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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切和源赖光分手了。
是单方面分手,不过现在也顾不上这个了。他这次是真存心要断,并且要断得一干二净。为此他特地挑了源赖光去国外出差的时候,花了一天的时间仔细收拾了一遍房子,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妥当,甚至从卧室到客厅都打扫了一遍,恨不得把自己留下的任何一丝痕迹都擦干净。他知道这都是徒劳,他在源赖光的别墅里住了五年,而源赖光又是一个执着于细节的变态,他连衣服都是源赖光给他买的。鬼切站在衣柜面前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出了几件衬衫,还是当年搬进来的时候带来的,他看着衣柜沉默了一下,把那几件衬衫叠好放进旅行箱里。
既然要分手就要干脆一点,不能像以前一样一次次地旧情复燃。他的东西不多,全部清完了也没装满一个拉杆箱。临走的时候他环顾了一下这间豪华的别墅,空荡荡的没有人气,他的心也空落落的。
这五年没什么好说的,他和源赖光纠缠了五年,要分分不开,要定下来……不,他没想过会和源赖光结婚,他从来不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五年前他还在读大四,出来找实习到了源赖光的公司,从此开始了他们这乱七八糟的孽缘。是他太蠢了,一个小实习生怎么会被大老板看中,但是源赖光赤裸裸地勾引他,他完全招架不了。
谁能抗拒源赖光的示好呢?他是万众瞩目的财阀少爷,从出生开始就是在报纸和电视上频频亮相的人物。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鬼切心里都在忐忑会不会被狗仔发现。他一开始就明白,自己只是一个隐秘的情人,空虚无聊时候的玩物,源赖光的归宿终将是某位同样出身名门的富家大小姐,这样才符合常理。可是他爱源赖光,又贪恋那份温情,觉得自己就算是情人应该也是源赖光最喜欢的那一个,就自欺欺人地蒙住眼睛,得过且过下去……直到发现源赖光追他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的大学室友茨木是酒吞的相好,而酒吞是源赖光当时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
这太荒谬了,最离谱的地摊杂志都不敢这么写。鬼切得知实情的时候,竟一时不知道该说自己傻还是源赖光傻——要对付酒吞有多少种法子,为什么偏偏要从他身上下手,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去布一个商战的局?
不过自己明明是局中的一颗棋子,还妄想源赖光会喜欢他,果然还是自己更傻。
他对源赖光提过好多次分手,每次都被驳回。不行,我不允许,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你的平板/鞋子/某本书在我家。上次的会议记录放在哪儿了?你不回来浇水,花会枯死的。我想你了。
生活中的琐碎小事真的很令人厌烦,五年来他有太多的东西和源赖光捆绑在了一起,让对方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把他从火车站、机场、酒吧、甚至隔壁城市找回来。而自己又总狠不下心,在短信和电话里骂人放话挺猛,真被找上门了,看着那个人那张脸气势就没了一半。
这样的剧情不断的重复上演,以至于鬼切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患上了什么精神疾病,一离开源赖光就会犯病,晚上做梦都是自己又跑回去找他。这次离开之前他去找茨木,请他帮自己的新号码设置来电拒接黑名单。这个刚刚兴冲冲的染了和自己家相好同色红头发的黑客两下帮他弄好,干巴巴地说:“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虽然我觉得你过不了一个星期又会出现在源氏的写字楼里——”
“不会的。”在这位被自己坑过的好友面前,鬼切感到羞愧难当,“我下定决心了,从手机号码到社交软件账号都把他拉黑了……他不会找到我的。”
茨木扔过来一个怀疑的眼神,不过还是很友善地说:“好吧,祝你这次成功戒掉源赖光,有什么戒断反应要记得及时来找我和酒吞。”
鬼切心想我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再重来几次,他的神经都要崩溃。他不明白源赖光为什么还要绑着他。坑酒吞的事已经过去一两年了,现在这个受到重创的太子爷因祸得福,脱离了家族的束缚,追到了茨木,两个人正在鼓捣一个新的互联网公司,人虽不多气氛却很好,事业蒸蒸日上。他和茨木一起住在三室两厅的套间里,一起做饭看电视出门散步,俩人的车都是同款不同色互相混着开,向全世界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源赖光在享受了胜利的成就感之后也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迅速转换了目标研究起了下一个对手。
