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詹姆和小天狼星又是最晚到变形术教室的人。
就连麦格教授都已经对此习以为常,这两个家伙匆匆忙忙地冲进来时,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莱姆斯往里挪了挪屁股,让出两个靠过道的位置,“精彩的时间把控。”他挑挑眉毛说,“就差三十秒。”
“我就说五分钟绰绰有余吧。”詹姆将课本拍在桌上,把莱姆斯刚刚领到的四只小刺猬全都吓得缩成团。
“那你也不用每次都争取睡到最后一秒。”小天狼星说。
詹姆斜了他一眼:“好像你不乐意似的。”
“假如你想谋杀什么人,我很乐意帮你处理尸体;如果你想擦奖杯陈列室,我很乐意帮你提水桶;但若是要为了你多赖会儿床的愿望而被罚多写十英寸变形术论文,我真的会考虑考虑……”小天狼星突然打了个哈欠,使这段发言瞬间变得十分没有说服力。
“好吧,我承认这次是我自己想睡。”他在詹姆胜利般的眼神里承认到,“该死的,我今晚决不会再陪叉子去禁林里瞎跑。”
“你看起来一团糟。”彼得小声地说。
“比特殊时期的月亮脸还需要休息。”小天狼星看起来困倦极了,“和长着蹄子的家伙跑马拉松从一开始就是自讨苦吃。”
“我以为你很乐意活动活动你新拿到的毛茸狗狗腿和大尾巴。”詹姆说。
“在他怂恿我把肺跑炸之前,是挺开心的。”小天狼星对莱姆斯抱怨,“最后我都没力气从林子深处回来。”
莱姆斯对此略有兴趣:“那你们最后怎么办?尖头叉子让你骑着他回城堡?”
“不然把我丢在那里喂八眼巨蛛吗?我是陪他去的,他理应对我负责。”小天狼星没有否定,“长蹄子最大的优点就是能驮人。”
“而且精力充沛。”莱姆斯补充道,“他现在可比你活蹦乱跳多了。”
麦格教授正指挥着粉笔写下这节课的内容,不过小天狼星的目标很明显并不是用消失咒把刺猬变没,而是保持清醒直到下课。
“总觉得你俩看起来哪里不太对。”参加不了阿尼玛格斯赛跑活动的彼得嘟囔着,“不仅是有人累得像条狗。”
“哪里?”詹姆顺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我保证你的发型乱得一如既往。”莱姆斯说,“大脚板也是。”
“大脚板今天也容光焕发。”詹姆审视着小天狼星,“除了那两个黑眼圈。”
“行行好,闭上嘴。”小天狼星深吸一口气,他的表情和话语突兀地僵住了,然后他低头望了望自己,又望了望詹姆。
“我知道哪里不对了。”他表情沉痛地说,“我们穿错衣服了,叉子。”
“哈?”
“还要我怎么解释?就是说你穿着我的袍子,我穿着你的袍子。”
詹姆也去瞪他身上的袍子,过了几秒他抬起头:“有什么区别?怎么看出来的?你的袍子上又没别着一个金光闪闪的‘P’。”他指着莱姆斯胸口的级长徽章。
“肩线的位置不一样,袖子长度也有点区别?”莱姆斯仔细打量着他们俩,“小天狼星比你高两英寸。”
“一又五分之四英寸。”詹姆纠正道。
平时小天狼星会取笑他怎么那么在意那五分之一的区别,但这时他正揪着自己的衬衫领子,无瑕在意詹姆的自尊心。
“不止是袍子。”过了几秒钟,他面无表情地把领子折了回去,“衬衫也穿错了。”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詹姆满脸莫名其妙,“等一下,你刚才是在闻衣服的味道吗?”
“是啊。闻起来就像你的。”小天狼星说,“你早上怎么没换新衬衫?我记得你昨天下午有魁地奇训练。”
“训练后洗完澡刚换的。”詹姆坚决不接受这份不讲卫生的指控,“你不也把衣服挂在那边?你就换了?”
