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梗源图(图在文里) 是赌输的点梗
#校园pa 年龄差有变动
金钟云前脚刚踏进门,后脚就像不倒翁一样晃回了原地,二指半拉下鼻梁上架着的墨镜看清楚了活动室号,拎着淌着水珠的咖啡瞄了一眼手表,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脏话,有人在身后把他撞得趔趄,而罪魁祸首只是挠着一头乱翘的头发吐出两个哈欠连天的词:哥,早。
下一秒就被金钟云掐着耳朵像拎一只小鸡崽一样拎到了面前,曺圭贤睡眼惺忪,转了个圈一头栽进了金钟云的怀里。
“早安噢~”
一听这九转十八弯的语气就知道又在装乖讨饶,但这招金钟云却十分受用,即将喷薄的火气顿时消解了一半。
“又熬夜打游戏了?”掐着耳朵的手泄了力,本来也就没用多少力气,现在更是虚虚地搭在那块饱满软糯的耳垂肉上,疼惜地捏了捏,“不是说了今天要早点起来排练吗?”
“没听到闹钟嘛,而且今天是周末哎……”弟弟嘟嘟囔囔地抱怨道。
“周末也不能偷懒啊!呀,热死了,这样一直抱着有点奇怪……”他推开趴在他肩上又快睡着的曺圭贤,拍了拍那张肉乎乎的小白脸蛋,“快醒醒,呀!”
“啊…真的好困……话说最近学校又没有什么节目,要排练什么啊?”曺圭贤站好,任由哥哥幼稚地摆弄他,金钟云抬起曺圭贤的手支在他的下巴上,进去活动室内连接起了音响,顺手开了个空调。
“屁话,你可是我钦定的下一任社长人选,得抓紧练习才行,不能输给其他人啊!”金钟云被热得连连扇风,检查了一圈设备刚准备坐下来喝口咖啡,回头看见曺圭贤手撑着脸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金钟云绕到他身前去,果不其然看见某只小狗又在偷偷睡觉。
金钟云抱着臂花了好几秒钟时间去感慨曺圭贤那惊天动地的睡姿,掌心托着腮边的软肉撑起一个小幅度的肉团,惯性扬起的唇上还沾有透色的唾液,歪着脑袋闭着眼,就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金钟云到底还是被逗乐了,鬼使神差地把吸管塞进了他嘴里,反应过来时也为时已晚,便干脆将整杯咖啡塞进他的手心里。
“喝点醒醒神吧。”他拍了拍曺圭贤的肩,咕咕哝哝挑歌去了。
曺圭贤含着有些软化了的纸吸管,冰透了的外壁的水珠顺着他的腕一路滚下肘关节,阳光之下一道痕迹晶莹剔透。六月精阳的天能把人烫出一个洞,短暂又黏腻的薄凉让曺圭贤觉得更热了。
金钟云在身后咿咿呀呀试麦,就好像这杯咖啡从头到尾都是曺圭贤一个人喝的一样自然,曺圭贤拿出来时看见吸管上留有一排清浅的齿印。
他皱了皱眉,说哥真讨厌。
周六的一个上午又在活动室里度过。曺圭贤兴致不高,即便音色条件再好、设备再高级、曲风再适合都被他唱得不尽人意,录过几遍之后金钟云反刍着手机里的录像看得两道秀眉直皱。
他一个眼刀过去,却只看见曺圭贤缩在沙发里拿着个大屁股对着他,金钟云骂了句脏话对着就是一巴掌,把还在唧唧歪歪调整坐姿的曺圭贤打得原地蹦了起来。
“你听听你自己唱的这是什么!”金钟云把手机塞到他鼻子底下,曺圭贤捂着屁股呜咽了一会儿,耳畔萦绕着自己死气沉沉的歌声,委屈巴巴地控诉道:“痛啊好痛啊,我饿了!人不吃饭唱出来的就是这样……”扒拉着哥哥的下衣摆又口风一换,“哥要请我吃饭。”
消极怠工还敢提出僭越的要求,全天下也就曺圭贤这小子敢这么对他。
金钟云一时失笑,想不起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他在他面前丧失了年长者的威信力,入学到如今已经第三年,辛辛苦苦建立的界限就这么一步步被他侵入。
金钟云戳着他高耸挺拔的鼻子,心里忿忿地痛骂老天不公。这小子唱歌好、成绩好、家境也好,长得也像那么一回事。
“吃完你就会好好练?”