生活就这样继续,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被扔在原地,惊惶地停滞在发现真相的那个夜晚走不出来。现在真心也给出去了,利用也被利用完了,上床也给上了这么多年了,他实在想不通源赖光还有什么理由留着他。他能想到的解释是现在是源大少爷的空窗期,或者他现在还没时间找新情人,再或者他还没找到比自己更好用的助手。总之自己被赶走是迟早的事,为了仅剩下的一点微薄的自尊,他不能放任事情最终走到肥皂剧里尴尬的结局,空余一地鸡毛给看客嘲笑。
鬼切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放在餐桌上,拉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不敢现在去递辞职信,茨木邀请他去酒吞的新公司帮忙,但是鬼切觉得这个目标太明显了,源赖光一定第二天就会找上门来。他在相隔甚远的一个小城市里租了一间小公寓,决定埋头做两年的外包画师。他小时候学过好几年的画画,大学时候偶尔画几张外包稿件赚生活费,好在之前因为懒和工作忙已经几年没有动过板子了,源赖光应该……并不知道他的画手身份。
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彻底断了和他的联系,时间久了源赖光一定会放弃的。鬼切这么想着,坐上了火车,这回再没有什么旁生枝节阻拦他,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地没有消息。
这个小城市是他闭着眼睛在地图上乱点的,只有一条铁路线通过,没有机场,市区背靠着小山,从公寓的窗子向外看去就能看到绵延的青绿色。来的时候正是初秋,天空是干干净净的湛蓝,路边栽着茂密的白槿,洁白的花朵饱满而微微低垂,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鬼切和房东交谈了半天,又去超市采购了一堆食物和日用品,回来实在太累了,洗了个澡就栽倒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黄昏,他觉得头还有点晕,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时间,看到twitter有一条增加新关注者的提示。他眯着眼睛点开一看,用户名赫然是源赖光。
鬼切茫然地看着手机屏幕呆了一会儿,然后手机掉下来砸在了他的脸上。他颤抖着捡起来仔细看了又看,确定无疑是源赖光本名注册、百万关注者、一年发不了五条消息的大号,不是高仿,不是他眼花。
他知道源赖光的另一个小号,圈内人都知道,源赖光平时登录的也是那个账号,他们关系好的时候也曾经做过互相关注在推上聊天的蠢事。对于名人来说,社交网络上挂着真名的账号更像是一种吉祥物,负责发送一些贺岁祝福、商业新闻、公司新进展,关注着几个政商界大佬,账号上每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热烈讨论。分析家们会揣测转发某个财团董事长的推文预测着新一轮合作,为灾区祈福是即将有大笔捐献,总之这种摆在台面上的账号所发布的消息一定是另有深意。
那么他用这个号关注自己是什么意思?在源赖光不到二十个关注者里面赫然出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插画师意味着什么?
鬼切的头开始疼了起来。他现在登录的是学生时代建的账号,他一直以为源赖光不知道这个号,号上有他以前的各种涂鸦和商业稿件,现在还得靠这个账号吃饭,不能轻易的就不要了。源赖光真的太狠了,鬼切把头埋在枕头里面,又生气又委屈。他就不明白什么叫好聚好散吗?被他利用被他欺骗感情,自己太傻中了圈套也就罢了,现在跑路都跑不成还要被堵掉唯一的退路,到底是上辈子做过多少孽才会遇到这个人?
手机响了起来,鬼切吓得一抖,还好是发包的来催稿子,提醒他杂志社过两天就要。鬼切垂头丧气地答应了,爬起来去热了一盒便当,餐厅还没来得及收拾,就搬了个凳子坐在阳台上面吃,看着外面的夜色发呆。被冷风吹了一会儿,他的脑子清醒了一点,心想按照源赖光以往的风格,如果真的掌握了他的行踪万万不会用这么迂回的方法,他会选择直接打电话或者登门造访,反正自己怂,见了面之后就是被带回去,此前还没有出现过其他的结局。
既然现在源赖光只是关注了一下他的账号,说明他还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或者这是源赖光的心理战术,让他方寸大乱,逼着他自己回去。这没什么,鬼切心想,只要脸皮够厚,就算被首相关注了又如何。也有可能是源赖光被盗号了,或者登录的时候串号了,虽然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很小,但他一向都很倒霉,可能性小的事情就是会发生在他身上。
鬼切心下定了定,关掉了手机和电脑的GPS定位,给茨木打了个电话告知了这件事,拜托他给自己的账号加密。茨木答应他会帮忙看着,于是鬼切把手机扔开,泡了一壶咖啡开始赶稿。到了半夜快两点的时候,茨木给他回了电话,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你有关注源赖光的号吗?”