“不然呢?”小天狼星挑了挑眉毛。
“我也用了个熨烫咒,好吧?”
“依旧闻起来像你的衣服。”
“怎么可能?”詹姆凑过去使劲闻了闻,“胡说八道,什么味道都没有。”
小天狼星摇摇头:“是你的鼻子不够灵,小鹿。”
“不,亲爱的,是你的狗鼻子太过好使。”詹姆翻了个白眼,拿起魔杖指着他那只刺猬,"Evanesco."
从那堂变形课的亮相以后,小天狼星的狗鼻子总是时不时地彰显一下存在感。
小天狼星总是能闻出大雨的味道,时不时就会提醒去打魁地奇的詹姆先给全队施上防水防湿的咒语。
他挑衅斯内普的措辞又有了新花样,比如说:“我说哪来的一股馊头油味儿,原来是鼻涕精啊。”
他开始远离那些刚上完占卜课的人群,包括因为觉得这门课比较容易混过去而选修了它的彼得,因为他们在“有助灵感滋生”的浓过头的熏香里腌过两个小时以后闻起来“就像地狱”。
保护神奇动物课是最大的困扰,那些火螃蟹又腥又臭,让小天狼星还没接近喂养地点就直犯恶心。凯特尔伯恩教授让他们去巢里给螃蟹铲粪时,他脸色发青坚决不肯靠近,连被隔壁小组的斯莱特林学生嘲讽突然耍大少爷脾气都没反驳(怕自己一张嘴就把午饭吐出来)。当然,最后和布莱克少爷同一组的波特少爷独自干了两份活。
那天晚上他们在公共休息室对沙发上捡到一条围巾,詹姆把它递给小天狼星:“好狗狗,帮我闻一闻这是谁弄丢的。”
彼时小天狼星正在画他的天文课作业,看在铲火螃蟹粪的恩情上,他勉为其难地接过围巾闻了闻。
“嗯……没什么汗味,柑橘香氛或者洗发水,一点点百合花香。”小天狼星说,“我想这是伊万斯的哪个室友的,大概率是麦金农。”
“哇喔。”詹姆很吃惊的样子,“你真能分辨出来?”
“每个人的味道都不大一样。”小天狼星说,“但我也没凑上去使劲闻过,只有味道特别有特色,或者接触得多、距离靠得比较近的人能分辨出来。”
于是詹姆马上找到了拿小天狼星的新特长取乐的方法。那之后他总是拿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过来测试对方的狗鼻子。让小天狼星通过嗅觉来判断那些笔记本、手帕、高布石、魔杖……甚至是宠物究竟属于什么人。
“瞧,大脚板,我又给你带了小谜题!”詹姆在某个午后跑回宿舍。
“天啊詹姆。”莱姆斯呻吟着,“昨晚才是满月,就当可怜可怜我,小点声。”
“又是什么玩意儿?”小天狼星合上了手里那本麻瓜小说,兴致缺缺地问。
詹姆也坐到了飘窗的软垫上,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条金红色的花纹丝绸领带。
“闻一闻这是谁的。”
“嗯……”小天狼星看起来根本不想伸手接过它,更别提闻了,“我猜这是我亲爱的弟弟雷古勒斯的。”
“你怎么知道?”
“这是我送他的圣诞节礼物。”小天狼星笑了,“他把这东西扔哪儿了?禁林边?黑湖里?绑在打人柳的树枝上?有没有在它附近看见红宝石袖扣和配套的黄金胸针?”
“你送的?”詹姆的脸色变得有点古怪,“你弟弟把书包落在魁地奇训练室了,霍琦女士刚好抓到我,让我给他送回去。这东西放在侧面夹层。”
小天狼星一时无话可说,他思索了会儿,也没搞明白雷古勒斯为什么留着他精心挑选只为让对方完全使用不了的圣诞礼物:“你翻他的书包干什么?”
“拜托,霍琦女士只说这是在斯莱特林院队休息室桌上找到的。不翻一翻我怎么知道是谁的?当时我就是想,就算我再有体育精神,我也不会把穆尔塞伯的书包完完整整地还给他,还记得上场比赛他对我们队的找球手做了什么吗?”
