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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司】一等星的流星雨

Summary:

“故事的最后,少年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Notes:

◇沿用原作故事线,是在各位拍完电影后发生的事。
◇在本文中你将看到:天马司视角,一定篇幅的剧中剧描写,以及两位迟钝型show baka的稳定发挥。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这是天马司第一次睡车库。

沙发不算窄,躺在上面还有翻身的余裕。说实话,相比他自己的房间,这里显得逼仄得要命,倒不是说这车库不大,只是经由他今晚的一番收拾后,这里还是没多大可活动空间。环视一下整齐摆放着各种道具和小发明的周围,司还真有点担心就按自己那个睡相,醒来之后自己躺在一堆被压爆的气球里,或者沾满一身不知道什么机关喷出来的颜料。

但在和神代类讨论了一晚的剧本细节后,他确实需要休息,即使明天是周末不用去上学,他也不想因为熬夜耽误明天上午的例行训练。这么一看类还真算半个铁人,看自己显出疲态就让自己先来这张沙发上睡觉,本人倒是还挑着夜灯不知道在给无人机添加什么零件。

手机上的时钟已经以二打头,台灯昏暗,神代类伏在桌前埋头苦干,紫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他的半张侧脸,天马司光是瞟了一眼就又打了个哈欠,顺势抱住了旁边的兔子布偶。说起来之前过来的时候就让类添张床来着,每天既要做练习又要捣鼓小发明还时不时有演出,一直睡沙发怎么能休息充分呢?不过显然类并没有照做,不如说看今晚这情况,这位大发明家连上沙发睡觉的时候都少,恐怕大部分夜晚都是趴在桌子上度过的。

 

当拍完电影后收到凤凰仙境乐园的演出邀请时,天马司一行人还是很惊讶的。

“最近天气回暖,凤凰仙境乐园也即将迎来客流量的上涨期,为了进行最到位的宣传,我谨代表乐园方,邀请你们来和乐园内的一个剧团合作办一场夜间演出。”庆介先生是这么说的,“由于你们有在乐园里组织大型演出的经历,所以经我们与另一个剧团的协商,决定将演出形式与内容的选择权交给你们。”

“啊当然,毕竟你们已经是独立剧团,有自己的计划,这件事还是希望各位结合自身与剧团情况慎重考虑一下。”晶介先生从旁补了一句。

当然最后大家还是一致同意了,不仅是想验收一下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也有想回凤凰仙境乐园看看的考量。按笑梦的话来说:“奇幻舞台一定也在想念我们的!”

剧本初稿是神代类一手撰写的,讲述的是一个来自外星的少年在地球上寻找流星雨的故事。少年的母星被毁,为讨生存来到地球,在无法适应陌生环境的恐惧心境下,某一日走到一处公寓天台的他抬头仰望,注意到了空中的点点星辰,那些星星让少年顿觉这里不止有自己一个天外之物,令其在来到地球的这段时间里第一次感到心安。之后沉迷观星的他,在路人的口中意外得知了最近会有百年难遇的流星雨,以及在这个国家的另一边有观看流星雨的最佳点位的事情。心驰神往的少年就此行动起来,鼓起勇气向沿路的人们寻求帮助,在努力朝着流星雨的最佳观赏点位奔去的同时,也结识了许多善良而热情的人。

“……然后最后一幕的流星雨表现,就会像我们第一次在这里大型演出时一样,用上这里所有的游乐设施。”神代类指了指剧本的末尾处,向凑过来看剧本的天马司示意,“这也正好回应了乐园那边利用好夜场外景优势的需求。”然后一如往常地收到了天马司“不愧是类!”的评价。

“不过,类,”司思索片刻,决定问出来,“你在写剧本的时候,是怎么思考星星与流星雨的意象的呢?”拍过电影之后,他对类思考剧本的方式也产生了好奇。

“理由么……”类双眸微微睁大,似是没料到司会问这个,“从舞台呈现上来讲,星星和流星雨和之前的‘魔法’一样,比较适合利用灯光表现出来。至于意义嘛……

“每一个期待并追寻着星星的人,都值得看到这样一场流星雨——我是这么想的。”