“我怎么会关注他的号?”鬼切愣了一下,心里开始升起不详的预感,“发生什么了?”
“你……自己去看他发了什么吧,”茨木的声音里几乎是满溢出来的不忍心了,“还有,你的ID上了热搜。”
鬼切几乎是呆滞地点开那条推文。源赖光衣冠禽兽一般的头像,23分钟前的发布时间,“在等一个人回家。”
评论他都没眼细看。
去他妈的社交网络。
远离网络,是一种健康的生活方式。
作为一个暂时的职业插画师,他更需要放下手机,拿起数位板,让工作的热情淹没网络上对他八卦的探讨。
可是他不能,他的账号是他和好几位中介的联系方式,是他现在的饭碗。
再一次挂掉发包老板打过来的八卦电话,鬼切面无表情地接起青行灯打过来的八卦电话。这位学姐现在也在酒吞的公司,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就是茨木的直系师姐,茨木有什么事一不会瞒着酒吞,二不会瞒着青行灯,等青行灯知道了,他们全公司上上下下就都知道了。青行灯告诉他网上已经开始流传八百种对小透明插画师和源赖光关系的猜测,精彩程度堪比年度催泪言情小说,结局还都是一个:他把源赖光甩了。
这样也好,鬼切恨得牙痒痒,虽然听上去有些奇怪,但是他把源赖光甩了总比他被源赖光骗人又骗心听上去体面多了。他白天在家里埋头画画,在中介一边催稿一边八卦的轰炸中交了稿子堵上了对方的嘴,心下十分快意,想了想还是拿起了手机,决定近距离观看一下这场闹剧。由于他一天都没在网络上出现,围观群众的重点已经从插画师和源赖光的秘密情史转移到了源赖光最近一年来的花边新闻,试图推测出他的真实身份。
看着这些推测鬼切直想笑,源赖光这种人心思缜密又无情,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那些所谓的花边新闻都是故意放出来的罢了,和他合作的那些男男女女基本上都是一轮游,再也没有第二次。至于自己,天天在公司里给他打工,连个被拍到花边新闻的机会都没有。他和源赖光的关系在小圈子内部倒是公开的秘密,但他想那些政商大佬肯定不会像源赖光一样无聊,半夜发推宛如撩骚。
结果还没等天黑他就被打脸了。晚上七点,在源赖光那条推下面,安倍晴明忽然留言:“你又把他气走了?”
十分钟之后,源赖光回复:“不知道这只小猫又跑到哪里去了,很担心。”
鬼切大脑一片空白,内心的想法只有这俩人一起被盗号了。安倍晴明也是在政界有名的人物了,手下有一家研究所,做各种经济政策研究,鬼切记得当年在学校里就有不少同学希望能在他那边任职,是一位非常有名望的教授。在鬼切印象里他一直都是一副闲云野鹤怡然潇洒的模样,怎么会掺和这种破事?果然接近源赖光的人都会变得不正常。
至于源赖光的回复那就更气人了。去你妈的小猫,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会舌头打结吗。源赖光只在当年搞倒酒吞之前的内部会议上对他有以下赞扬的评价:这是我最喜爱的刀。那时候他傻傻地以为这代表着源赖光对他的信赖,还因此窃喜了好久。后来知道自己被他利用之后,这句话听起来就变成了嘲讽——刀是无法选择主人的,他在源赖光的手上,源赖光就能掌控他的一切,包括转身刺向亲友。虽然他是被蒙蔽的,但结果就是这样。
一想到这些往事鬼切就气血上涌,瞪着屏幕上源赖光的名字手指都在抖。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在这对话里也看出来了端倪,纷纷刷起了这是什么霸道总裁小逃妻剧本……鬼切咬牙切齿地想源赖光你欺人太甚,这简直就是侮辱我的人格!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句话已经被他发出去了,披着在热搜上飘了一天的插画师马甲。
千里之外的某个城市,写字楼里还亮着灯的一间办公室。红发紫眸的老板看着屏幕上的动态,啧了一声:“还真被你猜中了?输给你了,晚上本大爷请客。”
“走走走下楼吃夜宵!”茨木很高兴地招呼着办公室里的同事,七八个人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猜测鬼切和源赖光的后续发展。赌输了的酒吞扶着额头:“我以为鬼切那小子这几年能学聪明点,怎么还是见到套就往里面钻?”
