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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鷗鳴叫的聲音由遠到近,近到傳入流川耳裡時,他睜開了眼睛。
他盯著天空看了好一會兒,視線追著飛去的禽類如何成雙地在藍色的布幕上畫下共舞的痕跡,然後比翼消失在不存在的盡頭。那瞬間流川不知怎地感到胸口有些刺痛,或癢癢的,像是有一株帶刺的藤蔓從心窩裡萌芽,然後漸漸地,靠著他呼進體內的氧氣一寸一寸長大,隨著血液蔓延到全身。
流川嘆了一口氣,手伸進連帽外衣前方的口袋,然後拉出黑色的耳機線,掛上,隨後流川調高音量,
直到他的世界漸漸只剩下那個人的聲音。
「流川,呃,那個,這錄音帶想我的時候可以聽———啊重來重來,有沒有錄到啊?要怎麼用?」爽朗的聲音雖然被磁帶的粗糙雜音消去了一點真實,流川一直都覺得聲音的主人總是慌慌張張的反應很可愛,彷彿對方就在面前,他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再說一次好了。流川,嗨,這是錄給你的,在美國想我的時候,呃,可以聽,那第一首歌是———」
歌播了多久,流川就看海看了多久,直到身旁腳步聲逼近,隊友淡淡的香水味先飄進鼻子裡,然後他的眼前晃出了一個熱狗堡,流川沒有出聲回應,卻很自然地就接下。
“Ruka, you good?”(「流川,你還好嗎?」)隊友一屁股地坐到了流川身旁,友善地問。
“Yeah, fine.”(「還好。」)
流川如實回答,保持著輕描淡寫的態度,心裡其實有些驚覺自己的狀況似乎被看透了。他按下暫停鍵,默默地開始吃著手上的熱狗堡。
對方是他在隊伍裡比較親的夥伴,剛進入美國的學校時,大抵是被流川的球技吸引,這位隊友主動問他要不要留下來一對一,流川沒有拒絕,打了幾場之後便逐漸養成習慣,興許是發現流川話少,但心情好像會體現在當天球場的表現上,而最近流川的狀況很明顯地沒有以往的好,跳投率不高、衝勁大減、叫球的次數也少了許多,練習時最後甚至只是一股腦兒地狂投三分球,沒有表情的臉蛋像烏雲籠罩一般,走到哪都是一場陰綿的雨,隊友便好意詢問他週末要不要出來走走。
起初也並不抱太大的希望,畢竟流川在球隊社交圈是出了名的「冷淡」,沒想到這次他答應邀約,在星期六的下午坐進球隊隊長的車,半睡半醒地就這樣隨大家到了港邊。所幸這天天氣晴朗,眾人下車後便鳥獸散,而流川在附近晃了一回,最後獨自在一個可以面對著海的木長椅上坐下。
“You look a little bit down though recently.”(「你最近看起來都有點低落。」)
“Just thinking.”(「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一對夫妻牽著孩子從他們面前走過,而孩子的手上抓著一顆紅色的氣球,似乎是被流川的亞洲臉蛋吸引住,孩子看傻了,一個走神便不小心鬆手,眼看氣球就要溜向天空,往高處飛去,男孩跳了起來,但連線的尾端都勾不著,流川見狀迅速起身,在來不及之前趕緊握住空中的線,再把它交給正癡癡地抬頭仰望自己的小男孩。
稚嫩的臉龐上寫滿崇拜。
"Wow, you're so tall..."(「哇,你長得真高——」)
流川突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眨了眨眼睛,看著小男孩對父母霹哩啪啦地說出一連串的童言童語,什麼我也想變這麼高之類的。雖不確定自己剛剛究竟是為何去抓住那條細細的線,但他知道若讓眼前的氣球就這樣飛離,小男孩肯定會很難過的。
孩子的家長向他致了好幾個感謝,甚至對流川連帽外衣上印著的校名表達了一些認可,他們還說這個學校的籃球隊很強呢,是這個城市的驕傲,友善的短聊結束之後,兩位家長牽著的小孩離去,小男孩蹦蹦跳跳地,還不忘回頭對流川露齒笑了一下,然後揮了揮手道別,氣球在空中飄揚,而另一頭的線被緊緊攥著,像是一個不會再放手的承諾。
隊友在後方的椅凳上看著這一切發生,在流川回到位置上時開口詢問:“Pretty surprised that you’d come with us today. I thought you don’t like hangouts or people.”(「話說,我蠻驚訝今天你會一起出來,我以為你不喜歡社交場合。」)
流川想想,肯定地回應,“I don’t.”(「我的確不喜歡。」)
“Then…why?”(「那⋯⋯?」)
為什麼呢?當時的他為什麽沒有拒絕這群吵吵鬧鬧的外國人,還忍受了一整趟車裡的卡拉OK?
