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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道哲觉得此刻是他人生的低谷。
美美上个月离开了，她说要进军演艺界，实则和那个大腹便便的老板搞在一起，道哲看着不爽，火气直窜头顶，顺理成章地把那个老板揍了一顿。
他那张死肥猪脸想无视都难，道哲想。
紧随其后的是警笛，但他这次没能顺利逃跑。中途美美来看过道哲一次，她隔着铁网说：“道哲呀，今后不要再见我。如果你在广告牌上或者在电视上看到我，也请你当没看见吧。”
仅半月后道哲重回社会，听说是因为美美求了情，自己才早些出来。就当是道别礼物了吧。他找出拳击手套，但体育馆也对他say goodbye，也算是情理之中，谁会要一个有案底的拳击手？
道哲从未觉得自己的灵魂从未如此脱离过身体。灵魂慢慢地向上飘着，身体却像是陷在泥地里动弹不得。
[b]
对抗悲伤的最佳选择是什么？当然是烧酒。隔着空掉的酒瓶，道哲把眼睛凑到瓶口，向里看，所有东西都变成绿色的，这个世界永远是绿灯。
直到路边摊老板告诉他已经过了营业时间，道哲才离开。在那之前他偷偷藏了两瓶没喝完的酒，别在裤腰里。他付完钱快步流星地离开——两个玻璃瓶子硌得难受。
他没地方去，时间对他来说还早，道哲打算等下溜去体育馆睡觉。
没走完一半的路程，他已经喝光了一瓶。天地在旋转，他笑着，以为自己感受到了地球自转之类的东西。
不过这转的也太快了。
道哲双腿一软倒在了路边。
他揉了揉后脑勺，强撑着上身坐起来，却看到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亮起了红灯，不行，不行，我的人生只能看见绿灯。他想赶紧喝完这瓶酒，这样瓶口里的灯就变绿了。
“喂！”
道哲听到街上有人喊着，可能是疯子之类的吧，他忽视了那人，又喝下一大口。
“喂！你！”
道哲又喝下一大口。
声音来源越来越近，终于来到道哲耳边。“你没事吧？”那人摘下墨镜，蹲下来看着道哲。
哪有人在晚上带墨镜？“疯子。”道哲咕哝了一声。
“什么？”
“疯子，我说了疯子。”道哲尝试捋直自己的舌头，“你疯子啊？”
“操，你这混蛋挡在我家门口了。”洪基踢了道哲大腿一脚，“你这醉鬼…神经病。”
道哲一下子站起来，“你他妈骂谁？啊？你说谁？”说着就要把拳头往洪基脸上抡。
洪基一下子躲开了，贱兮兮地冲道哲笑，“你会走路啊？会走路就滚，别在我家门口挡着。”
洪基走到道哲身后，踢倒还剩半瓶的酒。这下子道哲真的火了，他一下子从背后抱住正要开门的洪基，迅速而有力地踢了一脚他的小腿，洪基立刻跪了下去，道哲把他翻过来，骑在他身上就要挥拳打烂洪基的脸。
洪基立马用双手捂住脸，身体紧绷地直发抖：“哥，啊，那个，老板。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求求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做错了我该死。”
道哲的拳头停滞在空气里，几秒之后放了下去。
没劲，道哲想。其实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条红线的，既然对方主动退出，自己也不应该再继续打下去。
“我问你，你叫什么名？”
“洪基。”
“哦…洪基呀。”道哲叫他的名字。
“是。”
“我叫道哲。洪基你把我的酒踢倒了，赔给我，我就放你一马。”
洪基透过指缝看道哲的脸，颤颤巍巍地说：“好的，老板，我这就去买。”
道哲笑着拍了一下洪基的头，“喂，我有那么笨吗？你万一跑了我去哪找你？这不是你家吗，这样吧，我等你，我们一起喝。”
“不行，你相信我吧，老板我一定会赔给你酒，多少瓶都行，求求你了，老板？”
道哲实在是对老板这个称呼恼得很。美美就是这样叫那个肥猪男的。
他一把抢过洪基手里的钥匙就要去开门，洪基见状抓住道哲的脚踝把他往下拉，道哲死死地抓住门把手。
“你这个无赖呀！流氓！混蛋！你进我家是想死吗？私闯民宅？”
洪基叫得很大声，道哲头疼得越来越剧烈。他踹了洪基一脚，这并没起什么作用，几秒后洪基又抓着道哲的胳膊阻止他。但是已经晚了，钥匙带动锁眼转了半圈，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洪基一下子站不住了，他后退了小半步，像漏了气的轮胎，整个人小了一圈似的。
道哲觉得他这个样子好笑，打趣他道：“怎么了，你在家藏女人了？这灯不是关着的吗？你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家怎么样，就喝……”
