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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火山學家與芭蕾舞者
Stats:
Published:
2024-03-18
Words:
4,652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78

旅行的意義

Summary:

旅行的列車搖搖晃晃,卻也一刻不停地向前奔馳。

Notes:

與〈Mr. Rose and the Queen of Swan〉系列同一個世界觀,時間線接續在第五章最後一段之前,兩人搭乘同一班火車前往卡塔尼亞的故事。
雖然遲到了,但還是要祝羅維諾生日快樂!

Work Text:

1.

吸氣,吐氣。
再吸氣,吐氣。
汗水滑過肌膚,灼燒著炙熱的鎂光燈,指尖發麻,腳步顫抖,高舉的雙手如天鵝羽翼,展翅飛翔。
他仰起頭,緩緩地閉上雙眼。

「太棒了!瓦爾加斯!我們真的做到了!」
編導激動喊著,連同台下的掌聲一起,四周是浪潮般的吶喊,耳膜鼓譟,身體卻彷彿真空似的,感知悉數褪去,此刻,徒留寧靜。
他感受到心臟的搏動。咚咚、咚咚、咚咚。穩健的躍動。

『你會站上很大的舞台,會有很多人認識你,還會有很多人喜歡你。』

烈焰與青調和的瞳眸,猶如冬夜裡盛開的玫瑰。他不由得睜開眼。
那道目光始終在那兒。

不論有多落魄,不論有多狼狽,那道平靜的目光始終就在那兒,注視著。

於是他知曉了。
當模糊的噪音終於衝破那一層隔閡,身體為之共鳴震動,便是啟程的信號。

──什麼都無法捨棄的人,是無法成就夢想的。

他張開雙臂。
滿堂喝采席捲而來。

 

2.

模模糊糊地,羅維諾聽見兩個男子交談的聲音,夾雜著不耐與困惑。他緩緩睜開眼睛。
嗯,看來是語言不通啊。他壓下帽沿,悠悠走上前去。

「警察要檢查你的護照。」
他拍了拍男子的肩。男子回頭,一瞬間有些驚訝,不過他很快歛去神色,順勢將差點脫口而出的名諱給嚥了回去。
鏗鏘鏗鏘,列車進站了。

深夜的那不勒斯車站,最後一班車是開往卡塔尼亞的夜鋪火車,稀疏的旅客三三兩兩,困倦地拖著行李朝月台走去。
羅維諾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接著,邁出步伐。
力道猛然搭在行李拉桿上。
「先生,等等!」

他回頭,絲毫不感到意外。他勾起微笑:「呦,好久不見,『博士』。」
對方又是一愣,皺起那張白皙且泛著紅暈的臉,回應:「我不像你是個名人,你大可以叫我的名字。」
「不完全是這個理由……再等等吧。」垂著眸,他答。抿直的嘴角盡力壓著。
見此,男子嘆了口氣,也就接受了,他快步上前,將羅維諾的行李一把接過,逕自朝前方走去。

淡金色的髮梢,寬大的背影,羅維諾歛起眼神,再次壓低帽沿,跟上那刻意又慢放了些的步伐。

直到他和男子拿出車票,發現他倆住到同一個車廂。兩個大男人在狹窄空間裡面面相覷。
鳴笛聲響起,火車搖搖晃晃地駛動。

「小費里啊……我讓你幫忙訂車票不是讓你這樣捉弄我的啊!」
咬牙切齒地,男子掩面,還在思忖著該如何是好,而對方似乎已經坦然接受,「喀搭」一聲,伸長手將上鋪的床收起。
「我坐著就好,你休息吧。」說完便兀自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拿出手機開始打字。
男子眨了眨眼,連忙搖頭。
「不不不,還是讓你睡吧!你明晚還要公演呢!」
「說了讓給你就讓給你!你前幾天不都睡實驗室嗎!」
「我習慣了,況且你的事情比我重──等等。」

爭吵戛然而止。男子張了張嘴,看向座位上把自己縮成一團的人。
「你怎麼知道我睡實驗室?」
此時座位上的人已經滿臉通紅了,「還、還不是笨蛋弟弟和那個土豆混蛋,你也該檢討,都幾歲了還讓弟弟擔心你。」他不忘回嘴一句。
男子看了看天,看了看地,乾巴巴解釋。
「畢竟這次停留時間太短,我想盡可能多瀏覽一些資料……抱歉。」
「是我的關係吧。」那人悶聲打岔:「結果,還是拖累你了。」