“Harbour.”(「因為是港口。」)
“Harbour?”(「港口?」)
“You said you’re going to the harbour today.”(「你之前說今天會去港口。」)
“Oh, so you like harbours?”(「噢,所以你喜歡港口?」)
“Because of the sea. It’s the closest to the sea.”(「是海的關係,港口是最接近海的地方。」)
港口是最接近海的地方,而太平洋的另一邊即是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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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看著眼前的義大利麵,麵條原先漂亮完美地被繞成一個圓狀的高塔,番紅色的醬汁淋在上頭,起司粉看起來撒得十分隨興,三井吃了約莫四分之一之後便說要讓麵冷卻一下,沒想到卻開始發呆。刀叉拿在手上已有一陣子,鐵都被握出了溫熱,而副餐的檸檬紅茶退冰後生了水珠,幾滴、幾滴地互相靠攏,然後順著弧度、重力,凝聚在一起,最後在杯底集結成圈狀的水痕,像是玻璃也會流下眼淚一樣。
應該約在日式食堂的⋯⋯或拉麵店、燒肉店、居酒屋,什麼都好,就是不要西式餐廳,三井想著,莫名有些煩躁。
「學長,麵要完全冷掉了。」流川嚼著嘴裡的牛排,含糊的聲音把三井飄走的思緒抓了回來。
回神後,三井瞪大眼睛,「噢⋯⋯好,你也吃太快了吧?」,一半的肉已經消失,只剩幾塊紅蘿蔔和一朵花椰菜,堆在盤子的邊緣。他開始動作,但第一口竟不是自己眼前的義大利麵,而是流川面前那堆著的蔬菜山。
「呀,挑食鬼。」三井把花椰菜送進嘴裡,打趣地說。
「已經有吃了。」
「我看是只吃了花椰菜吧。」
「⋯⋯紅蘿蔔有怪味道。」流川皺起眉頭,往最後一塊牛排進攻。
「流川同學,這樣不行喔,紅蘿蔔對眼睛好,而且你飲食要均衡,到時候去美國——」三井像是老毛病犯了似地開始對學弟吱吱喳喳,在講到關鍵詞時卻又像是瞬間吞了一塊無法下嚥的根莖類,話語哽在喉間:美國,二十天之後流川要飛去的美國。
他原先要說的是,『——到時候去美國就會沒有好吃的蔬菜囉。』
下一秒,三井和流川四目交接,好像都想對彼此說些什麼,卻只是這樣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而三井最終敗下陣來,低頭別開眼睛,背脊往沙發座一靠,壓到藏在身後的紙袋,發出沙沙作響的聲音。
沒料到是流川先破的冰,「早上打電話回家,媽媽說收到了辦好的簽證。」
「嗯。」
「還說回去要再添補一些用品。」、「是噢。」
三井輕輕點頭回應,忍住想要叫流川先別說話的矛盾心情,抓起手邊的檸檬紅茶猛地一吸,冰冰涼涼的液體闖進口腔裡,瀰漫開來的不是清爽的味道,反倒有些苦澀,只怪是檸檬切片浸了太久,果粒都散在裡頭。