“好吧。”小天狼星干巴巴地说,“圣诞节都过去一个月了,他揣着这东西是想干嘛?”
“我觉得真相显而易见,你那冷漠刻薄的弟弟内心深处其实相当在乎你。”
“哈哈……”小天狼星嗤之以鼻,“更有可能他只是忘记了这东西的存在。”
“我本以为他是在偷偷暗恋谁呢。”詹姆说,“没想到是在暗恋你。”
这太荒谬了。
詹姆荒谬的行为还在继续。除了他不会再去拿遗失物或是尚未归还的“赃物”来给小天狼星,而是让小天狼星猜测他自己收到的礼物是谁给的。
小天狼星总是收到东西,情书、画像、点心、手工制品,各种小礼物。有的会署名,有的则匿名通过猫头鹰赠予。这种事情的发生频率在2月14日这天达到顶峰。
晚上他们聚在小天狼星的床上,清点霍格沃茨年度情人节赢家的战利品,莱姆斯在数那堆五颜六色的巧克力包装盒,詹姆则把那些没署名的挑出来。
“这个是谁送的?”
“认不出。”
“这个呢?”
“不认识。”
“这个?”
“嗯……这个气味我特别熟。”小天狼星接过那个包装朴素的大盒子。
“谁?”詹姆问。
“月亮脸。一股毛茸茸的狼人味儿。”小天狼星拆开了包装,“哇,蜂蜜公爵超大号葡萄干坚果巧克力!超没情调。”
“我坚持实用主义。”莱姆斯笑了笑。
“哪里实用了?这么大一堆,詹姆那还有一堆,你那儿也有,足够咱们吃几个月,没必要再买吧?”
“那也得给你们啊,我的一片心意。”
“我也有?”詹姆问。
“你们都有。”
“我还以为小虫也有神秘仰慕者呢。”彼得今晚突然发奋努力,正在不知哪间空教室里苦练变形术实践作业呢,所以詹姆直接把这话说了出来,“月亮脸,你真是个温柔的好人。”
“你们可别告诉他是我送的。”
“不过你要是真想让他开心,就不该包得这么丑。”詹姆指指被扔在一旁的包装纸,色彩不闪亮,条纹图案对得不齐,也没系上丝绳或彩带,看起来土里土气。
“我尽力了。”莱姆斯耸耸肩,“莉莉是跟我关系最近的女孩子,但我可不好意思去向她请教怎么包装礼物。”
“无论包得多丑,这确实是我最喜欢的口味。”小天狼星在那板厚厚的巧克力上咬了一大口,话音有点模糊,“谢了,月亮脸。”
“你最好给我准备了草莓柑橘白巧克力,”詹姆对莱姆斯说,“我最近觉得那个特别好吃。”
“你变得太快了,叉子。每次去蜂蜜公爵,你都声称他们刚推出的口味是你的最爱。”莱姆斯摇了摇头,“如果我挑的新品你不喜欢,可以退回来给我。”
“你想得美。”詹姆说。他把那堆巧克力翻了个底朝天,找出包装得最豪华最显眼的那盒,“这盒也没有署名。”他把盒子递给了小天狼星。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探究那些不愿留名的送礼者到底谁?不知道尊重他人隐私也应该懂得替人尴尬吧……”小天狼星叹着气伸手抓住盒盖,但这个贴着金箔的漂亮盒子在他接触的一瞬间自动松脱丝带,展开了来,露出那些装在小格子中的巧克力——每一颗都小巧美观,造型各不相同,看起来美味又昂贵。小天狼星略微抽动鼻翼,表情十分微妙。
“你怎么也搞这一套啊,叉子。”
“嗯?”
“鬼飞球的皮革,臭烘烘的野鹿皮毛,你妈妈塞在你箱子里的矢车菊香包,还有一股草莓柑橘白巧克力味儿。”他懒洋洋地说,“这个夸张得要死的辨识咒又是什么时候研究出来的?”