“诶,老板你不能这么说,”青行灯笑眯眯地从他身边走过,“当年给你下套的可是他呀。哎呀,这种一撩就炸,下套就钻的性格,还真是可爱呢。”
茨木苦着脸对一边的的百目鬼抱怨我真是操碎了心。
此刻的鬼切正和源赖光隔着网线对骂。他算是明白了,源赖光不想让他俩悄无声息地结束,要闹就要闹得大一点,因此偏不让他好过,非要让他难堪。鬼切把“源赖光你他妈的欺人太甚”发出去之后一分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是此时已经收不回来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围观群众纷纷留言欢呼主角下场了截图留念,而源赖光也非常迅速地秒回了他:“还在因为当年的事生气吗?”
明知故问。
“我在为当年的事恨你!”
他没有一天不因为当年的事恨源赖光,但是如果不是那件事,他也不会看清源赖光的真正面目——自私虚伪又自大,心里根本不会为除开他的野心之外的事物留下一点位置。一开始他想为自己和朋友报仇,让源赖光付出代价。每次看到什么内部操作的商业新闻他都会下意识地留意,甚至看电视的时候都会被法制节目里的连环杀人犯吸引目光——然后源赖光不咸不淡的声音就会在耳边响起:“看看你的眼神,就这么想杀我吗?”
他想源赖光也真是有胆量,枕边人对他杀意腾腾也能安然抱着入睡。怪他狠不下心,明明手都扼到咽喉了,看着那人安静的睡颜和窝在枕头里的散乱头发,又一分分卸掉了力气。鬼切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发堵,呆了一会儿,才去刷新了一下页面,源赖光的回复跳出来:“恨我你会难过的,不如再多爱我一点。”
“你要逼我在这里把你做过的那些破事都说一遍吗?”鬼切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的竞争对手是谁?你不怕我说出去些什么吗?”
“你不会的,你连我的那些小技巧都看不惯。早就跟你说过了,适当的小把戏会增加更多的意外之喜。”
鬼切感到一阵无力。是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不出陷害源赖光的事来,这是他们之间最大的不同。源赖光出事了,公司里其他人怎么办?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是个颇受好评的老板。股价会跌的,股市也不会预料到这种无妄之灾。鬼切恨自己每每到这种时候就特别能胡思乱想,而源赖光就不同,他在灰色地带游荡得坦坦荡荡,让人抓不到证据,茨木当年准备起诉后来都被迫撤诉了。
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能原谅源赖光的厚脸皮,否则现在他也不会在这里。鬼切一口气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全倒了出来,从暗算酒吞骂到去年逃税和上个月闯黄灯,他当了足够久的总裁助理,有足够多正大光明的理由支撑这场尴尬的闹剧。源赖光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一条条地针对他的指控回复,中间还穿插着围观群众的各种评论:有附和他一起骂源赖光的(愚蠢,不过是一群仇富的人罢了),有支持源赖光认为他太单纯的(他现在看见单纯这个字眼就开始生气),有瞎起哄开始现场编造罗曼史的……晚上是社交网络最活跃的时间段,毫无疑问他们变成了今晚的八卦核心,还是现场表演的那种。
鬼切一边和源赖光互怼,一边和其他人乱七八糟的评论怼,觉得自己都要精神分裂了。明明他是最希望源赖光身败名裂的那一个,看见别人诋毁源赖光却忍不住要反驳回去。这是什么道理,他知道独占欲是爱情的重要组成部分,可是在这种事上面居然也会受影响吗?能够骂你的人只能是我?这太蠢了。鬼切在心里唾弃自己,可还是停不下来回复的手。这不能怪他,看着源赖光的评论每一句话要删了又打三遍,看着别人的评论就文思泉涌。
等他们进行到争论到底能不能坐在床上吃薯片这一地步的时候,源赖光突然给他发了一条:好了宝贝,我在对街的餐厅等你,我想我们需要当面谈谈。
完了。鬼切有一种当头一盆凉水冲下来的感觉。他早该想到的,源赖光在国外出差还要开会,他们隔着十四个小时的时差,怎么会有时间和他在网上瞎扯?看来昨晚上源赖光用这个号关注他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要来抓他了……
鬼切打开窗子向外看,窗外夜色沉沉,小城市的夜生活并不丰富,只有星星落落的几块霓虹灯招牌亮着光。他心烦意乱地拉上窗帘换衣服,一天没出门还穿着睡衣,在柜子里面翻了一下,很恶意地套上了吊着一堆铁链铆钉的外套,然后把一头乱糟糟的白色短发揉得更乱。
源赖光中规中矩地挑了家法国餐厅,鬼切晚上专注于在网上打嘴炮都忘记了吃晚饭,此刻也懒得跟他废话,低着头切他的小牛排。他的这身打扮果然引起了源赖光的不满,眉头都皱了起来:“你这是哪儿找来的衣服?”
