺斯，表情严肃仿佛身处三国会谈的谈判桌。
芝诺斯也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良久，他才朝着浴场外的方向转过头。
“那就挖个‘海’出来好了。”
————
光之战士曾经有幸（或者说是非常不幸）读过由可露儿创作的神秘漫画，他虽然无意对淑女们的爱好指手画脚，但也委婉地对其中“富家阔少为主角买下一整片人工湖”的剧情提出过意见。毕竟现在这个年代，送礼物吧，还是讲究一个过犹不及，彼时的光撑在拂晓的旧木桌上斟酌语言，比如这个角色喜欢钓鱼，那我感觉还是送鱼竿比较合适，直接送一整个湖嘛，是不是多少有点......
虽然这句话被可露儿学姐用严厉的眼神瞪回去了，而且还伴着光你果然不懂浪漫啊的严肃批判；但他此时此刻坐在加雷马皇宫没有过多装饰物的巨大露台上，看着在皇宫正下方列队走向新挖出的巨大土坑的重型魔导机械，真的要在心里批驳一下这种尘土漫天的劳民伤财行为可没有半点“浪漫”可言。
“第一纵队——向左！没错没错，那里可是要做成大~喷泉的！”
正下方的起重机上，隐隐能看到某个无影跳来跳去的身影；他不知道从哪搞了顶明黄色的安全帽，手里还捏了两个红绿蓝相间的小旗——堪称恐怖的配色品味让光的心情格外复杂，盯着法丹尼尔在起重机间异常快乐地跳动的时候，视线突然被翻涌的半杯金色气泡挡住，他一抬头就对上帝国皇太子被酒液染成淡金色的眼睛。
“呃......”光看着对方拎着酒杯悬停在他眼前的空中，感觉自己也要被这家伙莫名其妙的逻辑同化了，“所以这是，请我喝......的意思？”
“你觉得呢。”芝诺斯语气平淡像谈论天气，“我都给你一片海了，还差这一杯酒吗。”
......那真的不好意思哈完全不觉得这两者有任何的可比性这是为什么呢。
光之战士只觉得眼皮狂跳，虽然身边的这家伙明明刚见到自己的时候像看到肉的疯狗一样自顾自地扑上来，现在却又像自己的某个老相识一样在阳台躺椅上悠闲地半躺着向他递过一杯酒，让他光之战士接受这种事，那除非是他陷入了临时疯狂。
“如果我‘恢复’了，你会怎么做？”
“和你决斗。”加雷马皇宫的铜墙铁壁隔绝了下面大兴土木的喧嚣，芝诺斯的声音也被酒精衬得慵懒，像此刻静静落在他们头顶屋檐又在冷硬的钢铁上默默融化的雪。
“那假如我一直没法恢复状态呢？”
“那就等到你什么时候恢复了再和你决斗。”芝诺斯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光眼前的景色也随着淡金色的水波静静流转，“虽然在那之前，我也许会因为无聊把你杀掉也说不定。”
淡金色的酒液冒着罪恶的气泡，像他再熟悉不过的水手传说——一旦在夜航时听见渺渺的歌声，那才真的是迷失的前兆。但光却发现自己真的因为对方的回答细不可查地笑了一下，细雪簇簇降落，他从对方的手中抽出那支酒，贴着仍旧潮湿的杯口一饮而尽。
“能做到的话，你尽管试试看好了。”
————
不，不过，虽然在露台上放下了那样“能做到你就试试看”的中二狠话，但是光之战士悲痛地发现，加雷马引以为傲的基建速度果然是怪物级别的。
他只不过是在芝诺斯闭目小憩的时候偷偷溜到酒窖毛了几瓶上好的香槟酒，塞到包里打算下一步毛情报的时候却透过窗子看到，那个芝诺斯一拍大腿提案的人工湖居然真的要建好了？！
此刻已经接近傍晚，绵密地下了一整天的小雪也突然很合时宜地停了下来，数缕阳光照射到湖面上泛起还怪漂亮的光，他有些词穷的脑袋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形容词，正打算索性放空大脑掏出神典石拍个照的时候，突然感觉什么人站到了他身后。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我的挚友。”芝诺斯向前一步，也跨到了窗边。
虽然感觉对方这句话无论怎么断句都很奇怪，光还是干巴巴地开了口，“也还行吧。”
“我很喜欢。”芝诺斯像是没怎么管光的言论，自言自语一样地抛出了这句话。
意料之外的发言让光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只好也把头转过去，透过落地窗明亮的保温玻璃看向远处像海一样延展的人工湖。他这是在某种程度上，让这个怪物一样的皇太子察觉到了自然的温暖，让他被深深的乡愁感化了吗？想想身边的这个金发皇子被卡通小动物包围着，边唱着歌弹着竖琴边在黑衣森林的小径中穿行的样子，光突然有些想笑，也确实笑出声了。
