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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阿迪布”,弗拉基米尔男爵在短暂的唇齿相接后轻微俯身凑近到菲德-罗萨的耳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杀了他,为我驯服厄拉科斯。”
男爵肥大的身躯在悬浮器的帮助下勉强得以俯视自己的侄子、新任准男爵、从生辰庆典的斗兽场凯旋而归的哈卡南英雄。
穆阿迪布。
Muad'Dib.
沙漠中的老鼠?
抵达厄拉科斯后,菲德在一次次与弗雷曼人的较量中终于在这个奇怪的名字下添加了几条注释:充分了解哈卡南、有勇有谋、恐怖的精神领导力——最后一点当然不是靠自己悟出来的,拜那些狂热的救世主的信徒所赐,一道横跨后背、深可见骨的疤将永远帮他记住这个给予他美妙的疼痛感的名字……哦对,还是一只从不露真面目的老鼠,至少我从未正面见过他。
他比斗兽场上厄崔迪的残党更让人有征服欲。
跟他打一架,征服他,然后杀了他。
这个想法自然而然浮现在菲德-罗萨的脑海中,一个在残酷与暴力中长大的人不能用常理来看待。他当然不介意一步步与穆阿迪布周旋,直至将他逼到自己的面前——狩猎者总是对猎物有着充足的耐心,却依然同时产生了在旁人看来心惊肉跳的占有欲。但是男爵这个急于重新全面掌握香料开采权的老东西日益焦躁,服侍药浴的侍女不知道换了多少批,恐惧绝望嘶吼死寂终日盘旋在厄拉肯城堡上方。
我确实应该将他淹死在浴缸里。
穆阿迪布是我的,谁都不能插手,他不想将他们之间的决斗以炮轰这种毫无美感的形式结束,这毫无痛感可言。菲德站在控制室中指挥着旧式炮火将北部无数的地下城摧毁,就像打地鼠一样,他看着在沙尘中源源不断从各个洞口钻出来的弗雷曼人:穆阿迪布可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要去地面看看,这种程度就死了岂不是太不好玩了?想着也这么命令了,然而身旁的部下惶恐:“准男爵大人,地面太危——”
几乎寒光一闪,尸体倒下的无声无息。
菲德伸出舌头沿着染血的刀刃从刀匕舔到刀尖,回头看向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面的随从说道,“去,把我的盔甲拿过来,我要去地面。”我要会会穆阿迪布。
他满心激动踏进泰布地下城——真奇怪,北部那么多地下城他单单就是去到了穆阿迪布的常驻地——然而迎接他的是满地烤焦的鸟尸,和一个仅凭一把晶牙匕就杀死了他九个部下的疯女人,一个用来断后的弃子!
“大人,她什么也不说。”
菲德接过部下递来的匕首,是弗雷曼人常用的那种,不含金属也没有装饰,弯弯曲曲像是自然生长的产物,他突然咧嘴一笑,死死盯着她湛蓝色的眼瞳,毫无犹豫地按下喷火器的开关,“没这个必要,我已经看到了想要的答案。”
熊熊烈火向着那位不知名的弗雷曼女人扑去,意料之中的很安静,只有油脂在火中爆裂的声响,噼里啪啦。
他着迷的吸了一口气,向着烈火中浮现出的拥有同样美丽蓝色眼睛的幻影低语,仿佛是对菲德虐杀战俘行径的愤怒的化身,“现在是娱乐时间。”穆阿迪布。
愿意为主献祭一切的眼神他并不陌生,哈卡南历代把力量奉为圭臬,谁拥有力量谁就是哈卡南家族至高无上的神明。哈卡南将欲望寄托于力量,而她将未来托付给生者,这不应该是被逼至绝境的困兽应有的反应,直至被火焰吞噬她都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对死亡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对天选之人的狂热信仰和未来的希望。
就像他此前遇到的每一个弗雷曼人一样。
他们坚信着此刻的牺牲能为伟大的先知铺路,而他能将他们的族人从世世代代的高温炙烤中解救出来。
穆阿迪布当然没死。
菲德忍不住想要大笑,她的眼睛早就明明白白告诉他了,穆阿迪布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的死了?
菲德在扑翼机上向南望去,高达五千米的沙尘暴遮挡住了他的视线,那是公认的难以生存的沙漠深处,厄拉科斯的南半球,“终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当祖母级的沙尘暴与厄崔迪家族核弹头一同攻来时,菲德看着几分钟前被击穿悬浮器而像一条懒虫一样趴在阶梯上的叔叔,看了几眼被萨多卡军团围在中间的皇帝一众,余光扫到那个废物的哥哥拉班,他们短暂对视,像是被菲德的眼神威慑住了,拉班,这个毫无脑子的蠢货。
他闭上眼,聆听战争。
炮轰声接连不断,短兵相接的声音,刀刃入体、血液喷溅、喘息声,臣服于恐惧的尖叫,沙虫的进攻无声无息却有排山倒海之势——沙漠之主一向偏爱厄拉科斯的原住民们。
最终,他听到了,门在颤抖!
他听到了!