曺圭贤点头如捣蒜:“好好练!”
午饭之后,曺圭贤果真如他所言认认真真练了一下午,到了傍晚时分,二人漫步在大学校园里,金钟云还戴着耳机一遍遍听着曺圭贤唱的歌。
日沉西山的时刻,照在路上的霞光失去了温度,晚风迎面吹拂而来时还有些滚烫,但也比日间凉快不少。
曺圭贤与金钟云并肩齐行,走到宽阔的操场时抬头望见半边天都是橙红色,油画一般浓墨重彩的晚霞,在映照半边天的那几分钟会将所有人的镜头吸引,其中就包括了金钟云的,站在原地顶着曺圭贤对他的无情催促对着天空不知道拍了多少张。
“等一下嘛,快拍好了。”金钟云有一秒钟放下了镜头,瞪了一眼站在面前的曺圭贤,“怎么对哥哥这么不耐烦!”
“哥每天都在拍哎,不都长得一样吗……”曺圭贤坏心眼地伸手在他的镜头前挥舞,见他不为所动又故意踮着脚用头去遮挡他的摄像头,结果就是不小心把哥哥的手机顶了出去。
“ic…你这小子……”金钟云总算忍不住对弟弟吐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脏话,曺圭贤慌了一下忙不迭地低头去捡,翻过面想看看手机有没有被摔坏时恰巧看见一个来电。
“哥,电话。”他维持着蹲地的姿势把手机递还给了金钟云,速度快得像是在堵他刚准备骂骂咧咧的嘴。金钟云瞪大了眼睛,一脸莫名其妙,但手上的动作比脑子更快,瞥了一眼屏幕看清楚来电人是谁之后就走到一旁接了起来。
曺圭贤在地上蹲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神情有些呆滞,好一会儿他才想起蹲在路中央这个姿势很古怪,于是手脚并用站了起来。
双腿却因为血液不循环而发麻,曺圭贤还没站直身就摔了个屁股墩。
晚霞的另一半边天有时会像参杂了白颜料的蓝色一样浅,东方出现一抹浅月好似画笔颜料不足时的留下的印痕。
金钟云站在月下打了好一会儿电话,挂断时嘴角的笑意还未消退,回头身后已空无一人。
曺圭贤没有等他。
——
「明天要练习吗?」
「不用」
睡前曺圭贤终于忍不住给金钟云发去了kkt,对面回得很快,但简短得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曺圭贤气恼地在床上翻了个身,久久凝视着那两个字,打开输入框打打又删删,最后颓然地在只有月光仍醒神的夜晚叹气。
望见窗外弯月的那瞬间,浮现在曺圭贤脑海里的是金钟云那甜得能掐出蜜来的笑容。明月亮得很是刺眼,笑容甜得有些伤人,说到底曺圭贤不明白,讲什么电话能讲到猫眼弯弯,好像上扬的嘴角都在说喜欢。
好像曺圭贤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那通来电的备注名那么非比寻常,“独特”又是谁的独特,什么时候又成了谁的Only one.