 

上次在乐园里进行大型演出的壮观场景仍历历在目,距离天马司从中出演魔法使Miles,也已经过了一年时间。这一年从认识到自己与顶尖演员之间的差距,到挑战各种不“适合”自己的角色,再到为了自己想要的角色而拼尽全力,然后到去名剧团和电影剧组现场学习,一路经历了这么多,他现在有绝对的自信超越那次演出。

这次的剧本神代类也是应了他想要练习各色角色的要求,才构思了这样一个初期心境相对沉重的主角人设。但因为出场的配角较多且性格各异,类一直考虑让主角一路遇到的人更多样化以引起观众的共鸣,为此两人在学校天台上吃午饭的时候就讨论了很久,配角增增删删,到下午的上课铃响起也没讨论出一个最终结果,类这才提出让自己晚上来他的房间讨论剧本。

好在讨论一晚成果喜人,不仅定下了所有配角的形象,还完善了很多剧本的细节。天马司抱着兔子布偶翻个了身,对着沙发靠背干瞪眼——是的,他们在组织这种演出方面已经有了充足的经验,一切也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相信这样下去,他们一定可以拿出一个让所有人都面带笑容的成果。

但不知为何,自接受这次演出的邀请开始,内心某处就无休止地躁动着,有别于塑造角色遇到困难时的不安与焦虑,是一种并不影响平时状态但仍旧不容忽视的、潜藏的感情。司本以为这源于演出还未完善的不确定性,但在今晚与类讨论完剧本之后,这种感情也没有丝毫削减。

他闭上眼,试图揪出这股感情的缘由:首先他大概知道,理由与第一次大型演出脱不开干系,那就回忆一下当时的感觉吧,比如决定放弃比赛的不甘,召集演员时一次次的期待落空与重燃,排练期间久居不下的兴奋,以及正式演出时、在名为凤凰仙境乐园的大舞台上掌控一切的快感,和在一片掌声中望着大家笑容的满足感。

然后就是谢幕、鞠躬,他转头,对上了在满园灯光的映照下、那双闪耀的金瞳——

 

“司君,睡不着吗?”

 

声音不大,但还是吓得还在沉迷思考的天马司咣当一声滚下了沙发,兔子布偶脱离怀抱后巧合地竖直坐在沙发上,像是在向下方摔得四肢朝上的家伙炫耀自己夺回了地盘。神代类“哦呀”一声起身走过来,眼睛笑弯的模样颇有幸灾乐祸之态:“还真是很有气势的摔姿啊——在想什么?”

天马司瞪了一眼致使他摔下来的罪魁祸首,伸出胳膊任由对方把自己从地上拽起来:“就是想我们……”话音未落想起来自己刚刚回忆到了哪里,再对上面前人的眉眼弯弯,怄气般硬生生把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在想剧本主角的事情。”

类挑眉,司知道这是他对自己的话将信将疑的表现,急中生智:“你看,我也不是第一次演这种喜欢看星星的角色对吧?但这次的角色虽然也和托尔佩一样,将看星星作为一种慰藉内心的方式,不过,该怎么说,总觉得他在看到星星时除了安心,应该还有别的情感在的?”

哇,自己的应变能力真强,司在内心小小地夸耀了一下自己。

至少神代类听了之后,也开始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唔,首先你在思考这次的角色时可以想到参考托尔佩的塑造过程,这也是演出经验更丰富的一个体现呢。”

不得不承认,听到这句话,天马司还是有一点点得意的。

“虽说作为导演,我也想将塑造角色的课题全权交给我们的座长大人,但在这方面,我个人有些其他的理解。”说着类抬起手来,司这才注意到对方手里先前被屋内昏暗遮住的小型无人机,与平常款式不同的是,上面加了一个星星形状的LED灯,“最后的灯光秀里,需要这种星光无人机的助力呢。”

“好厉害,类!”司好奇地弯下腰去,“现在可以让它亮起来吗?”

