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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医务室的阴影里,看着金妮·韦斯莱坐在床边握着她朋友的手。毯子随着卢娜轻柔的呼吸微微上下起伏,他见状松了口气,此刻他希望韦斯莱家的姑娘快点离开,他已经等了半小时,仍未能穿过房间来到她床边。
“哈利让我代他向你问好,他忙着处理魔法部的事情,但很快就会来探望你。显然,他给了魔法部官员一份关于斯内普的回忆,这样他们就可以正式洗刷斯内普身上的一切。这是一件好事,他为保护哈利做了那么多事,理应还他一个清白,”金妮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对我曾经说过话和认为斯内普不好的想法感到内疚,掩盖其下的是他的确是个好人的事实。我们本该知道的,我们本该相信邓布利多。”
金妮拨开脸上的头发,皱起了眉头:“邓布利多一直都知道他在干什么,从头到尾都知道。他甚至愿意为德拉科·马尔福而死。”她哼了一声,“我敢打赌,斯莱特林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对此不会有任何一点感激。自从伏地魔死后,他既没有道歉,也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的悔恨。他的所作所为就像一个典型的马尔福。”
金妮·韦斯莱紧紧地握着朋友的手。“我现在得走了,我得去看看珀西,确保他一切尚好。他应该会在一两天内回家,妈妈已经等不及了。当然,我还会再来探望你的。”她站起来,俯身去吻了下她的朋友,“一会儿见,卢娜。”
金妮静静地站了几秒钟,抚平了裤子上的褶皱,低头看了看床上的女孩,最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改变了姿势以便紧贴着墙。一直等到金妮消失在角落后,他才推开私人病房的门,走到卢娜床边。他站在那儿,低头看向她苍白的脸。她在睡梦中的模样是如此的宁静、平和。
他看向她,一颗心怦怦直跳,只有清醒的时候她的脸上才有别的表情。她总是那么温暖,那么生气勃勃;即使处于最黑暗的时候,卢娜·洛夫古德依然笑着面对。
“卢娜。”德拉科·马尔福坐在她床边的一把椅子上,声音沙哑而嘶哑。他咽下喉咙里并不存在的硬块,用长长的手指轻抚她的前额,拨开散落在那里的几缕发丝。
一个多月前的最后一战中,她被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恶咒击中,从此一直住在医院里。万幸的是,这并不是不可饶恕咒,也不是不可治愈的咒语。但她仍然很虚弱,一天里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但她确实正在好转。
听到他的声音,卢娜眼睛唰地一跳。“德拉科?”
“我在这里。”他坚定地向她保证。他对她有多大用处还有待商榷,因为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好处。因为他的错,她才需要住院。
她的嘴角微微颤动着,慢慢睁开眼睛看向他。德拉科看上去疲惫不堪、神情恍惚,她为他操碎了心。“再这样下去你会生病的。”
他那双暗灰色的眼睛扫过她的脸,轻轻地摇了摇头。一直以来,卢娜担心他胜于担心自己。她无私奉献,而德拉科从来不明白这些品行,他怀疑自己永远也不会明白。“我不会有事的,你只管专心好起来。”
“别再感到内疚了,德拉科。”卢娜轻声说。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她总能看穿他,察觉到他的情绪。在他的一生中,没有谁能像卢娜·洛夫古德那样,在各方面都很善良,鼓励他向善、冒险。
他冒的最大的险是和她在一起,结果却把她置于危险之中,让她住院。
“你知道的,你之所以被困在这里都是我的错。我从没想过这事会发生在你身上。我不想伤害你,卢娜。”他小声说,靠近她以确保她听清了每一个字。
“你当然没有。”卢娜换了个姿势,疼得缩了回去。“你永远不会做任何伤害我的事情,德拉科。”
她一直相信这一点,德拉科很感激她对他坚定的信任。她的朋友并不这样认为。德拉科根本不在乎波特和他的亲信们怎么看他,重要的是卢娜知道他在乎她,自从她和波特从马尔福庄园的地窖里消失后,因为不知道她在哪里,他一直在发疯。
在她作为囚犯,被食死徒囚禁在庄园里的那段时间里,他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亲密,好奇心把他带到了地窖,并驱使他经常回去看她。德拉科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如此坚强,如此接受自己的困境,但她始终如一的微笑和相信一切最终都会解决的信念迷住了他。
在经历了去年的一切之后,德拉科需要坚持某种东西,努力实现一些希望的曙光。他没有忘记,也永远不会忘记他被告知的那些事,亲眼所见的那些事,以及他十七岁时被迫做的那些事。他被一个棕色头发,戴着圆框眼镜,额头上有一道闪电伤疤的年轻人拯救了。
伏地魔死后,马尔福一家从食死徒手中解脱。他们爬出了自己设法进入的深坑;但是社会上的人记性很好,每个人都非常不信任前食死徒,尤其是马尔福一家,因为这十七年来他们一直相信卢修斯已经改过自新了。
由于他母亲对波特的善举,他和他父亲免于在阿兹卡班服刑。纳西莎·马尔福在最后一刻改变了立场,对伏地魔撒谎说波特死了,而事实上并没有。而且波特记得他来到马尔福庄园时,德拉科否认眼前的人是波特。
德拉科当时试图置身事外。但在贝拉特里克斯姨妈在场的情况下,加之他的父亲迫切地想在他的主人面前弥补自己的过错,这是不可能的。
对德拉科来说,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和赫敏·格兰杰的命运并不重要。但如果他供出波特,他就无法面对卢娜。波特是她的朋友,是她唯一真正拥有的朋友,而德拉科不可能从她身边夺走一个她如此在乎的人。
不知怎的,卢娜已经将他整个人审视了一遍(Somehow Luna had sifted under his skin.)。她把他一贯冷酷的心肠和诡计多端的头脑当做优点;而当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并没有反抗自己温柔的天性;并接受了她把他变成温柔的人这个事实。
