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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3-17
Words:
2,123
Chapters:
1/1
Kudos:
8
Bookmarks:
1
Hits:
403

The Professional

Summary:

- 標題採《終極追殺令》/《這個殺手不太冷》剛好也合適
- 看過電影的有小彩蛋
- 平凡的殺手退休故事

Notes:

instagram: @acheforhim
(對 就是漢尼拔裡的台詞 “But do you ache for him?”)

Work Text:



他們很慢很慢地接吻,渾身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汗。鄧肯灰白交雜的鬍子有些刺人,她的髮絲黏在肩頭上,空氣裡有一小時前打翻的波本威士忌的氣味。蜂蜜色的酒液緩緩滲進黑胡桃木的地板裡,她喘過氣的小小聲呼吸打在他的頸窩。
「我去清理一下。」他拉起有些起毛球的棉被蓋住了她,腎上激素逐漸消退,蒙大拿的冷空氣後知後覺地攀上她的腳尖。除了處微微凹陷、結成一條紫紅色粗疤的左眼窩之外,他的身上縱橫著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的疤痕,有些地方甚至是坑坑窪窪的起伏缺口。砍刀、鐵鍊、子彈,她歪著腦袋打量著一絲不掛的退休「殯葬業者」,忖度著哪門子的大體會從棺材彈起來朝他腰上開兩槍。



逼近加拿大邊界的小鎮裡冬日不多的陽光下鮮少有新鮮面孔,尤其是帶著黑色眼罩的獨眼龍面孔,她是在餐館裡正式遇見鄧肯的。多了半盎司的蜂蜜波本威士忌混拿鐵、唇邊沾著奶泡,普通溫度計下降不到的溫度正當化了她白日飲酒的惡習。他在她隔著一個座位處,低頭就著沾番茄醬的炒蛋嚥下一口黑咖啡。她在湖邊森林散步的時候看過他的小屋,一個劈著足夠燒掉一座城市的量的木柴的灰色毛衣身影。三橡鎮不大,她進雜貨店時近距離瞧見過他一次,抱著疊在即食玉米片上的乾麵包和罐頭食品離開的六呎身影,大衣口袋裡塞著半條菸。她替他扶住了門,他簡短道了謝。剩下的時間裡她一面應付多話的老闆娘,一面思考著誰會單買一個月份的玉米片而不配大箱保久乳。
他是住在湖邊的那個嗎?她隨口試著從八卦發射器身上套到一點有用的訊息,最後換到了結帳結了二十分鐘的一袋生活用品跟「他前陣子過生日」和「他似乎獨居」這兩個稱不上多小道的消息。

「嗨。」
滑落胃袋的調酒咖啡使她身子暖和了幾分。鄧肯似乎不是很確定她在與他打招呼的樣子,停了半晌後咕噥了聲以示回應。她嚥下另一口酒精過量的拿鐵。
「對這麼濃的酒而言有些早了吧。」他啜著咖啡。
「禁酒令前的美國人每天早餐都附一杯蘋果白蘭地。」威士忌的後勁和不加糖拿鐵的苦味在她的咽喉處擴散。
「隨餐配伏特加的俄羅斯人平均壽命比美國人少了六歲。」
「每抽一根菸減少三分鐘壽命。」
「殺不死人的。」他插起盤子裡最後四分之一塊麵包,咖啡杯空得很快。
「那也是我爸堅持的。」她挑了挑眉:「他到臨終前都在拗我替他把菸順進病房裡。」
他笑了。她那一馬克杯的冬日咖啡隨之見底。

「酒鬼。」
「菸蟲。」



鄧肯床頭櫃擺著的鬧鐘底下墊著本旅遊書:《白羅斯之美——不可錯過的歷史與自然風光》,另一本書背朝內的是《如何照顧你的新金魚》,她在書店打工時歸放過同一系列的其他書。寵物用書沒什麼人買,架子上除了金魚只少了一本狗的。
「妳要喝嗎?」重新靠近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探索,鄧肯搖晃著玻璃瓶,剩下三分之一的蜂蜜色液體發出悶悶的聲響。
她伸手,接過剛從地板上被拎起來的可憐酒瓶。鄧肯沒花心力重新著裝,萬年不換的羊絨毛衣和黑色四角褲還掛在沙發扶手上。
她灌了一口醇厚的酒液,自然地也把瓶子遞給鄧肯。她瞟了一眼瓶身上的年份和酒廠,默默地替自己粗魯的調情技巧感到懊悔:「抱歉了,這瓶是好貨。」
鄧肯搖了搖頭:「再買就好了。」