话音刚落,星星形状的灯闪了两下,而后亮了起来,是足够耀眼的黄白色,看得司不由得张大了嘴。

“可以哦。”上方传来类调笑般的声音,似乎是对司的反应相当满意,“还有更大功率的模式,不过凑近了看会伤到眼睛,到时候就在排练的时候给你们展示吧。”

 

“然后,回到塑造角色的话题——如果我说,这是我送给你的饯别礼,你又会如何看待这个呢?”

 

司还沉浸在如童话般的星光之中,脑袋有点宕机:“……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哦。”类垂下眼,看着捧在手里的无人机,“如果我们要因各自追逐自己的理想而不得不分道扬镳,并且未来也很难再聚到一起,这时候如果我将这个送给你,以后你独自一人时再看到它,以至于再看到天上的星星时——你会怎么样?”

天马司很快理解了对方的用意,他起身,闭上眼,想象,而后睁开。

“我会想到你。”

类抬眼:“想到我时,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会有种你在身边的安心感,不过更多的,”司端起下巴思考,“果然还是因为再也回不去,所以怀念吧。”

再也回不去的太美好的过往,如果拥有一个象征物的话,又会从中寄托多少复杂的感情呢?

“其实这里就和剧中少年的情感有相似的地方了。”类将灯光关掉,车库里又暗下来,他的神情顷刻变得模糊不清,“天上有那么多的星星,其中却不可能有他家乡的存在,他每次仰望星空的时候,也总会想到这件事吧——但星星带给他的慰藉不假,所以即使心中会有哀伤,但还是会一次次地将视线投向那闪闪星光。当然,我也只是给出主角情感的其中一个思考方向,最后要如何演出这种复杂的情感,还是要看司君自己的理解了。”

“谢谢了,类!不过……”从角色中跳出来,司伸出手,盖在对方的手上摸索了两下,星星灯闪了两下重新亮了起来,映着类一张稍显惊讶的脸。

“……司君?”

按照平常类做这种小发明的习惯,开关果然在这里,司点点头,而后叉起腰直视着对方:“你看,我们现在也好好地在一起不是吗?我知道这是一个让我更好代入思考的情境,但既然我们四人都已经一起走到了这里,作为座长,我可是不会轻易放人走的,这点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在实现让全世界的人都绽放笑容的梦想之前,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他并不觉得这话听起来很幼稚,也不认为“永远”遥不可及。就像他们现在离开了奇幻舞台、成为独立剧团也没有分开一样,他只是坚信以后再遇到各种困难,现在的他们也有足够的力量将其克服、从而让他们更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是他作为座长的职责,也是他对这些可靠的伙伴们给予自己支持与信任的回报。

所以,无论何时,我都会一次次向你伸出手来,就像现在这样。

灯光下类惊讶的神情一览无余,他沉默许久,沉默到天马司开始怀疑自己哪里说得不太对,才轻笑着缓缓开口:“……谢谢你,司君。另外也不用担心我,我只是举了一个比较贴近生活的例子,并不是我平时的想法,我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的话又为什么要关灯呢,司腹诽。类每次有反常的举动,一定是又在想什么关于自己的事情了,司刚想再往下追问,类突然一改刚才的落寞神情,眯起眼笑了:“——说起来,司君,再不睡觉的话,我会认为你是想和我分享同一个沙发哦。”

兔子布偶再次被鲁莽地拽走抱在怀里。“我才不要!!!”

 

 

与另一个剧团的讨论过程还算一帆风顺。

终究是已经合作过一次的剧团,理解力够强,了解也支持他们这群少年人的心性,因此即使惊讶于演出的一部分表现形式,也都好好地应下了各种安排。讲到最后,神代类合上剧本:“各位对于这次演出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神代先生,”其中一名演员举起手来,“请问分幕排练之后的整体排练,我们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进行呢?毕竟凤凰仙境乐园在这期间也要照常营业,我们跑遍整个乐园排练肯定会破坏游客的游玩体验。还有最后的灯光秀,为了保持最终效果的惊艳,也是不可以提前排练的吧。”

这次为了表现出少年为了流星雨一路追寻的效果,类选择在乐园的不同地点分别进行剧本每一幕的演出,每个地方都根据剧情布置相应的场景,这样不仅可以提高观众的代入感,也能沿路宣传乐园的游乐设施。

“啊,是这样的,”类卷起剧本解释道,“整体排练初定于正式演出的清晨,乐园方会将开园之前的时间留给我们用于排练,对吧,笑梦君?”