“你又要说我没有教养吗,千里迢迢跑过来就为了说这个?”鬼切哼了一声,抬起头瞪着他,意外发现源赖光看起来有点疲惫,眼睛下隐隐有黑眼圈,只是神情还是一如往常的严肃高傲,好像一个壳子一样严严实实地蒙在身上。鬼切的视线颤抖了一下,迅速地移开了,看着放在一边的公文包:“你不是出国开会了吗?”
“推掉了。”源赖光言简意赅,“会议还没开始就听说你又跑了。”
“……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们分手吧。”鬼切垂着眼睛,把刀叉放下,感觉自己的态度又不可救药地软了下去,“你看,我们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你去找个你喜欢的乖巧听话的……很容易的,不要总抓着我不放了。”
“乖一点不好吗?”源赖光伸过手来,他感受到对方的手指在自己的头发中穿行,把翘起来的碎发一点点抚平,温柔得令他简直想靠过去了。鬼切扭头躲开他的手:“我已经很乖了……就是因为太听话了才会被你那样利用!”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利用你,所以要分手的吗?”
“一直都是这样。”鬼切答道,“如果可以重来,我希望一开始就不要遇见你。”
“不是因为我管你管得太多?”
鬼切扭过头去不看他。
“不是因为讨厌和我上床?”
“喂,这里是公共场合!”鬼切恼怒地压低声音吼他。
源赖光短促地笑了一下,“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是啊,两年前,可是创伤并不会因为两年的时间就痊愈,何况当事人还毫无歉疚。鬼切站了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抱在怀里准备离开:“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而且你真正生气的也不是我利用了你算计酒吞茨木,而是因为我骗了你,是吗?”
鬼切动作一滞,他们此前吵过无数次架,但源赖光从没正面回应过这个问题。源赖光提起公文包,揽住他的腰往外走,像一对亲热的爱侣:“如果再来一次,我依然会骗你,给你送花,去小酒馆和电影院约会,让你一步步走进我的圈套……因为你是我最好的选择。”
“你真是太高看我了。”鬼切的声音有点发抖,他觉察到今天的源赖光和以往不太一样,也许是终于厌倦了你追我赶的游戏,要来进行最后的告别。他等了这一刻很久,真正来临的时候还是让他措手不及:“我现在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源赖光轻声地继续说了下去:“然后再一次地爱上你,不管你跑到哪里,都会把你抓回来。你依然是我最好的选择。”
鬼切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源赖光。他们站在昏暗的路灯下,源赖光的脸庞都被笼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虚影,好像从未这么真实地站在他面前过,连呼吸都能触碰到。他感到那层坚硬的外壳裂开了,有什么东西慢慢漏了出来,而那个人的手臂揽在自己身后,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从心底升腾起来,像温水一样把他淹没。
“……你这个混蛋。”鬼切说,感觉眼睛都开始酸涩,“狡猾的、自以为是的混蛋。我不会原谅你的。”
源赖光拨开他假装要去揉眼睛的手,他收不住的眼泪终于滑落了下来。他以为他一直在等待的是一个解释或者是道歉,结果发现居然是在等一个告白……是这样吗?生活真的是很奇妙,他穿得像个源赖光最讨厌的朋克摇滚青年,满心做好了分手后一个人在单身公寓里了结余生的打算,所有的准备都齐全了,却没料到源赖光会放下工作跨越一百多个经度来找他,告诉他我爱你。