他想开口问的时候人已经走回了宿舍。说起来他也没有资格过问,他们不过是恰巧读了同一所大学,甚至不是同一届的,因为相同的兴趣爱好恰巧进了同一个社团。假如社内出现了某个声乐实力与他相当的人,那么到今天为止站在他身边接受指导的人也未必会是他,或者未必只有他。
去年迎新晚会上一嗓子把他自己嚎进音乐社的金厉旭某种程度上也是他的一个心结。他们就读的院校并不是主攻艺术文化类的,想要在一群书呆子中找到几个天赋异禀的人实属不易,于是音乐社也被迫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要求。金钟云作为音乐社的社长,秉承着过剩的责任心,风雨无阻地开设课程。他们开玩笑说过,假如首尔突然刮起一阵台风,首先吹跑的绝不是建筑和头顶上摇摇欲坠的花盆,而是赶着去练习的同学们。有时候曺圭贤觉得这样的金钟云很傻。他看得见同学们不情愿的表情,也听得到他们私底下的埋怨,原本只是闲适时拿来打发时间的小爱好到头来却像上班一样按时打卡,做不好还要被上头骂。但他更要承认一件事,那就是:他就是很喜欢他。
他就是很喜欢这样的金钟云。
谁也不知道彼时跟曺圭贤一样还是大一新生的金厉旭为什么没把报名表交到音乐社。那天曺圭贤跟去后台也只是为了围观金钟云上台前的最后一次排练,他还记得那是一首日式摇滚。
虽然他已经听过无数遍,混了个眼熟之后借着学习的名义缠着金钟云给他唱了无数遍,但他还是不想错过他开唱的每一场。他们在后台做准备工作,金厉旭在旁边默默看了一会儿,扒拉着演出服欲言又止的模样有点生涩。接着他先上台,曺圭贤注意到金钟云很在乎那张薄薄的节目单,一到唱歌环节就竖着耳朵听,也就是这样,金厉旭后来才进了音乐社。
事情发展到现在还没有什么,第二天金厉旭来社里报道,跟他也混成了很好的朋友。这个朋友有点毒舌,这个朋友分走了一点学长的注意力,这个朋友跟他一样很喜欢唱歌也很喜欢哥哥,这个朋友原本跟他一样被看作社团的“接班人”……
这个朋友跟他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金厉旭只是单纯喜欢唱歌,对“社长”这一职位没什么渴求,后来也就渐渐不再参与额外的课程,而曺圭贤对社长这个人有点不一样的心思。但无论怎么说,至少在金钟云眼里看来,他俩没什么区别。
或许久而久之就会有所不同。曺圭贤怀着这样侥幸的心思抓紧任何时机靠近金钟云,终于他们谈心、出游、牵手或拥抱、开心时或能讨得哥哥疼爱的啵啵,极尽亲密之事,关系却像扎根一样停在原地,只有他被一条条关于金钟云的树根捆缚,勒在心上像藤蔓或绳索。
情歌在动情时分对着他狭长柔情的眼睛唱过,金钟云随后附上的拍掌是真心的赞誉但也是巴掌,恪守着某种礼仪把界限死死守在原地,宣告曺圭贤的失败。
今夜大抵无人入眠。
——
舍友李赫宰最近搞起了一个古怪的东西,一大早手机滴滴滴滴响个没完。曺圭贤第N次被吵醒后,烦得直接抄起枕头砸他。
李赫宰正激情地回着信息,冷不丁从对床飞来一个枕头,精准命中他的面门,指甲敲在键盘上的啪啪声和滴滴声应景地顿了一秒钟,李赫宰伸手拍开枕头嘿嘿笑。
“?”曺圭贤惊恐万状,“你干嘛?”
“你不懂。”李赫宰又嘿嘿一笑,噼里啪啦又开始打字。
这样还睡个屁。曺圭贤认命倒回床上玩手机,一边打开笔记记录昨天发生的事情,但刚开头他就有点蔫儿了,因为他发现在他事无巨细的记录之下,他的心意总是无处遁逃,在他琐碎又琐碎的日常当中,列出来的每一条都与金钟云有关。
点开kkt也只让他更烦闷,他和金钟云的对话就这么停在那连句号都没有的信息里。曺圭贤悲春伤秋地觉得这两个字就跟他们的关系一样决绝又模糊,决绝在于他们毫无可能,模糊在于他们永远也不会结束。
曺圭贤爬下了床,李赫宰忙着回复消息很入神。曺圭贤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对他投射虫子眼,本来就烦,看见李赫宰呲着大牙花更烦。他凑上前,颀长的身材使他只是稍一踮脚就能将李赫宰的手机内容尽收眼底。他眯着眼仔细一瞧,惊骇地发现他竟然在聊!骚!眼见他万分熟练地切屏,双指飞速地在键盘上移动,他竟然在多!人!聊!骚!!!
曺圭贤立马嫌弃地倒退一步,鄙夷道:“你竟然是这种人!”
“什么人?哪种人?”李赫宰被吓得一激灵,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看见曺圭贤瞪着眼睛,大大的瞳仁在其中颤动不已。李赫宰顺着他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手机,心领神会而哑然失笑,“哦这个,你误会了,这是生意。”
“啧。”曺圭贤眉头皱得更深了,甚至质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就你?”
