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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浩楠未曾想过他会吻赵一博。
小狗素来跋扈，他想吻，便吻了。
有些唐突却不后悔。
——
送别之后，赵一博便不见了踪影。何浩楠凭着自己对赵一博脾性的了解，不费力气地找到了他的藏身之所。
当何浩楠发现他时，赵一博正蹲坐在地上，眼泪簌簌。
何浩楠看着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在黑暗中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个，隐没在荒凉黢黑之中，孤独地刺眼。
这副景象似曾相识，他不禁回想起一百多天以前第一次见赵一博哭的那个夜晚。
何浩楠在赵一博默默戴上兜帽时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所以格外注意他的状况。看到他偷偷抹泪，抱膝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只，小到希望淹没在尘埃里，何浩楠心里一紧，搂上他的肩，轻抚他的背，尽力给身边人安慰；赵一博大概是不希望有人察觉，又默默远离人群，躲到器材堆里的小角落。若不是何浩楠目光紧随，没人会注意到，在明晃晃的打光灯照射不到的阴影里有个身影。
和现在如出一辙。
就是那个夜晚，他发现赵一博和自己很像，他们对于所生的负面情绪都倾向于自我排解。 他也敏锐地发现他们的不同之处：何浩楠足够心宽，他能够做到睡一觉起来一切烦恼烟消云散，而赵一博却会陷入自我内耗的漩涡，他执拗地拒绝在他人面前展露“缺陷”，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完美。他的人生好像必须是没有差错的，一点点的与预期不符都会让他抓狂。就好比现在，赵一博发现自己无法继续维持自己的理智的形象，就选择躲起来，与人群隔离开来，成全自己的固执。
赵一博想不到，何浩楠竟会跟随自己的脚步低调地退出人群，径直走向他，将手中叠好的纸巾递出去。赵一博楞楞地看着何浩楠侧身站在自己面前，用他并不宽厚的身体阻挡镜头和他人的视线。何浩楠不让其他人窥探到赵一博的失神，不让旁人入侵两人的领域，他周身的气质是冷漠防备的，可看着赵一博的眼睛却是那么温柔和怜惜。
好像也就是那一刻，赵一博第一次觉得何浩楠有点不一样。
——
今夜也一样。
何浩楠再一次在赵一博最脆弱的时候现身，没有多余的语言，只有理解的陪伴。何浩楠半跪在地上，没有半分犹豫，将眼前人轻轻一拉，圈进怀里，用自己的怀抱承载赵一博的所有崩溃和痛苦。赵一博薄薄的一片，何浩楠轻轻搂着，真怕自己一用力怀里的人就碎了。
但碎了也不怕，他会一片一片拾起，仔仔细细拼凑回去。何浩楠想。
“没事，我在。赵一博，我在。”
赵一博原本强压着的情绪瞬间释放，号啕大哭。
泪水浸湿衣衫，耳边传来极尽克制的抽噎声，鼻尖萦绕着属于赵一博的气味，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何浩楠感觉心头痒痒的，又酸酸的，软软的，很难形容是什么滋味。
他们从未如此亲密。像一对爱人一样。
——
何浩楠十分耐心地哄着，赵一博也渐渐冷静下来。
可能是因为生着病，何浩楠整个人也有些迟钝，他静静地凝视着赵一博啜泣的脸，看紧拧的眉头，看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看泪划过那颗泪痣，看红彤彤的鼻尖，看漂亮的脸皱起来。哪怕是凌乱的，有些狼狈的，在何浩楠眼里也是比西施美的，让他移不开眼睛。
何浩楠不否认自己也私心作祟，他想看赵一博掉更多眼泪，他想看到赵一博在他面前失态。在这个私密的，只有彼此的黑夜里，这毫无保留的情绪释放只属于何浩楠一个人。