“是的,已经和哥哥们说好了哦!”笑梦在一旁比出一个“耶”的手势。

类点点头,继续说道:“时间很紧,所以到时候希望各位把整体排练当作正式演出来看待,所有的问题都要在分幕排练时就解决完毕。至于白天排练时缺失的灯光效果,以及最后的流星雨灯光秀,就由我在平时测试把关,还请大家放心。”

演员们纷纷点头以示同意。但凡看过那场合作演出的人们,应该都放心将这件事交给类吧。

“那既然没有什么别的问题……”类转过头来,“司君?”

听完了类的讲解,司明白到自己发言的场合了。每次讲解演出事项的时候,类都会这样不卑不亢地陈述与应答,自己作为座长,可不能输啊。和之前的那么多次一样,他向前一步,微微鞠躬。

“——诸位,这是我们两剧团的第二次合作,此次乐园将如此关键的舞台交给我们,相信诸位都明白其责任之重大。但我知道,大家都是非常优秀的演员,我也坚信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这次的演出,定将不逊于以往的任何一场!

“所以这次,还请诸位多多指教!”

“请多指教!!!”

一如既往的,作为座长的问候式结束。司转头,发现类也在看着他。

 

“……在夜空中闪耀着的、万千的星星们啊,你们果然、和我是同类吧。”

“语速有点快了。”

司点点头,拿笔在剧本上做好标记:“中间还是留出更长的停顿比较好?”

“试试,”类指向笔尖的位置,“再多倾注一点感情。”

“神代先生!”另一边又有人喊,司偏了偏头:“你先过去吧。”类应了一声便快步离开。

真正排练起来还是熟悉的忙到找不到北,不过有段时间没演过自己剧团的剧了,这倒让天马司油然而生一种怀念的情绪。即使不是饰演与他“相性好”的角色,这种类型的剧本也依然令他安心。

这么一想,内心的那股躁动就又明显了起来。司甩甩头,稳住,拍拍脸,给自己打气,勇敢地直视前方——面前就站了一个高他半头的紫发男人。

“呜哇!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司君,我可不是什么外星人哦。”

即便撇起来的眉毛已经表达了心情,高他半头的紫发男人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要休息一会儿吗?那边的演员们已经休息了。”

“确实,距离上次休息也有段时间了。”司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春风柔和,将他鬓角处的汗水适时地吹干。短暂的沉默后,他抬头看向依然站立着的类:“在想什么?”

类一愣,摇摇头:“也没什么……”可能是想到这么说自己肯定不会信,类顿了一下,继续说着:“刚才那位演员向我确认,她刚出场时的戏份是不是真的要翻过那边的高墙,我给了肯定的答复后,她……很快地答应了,没有再说什么。”

无论何时,类还是会因为大家对他的理解,露出这种局促的表情啊。司想了想不由得嘴角上扬,拍了拍面前人的胳膊:“因为她明白,我们的演出家一定会做好防护措施让她不会受伤的,对吧?

“这可是你认真与努力的回报,好好收下吧。”

你的表演之所以被越来越多的人所接受,也是因为你逐渐走出来、敢于向大家展示你的才华和态度。

你值得这一切。

他看着神代类的表情凝滞一瞬,而后眉眼舒展,柔和地笑了。这个笑容司见过不少次,无论是大型演出谢幕的时候,还是凤邸庭院演出成功的时候,类都会露出与这时别无二致的笑容。但这次也有点不一样,他看着类直直地盯着自己,金色的眸子在阳光下亮亮的,令他无端回忆起前几天晚上看到的星星灯光。

——完蛋,内心那种难以描述的躁动,好像又有死灰复燃之势了。

类开了口。

“司君,我——”

“神代先生!”远处不知何人的声音响起。

哇,救星!天马司在心中呐喊着,在内心世界的分贝和直升机旋翼不相上下的程度。神代类转头回了一句这就过来,又转头看向司,微笑依旧保持得很好:“那么司君,我就先过去了?之后再聊。”

司嗯嗯啊啊也不知道自己回了点什么,看着类转身快步走开,心里的呐喊还是没能停止。

……不是,“之后再聊”?聊什么??