不幸的是,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自从那个女孩在地窖消失后,她很快就注意到了她侄子的变化。他不断地打听消息,走来走去,一副茫茫然、孤苦无助的样子。他平常那一尘不染的模样已被凌乱的头发和衣衫所取代。
对毫无防备的德拉科使用摄神取念,贝拉特里克斯得到了她需要的答案,她认为他与卢娜的交往是一种侮辱。
哪怕是现在,当德拉科回忆起贝拉特里克斯看到了他关于卢娜的所有记忆时,他的脸也会一下子涨得通红。有些事情本应该是私人的,那些被视为生命中宝贵的、决定性时刻理应只属于两位参与者。
“德拉科,贝拉特里克斯跟踪我并不是你的错。”卢娜伸手握住他的,轻轻捏着他的手指。
“事实上是我的错。”他叹了口气,一只手捋了捋头发。“因为我和你的关系,她认为我试图对抗黑魔王。她决定要教会我何为忠诚,想让我明白与黑魔王为敌会对我不利,所以她攻击了我的弱点。”
“德拉科……”
“她差点杀了你!”德拉科咬牙切齿地说,短暂地闭上了眼睛,试图驱散脑海中毫无生气的卢娜的形象。
卢娜轻轻地笑了。“如果我必须在生存和爱你之间做出选择,我会用最后一口气说‘我爱你’。”
德拉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震惊地低下头看她。他已经完全爱上了卢娜,但这回答还是把他吓坏了。他不明白她是怎样做到回应他的感情的,但她做到了,这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波特和她的其他朋友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对于这些人肯定会提出的所有问题和抱怨,德拉科觉得还是等到卢娜有足够的力量来处理为好。在涉及到他的问题上,他们都有自己的看法。
不管波特说什么,德拉科都不愿意放弃卢娜。当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被人爱着,他这辈子第一次体验到如此美好而纯洁的东西,他想要留下它。德拉科知道他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好人,他永远不可能成为卢娜应得的那种正派的男人,因为他和这种人毫无相似之处。尽管如此,卢娜还是爱他。
“你是认真的吗,卢娜?”
“当然是的。”她向他保证,“只要我回家,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知道当我们公开时,大家会怎么说吗?”
“是的,我知道。大家都会纳闷,你怎么会想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卢娜平静地对他说。
德拉科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的。”他在床边俯下身,轻轻地吻住了她。“每个人都想知道:为什么像你这样优秀体面的人会想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她笑了,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真正地笑了。嘴唇一撇,眼角一皱,她抬起头深情地看着他。卢娜静静地笑了,好像他问了一个世界上最可笑的问题。“我能从你的眼中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这是真实的你,你不让别人看到这样的你,而我爱他。”
德拉科的胸口紧绷。卢娜总能看到他的优点,即使他非常怀疑这是否存在。当他因忧虑而变得消瘦苍白时,她一直在关心他。她担心他睡不好。对他能给她带来的小小善举,她心存感激,比如额外的食物和用来保暖的毯子。作为回报,她给自己给了他。
卢娜向他奉献了自己的全身心,尽管德拉科拥有那么多昂贵的东西,但他最珍惜的还是卢娜送给他的那些礼物。每当他靠近她或想到她,德拉科就能感觉到她与他同在,他很感激这种感觉,这证明了他并不像别人认为的那样冷漠和自私。
她温暖的手摸上他的脸颊,手掌在他未剃的皮肤上摩擦着,把他拉得更近,这样她就可以再次亲吻他。在他的嘴唇下,是她柔软而娇嫩的嘴唇,他觉得下腹一热。
德拉科不禁想知道,卢娜怎么总是能把他需要的东西给他?她给了他爱,给了他微笑的理由,现在她又给了他第二次机会。德拉科开始承认,至少向卢娜和他自己承认,最近他和他父亲做了一些可怕的决定。马尔福的名字被玷污了,人们不再尊敬它,甚至不再害怕它。
卢娜会给他纠正的机会,并让他向所有人证明马尔福的形象不止是人们看到的那样。马尔福不仅代表着冷酷、富裕和对权力的渴望。卢娜向他证明了他可以拥有更多,他拥抱她为他展示的新生活。
不过,他知道马尔福永远不会完全遵纪守法,也永远不会获得他人的全部信任。但也许,他可以设法缓和一下人们对马尔福公开的敌意,给他父亲一些呼吸的空间。
每个人都想知道为什么一直支持哈利·波特的卢娜·洛夫古德和德拉科·马尔福交往,马尔福是一个食死徒,对邓布利多之死负有责任。也许他们会想,可能是他们完全错了,如果哈利·波特的朋友在和年轻的马尔福约会,马尔福一家可能不是那么糟糕。
“德拉科?你在想什么?”
卢娜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唤醒,他激烈的灰色眼睛看着她的脸。她看上去幸福而满足,她的手指仍然缠绕着他的,蓝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内心的光芒。
“我在想你可能是对的。”他慢声说。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哦?关于什么?”
“你说做个好人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糟糕。”
卢娜咯咯地笑了。“你打算做好人?在这个想法的背后,一定有一个适合你的切入点。”
德拉科吻了吻她的额头,得意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