她沒過問他沒花多少心思藏好的冷熱兵器、地板上燻黑的痕跡,與牆壁上的彈孔。稱不上難猜的秘密,比書架上長期滯留的偵探小說還要昭然若揭一點。他前幾回買的理財書籍躺在客廳桌上。
我從前的顧問桌上有一本,他當時說。
你請得起資產顧問也就不用太擔心了,她像無視他所有危險特質一樣帶過了他的言下之意。鄧肯不像是願意做太多不必要改變的顧客,除非是什麼不可抗力因素,比如說他的右眼。
「八塊九。」她替他把書包好:「你今天會上餐館吃晚飯嗎?」
「嗯。」他遞給她一張十塊鈔。
「八點半見。」她自作主張地收下小費。

鄧肯切牛排的姿勢很熟練,帶筋的部位一樣俐落。
「殯葬業的職業範疇包括解剖嗎?」她嚼著交換盤子後擺得整整齊齊的肉片。
「可以這樣說。」鄧肯繼續切著牛排。
「你的話少是天生還是職業訓練的?」
「嗯。」



「我發現我還沒問過你的年紀。」
早些時候他們在看出租販賣機裡掉出來的老電影,劇情俗濫而冗長,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應該比你爸爸的年紀長。」
「這不好說,他早抽菸抽沒了。」
鄧肯難得地笑了:「如果他還活著的歲數。」
電視螢幕裡的男女在生死關頭互訴衷腸,隔著一道牆的反派集團的散彈槍奇蹟似的永遠打不到目標。依照外殼上的劇情介紹,這裡差不多該是最後的高潮了。
她窩在與他隔了一個茶几的單人沙發裡,拔開軟木塞的威士忌擱在上頭。高緯度北方的夜晚深沉而無光,晃動閃爍的人造光源打在他們臉上。



雜貨店老闆娘上回看到他的購物籃裡多了一把女士梳時沒忍住多八卦了幾句。她老抱怨他的浴室裡除了一塊香皂以外什麼都沒有。久而久之,洗手台上多了些香氛味的瓶瓶罐罐,鄧肯也接受她漸進式侵入他的生活空間。反正他們就住五分鐘距離遠。他只是會在午夜前趕她回家,除非她在他的沙發上睡得跟具屍體一樣。

他不時光顧書店,從一櫃櫃的養生書籍和言情小說裡挑出幾本打發時間用的旅遊或工具書,她不講理地把他的找零當做小費;她突襲他獨自用餐的對面桌,反正他會去的也就是那幾間餐廳,吃完飯去消耗他的威士忌庫存。早餐店服務生管他們叫不甘不願的愛情鳥,鄧肯的表情萬年不變。



男女主角逃出生天,鏡頭開始轉到落日的天空、播音器傳出二線歌手主唱的片尾曲,工作人員名單滾輪式放映。她端詳著他殘缺面部的冷硬線條、拘謹僵硬的肩頸肌肉,以及他胸膛處的起伏。他大腿上皮骨關節受損的右手、他那隻尚且完整的眼睛裡反射著光。
「如果他還活著的話,現在肯定會被我活活氣死。」她傾過身,吻上了鄧肯乾燥而溫暖的嘴唇。



窗外的冷風敲打著結霜的玻璃面,鄧肯的身上除了一貫的菸草和皮革味外,殘留著情事與波本的氣息。陳舊卻保暖的被子裡傳來穩定的呼吸聲,他小心地調整枕頭的位置,放任自己在床頭邊沒有一把槍的狀態下沉進床墊裡。一隻動作笨拙而謹慎的手臂環繞住她包裹在暖意裡的身軀。


日子很安靜。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