只是简单地加几个感叹词或是变换一个语调,曺圭贤就能把欠揍两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李赫宰脾气再好也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能噎死人的火气,他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张绿色的传单,不顾曺圭贤的推阻塞进了他兜里。
未等曺圭贤将它掏出来,手机就噔噔在手心
震动,曺圭贤一眼就瞄到了亮起的屏幕,上面显示出了金钟云的未读信息。
Yesex:「在哪?」
Yesex:「活动室,速来!」
李赫宰捧着手机回了一会儿消息,下一秒抬头只看见一个换完衣服匆匆往外赶的背影。
他看着关上的门久久陷入沉思,忽而心情愉悦地吹起了口哨。
——
曺圭贤赶到活动室,还未踏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金钟云的声音,他握着门把手迟迟未动弹,直到另一个温柔的声音耐心地一一回应着金钟云提的所有问题。然后金钟云的声音难得缱绻,撒娇似地喊了那人的名字。
独特哥。
曺圭贤愣了一下,心脏快速跳动,全身温度骤降。想他与金钟云也算亲密无间,但这样的语气却是他从未听过的。他不由自主地转动门把手推开了门,砰地一声巨响把里面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金钟云瞥见曺圭贤阴沉的脸色,尽管不可抑制地在心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一想到昨天原本就说好周日给他休息,现在却着急忙慌把人家喊来确实是自己不对,语气便温和了一些:“圭贤呐,快过来,给你介绍一下……”
曺圭贤紧握着门把手,顺着金钟云的手势看向他身旁的男生,其实说是姐姐也不为过。一头漂染的白发打着精致的小卷,及下巴的长度束起一个半扎的马尾辫,两侧散落着恰到好处的龙须刘海将本就瘦削的脸修饰得更为细长,且不提这人长得就很漂亮,笑起来嘴角还有一个梨涡,只是站在那里温温和和地说你好就让曺圭贤觉得没希望了。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曺圭贤,唱歌很好听那个。”金钟云拉过曺圭贤跟独特说道,又转向曺圭贤,“圭贤,这是隔壁艺校的朴正洙,表演系的学长,也是音乐社的社长。我们决定两个社团这周末联谊一下,举办一个小型的歌唱比赛,到时候你去参加……”
嗯嗯,隔壁的你也认识。
哦哦,表演系的唱歌能有我好听吗?
呵呵,所以音乐社本质上是丘比特社团吗?
是联谊还是联姻你怎么不说清楚?歌唱比赛是什么歌唱比赛?难道是要我给你们的婚礼唱祝歌吗?
曺圭贤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肋间被人猛地一顶才发现对面的朴正洙正朝他伸着手,不知道摆了多久,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僵硬。
曺圭贤连忙握了上去,拘谨地说正洙哥好。
金钟云的脸色不太好,朴正洙嗯了一声简短回应曺圭贤,一双狐狸一样上挑的眼睛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与曺圭贤对视时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时钟抱起了放在沙发上的背包,伸手揽过金钟云的肩,凑上去亲密的耳语,但说话的音量却足以让在场的三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艺声,哥还有点事要处理就先走了。”朴正洙笑弯了眼角,梨涡就像酒坛子一样深,故意似地用暧昧的气音说,“明天见。”
走之前仍然笑眯眯地看他,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金钟云过来捏捏他的后脖颈,总感觉气氛有点难以言喻,很古怪但也说不上来哪里古怪,就连朴正洙都怪怪的,说话为什么那么奇怪?