他想让这一刻再久一点，属于他们的时刻再多一点。
他想独占这样的赵一博。
他想明目张胆地爱他。
所以他，出于本能地、无意识地，轻轻凑上去，在赵一博脸上印上一个吻，是短暂的。接着又一个极尽轻柔的安抚的吻，虔诚地落下，尽可能温柔地长久地停在赵一博唇边。
——
然后…何浩楠的大脑就宕机了。
cpu罢工、程序崩溃、终端报错，像病毒入侵计算机系统一样，整个页面不断弹出一个弹框：“我吻了赵一博了…我吻他了…”他全然不记得两个人是怎么分开的，不记得赵一博是什么反应。
何浩楠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担心，紧锁着眉头，又委屈又可怜地低垂着头。
赵一博对何浩楠来说太特殊。他对何浩楠来说不只是能够深交的朋友，更是想保护想占有想探索的恋人。
从未有一个人让他这么想靠近，会在人群中找寻他的身影，会追随他的脚步，会包容他的脾气，会在日落余晖映在他脸上的时候不自觉心动。
他隐隐知道自己的心思，但不敢去刨根究底；他明白这对他们来说是个禁忌，待在这个圈子里，处在这个环境里，身不由己。
他说，让我一个人堕入地狱就算了，不能把他扯进来。
甚至有段时间何浩楠刻意疏远赵一博。可那个过程更是折磨。身体就是想靠近，眼神就是会不自觉锁定，嘴巴就是会下意识想呼喊那个人的名字，甚至梦里也都是他的身影。
理智控制欲望，一遍一遍一遍压抑自己，结果却是整日的兴致缺缺，是望不到头的煎熬和怅然若失，是看到赵一博和他的关系变得尴尬的无措与懊悔。
何浩楠本想通过这次来纠正什么，可没想到最终竟是让他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内心：何浩楠割舍不掉赵一博。赵一博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根系缠绕着整颗心，何浩楠被赵一博套牢了。
夜夜辗转反侧，之前他选择逃避的，害怕承认的，现在已越发清晰深刻。
“我喜欢他。”何浩楠对月亮说。
月光洒在他的脚下，落在田地上，映在窗户上，水洼里还有一颗颗小月亮。月亮告诫随着水波一颤一颤地告诫他，他逃不掉的。
何浩楠喜欢赵一博，这是一个秘密。
大概也会是一辈子的秘密。
——
此时此刻何浩楠真的像走丢小狗不知所措，头脑风暴该怎么解释。他从未设想过这样的局面。拥抱可以解释，吻怎么解释？他努力想扮演好一个合格的朋友，到底是前功尽弃。
何浩楠的单线程cpu还是无法一下子承受太多内容，措不好辞也不敢开口，背过身去一言不发。
还是赵一博先打破这死寂的氛围：“为啥啊？”赵一博大概也是想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赵一博的语气不是生气，不是调侃，不是装傻，不是责备，也不是不解，反倒是有些迫切地需要答案一样。
何浩楠回头看了眼赵一博，看到他波澜不惊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何浩楠不理解，被自己的好朋友偷亲了，不可能对他来说什么都算不上吧？自己心乱如麻，莫知所措，而对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何浩楠竟生出些破罐子破摔的怒气，好似下定决心豁出去， 回了句：“就是想！”语气也并不温和，仿佛越界的人不是他。
虽然只蹦出了三个字，虽然他做了好久好久的心理准备，但还是阻止不了生理性的一些情绪反应，有些失落、有些释然、有些期待、有些伤感；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方圆十里都听得到；甚至开始耳鸣，嗡鸣声更是扰得他心烦意乱，满腔的复杂情绪憋的他很焦躁。
赵一博冷静地回答他：“理智一点，何浩楠。理智一点。”
理智。
何浩楠最反感的一个词。