 

 

“司,你和类最近怎么了?”

排练顺利进入后期,某一天的休息时间里,宁宁走过来,向司这么问道。司还在思考刚才和类讨论的每一幕衔接时的展现方式,被旁边突然的声音打断了思绪:“是宁宁啊……我们俩怎么了吗?”

“是我在问你啊。”宁宁扶额,“你们两个最近都有点反常,没问题吗?”

“反常?”司歪头思索,“我们两个看起来有点反常吗?啊,难道是在我们没注意到的时候影响了排练吗!是什么地方?难道是昨天我在最后一幕的时候……”

“不是这个意思啦,”宁宁打断司急切的话语,再度扶额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在表演方面没有问题——不如说,你们两个最近是不是太沉迷表演了?虽然你们平时说话也动不动就是什么戏剧什么演出的,但这段时间你们只要一见面,除了打招呼就是在聊关于这次演出的事情吧?”

“啊,”司对这件事并没什么自觉,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中午和类在天台聊了最后一幕的安排改动,昨天课间是配角们的动作细节,再前一天……嘶,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可能是我们都太想把这次演出办好了?总之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也不是说这是坏事……”宁宁似乎在很认真地斟酌措辞,停顿时回头看了一眼,司顺着看过去,类在远处检查着某一幕需要用到的安全道具,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背影,纵使这样也能感受到对方的专注。视线没能离开,宁宁的话语先一步传来:“如果你们只是想把演出办好这样的理由的话,我也就放心了。

“只是我担心,你们是不是在借聊这次演出来逃避什么话题……如果不是那就太好了。”

“逃避话题?”司怔住。他从来没考虑过这样的角度,不如说,他和类有什么需要逃避的话题吗?

“你也知道,类在这方面向来迟钝,所以我想着与其去问他,不如先问问你。”宁宁还在继续说着,边说边抬头,像是在观察司的表情变化,“如果连你也不明白的话,那可能是我多虑了吧。我还以为你们……”

沉默时间太长,长到天马司怀疑自己听错了对方的最后一句话。“以为什么?”

“不,没什么。”宁宁的头摇得和她的语气一样果决,“总之你们心里想什么,一定要好好向对方说出来!不管是事情还是感情,如果不好好传达给对方,那就没有意义了——我要先去练习了,之后再见。”说完宁宁便小跑着离开。她这次饰演一名与少年同船前往目的地的歌者,在流星雨的灯光秀期间会唱歌以渲染气氛,她对自己在这段演出里的表现要求相当之高,最近几天也一直在为此练习。

“不管事情还是感情,传达给对方……吗。”

天马司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他这个人从来都是有话直说、有问题直接去解决的,所以在宁宁说出这番话之前,他从没觉得自己有隐瞒什么。但的确,这段时间,他内心有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愈演愈烈,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程度。他试图通过思考演出来压住它,但每每压住后,总会有什么契机让它再度卷土重来。如果说自己有什么隐瞒的事情的话,大概就是这个了吧。

但这种连触发的契机都不明的东西,真的需要告诉类吗?

……这股躁动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哦呀,司君,是没休息好吗?”

是,越想到今天要正式演出了越想着自己应该好好休息,越想着好好休息心里的躁动就越盛,躁动越盛越开始想演出的事情来压制,越开始想演出的事情越想到今天正式演出……天马司难得顶着一双熊猫眼,略带怨念地盯着面前半关心半看热闹的神代类。

凌晨四点的天还未泛亮,集合过来的演员们也有不少人正打着哈欠,笑梦精神抖擞地向每一个过来的人发射“Wonderhoi”,宁宁在不远处独自做发声练习,庆介先生和晶介先生看起来是和笑梦一起过来的,在旁边一边观望一边聊着什么。类要去给演员们点名和确认初始位置,临走前端起手中的木板夹:“那就先为这位困倦的先生点名喽。

“——天马司,Wonderlands×Showtime的座长,饰演主角来自外星的少年,初次登场在第一幕,初始位置在乐园的广场喷泉。是这样没错吧?”