想了半天也只能是自己打扰到了弟弟的休息时间,但是这样想也觉得哪里很奇怪,就像,就像他们其实一点也不熟,他正在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情麻烦他一样。
“圭贤呐,辛苦你这两天选一下曲目,然后…我们周二开始排练……可以吗?”原定计划其实是周一,但看见弟弟阴沉的脸色,金钟云就改口成了周二,只是想不到曺圭贤头一偏,表情看起来更难看了。
金钟云也压着一股火气,从昨天晚上打完电话回头找不见曺圭贤就开始埋着雷。原本金钟云还说服自己曺圭贤或许有什么急事先走了,但捧着手机等到深更半夜这人才给他发了一句话,还是跟昨天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话。
他躺在宿舍床上也辗转难眠。倒不是他不知道社员对他设立的课程颇有微词,任职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不是没有人或者群体向他投诉他布置的任务太繁重,只是他从未想过这个不满意的人群当中其实包括了曺圭贤。
他强压着挫败的情绪,再次问道:“怎么样?如果你觉得不合理的话——”
“如果我觉得不合理的话哥就会放过我吗?”曺圭贤直视金钟云,为什么是周二,为什么不是周一,为什么紧赶慢赶折磨了他一年的魔鬼训练,现在却跟他说你明天就能休息,为什么偏偏是明天?
“哥对我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如果我说不合理的话,哥的下一个人选又会是谁?”
金钟云费解地盯着他,而曺圭贤嗤笑:“厉旭?”
“呀,怎么扯到他了?今天哥是真心想让你休息的……”金钟云皱着眉辩驳,这崽子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只是独特哥他也上大四了,要抽出时间参加我们的活动实在有点——”
“那哥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参加?”曺圭贤未等他说完就下意识抢断在前,“排练也是,选社长也是,这次也是,哥从未问过我的意见吧?哥这样难道不就是在把你个人的意愿强加在我身上吗?”
金钟云对这个问题哑口无言,顿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话冲出口曺圭贤就开始有点后悔。金钟云不可置信的目光像明镜照透他的心虚,曺圭贤在其中照见自己闪躲的表情。
他这话说的不算中肯。金钟云确实给他揽了许多突如其来的活,但实际决策者一直都是他自己。通常他只要皱一下眉头,金钟云就会心领神会地为他推脱,极个别时刻才会多说几句劝他参加。
二人之间忽然陷入死一样的寂静,金钟云瞪视着他却沉默。曺圭贤在心里狂骂着自己,想说不是的,他最在意的分明不是这些,但仍然梗着脖子看他。
半晌,曺圭贤眼看着金钟云像干扁的气球迅速蔫了下去,本就瘦小的双肩垮下去之后整个人更是形销骨立。
金钟云眨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挫败又无奈地呼了口气:“那就算了,是我勉强你了。”
不,不是这样的!
曺圭贤一听就立刻慌了,金钟云扭头要走,曺圭贤一个箭步冲上前握住他的手,支吾道:“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说是什么意思?”金钟云看起来很疲惫,双指捏着鼻梁揉了揉,整张脸皱着。他不是不生气,只是相比来说觉得更委屈一点。当年刚上任时朴正洙就同他直言他不适合这里,那时的他不服气,也不明白,误以为朴正洙质疑的是他的能力。
“是…是……”曺圭贤支支吾吾说不出口,白皙的脸蛋都憋得红润,最后只是勾勾他的手指,失意得像部青春片里滂沱大雨之下的男主演,最后只轻轻地说了声对不起。
但现在金钟云终于明白,不适合不是课程太多不适合,不适合不是能力不适合,不适合甚至不是性格不适合。其实道理也很简单,没有一个不渴的人会在眼前放着一杯白开水的情况下跑去接一瓢雨喝,实际上他们也无所谓要不要喝这杯水。他对着一群垫着砖头走前路的人高谈阔论星星诗歌理想本身就是不适合。
金钟云突然笑出声,只是眼神很冷冽:“你没必要向我道歉,你说的是对的,你没错。”
他强硬扒开曺圭贤紧攥着他的手,第一次感到汹涌澎湃的感情正像潮水一样在心口翻涌。
“是我错了。”
——
呀,你喜欢他?