「學長,你今天有點奇怪。」
「有嗎?」
流川緩緩道出他的觀察,「東西吃得很慢、講話講一半而已、還不看我。」
「⋯⋯。」而三井無法反駁,流川的話簡短,但字字確鑿,他看著流川用餐巾紙抹過嘴唇、然後喝水、喝水之後的抿唇、抿唇完的眨眼,而眨眼的對象是自己,此時此刻,三井突然想用指尖觸碰流川的臉頰,好像碰了之後才能確定他仍在身邊。
畢竟二十天後就不像今天一樣能夠面對面共享盤中的食物,兩人事先約定分開前要一起度過一週,三井又不願意把場面弄得太傷感,許多想說出口的話都試著用歡笑帶過,但強求的能量早早就耗盡了,前三天打球,後三天去些熟悉的地方閒逛,太陽下山後就回到三井在外的租屋處繾綣,看了幾部電影,做了幾次愛,所以最後一天的這個時候他只能弱弱地吐出五個字:「我在想事情。」
三井連分離的前勁都無法招架,他開始畏懼後勁會如何到來。像是他們昨日去了橫濱,穿梭在港未來21的大街小巷,然後一起走到港堤邊,最接近海的地方。
被東京灣喚出來的眼淚落在港口的紅磚上,直直地往下滲透就可以落到海裡,流向太平洋,比誰都還要先抵達彼岸,那滴落的聲音只有三井聽見,於是他默默抹去眼角的水光,然後把頭擱在流川的肩上。
眼淚無聲,海潮有聲。港口是最接近海的地方,而海的另一邊好遠、好遠。
約莫是過了尖峰用餐時間,餐廳裡只剩幾組散客,桌上的餐點也逐漸變成了一盤盤的下午茶套餐,三井用視線環繞了一圈,最後回到流川身上,「吃完要去學校散個步嗎?」,他問,心想也是時候離開了。
對方順從地點了點頭,應了一句:「好。」
在三井就讀的大學,其校園的一角有著一小群的楓樹。
春夏的時候,青楓跟其他樹木一樣,綠得茂盛、綠得驕傲,但當天氣逐漸入秋,它的葉子開始染上夕陽的顏色,彷彿正一片片地紀錄逐漸短去的日照,待到蕭瑟的涼意攀上樹梢,楓葉便會離開枝條,在秋天的風裡歸根。
幸好那天的日本,吹著的仍是東南風。
暑假的校園不如學期間擁擠,除了零散的大學生,也能看到一些帶著孩子來玩耍的家庭,或散步運動的銀髮族,大大小小的身影穿梭在林蔭與建築物間,午後的氛圍也跟著輕快了起來,伴著蟬聲鳴鳴,好像這個夏天還可以延續很久很久。幾個孩子追逐著,眼看就要衝向三井,幼小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拽長,嘻笑的尾音在風裡迴盪。然後三井被流川牽著自己的手忽然地輕往身旁一帶,巧妙躲過撲過來的頑皮兒童們。
三井回頭,視線跟著隊伍最後一位亦步亦趨的小男孩,開口說:「突然想到你第一次來這裡找我的時候還迷路,看起來有夠呆的,跟小朋友一樣。」
流川輕笑,同三井的方向一起望過去:「學長的學校太大了。」
「哈哈,這就叫大學啊。」
流川用空下來的另一隻手梳著額前被吹亂的瀏海,看似對曾經的記憶感到有些羞赧,「反正學長找得到我就好了。」
「⋯⋯還勞煩學校打電話給我,簡直像是走失兒童,不小心從湘北幼稚園裡跑出來的。」三井瞇著眼睛,打量身旁現在已經超過一米九的黑髮男友。
流川立刻反駁,「第一次而已。」,然後把三井握得更緊了些。
美國的大學,也是如此的嗎?