一句话让天马司的大脑瞬间清醒,他眨眨眼应了一声,而后才反应过来。“……谢谢了,类!”

类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确实明白怎么让司打起十足的精神:“排练之后没有什么问题就可以休息了哦,现在就先专注于这次排练吧。”

心中的躁动好像稍微平息了一些,司好像揪出了什么端倪,但现在并不是容他思考的时候。他甩了甩头,和类并肩向着人群走去。路上他抬起头,现在的天空中依稀能看到几颗星星,已经不算特别明亮,但也高悬在那里,指引着在这个时间依然忙碌的人们。

他轻闭上眼,抛弃了自己作为天马司的那部分思绪,而后睁开,念出了那句台词。

 

 

“在夜空中闪耀着的,万千的星星们啊……你们果然,和我是同类吧。”

 

 

凤凰仙境乐园的游乐设施灯光全部熄灭的夜晚,果然是可以在这里看见星星的,连带着台词里蕴含的感情,都表现得比早晨排练时深沉了许多。天马司暗想着,向缀着繁星的夜空伸出了手。

台下的观众比一年前大型演出时多得多,或许这也是之前他们宣传公演努力的成果。笑梦在专售菲尼君纪念品的店面——店里临时摆上了很多唱片,她这次饰演唱片店老板的养女;宁宁在海盗船,那里也是倒数第二幕的位置;类这次不扮演角色,他之前说演出期间打算混在观众人群里对舞台进行远程调控,这也是为了根据现场情况适时调整展示效果。

灯光熄灭,场景变换,天马司走到舞台的另一侧。在演完听到路人话语、决定去看流星雨的剧情之后,这一幕才算结束,不过他不能够停歇——在与观众一同走到下一幕地点的过程中,他也要一直保持剧中少年的形象,过去的路上想必会有不少即兴的部分,这就是类交予他的一大挑战了:从开始一直到灯光秀的最后一幕的几个小时里,他都是那个少年,不能出现一点破绽。

但是类一直在人群里,想到这里,他就会倍感安心。

舞台上的灯光重新亮起: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依然需要面对白天的少年左顾右盼,人潮将他的所有声音淹没——

 

……

 

“什么?你要去看流星雨吗!”从家里的墙上翻出来的女高中生兴奋地凑到少年面前,“那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啊!放个假我爸妈都不让我出门非要我读书,再不出门我后背要长出蘑菇来了……”

 

……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们两个小毛孩都成年了吗?不过……”唱片店的老板看着自家养女水灵灵的双眼认了栽,“这样吧,我和我女儿与你们同行,怎么样?不然你们不出三天就会被警察抓走的。

“而且——是啊,之前她也说过,想和我去看一场流星雨。可惜我当时只想着怎样挣更多的钱,就那样拒绝了她……”

 

……

 

“哎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位大叔您也是真的坚持不懈地劝我啊。”西装革履的男青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我先说好,请假的时候我的工作电话也不会断的,到时候烦到你们可不干我事。

“……唉,自从和爸妈吵架离开家后,也有三年没回去看看了。”

 

……

 

 

最后,还是回来了。

天马司抬头,许久未翻新的舞台上铺满一片人工草坪,布置得简单,但足已传达意味。

“奇幻舞台的位置确实比较偏僻,但作为一个可以在远处观望各类游乐设施的点位,奇幻舞台无疑是最后一幕最适合的选择。”那天夜晚在车库讨论剧本的时候,神代类就这样说过,“我计算过,到时候把舞台下的座位临时撤到场地外围,那一片区域是足够容纳所有观众的。”

他说得句句在理,但天马司明白这些合理话语背后的意义。神代类这个人对自己的感情太过迟钝,迟钝到即使做出由这种感情为出发点的行为,他也会无意识地将其合理化用以说服自己,之前的万圣节演出是,现在也是。

类,这个场地的选择,又夹杂了你多少的私心呢?