火車恰好開進隧道。黑暗籠罩,壓抑氣氛,呼吸聲變得明顯且喘促。
男子盯著對方。
「……反正我已經來到這裡了,以後有的是機會。」他舒了口氣,伸手輕拍那一團物體。
物體動了動,探出一張小臉:「什麼意思?」
男子立馬咧開自信的笑容:「我申請到卡塔尼亞大學的職位,未來要繼續當你的租客啦!」說完不忘豎起一隻大拇指。
窗外光線猛地射入。小臉怔了怔,逐漸變得驚嚇。

「──我他媽怎麼不知道!」
男子一臉無辜:「啊──我本來想讓小費里晚點和你說,結果一到那不勒斯就被維蘇威火山的英姿給吸引,一來一往便忘了。唉呀,不得不說龐貝古城的研究資料真的很驚人啊,就算再給我三個月大概也看不完吧,之後再去國家博物館好好參觀吧。」
語氣毫無歉意,甚至有點故意,羅維諾張著O型小嘴,半天找不著回擊的話語。
最後他選擇抓起枕頭朝目標砸過去。

「基爾伯特你這個死火山性戀!你乾脆去和火山結婚吧你!」

 

2.

鏗鏘鏗鏘,火車在夜色中高速奔馳,一路朝著南方駛去。
基爾伯特侷促地搓著手,羅維諾依舊看著窗外不理他。

他心裡忽然就有點委屈。雖說這事是他故意的,但也不想想當初不告而別的人是誰,即便他明白對方的用意,可那間空蕩蕩的屋子依舊帶給他極大的衝擊。
什麼都無法捨棄的人,是無法成就夢想的。勢必有人要做出這項痛苦的決定,基爾伯特不願讓羅維諾再次承受。

他定了定神,正要開口。
「既然如此,先和你說也無妨。」羅維諾搶先他一步說話了。他看向他。
「這次公演完,我就要退役了。」
沒等他回應,羅維諾拉起褲管,自顧自地接續:「別想太多,這個傷註定我的演出生涯無法長久,硬撐下去不是好事。」

他垂著眼,任憑話語緩慢發酵。半晌,他聽見一聲輕微的嘆息。

「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不擅長說謊啊。」
一雙手附了上來,將他的褲管放下,羅維諾抬起眸,恰好落進基爾伯特由下往上仰望的目光中。
太純粹了,一不小心就會沉溺進去。他撇過臉。
「至少是一半的原因。」
「那另一半呢?」
「和你一樣。你還敢問我啊,你這個大混蛋。」羅維諾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置氣的機會,對此,基爾伯特不禁莞爾。
「我不過是做了當年你對我做的事情,有什麼好生氣的?」
「我哪裡生氣了!你要去哪我才不管!」
「沒錯,你不會管我──所以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

一番話,讓兩人一時陷入沉默。
恰好列車長敲了敲門,要檢查他們的車票。車長告知,接下來,這輛列車將不再停留,直到跨過海峽抵達對岸的卡塔尼亞。
關上門後,基爾伯特順勢和羅維諾交換了位置。羅維諾癟癟嘴,倒也順從,枕著床墊躺了下來。

搖搖晃晃的列車,從未停止它奔馳的步伐。
而夜更深了。

「曾經,我嚮往著要走遍全世界,我想要掙脫束縛著我的牢籠,逃向遠方。」
幽幽地,羅維諾輕聲說著,也不曉得是在對誰訴說。他頓了頓,又道。
「然而,當我真的站上自由的舞台,成為眾人眼中的『天鵝女王』,我才發覺,若非曾經的那座牢籠,我將永遠不理解自由是什麼滋味。」
聲音漸漸消了下去,提不起勁的嗓黏乎乎的,彷彿雲霧般,縹緲虛無。
「……到頭來,我終究回到這裡了,究竟是想念,還是一種習慣,或是其實我早已被套養成牢籠的形狀了?我不知道,真的,我不明白啊。」

「──結果,連你也是一個樣。」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隨之浮起的,是逐漸平緩的吐息。黑暗狹小的空間,偶有窗外的路燈明明滅滅,基爾伯特望著羅維諾不甚安穩的睡顏,沉悶地吁了口氣。

「誰知道呢,那種事情。」
他替羅維諾拉上被子,喃喃自語。
「畢竟,掙扎與矛盾,才是我們『活著』的本質啊。」

 

3.