三井暗自想著,流川會不會在陌生的環境迷路、找不到依靠的時候是否會覺得寂寞,三井知道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揣測著將不會發生在這裡的事,擔心著早以比他高出半顆頭,但年紀永遠比自己小兩歲的學弟像過去的那天一樣,有些傻氣地站在別人的面前,只是在未來的那裡他伸出手,卻沒有安全帽得以接下。
兩人緩緩走進林蔭,樹葉沙沙作響,三井提眸一看,風中的楓樹在頭頂搖曳,濃密的綠葉往枝幹延伸的方向展開,好像一把遮陽擋雨的傘,溫柔地護住他們。
那天的日本,尚未入秋。
那天的日本,吹著的仍是東南風。
那天的日本,楓葉仍綠得茂盛,而楓樹用他們綠得驕傲的枝葉唱出他的名字,Kaede, Kaede.
「楓——」三井用有些顫抖的聲音喚了他的名字,然後勇敢地往對方清澈的眼睛裡望進去,「去美國要照顧好自己。」
「嗯。」
「要好好打球,讓他們看看你的厲害。」
流川點了點頭,「我會的。」
「遇到那裡的不良學生,也不可以跟他們打架。」
「好⋯⋯」
「流川,我會想——」
樹葉沙沙作響,吞去三井所說的最後一句話,但就在他即要闔上雙唇的時候,三井感覺到流川親了上來,也許是單純的錯覺,三井卻覺得流川吻得有些用力,像是要努力記下什麼那般地使勁,再把自己緊緊擁入懷中,用有點嘶啞的聲音喚了他的名字,許了一個約定:「三井學長,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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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看著眼前的義大利麵,淋滿的番茄肉醬濺在盤緣,一點一點的,襯著白色餐盤,他用叉子戳了戳剩下一半的麵條,突然覺得這盤食物單調地只有紅色,實在不怎麼美味,儘管胃口大減,但從早到晚的訓練耗了他大半的能量,流川還是認份地把麵送入口中。
美國的大學生活,每一天都極度單純,打球、上課、睡覺,然後打球、上課、睡覺。校園氛圍自由,人與人互相熱絡的程度大概是對到一個眼神就能微笑示意,甚至問候上幾句,但交友並不是流川的強項,畢竟語言和臉孔還是造成了些許的隔閡,所幸他會接觸的人都是球場的同伴,而籃球語言他可是說得一口流利,大抵上沒什麼問題,也因此一開始有些社交活動,他是糊裡糊塗地被隊上的朋友帶去的,立意是過去一起「玩」,但到最後流川不是提早離開,便是在某間臥室裡睡掉一半的時間,然而任何與籃球相關的活動,他總不會缺席。久而久之,隊友也識相不再強迫他加入聚會場合,只會偶爾開玩笑地說: "Ruka has no social life 'cuz basketball is his life."