李赫宰躲在竖起的菜单后面,探出半个头,露出的眼睛单眼皮但难得浑圆,直勾勾看着离他们不过两张桌远的两个人看。
曺圭贤闷闷地嗯了一声,眼见李赫宰八卦得双眼一亮又后悔,短短几天之内后悔的次数抵得过先前二十几年。
“太明显了。”曺圭贤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李赫宰,几乎咬牙切齿说。
李赫宰疼得呲牙咧嘴,但依旧用那双看起来很机灵的眼睛打量对面那个斜靠着椅背说着话的青年,那人本就狭长的眼睛笑成一条缝,跟青年落座在同一张桌的白发卷毛男背对着李赫宰,因而看不清脸。
突然青年动了动,李赫宰连忙把头往菜单里塞,再抬眼发现那人只是换了个坐姿,翘起了二郎腿。繁复的首饰与裤子垂挂的金属链条让李赫宰总以为那人一被风吹就会像风铃一样叮叮当当。李赫宰看了一眼只穿着普通T恤和常规款牛仔裤的曺圭贤,怎么看怎么觉得违和。
“你真喜欢他?”李赫宰又问。
曺圭贤用莫名其妙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怎么有那么多废话要问。
“快去当小三!”
李赫宰叹了口气,解释自己的生意是拆怨侣而不是当小三,而且他只是装作另外一个人帮忙要号码,小三还是得曺圭贤自己去当。
“你真要——”
对上曺圭贤哀怨的眼神,李赫宰决定噤声,咬咬牙把这事儿干了,免得后患无穷。早知道就不往曺圭贤兜里塞传单,本想让他帮忙宣传帮衬帮衬自己的生意,想不到给自己招来个怨主。
今天大清早就被曺圭贤晃醒,李赫宰软着调子抱怨,但还是揉揉眼睛乖乖坐起身。
亲亲舍友顶着两个黑如锅底的黑眼圈,颜色深到都快和他的瞳孔同色,贴在床头悠悠地盯着他,吓了李赫宰好大一跳。
“什么时候去?”曺圭贤盯着他问。
李赫宰缓慢的思维运转了一会儿,才在他逐渐怨念的眼神攻击之下想起昨天的事。
约莫午间,李赫宰又成功拆散了一对,靠在床头一边美滋滋地收钱,一边在不忠的第二人知道真相后辱骂他之前拉进黑名单里。
他欢快地跃下床打算去门口拿自己十几分钟前送达的外卖。下一秒宿舍门就被人推开,进来的人是曺圭贤,右手拎着两盒饭,左手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眼睛像胶水一样黏在上面。
“谢谢我们圭~”李赫宰一看就知道曺圭贤手上另一盒饭是他的,心情实在很好说话的语气也变得狗腿。手刚要碰到塑料袋时,曺圭贤却将手臂往后甩,随即在李赫宰震惊的注视之下将床单拍到了他眼前来。
李赫宰被倏然放大的字晃得有点眩晕,连忙后仰出一段距离,一字一句念着:“……滴滴银鱼,在线帮测恋人忠诚……”李赫宰从他手中接过传单,不以为然地说,“哦,这个啊,我的生意啊。”
曺圭贤噢了一声,说知道。
手上的动作是要把李赫宰的饭还给他,但等他准备伸手拿走时又猛地拿远了。
李赫宰:“……”
“……你真的可以?”曺圭贤质疑。
李赫宰倏地直起身,亮出屏幕嚷嚷道:“当然!你看这这这,都是我干的……”
第一眼就看见最新一条信息内容:你这样赚黑心钱会遭报应的!!!
曺圭贤扁着唇神色复杂,李赫宰见他态度不明朗,便疑心似地瞄了一眼手机。
“……”
李赫宰神色尴尬地哈哈笑,默默将手机收回了兜里,讪笑道:“啊…侧面反映出了某种成果。”
曺圭贤质疑的表情有所收敛,但看起来还是万分不自然,皱着眉头嘟囔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哈?在说什么?”