命中注定的时刻到了!
菲德感到头皮发麻,无形中有一只手狠狠在脑中搅弄风云,心跳快得像是下一秒就可以跳出胸腔、暴体而亡。
轰——
黄沙从坍倒的门口如天光乍泄般漫进来,穆阿迪布从一片混沌中走出来,昏沉的光亲吻着新任弗雷曼先知的轮廓,厄拉科斯白日的高温突然显得没有那么致命,甚至有些摄人心魄——当然这可能只是对菲德-罗萨·哈克南来说。
第一眼望进去的,是一双湛蓝色的眼眸。
Those moments where he's covered except for the eyes, and I feel so much watching.
太美丽了,就像海洋一样,深邃广阔。
他能看到那双眼睛里蕴藏着吞噬一切的怒火,他看到力量,看到野心,最后,他将注意力移到眉骨上,细长浓密的睫毛即使在经历了厄拉科斯的摧残后任然诱人心弦,拥有一双这样子眼睛的人样貌可不会差到哪里去,菲德-罗萨开始在脑中无端联想,他想起桀迪主星上养在娱乐室里的奴隶,并不觉得她们会有穆阿迪布的半分姿色,没有人不喜欢美丽的皮囊,重色不是什么坏事,这只不过是忠于本性。
他目不转睛,脑袋随着穆阿迪布的走动而转,然而炙热的视线只得到了穆阿迪布几秒的回眸,随后很有目的性的向男爵走去,连皇帝都没有在他眼里有过停留。他的目标不是我!菲德感到愤怒,他站在远离争纷的皇帝包围圈,像一个在权力游戏外的游魂,任谁都明白他是自愿留下来的!皇帝易位与他无关——他曾渴求过,但现在看来这远比征服弗雷曼先知无聊得多,弗拉基米尔是生是死也与他无关,更过分的说,他现在急切的想要亲手送他去死、他不允许有人能分散穆阿迪布注视自己的目光。
但是这场荒诞戏剧的主角是穆阿迪布与男爵。
连皇帝都不配上场。
“外公”,平静而清澈的男声从层层包裹着他面容的破布下响起,穆阿迪布从腰间抽出晶牙匕,施舍给瘫成一团烂泥的男爵最后一眼,果断漂亮地插进弗拉基米尔颈间动脉,捣鼓几下后抬起头,对将死之人落下最终的裁决,“像个畜生一样去死吧。”
菲德-罗萨快要疯了,他急需找一个可以发泄欲望的出口,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
但是穆阿迪布再次掠过他走到皇帝面前,哪怕喉间抵着无数削铁如泥的剑刃也不为所动,蓝色的眼睛机械扫过沙徳姆四世,扔下一句“将战俘带回府邸”后转身回归到沙漠的怀抱。菲德的视线在他消失的方向久久停留,凶狠的要将人生吞活剥。
“异星人,跟我们走。”
他们被带到一个挤满了弗雷曼人的大厅,在人群最前面有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在说些什么,显然那是他们的首领——卷曲的鬓发、瘦削高挑的身形。领他们来的弗雷曼人小跑过去汇报,穆阿迪布点点头,缓缓转身。
那是他们第一次正面相见,也是最后一次。
上帝过分偏爱他了。这是菲德的第一个想法。
原来他是Paul·Atreides,那个厄崔迪唯一的继承人,我的……侄子?这是菲德的第二个想法。
保罗开始跟年老的皇帝唇枪舌剑,待菲德回过神来,只听保罗说到,“选出你的战士,或者自己上来受死。”
声带好像自己发声了,菲德几乎在他话音刚落时就开口应战,皇帝、公主、姐妹会、最重要的是,保罗,他们的目光出奇一致的望向菲德。原本挡在他前面的人是全都后退了几步,为即将上场的战士让路,而这段路的尽头就是保罗·厄崔迪。
现在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遮拦了。
真是个疯子!有人低声咒骂。
菲德一步步走去,他脱下深后用作礼仪的披风,顺手抄起侍从端上来的匕首,刀刃出鞘,锐利的寒光闪过每个人的眼眸,随手将刀鞘往后一抛,清脆的落地声是他们间战斗开始的号角。
Cousin.
保罗这么叫他。
他听到保罗说:“May the knife chip and shatter."
May your knife chip and shatter.
……
他看到死神即将降临,直插心脏的匕首在他一呼一吸间不断用疼痛彰显它的存在。
姐妹会曾说过,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会选择断臂求生。
他们已经足够靠近,如果不是流淌满地的鲜血人们或许会认为这是一对热恋的情侣相拥。就在保罗准备抽身而退时,菲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吻了上来。
他看到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惊讶的睁大了,满眼都是他,菲德轻而易举的敲开唇齿开始攻城略地,右手紧紧圈着保罗的后脑,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后颈,津液水渍的流动在两个人的相拥下无限放大。
直到菲德停止心跳,直到保罗平复心跳。
我,菲德- 罗萨· 哈卡南,我不选择生,我将用生命给予你永生难忘的一击,保罗,不准忘了我。
身手不错,厄崔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