 

 

少年踏上了草坪,他的身后已经集结了许许多多的人,有一路上帮助他、与他同行的人,还有和他们同乘一艘船来到这里的刚刚结识的人。

大家思绪不一,但目的一致,都是为了来看一场百年难遇的壮丽流星雨。

少年长舒一口气,漫长的旅途如归途,他向无月的夜空许下最虔诚的心愿。

“……就是这里了吧。”

 

 

 

故事的最后,少年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一场盛大的流星雨,比他预想的灿烂百倍、千倍、万倍。自登上地球后,他还从未体验过如此充盈内心的感觉,满心的快乐让他迫不及待地想将这种感受分享给他身边的人们。于是他转过头去,映在他眼帘里的,却是比流星雨还要美好的景色——

身边每个人的眸中,都闪耀着璀璨的流星光芒。

在这个瞬间,少年才明白自己为何拥有这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在失去家乡、初来乍到之际,夜空中的星星是他唯一的归宿;而在为了流星雨奔波的这么长时间里,他与身边的人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如今,这些人已经成为他新的归宿。

他终于不再孤独。

 

 

天马司如剧本中写的那样坐在了人工草坪的正中央,身边的人们喧闹着,女高中生笑着说回家估计要被爸妈骂一顿了,唱片店老板感慨如果身边有她在的话那该多好,男青年愤愤地抨击刚才还在给他打工作电话的老板。明明都是剧本上的台词,却让他感到分外真实与安心,想必剧中的少年,现在也是这样的感受吧。面前就是熄灭所有灯光的游乐设施,在即将到来的整时之后,是用以模拟流星雨的、席卷整个凤凰仙境乐园的大型灯光秀,是出自他们的大导演之手的、他还未完整欣赏过但已经能预料到的绝佳景色。

他无端想起类说过的话:“每一个期待并追寻着星星的人,都值得看到这样一场流星雨——我是这么想的。”

园内广播已经开始了整点报时,台上和台下的喧嚣都以惊人的速度平息下来,观众们或许是在跟着演员们游遍整个乐园后,也不由自主地萌生了期待流星雨的情感。天马司扫视了一下人群,没能从中寻到神代类的身影。

“——五,四,三,二,一。”

他屏住了呼吸。

 

“——!”

 

少年看到一颗细小的、闪亮的碎屑率先划破黑夜。

 

少年看到又两颗球状的光芒划过,曳过两条冰蓝的磷光。

 

少年看到了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已经数不清了,视野一瞬间被自高天倾泻而下的星光所占据,比起单纯落下的雨,更如星辰的人间游行,华丽,自得,流光溢彩。这是属于它们的演出,亮如白昼的天空是它们的舞台,连举国闻名的歌者都情不自禁地走上前,为这场盛大的演出献上最动听的即兴曲。

 

“……愿此景将你我联结,愿此世如星光辉煌……”

 

少年不由得张大了嘴,绚烂夺目的场景让他一时间被剥夺了发声的能力,他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天际划下的明亮星光,胸口因震撼而剧烈起伏着,呼吸好似被某颗流星摄走、又被尾部的火光燃烧殆尽。脸颊上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流过,是泪吗?明明在离开家乡时就约定好不再哭了,但也不想去擦,现在去揉眼睛的话,他怕会错过哪颗更耀眼的星星。

人群嘈杂,少年无来由地回忆起这一路上的奔波——如果没有身边这些人的帮助,他不可能走到这里,也不可能有机会欣赏到如此美丽的光景。内心的雀跃,最真挚的感谢,太多太多的话语在胸腔里鼓动着,推着他将这些尽数倾诉出去。他欲转头开口,却在草坪前的人群中,先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看到一抹随夜风飘荡的紫发,以及紫发下被漫天星光映照着的、那双闪耀的金瞳。

所有人都注视着流星雨,唯有那个人注视着自己,和那时一样。

 

“每一个期待并追寻着星星的人,都值得看到这样一场流星雨。”

你值得看到这样一场流星雨,司君。

……不愧是你啊,类。

 