然后他们在路灯下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晚上源赖光在鬼切的小公寓里过夜。公寓里的床不大,源赖光人高腿长和他挤在一起,不发生点什么简直不可能。一开始只是嘴唇相贴的触碰,很快地源赖光的手就顺着睡衣宽松的下摆伸了进去,在他光裸的背上抚弄了一圈,然后缠着他的衣服扯了下来。鬼切被他逐渐变得凶猛的吻弄得几乎要窒息,颤抖着抱住他,在源赖光进来的时候呜咽了一声,倒回在枕头上。
他此刻无比、无限想要源赖光,蓬勃的欲望从身体内部升腾起来,把他的脑子都烧得晕晕乎乎。扩张做得很潦草,有点疼,但他顾不上这个了,用大腿内侧的皮肤磨蹭着源赖光的腰,又被一手按住。源赖光的手掐着他的腰,性器一下比一下顶得更深,鬼切小幅度地挣扎着,又像是迎合,带着鼻音的喘息断断续续,在源赖光抵到前列腺的时候忍不住尖叫了出来,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泪水顺着眼角滑到太阳穴后的头发里。高潮来得很快,但被源赖光的手残忍地延长,他堵住鬼切的分身,在鬼切胡乱地求饶的时候吻着他的喉结用力地吸吮。
在近乎断气一般痛苦和欢愉的折磨中,源赖光终于松手放他射了出来。鬼切放任自己沉浸在余晕中一动都不想动,身上黏糊糊的,他躺在源赖光的臂弯里,还清醒的时候听见源赖光在唤他的名字。是很好听的声音,低沉又温情,他第一次见到他就因为俯在耳边的温言耳语而脸红,现在依旧如此。
“我好喜欢你……”
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在梦里说出来的,也不知道源赖光究竟听到了没有。
第二天鬼切醒得很晚,醒来的时候看见源赖光靠在床头,抱着他的电脑在写邮件,见他醒了就叫他起来吃早餐。早餐是楼下买的面包和果汁,鬼切被侵占了生产力工具无事可做,靠在源赖光肩膀上一边啃面包一边看他打字。忽然一个缩小的对话框闪了起来,源赖光看了看他,把对话框打开,鬼切才想起来这是他昨晚和茨木的聊天。
“鬼切你现在又和源赖光在一起了?”
明明没有什么,鬼切却感到一阵不自在的尴尬,源赖光侧过脸看着他,被那种玩味的目光盯着更觉得尴尬。茨木倒是非常飞快地又发了一句:“不是我八卦,你们俩怎么又上热搜了?”
随即发过来一张照片,是昨晚他们在路灯下拥吻的偷拍,鬼切愣愣地看着,心想昨晚的糟糕打扮和一身三件套西装的源赖光果然是十分不搭。茨木对他下了判决书:“网络侦探家们已经把你的所有个人信息挖出来了,八卦小报记者都出动了,我拦不住了,你再跟他分手八百次也摆脱不了源赖光情人的身份了——”
“不会有下一次了。”源赖光一只手慢慢打出一条回复,然后关掉了对话框,另一只手按着急迫地要夺回电脑和茨木解释的鬼切,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如果结婚的话,会让你更听话一点吗?”
“诶?”鬼切呆住了,脑子里各种念头呼啸着跑过却组合不出语言,脱口而出居然是一句:“不行,董事会会疯掉的……股价也会跌的!”
“这种时候倒是关心起公司来了?”源赖光不置可否,“你知道我一向不在意那帮老头子的。”
“这太仓促了……”鬼切的脑袋还是乱乱的,简直怀疑自己还在做梦,下意识地想着拒绝的理由,可是内心里又一点都不想拒绝。源赖光抽了张纸,擦掉他脸上沾的椰蓉:“那好好准备一下也行,我已经跟几个朋友说过了,请晴明来占卜一下日子如何?地点是选在教堂还是在源氏的祖宅?”
“等、等一下!”鬼切憋得满脸通红,“我的合同只签到了明年的……”
“……你还认真的考虑过辞职了?”源赖光叹了口气,“不如先考虑一下礼服选什么颜色的?”
鬼切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实在说不出其他什么话,低头啃了一口面包,声音在咀嚼中微不可闻:“……白色的。”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