“你怎么这么开心，”芝诺斯像是再一次从自己的小世界里观测到他的存在一样，格外认真地偏头看着他，“想决斗了？”
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把手压在了身边的刀柄上。
唉，真应该让可露儿亲眼来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不解风情。光叹了口气，虽然再这么折腾下去，就算对方和自己立场相左并且是个杀戮狂人，他的良心也能产生不只一些负罪感，但也没什么可抱歉的，所谓好事做到底——
“我只是在想，”光语气平淡，同时伸手按下了耳侧通讯贝的发信器，“你想不想看真正的我家乡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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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很喜欢拉诺西亚的晚风。
在他的姓名还只有几个和他相识的酒馆老板知晓时，他完成一天的委托后，总喜欢在鲜血滨的一隅漫步。虽然流传于拉诺西亚的残暴传说为这片海滩镀上了一层血腥的色彩，但光时隔数年重新踩上这片被海水沾湿的细沙时，似乎能从风中闻到淡淡的啤酒花的香气。远处富商和冒险者团队搭起的星星点点的帐篷里传来断续的乐曲，微微发热的浅水打上他的脚背，光悠闲地吹了声口哨。多美的夜晚啊——
“我搞不懂，”芝诺斯走在光的身边，视线一直跟在他身上，“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吗......”光看着远处灿星下闪着暖黄灯光的白鸥塔，“此时此刻，可能就是我‘最好的状态’吧。”
光转过身，微微抬头看向芝诺斯的眼睛。“有很多时候，我觉得人与人之间并不能彻底互相理解——”
“我见识过很多无耻的阴谋、自私的欲望、甚至纯粹的恶意，也正因如此，我可能真的会被某种纯粹的追求所吸引。”
“尽管那所谓的追求连动机本身也非常荒谬......但不知为何，我也许真的能在那样的执着里找到一种共鸣。”
夜晚的海风带着夏季的温热，微微吹动光被太刀削得整齐的额发。他向前一步，向着眼里倒映着在远处空中绽放的焰火的，某个坚持将自己称为所谓的“挚友”的男人，平静地伸出手。
“来决斗吧，芝诺斯。”
芝诺斯的表情显而易见地动摇了。他没有开口，而是把手压向了身边的刀鞘。也许对于在这样的瞬间心意相通的两位战士，这就是唯一的言语之上的回答——
然后，光之战士横起一脚，狠狠把他踹进了罗塔诺海冰凉的海水里。
看着对方还在意料之外的状况里扯着身上缠着的海草，光自然二话没说转头就跑，还在头顶拉响了一颗湛蓝之星小烟花。蓝色的碎晶在头顶炸开，利剑一样的小型飞空艇破空而下，光抬手抓住舷梯一侧，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随着飞空艇的上升，他看不清楚之前拂晓同事们布下的捕获装置是不是起到了应有的作用，不过听着耳边通讯贝里传来的欢呼声，看来这次计划算是成功了吧？但所谓的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现在只后悔离开加雷马之前没多毛几瓶他们酒窖里的好酒。
嘛，至少，虽然莫名其妙，但是结局不坏，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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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诺斯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躺在拂晓特职的拘束网里被捆得结结实实横放在陆行鸟篷车里，他仍在回味陌生的海滨边，他视界里唯一能看到的存在给他的那结结实实的一脚。虽然不知道对方之前说的那些话的意义......
但能做到如此完美的先手制胜，不愧是我的挚友！
爽朗的笑声从篷车后方诡异地传了出来，坐在陆行鸟背上的光之战士背后一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