开了灯道哲是真的傻眼了。
洪基家其实很小，小到只有两间屋，所以他不得不把房厅变作卧室，再把卫生间塞进厨房。
所以洪基的床正对着家门。
这就意味着道哲一开了灯就能看见洪基出门前没收起来的五六七八根假屌。
道哲感觉今晚喝下肚子的酒精正在以光速离开。自己这时候说抱歉也不是，开玩笑也不合时宜，扭头就走显得自己太傻逼。
[c]
“看够了没？”洪基突然出声，把道哲吓了一跳。他拿过来道哲手里的钥匙，放进裤兜。他问道哲：“你觉得恶心？”
道哲摇了摇头：“没有。”
洪基打量着他，叼起一根烟，打开冰箱，“还喝酒吗？”
道哲咽了一下口水，点点头。
洪基从冰箱里拿出罐装啤酒，凉凉的。他敷在自己的额头上，还真他妈是疼死了。“哎。你力气挺大啊，踢的那一脚，哇…我真的，眼冒金星啊。”
“…抱歉。”道哲说。
洪基冷笑一声：“怎么道上歉了？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记得？知道我是下贱的同性恋之后说抱歉，觉得我低你一等吗？哦？这样说显得你很正义吗？”
“不是…”
这他妈实在是太尴尬了，道哲恨不得往自己脑袋上来两拳。他打开啤酒喝了一口，他把罐子放在桌面上，双臂交叉，死死地盯着那个罐口，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又是为什么道歉？”洪基问他。
“你嘴角出血了，才看到。”道哲说着，把手里那罐啤酒也放到洪基嘴角。丝丝的凉意渗透到半张脸上，意外的有些舒服。
洪基抬起头的同时正好对上道哲的眼睛，他左边的脸颊上也划破了，洪基抬起手想帮他把血抹掉，洪基刚碰到道哲的脸，手就被他抓住了。
这姿势有种诡异的幽默：道哲用啤酒罐贴着洪基的脸，洪基的手被道哲的手攥着。头顶的灯泡闪了两下，道哲的刘海遮住他的半只眼睛。
这气氛，有点暧昧了吧？洪基想。
道哲停顿了两秒，隔着桌子吻了上来。
完蛋了。洪基想。
道哲脱着衣服，一边想着自己肯定是喝多了，一边看洪基匆忙收拾床的样子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两只手拿着八根屌的洪基问他，道哲笑得更大声了，洪基一股脑把它们都扔进衣柜，环着道哲的脖子把他撂倒在床上。
“喂，你，第一次吗？”洪基红着耳朵问他。
“怎么可能？”
“…我是说和男人。”
道哲把脸别过去，不说话了。
洪基把手搭上道哲的肩，把他按在床上。“试过这个姿势吗？”
道哲笑着说没有，双手扶上洪基的腰和屁股。
洪基翻找床头柜里的避孕套，扔到道哲脸上，“开始吧。”洪基说。
最后道哲射出来的时候，洪基被他死死地压在床头，他下半身跪着，上半身形成一个向后仰着的弧度，贴紧了道哲的胸膛。洪基的腿抖得不行，只好借助双手才能勉强让自己不被操趴下。
好吧，这个姿势没能如洪基的愿。
[d]
事后两人躺在床上，夏天的夜晚实在闷热，道哲把被子堆到洪基那边，洪基一把拽过被子，盖到下巴的位置，然后伸手去摸刚刚掉在地板上的内裤，在被子里穿上。
道哲觉得他这样子实在好笑，但现在笑出来不太礼貌吧？他这么想。于是他下了床，掏出外套口袋的烟叼到嘴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压住上翘的嘴角。
“我、我也要。”洪基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向道哲讨烟。
道哲抽出另外一根，但没递给他。他捡起地板上洪基的背心，扔到洪基脸上：“先穿上吧，烟都能在你被窝里自燃了。” 道哲知道洪基是出于害羞。不过这家伙到底在脸红什么？之前什么都给看了，现在才知道羞耻。
大半个枕头都在洪基脑瓜底下，道哲懒得跟他抢，于是躺下来、枕着自己的手臂抽烟。
他看着洪基的脸，嘴巴张开吐出一口又一口烟雾，就是不说话。
“喂。你现在最想谁？”道哲问他。
“想谁？”洪基弹掉半截烟灰，“没有特别想谁咯。我倒是想看日出。”
“日出？”道哲觉得面前这人说话挺无厘头的，但还是问他：“为啥？”
“白天我一直在睡觉，出门就已经是晚上了，偶尔能看见晚霞吧，但好久没见到日出了。”洪基笑了笑，“有时候甚至会觉得 '呀，这座城市不会没有太阳吧' 哈哈。”
“既然想看，那就去看啊。”道哲灭了烟，套上T恤，“走吧。”
[e]
如果此时此刻道哲再问自己那个问题：对抗悲伤的最佳选择是什么？ 那么，他现在的回答是：和洪基做完之后来他家的天台上看日出，有啤酒就更好了，有香烟也行。
但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正在认真地，和洪基一起，看一场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