理智意味着压抑欲望。
何浩楠不想压抑了。
何浩楠自认是一个消化能力很强的人，可尝试戒断的那几天，他的自我排解能力失效了。他的所有情绪都被赵一博牵动着，每一天都在闪躲自己的眼神，克制自己的渴望。
明明爱的人就在眼前，为什么却像天上的月亮一样可望而不可即？明明伸手就能触摸到，为什么还觉得像水中月镜中花一样飘渺遥远不真实？为什么得不到？为什么不敢去爱？为什么要折磨自己？为什么要理智？
理智太痛苦。
“我不要理智。”
“我要你。”
“我喜欢你。”
“赵一博我喜欢你。”
“我想吻你。”
发疯就要发到底，何浩楠好像彻底失去理智一般，不管不顾地直勾勾地盯着赵一博的眼睛，想从那双水波潋滟的眼睛里抓取一丝他想要的情绪。可他看不清，也害怕看到他的眼睛里没有他要的答案。
眼神不自觉下移，锁定在那双薄薄的看起来软软的唇上，移不开眼。下一刻他抓着赵一博的肩膀，又一次吻上去。
说吻好像不太恰当，更像是撞上去。这次不是唇边，而是紧紧贴着赵一博的唇瓣，用力地、甚至有些粗暴地，带有侵略意味啃//咬//吮//吸，不甘示弱。
何浩楠做好准备被推开，也做好准备迎接愤怒的巴掌。
但他设想的风暴没有来临。
——
何浩楠诧异得感受到被他亲吻着的人在回应他。
赵一博正尽力迎合他的频率，随着他的气息呼吸换气，一只捧着何浩楠的脸，另一只手拖住他的后脑，一下一下轻柔地安抚，用吻使这颗躁动地灵魂平静下来。在赵一博耐心的引导下，何浩楠渐渐冷静下来。明白了对方的心意，何浩楠也不再胆怯，主动掌握进攻权，加大力度亲吻，将人箍进自己怀中，似是在宣告——你已是我的掌中之物。
两个人唇齿缠绵，呼吸纠缠。
待两人的唇瓣分离，即便黑灯瞎火，也能感受到空气因暧昧逐渐升温，何浩楠眼神迷离地盯着赵一博，惹得赵一博脸上染上一片红晕。可即便有些害羞，赵一博也没故意避开眼神，仍目光灼灼地与何浩楠对视，眼里满是坚定与宽慰。
两人就这么注视着彼此，许久不说话，最后竟是齐齐笑了起来，笑得抱成一团，笑得双双躺倒在泥地上。
赵一博枕着何浩楠的手臂，握住他曲起来的手，手心的温度让他感到安心，他指着天上稀疏的星星，每一颗都是他们相爱的见证者。
“我们以后住到那颗星星上吧！最亮的那颗！”赵一博异想天开地说道。
“好！住星星上好，月亮上也好，你在哪我在哪。”
“月亮太近了，我想去个远点儿的地方，离开银河系，去开开外面的星河有多璀璨。”
“可我觉得月亮也不错。月牙弯弯的，像你的眼睛一样亮亮的，好美。不，月亮可比不上你的眼睛。都不用离开银河系，在你的眼睛里，我就已经看到全宇宙最绚丽的星河了。”
“俗！”
“俗点怎么了！俗了点儿你也喜欢不是吗！”
“是是是！我喜欢！”
“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何浩楠！我喜欢何浩楠！听到了吗！我喜欢何浩楠！”
何浩楠心怦怦跳个不停。
他原先不知道，原来听到爱慕的人毫无修饰的赤裸告白，心竟会跳的如此快，比一万次亲吻还让人心动。他好像从未真实的感受过人是如此鲜活地活着，没有如此满足踏实的感觉，一颗心被爱意填的满满当当的，沉稳地卧在胸腔里，每一次跳动都是被爱的证据。
“不够……不够！”
“什么不够？”
何浩楠指指自己的耳朵，“听不够！”
得寸进尺。
赵一博莞尔，自己的小朋友得哄着。
“以后有的是机会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赵一博不是个轻易许承诺的人，何浩楠很了解他，自然是知道这句以后得分量又多重。
“对，我们有的是时间。”
——
少年人向来是唐突的，唐突地相爱，唐突地亲吻，唐突地给了彼此关于未来的诺言。 不计后果的狂热往往无法修成正果，仅凭一腔热血就妄图十全十美，荒唐得很。
赵一博不记得谁这么告诫过他。
那就荒唐一次吧。
有他呢，我不怕。
我们一定会有很好很好的未来。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