詹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盖上了那盒巧克力,然后耸耸肩:“不告诉你。”
小天狼星没有在意,他似乎突然对那堆巧克力稍微感兴趣了些,也开始翻找起来:“这里头不会还有小虫送的吧?我希望没有,因为我不希望自己是唯一一个没在情人节送朋友巧克力的人。”
“说不定你能找到你弟弟送的呢,上次咱们不是发现他在暗恋你吗?”
“如果他真的送了,我可不敢吃,谁知道他有没有在里面下毒。”
“没准比下毒更狠呢。”詹姆说,“我们还是别拆了吧,斯莱特林那边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咱俩出洋相,说不定哪个盒子里就被下了恶咒。”
莱姆斯点点头:“也许把这些东西全都拿去让斯拉格霍恩教授检查一下比较好。反正他向来喜欢你们俩,不会介意帮这点小忙。”
他们的清点活动草草结束,莱姆斯拿着洗漱用品去了级长浴室,小天狼星和詹姆把他们三个收到的情人节礼物全都装在一起扔到角落,只留下莱姆斯和詹姆送的那几份。
现在詹姆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玩这个狗鼻子游戏。
他根本没有送小天狼星巧克力,只是下意识地扯了谎——还好他扯了这个谎,不然这件事的走向就会十分难以预测了——他怀疑小天狼星收到了一盒被下了迷情剂的巧克力,因为只有那玩意儿才让人闻到现实中不存在的味道。
于是这会儿他忽然又懂得尊重他人隐私和替人尴尬了——天哪,小天狼星说那闻起来像詹姆,这是不是说明——太荒谬了——但这是不是说明小天狼星喜欢他?
这恐怕是他们五年伟大友谊中出现过的最复杂的问题。偷偷扔掉那只该死的豪华礼盒是否能够奇迹般地将其解决?不,小天狼星会发现——这是迟早的事,因为他最好的朋友实在是聪明绝顶。不仅如此,小天狼星还会发现詹姆在那里说了谎,会猜到此时此刻詹姆心中在进行如此这般的复杂思考……所以装傻好像没有用处,他似乎总有一天得主动去和小天狼星聊它。
事情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心中这股莫名其妙的窃喜又是源自何处?詹姆想着这件事,整宿都没有睡着。
天蒙蒙亮时他终于忍受不了。那份使他无眠的烦恼不会自己自动解决,而詹姆向来是个行动派,何曾如此犹豫不决过?他抓着魔杖,小心翼翼地走到小天狼星的床头柜。
只需要一个消失咒。詹姆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一瞬间就能让那兜巧克力,还有放在小天狼星床头柜上的豪华礼盒一起无影无踪。这下他们就都和彼得一样,只收到了莱姆斯的礼物,非常公平……
然而那个金闪闪的盒子不在床头柜上。
——它在哪?詹姆突然有些恐慌。小天狼星不能是半夜肚子饿吃了那些巧克力吧?
“在干什么?”小天狼星拉开床帐,幽幽地问。他半靠着床头坐着,那盒该死的迷情剂巧克力搁在他大腿上。
“我……”詹姆不知该说什么,他的大脑空白了一会儿,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习惯性地钻进小天狼星的四柱床,习惯性地跟对方分享起同一条毯子。“……我睡不着。”他最后叹息道。
“真巧。”小天狼星打开盒子,递给他一块巧克力,“你也想要助眠甜食?”
詹姆鬼使神差地接过那颗小型炸弹一样的东西。拿得实在太近了,这样他也能闻到迷情剂——等等,他什么都没闻到。
那颗巧克力的气味没有什么特别的。詹姆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床幔里的空间封闭而狭小,他只能闻到小天狼星的皮肤、头发、睡衣还有毯子。
“你那会儿是不是在说瞎话?”詹姆脱口而出,“什么鬼飞球,什么臭烘烘的皮毛,它哪有……”他说到一半,逐渐觉得哪儿不对。
哦。他闻到了小天狼星。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