『什麼都無法捨棄的人,是無法成就夢想的。』

引擎發出巨大的噪音,嗡嗡嗡高速旋轉,隨著急速他被推向天際,如翱翔的飛鳥一般。
他正朝著他的家鄉奔馳而去。
機長廣播忽然遭一陣陣的驚呼掩蓋,基爾伯特撩起眼皮,不甚愉快地隨前後乘客朝窗外看去。

呼吸彷彿被扼殺在喉間,他一時窒息。

蔚藍的天空,湛藍的大海。以及,巍然聳立的埃特納。
眼眸倒映著那巨大又美麗的身影,高聳的山體,深黑色的火山灰,山頂終年白雪,煙霧環伺繚繞。埃特納向他展示出高傲、自戀,與桀敖不馴,不需要憐憫也不需要同情,而是以魅力使人心折服,如此孤高的姿態,卻彷彿在一聲聲地呼喚著他。

──不要走。

他不由得攢緊雙手。

這場震撼的送別持續了整整十分鐘。直到飛機轉向東方,視野內再也看不見那位孤傲艷麗的女子。

砰砰的心跳聲突然震動耳膜,基爾伯特猛地回神,掌心發疼,出了一身的汗。

「什麼都無法捨棄的人,是無法成就夢想的……嗎?」
他嘆了口氣,緩緩閉上雙眼。眼前浮現那一抹孤傲艷麗的背影。
「夢想究竟是什麼,現在,我也不明白了。」

我不明白。
但是,既然這是你選擇的道路,那我也只能往前走了。

引擎聲依然嗡嗡地鼓譟著,飛行搖搖晃晃,卻也一刻不停地向前衝鋒。

──基爾伯特猛然睜開雙眼。

巨大的引擎聲震動車廂,黑暗房間內,除他以外再無人影。他抬頭張望。
窗外已不再是夜色籠罩的街景,而是潮濕的牆面和慘白燈光。列車上船了,正準備渡過海峽抵達西西里島,意識到的同時,基爾伯特連忙起身朝外頭跑去。
不出所料,甲板上,那人佇立在寒風中,眺望遠方也許是街燈的點點星火。基爾伯特走上前去,順手給羅維諾披上外套。
「你醒啦。」羅維諾偏頭看向身旁,澄澈的琥珀色眼眸裡碎了點光。見此,基爾伯特不由得大嘆口氣。
「你好歹留個訊息,我都快被你搞出心理陰影了。」
聞言,羅維諾忍俊不禁,算是安撫地拍了拍基爾伯特的頭:「沒辦法,誰叫我是個膽小鬼呢。」

他們不再拌嘴。初春的夜晚還很漫長,大概要等到渡過海峽才會逐漸天亮吧,他們並肩看著依然墨黑的天際。良久,羅維諾開口了。
「為什麼要回來呢?」
他問。沒有主詞的問句,基爾伯特倒也就承接下來,他答。
「三年前離開卡塔尼亞,我又去了很多地方,像你一樣。」
話語從摸不著頭緒的地方開啟敘述。反正夜晚還很長,羅維諾耐心聽著:「嗯,我知道。」
「果然是透過小費里在監視我啊,你這傢伙。」基爾伯特有些無奈地譏諷。
「總不能單方面讓你從SNS監控我吧,你個混蛋。」羅維諾不以為然地回嘴。
聞言,基爾伯特聳聳肩,不作辯駁。
「世界真的很寬廣啊,有許多我從未見識過的事物,也有許多我無法理解的事物,即便理解不了也無妨,因為光是體會這些事情,就讓我感覺到每一天都是嶄新的一天,每一天都是全新的自己,而我──」

他停頓了下,轉頭看向身旁。

「──我也從未忘記,這便是你想讓我看見的風景。」

你也在那兒的,對吧。
你也看著同樣的風景,對吧。
那時的你,又在想些什麼呢?

羅維諾不自覺地回望向他。眼神交會。

「不知道究竟走了多遠,某天,我突然發覺,也許這一切、這一趟漫長的旅行,是為了有一天能夠回到那間房子,和你坐在窗邊,慢慢分享。沒有人會催促我們,也沒有會阻擋我們,我們就這樣聊著、聊著,陽光漸漸變得金黃,而埃特納始終在那兒注視著我們。」

聲音輕輕的,乘著氣流上升,向著誰也不知道的未來飛去。

「為了實現那樣的夢想,所以──我回來了。」

他咧開自信的笑容,朝陽一般耀眼奪目。眼睛有點刺,羅維諾眨眨眼,淚水忽然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基爾伯特頓時手足無措。
雙手慌張地想安慰,卻又不知該不該搭上那顫抖的肩,一個高大的人就這麼尷尬地僵在原地,見狀,羅維諾忍不住噗哧一聲。
「拜託,難得耍帥一回,別表現得這麼遜好嗎。」
他嘆了口氣,隨意用衣袖擦拭側臉:「好了,回去休息吧。」說完便轉身朝樓梯走去,不料卻被一把抓住手腕。