“哦没有……”曺圭贤将饭放回各自桌子,没课睡过一早上的李赫宰醒来肚子空空,见他不再为难于是欢快地飞去解塑料袋。
曺圭贤拉开椅子坐下,扒拉了两筷子饭没了食欲,索性一摔筷子。
“我有喜欢的人。”
李赫宰两腮鼓鼓囊囊,曺圭贤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呛得他不停咳嗽,李赫宰扭过头看他,见到曺圭贤落寞的背影,倚着靠背。
“可是他喜欢别人。”
李赫宰等了一会儿,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不该问然后呢,与此同时直觉告诉他曺圭贤接下来的话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
果然曺圭贤说:“我给你钱,你去拆散他们好不好。”
……
这生意倒也不是这么做的……
李赫宰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了金钟云面前,而金钟云还保持着十几分钟前的那个坐姿,仰着头错愕地看着他。
曺圭贤趁那个白发男去厕所的功夫把自己推了出来,踉跄几步差点摔了个狗吃屎之后,李赫宰终于站稳脚步。
金钟云被这里的动静吸引了目光,李赫宰顶着背后一道烧灼的视线,红着脸(多半是丢脸丢的)向表情懵懂的金钟云要号码。
啊,该死的曺圭贤。
李赫宰真的想杀了他。
好啊。
李赫宰吊着的气一口顺了下来,之前所谓的“生意”其实也不过接接委托,用小号假装帅哥/美女和人网聊以测试其忠贞程度,如此直白地和人搭讪还是第一次。
李赫宰心里实在没底,好在事情还算顺利。李赫宰兴高采烈地掏手机,金钟云站直身,忽而牵过他的手,像大明星给小粉丝签名一样潇洒地握着笔在他的手心写了一串数字。
直到人走他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好像明白了曺圭贤为什么喜欢这样天差地别的人。被这样的人多情地注视着,你很难不心动,但是李赫宰不是心动,只是不太敢动。
曺圭贤从背后冲了过来,李赫宰光听着脚步声就觉得不寒而栗,吃醋的恋人很可怕,吃无名飞醋的曺圭贤更可怕。
“要到了,你快点吧,等会儿就蹭掉了。”李赫宰连忙道。
曺圭贤盯着李赫宰手心那行数字像丧家犬一般摇头,天光大亮,墙面恰好为他们遮蔽出一道侧影,打在曺圭贤身上就像局部阴雨天。
李赫宰不知怎的有点怒火中烧,反手就把墨迹往他衣服上抹。
“那就放弃,你就这样当缩头乌龟一辈子,等着人家跑了吧!”
曺圭贤着急闪躲,结巴道:“你你你怎么都蹭花了,这还怎么找他。”
李赫宰拿出自己的手机放在他面前正色道:“你不是喜欢人家很久了吗?你不会连人家手机号都没有吧?你现在就发,不发我就看不起你。”
越想越生气,李赫宰干脆朝他骂道:“你都为爱做三了,我这辈子没想过你会愿意当小三!”
曺圭贤被吼得有点呆滞,回味过来觉得哪里对对的又哪里不太对劲,但还是在他逼迫的视线之下接过手机,熟练地在键盘上输入号码,编辑了条信息发送出去。
叮叮。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二人齐刷刷凑到亮着白光的屏幕前,看清回复后二人一高一低,面面相觑。
——
金钟云在回去的路上面色阴沉,朴正洙尝试切入几个话题失败之后,发现金钟云越走越急。
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直到金钟云兀地停在了路的正中央。
朴正洙不明所以,但瞥见他的神色又好像大概能懂,默默叹了口气后把人带回了人行道,靠在一旁的墙上看着他啪啪打完一长串字符,又删了个精光。
“又是曺圭贤?”
金钟云施舍了他一秒钟的视线,不自然地偏过头望向道路两旁的树丛。
“……嗯。”
“他又怎么了?”朴正洙想起昨天见到的那个孩子,苦着脸揉了揉太阳穴,“是个难缠的小朋友。”
“也不是……其实他大部分时间还是挺可爱的。”金钟云扁着嘴,恼怒居多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柔软。
朴正洙不以为然:“也就你这么觉得了。”
金钟云却辩驳:“不是,独特哥,他其实比我好相处多了,和谁都玩得很好。算数也很好,唱歌也很棒,还很会整理东西,我们社团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物品都是他一一收纳整理好的……”
“可是那有什么用呢?钟云,他个性很差。”
“……也没有的,他只是偶尔会霸道一点,调皮一点,平时还是很单纯可爱的。”
“噢~看来你很喜欢他嘛……”
“喜欢的呀…不是,什么呀!”