天马司突然明白了许多事情,比如演绎少年产生归宿感的方式,比如神代类没有在他们面前将灯光秀完整排练一遍的真实原因,比如这段时间以来内心那种躁动感情的源头——真是的,他到底多少次与正确答案擦肩而过。

但不论哪个,都和那个还在含笑望着他的家伙脱不了干系。流星雨还在持续,对方眸中的光彩丝毫未减,难道自己的眼中也是相同的风景吗?那既然你都做到了如此完美的地步、还这样注视着我,作为主演,要好好回应才行啊。

致我最了不起的大演出家。

司闭上眼。少年幸福地笑了。

“……星星啊,谢谢你,我好像已经有了属于我的归处呢。”

 

 

 

将奇幻舞台上的灯光熄灭,天马司走下台阶,不远处神代类与庆介先生正聊着什么。

“……确实改了一点过山车的灯光控制系统,不过我现在已经改回来了,这方面还是不必担心的——哦呀,司君?”像是听到了脚步声,神代类回过头来,对面的庆介先生看了一眼天马司,不知又说了点什么,在司走到类旁边之前便转身离开。“我打扰到你们两个谈话了吗?”司望着庆介先生的背影,抛出疑问。

“没有哦,我们本来也聊到最后了,况且庆介先生和晶介先生要赶紧去检查一下游乐设施,毕竟现在也不早了。”类摇摇头,司听闻才想起来,打开手机,锁屏上的电子时钟已经以二开头。

……又到了这个时间啊。

晚风拂过,又是短暂的沉默。

“——司君/类。”

同时开口又同时收回,天马司挠挠头:“你先说吧,类。”

“那就我先来了。”类轻笑一声,将手里的东西捧起来,是之前向自己展示过的安上星星灯的无人机,“司君,你来开一下灯?”

司不明白类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不过他还是照做了。从对方手上接过无人机,轻易地找到开关,打开——亮度和之前类展示的那个别无二致,只是灯光的颜色好像调深了一点,在黑暗中唯有两手的周围是一片金灿灿。

“这个和用在灯光秀里的无人机不一样吧?”司问道,正式表演的亮度一定比这个高不少,不然也不会距离那么远就可以看到那样明亮的光点。

“是的,这是唯一的特制版。”类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司的错觉,他总觉得类现在有点紧张。

 

“……这个,是送给司君的礼物哦。”

“嗯?”

 

天马司眨眨眼,有些疑惑。“谢谢是谢谢啦,不过怎么想起来送这个?话说我也不会操控无人机啊。”

“我可以教司君哦,这个是比较好学的一种。”类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已料到自己会这么问,“啊当然,这也不是什么饯别礼,我相信司君说过的话,在实现共同的梦想之前,我们不会分开。只是,就算这样,我还是想把这个送给你,首先是作为导演对主演的嘉奖,这次的演出,司君的演技可以说是非常完美了。

“……还有一个原因,也是因为我相信你的话,司君。”

即使我们不会分离,在看到这个星星灯光、以至看到星星的时候,你也能够想起我吗?

司只觉得这一刻有些思考无能,脑子里冒出了太多话语,感谢的,安慰的,反驳的,和本来想说的话混杂在一起,初春的冷风也挑不开。作为礼物的无人机还发着光,明明在手掌上,那光芒却如包裹住他全身一般,令他皮肤发烫。他的应答到来之前类又开了口,不知是出于困倦还是特意为之,类的声音很轻,好像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中。

“……那,司君,你刚才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呢?其实想说的有很多很多,是把一整天的课间时间和午休时间塞满都说不完的程度。真的总结起来又太短,短到想用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数不清的演出去延长。也许,在这个所有事情都有所结果的、寂静的凌晨两点,需要说出来的,只有这一句话吧。

司重整思绪,深吸一口气。

 

“今晚,你的房间可以再次容下第二个人吗?”

 

 

Notes:

◆算是对自己入坑时提出的第一个问题的回答:在司眼里,类带给了他什么?
◆本质是对箱活剧情结构的一次模仿,也尝试融入了各期司箱剧情的元素。想尽量写得不无聊,不知道各位认为观感如何呢?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