在踏上美國之前,流川的人生裡百分之八十都是籃球,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則是為了打籃球而做的所有事情;踏上美國之後,流川的人生裡,有一部分漸漸長了出來,從百分之八十拿了一些、再取百分之二十的一點,那個部分叫做想念。
想念是有形狀的。像是紅蘿蔔和花椰菜、像是打球時手上戴的護腕(三井在一週的最後那日送給他的)、像是這幾個月以來流川在宿舍信箱逐漸期盼看到的每一封信。
這天他收到信了,早晨出門訓練前晃到信箱前瞄了一眼,白色的信封就躺在裡頭。流川將其放進隨身書包帶去球場,一整天都心念著它在袋裡的重量,直到訓練與課堂結束。
流川在餐桌上讀著三井凌亂的字句:大三了,課業繁重;擔任隊長的林林總總,還有什麼突然想對高中的大家致上萬分感謝之類的;入秋了,東京有點冷呢;入秋了,我想到你;我想你。
四周靜了下來,恍如以前三井在腳踏車後座貼著他耳邊說話那般,彷彿這世界只剩下他們倆的感覺。字字句句在安靜中成聲,只是流川抬眼一望向對面,滔絮不斷的人未見蹤影,然後他的腦海裡突然閃過那週、那天、那盤擺在三井面前的義大利麵,模糊的影像與流川正吃著的這盤番茄肉醬義大利麵重疊,合而為一。
原來嚥不下口的原因一直都非關食物的溫度,酸甜的麵體在嘴內流連,情緒在胸口如花綻開,而對美國的流川楓來說,想念叫做三井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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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
我收到信了,還有錄音帶,學長的聲音很好聽,我每天都會聽。
我有好好打球,也有交到幾個朋友,教練還說如果我在今年以前體格達標,明年就會考慮讓我當幾場比賽的先發,所以我有好好吃飯、睡覺跟訓練,但因為要達到目標,所以我決定今年不會回去日本了,我要留在這裡練習。
美國變冷了,我有戴上學長寄過來的圍巾,很暖,不過有一次不小心把圍巾丟到烘衣機裡,還好最後沒有事。我記得學長在信裡跟我說圍巾要用手洗,然後直接晾乾就好,不然羊毛會被洗壞掉,但那天我應該是太累了,脫下來之後就跟著運動服一起放進洗衣籃裡,我下次會好好注意,因為是學長送給我的圍巾。』
三井將視線拉離信紙上柔和的筆墨,默默看著眼前的海平面,這是流川寄過來的第三封信,跟前幾封信相比多了許多生活上的小事,讀著讀著,三井心裡莫名有種對方又長大一點的感覺。
流川赴美之後,他們很快養成了互通書信的習慣,寄出去後,快則兩個週間、慢則一個月便會收到回信,兩人就這樣保持著聯繫,用最純粹的方式克服複雜的距離,一筆一劃地記錄各自的生活,不讓他們在彼此的記憶裡留白。
此時的夕陽斜斜照在平靜的海面上,像是專為看海的人鋪了一條橘黃色的道路,只要直直地向前行去便可以抵達遠方。三井將身體輕靠在汽車引擎蓋上,海風徐徐,他再次拿起手裡的信閱讀:
『好想看學長打球的模樣,有時候我在做三分球訓練的時候,就會想到學長。』
三井噗哧一聲地笑了出來,這大概只有他才能懂的流川式情話吧,他想。
籃球跟自己,可以同時待在流川的心裡面,兩者交纏,然後變成一個鮮明的模樣,陪著他在異鄉闖蕩,儘管摸不到、碰不到,卻也無時無刻不被惦記,而在三井的心裡,流川又何嘗不是這樣的存在呢?三井記得跟流川打過的每一場球,去過的每一間餐廳;他常在球隊的後輩叫他「前輩!」時恍然覺得看到了流川的身影,然後他會提醒自己,要當好一個模範學長與隊長,默默希望流川在美國的隊上也是如此被好好地對待與帶領;而三井忘不了自己對流川說過的狠話,卻也會於夜深人靜的時候,在自己的房間想起他們青澀又疼痛的初吻。
『 從宿舍走到學校的路上,我也會經過一片種著楓樹的地方,感覺跟學長的大學裡那些一樣。學長說過楓葉紅了之後的顏色跟火焰很像,火焰是你,楓葉是我,秋天是我們的季節,我想了很久,雖然爸媽把我取名叫楓,可是我在冬天出生,而冬天的楓葉不就都掉光了嗎?這樣就看不到我了,所以我在這裡撿了一片楓葉——』
三井小心翼翼地拿出信紙裡夾著的葉片,然後他把它放在掌心,端詳著有些粗糙的葉面,紋路細小,綿延至葉端,而葉脈讓三井想起那些他曾經用自己的指尖親吻、摩挲過的,那些流川手心的掌紋,三井的耳邊響起海的聲音、楓樹的聲音、他的聲音:
『——希望學長看到楓葉,就可以覺得我在你身邊。』
不論楓綠楓紅,不論東瀛靜海*,我皆在這裡愛你。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