金钟云大声叫起来,惹得朴正洙噗嗤一笑,金钟云皱着眉,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
“如果你不喜欢他,为什么你那么在意?”朴正洙挑眉示意金钟云握着的手机,亮着的屏幕显示其停留在“曺圭贤”的短信页面已有一段时间。
“只是有点生气,想骂他一顿。”金钟云顿了顿,“虽然不是他的错。”
“行了别撒谎了。”朴正洙一双狐狸眼里闪着精光,“不会撒谎的我们钟云,一句谎言里总是包含着百分之六十的真心。”
“你喜欢他吧?就像他其实也喜欢你一样。”
“……别胡说了。”
金钟云背过身,向前走了几步手机响了,站在原地就开始读,迅速回复,又火速收到回复,再之后脸色变得更加奇怪。
朴正洙站在后方看完了全过程,只是觉得弟弟的反应有趣极了,不由得好奇是什么内容而凑近一看:
「你好,我是刚刚要您电话的人,请问你有恋人了吗?你太是我的理想型了。」
「我生气的时候别开这种玩笑」
「知道了,对不起。」
( cr.李雄鹰)
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但从金钟云脸上古怪的神情来看,对面的人似乎并不是陌生人。
“你确定我是在胡说吗?”朴正洙追问,“你敢说你对他没有一点感觉?”
“……”
怎么可能没有。
动心的时刻他记不太真切,仔细去回想好像是这一年来不被他放在心上的点点滴滴。曺圭贤喝醉时软着嗓音说可爱的话,醒来就像一场不被记起的梦一样,说的人从不肯在清醒时分承认喜欢,听的人也就无从考证。
只有手机里无限循环过的练唱视频,那人唱情歌时镜头偶然捕捉到几分缱绻的柔情,像水一样包裹住他每一次思念着他的心。
爱从未被遗忘,或许不曾改变,但未被宣之于口,久而久之金钟云也搞不清楚酒鬼的爱是绿洲还是蜃楼。
虽然现在看来哪个都不是,因为曺圭贤就是个爱情笨蛋而已,笨到连伪装都做不好,坐在自己面前以为只要不露脸就能瞒天过海,殊不知他早已望过他的背影无数次。
“我看是有的。”
朴正洙走之前留下这么一句话。金钟云在街上散着步,无意识间回到了那家咖啡店,金钟云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号码。
“哥……”
曺圭贤受宠若惊般地喊他,让金钟云心头一酸,准备骂他的念头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其实只要说爱他就可以。
“嗯。”金钟云笑他,“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跟我道歉吗?”
曺圭贤在电话那头哽咽了一秒,否认道:“不是,是想说喜欢哥而已,很喜欢很喜欢哥,想当哥的小三了。”
“哪门子小三给你当?”金钟云愣了愣,突然顿悟道,“呀,你该不会以为正洙哥是我男朋友吧?”
语气渐弱:“不不是吗?”
“你因为这个跟我生气?”
“嗯……因为太喜欢哥了…看到哥身边出现什么人就觉得我是小三命。”
“……还有,哥,我没有不想要表演,我喜欢的,就跟喜欢你一样。我没有很累,哥做这个社长也做的很好,我只是不爽然后跟你耍脾气而已。”
“因为我做的很好所以不爽?”
“不是啦!是因为哥为了跟独特哥出去约会不跟我排练。”
金钟云气得想笑,亏他以为自己让他受了多大的委屈,结果搞半天是个乌龙。
“哥……不要生气了,不是你的错。”
“嗯。”金钟云释怀地笑了笑,今天他和朴正洙也聊了这个话题,得出的结论也差不多,“我知道了。但是圭啊,我确实累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坚持在这里不适用,我刚好也到了退社的时候……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我想过另外一种生活了,不用再为社团啊工作啊什么的操无用心的生活,说起来我好像也从来没有好好享受过大学生活,也没有好好恋爱过……”
“后面社团是一定会交给你的,怎么管理就看你自己了。”
金钟云笑着顿了顿,曺圭贤突然福至心灵,一呼一吸都阻塞。
“我想好好生活,所以你要不要来?”
金钟云甫一推开咖啡店的门就看见最里面的卡座上坐着一只大企鹅,瞪着大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不知道是不是连眨眼都忘记了,风一吹很快就红了。
他在他身边站定,看着他好一会儿才伸手掐住了企鹅的后脖颈。
曺圭贤缩着脖子不肯回头,金钟云的指腹在后脖子摩挲了一会儿后渐渐在他耳边怜爱地剐蹭。
他们互相喜欢的事又让朴正洙说中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