「啊,抱、抱歉。」
基爾伯特急忙放開緊握的手。眼神游移,神色慌張,白皙的臉又漲紅了,他支支吾吾道:「剛才那番話只是我獨斷的想法,你千萬不要受到影響。我只希望你明白,不論多久我都會等你,羅……先生。」

故作理智的解釋,卻是用盡全力壓抑住的渴望和束縛,思及此,羅維諾唇角一勾,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輕輕碰觸那搏動不止的胸膛。

「你這個笨蛋。」
他嘟囔著。
「要不是柯克蘭那傢伙生起氣來很可怕,我才不想去管今晚的公演。」

手指碰觸到的那個人顯然動搖。他噙著笑,暗自竊喜。

「再等等。我很快,就會回去了。」
回去你嚮往的那個未來。

 

4.

列車再一次奔馳於軌道之上。朝陽從天邊冉冉升起,湛藍大海,波光粼粼如天堂璀璨的寶石地毯。
義式濃縮順著咽喉嚥下,羅維諾放下紙杯,朝對面問到:「所以,這趟旅行有什麼讓你驚喜的收穫嗎?」
基爾伯特吞了口麵包,揚起嘴角:「當然!那些因火山灰掩埋而保留至今的精美壁畫,每一幅都讓人目不轉睛!」
似是被感染笑意,羅維諾彎起眼眸:「瞧你的樣子,還以為是校外教學的小學生。」
「說什麼呢,小學生可沒有我的攝影技術。」一邊反駁,基爾伯特彎腰從包裡掏出相機:「話說回來,你這次是為了什麼去那不勒斯?」
「去看比賽,結果踢平了。」羅維諾不置可否:「嘛,不過今年的義甲冠軍勢必要由我們奪下了。」
「啊,那場比賽真的可惜。」基爾伯特低頭搗弄著相機:「下一場在烏迪內的比賽,一起去看嗎?」

呼吸停止了一瞬。羅維諾撇過頭,冷淡回應:「是呢。一起去吧。」
基爾伯特偷偷笑了下,再抬頭時,雲淡風輕。
「還有點時間,要不看看我前幾天拍的照片?」他將相機向前遞去。
「好啊。」他將相機接了過去。

車內再次恢復平靜,除了窗外的景色如幻燈片般,快速朝著身後消逝。
大海依舊和緩地漲落。

基爾伯特發覺羅維諾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忍不住湊上前。
「如何,你喜歡這張照片嗎?」他問。
「嘛,誰知道呢。」他答,眼神和說出口的話語不同,無比柔和,承載著滿溢而出的情緒。
「只不過是覺得,不愧是你拍出來的照片啊。」

畫面中,是頹敗的龐貝古城,斑駁石牆殘破不堪,然而其中的土地,卻盛開著滿坪豔紅色的鮮花。
消逝與生機,突兀地出現在同一個畫面,又和諧得彷彿注定相伴而生。

是嗎。
確實是這樣啊。

「你說得沒錯,基……博士。」羅維諾放下相機,轉而與他直面。

「掙扎與矛盾,是活著的本質。失去伴隨著獲得,獲得伴隨著失去,束縛的人渴望自由,自由之時又渴望歸宿,我們在這趟旅程中不斷體會到現實,為此感到痛苦不已,時常後悔,更多的是為了後悔的事感到後悔,然而,也唯有感受著這一切──」
他無奈一笑。
「才能確信,自己確實是活著的,這一個事實。」

嗚嗚的鳴笛聲響起。
列車終於進站了。

 

5.

「先到這吧,我往這走。」
「路上小心,祝你今晚演出成功。」

清早的卡塔尼亞車站,人潮尚未湧現,兩人分別之時,羅維諾突然出聲。
「對了,忘了把這個給你。」
回頭的那一刻,基爾伯特接下一個閃著金屬光澤的物品。

抬眸,定神,他的愛人就站在朝陽升起之處,綻開笑容。

「之前門鎖壞了,我換了新的,不過裡面就沒打掃了,你可別嚇著。」

朦朧間,他彷彿看見曾經的那位少年,那位渴望自由的少年,朝著天際展翅高飛。

「那麼就晚點見了,掰啦。」
少年轉身向光芒走去,而他知曉,少年終究會走回到此處。
原因無他。

「嗯,晚點見。」

只因這裡,將會是下一段旅程起始的地方。
那趟還未實現的旅行,若用一些世俗的詞彙形容的話,便是──

屬於我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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