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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3-20
Words:
4,713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176

Salsas

Summary:

是猪新,雷误入。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二楼的阳台,灰蒙蒙的月光,如同潮水一般忽明忽暗地映在暗沉沉的走廊上。被时间和腐朽气息蚕食得锈迹斑斑的铁门,楼梯口,几乎溢出的邮箱,像是某段忘记的时光。

       施魏因斯泰格走到阳台边,他刚从沉闷的室内逃离出来,带着一种湿润潮湿得像是阴雨天的心情,在冰冷的楼房骨架下,他总不由自主地望向不远处的棺材店,沉思着今天自己看到的尸体,是否现在就睡在那幽暗的密不透风的黑色棺木里。

      但今天连沉思的兴致都没有,一个身形高大的金发男人出现在了他常靠的位置。

      “你好啊,警官。”

      诺伊尔的声音突兀地将安静打破,他将一支烟送至唇边,随意地转头打了个招呼,他显然注意到了施魏因斯泰格的靠近。

      ——烟火若隐若现地出没再他那双蓝色的眼眸里,脸颊上并没有什么血色,倒有些未褪去的婴儿肥,嘴唇带着一丝不可捉摸的哀伤,微微张开,金色的卷发像杂草一样纠缠在了一起。

      施魏因斯泰格恍惚了一秒,随后才注意到对方将自己称作了“警官”——他身上的警服还没有换下来。

      “你是新搬来的?”施魏因斯泰格试探性地发问,心中却开始想起之前有关这这个男人的传闻。

      据说他是国外来的神秘富商,不知道为什么看上了这种老旧简陋的公寓,租走了他旁边的这间房子。他倒是一直没见到过这位新邻居的真容,但现在看上去,这位新邻居和所谓“富商”的身份看起来毫无关系。

      诺伊尔眉毛微挑,略微提高了警惕:“这边附近应该没发生什么命案吧?”

      施魏因斯泰格只得无奈地摇摇头,透露出一丝苦笑,身穿警服提问,确实容易被误解为查案。“我不是来查案的。”他澄清道,随后补充几句“只是想随便闲聊几句,毕竟我也是这里的住户。”

      “我只想先抽完这根烟。”诺伊尔淡漠地回过头去,眼神又回到了远处的未知空间中,一缕白色的烟雾从他的嘴唇间溜走,仿佛抽烟是这个世界上最后残存的享受,一副沉浸其中,生人勿扰的模样。

      施魏因斯泰格倒没有理会对方话里拒绝沟通的意思,张口就是讨要的意思:“能分我一根吗?”

      诺伊尔似乎也是没想到施魏因斯泰格会主动讨要,迟疑了一瞬才说:“抱歉,没有了。”虽然不知是拒绝的客套话,还是真没有了。

      此时,从远处袭来的一阵冷风,恰巧吹起诺伊尔金色的卷发,施魏因斯泰格不由地看了几眼那在夜风中挣扎的金发,却和寒风碰了个正着,打了个寒颤。

      天气似乎又变冷了一些。

      施魏因斯泰格这才留意到诺伊尔身上单薄的穿着,一件并未完全扣紧的衬衫,露出冰冷的白色脖颈,然而他的姿态很平静,并未流露出一丝对寒冷的畏惧。

      “你也喜欢在夜里站在这里吗?”施魏因斯泰格轻声询问。

      诺伊尔又吸了一口手中的烟,试图用尼古丁填满自己的肺部,“偶尔吧。”他停顿片刻,“我对阳光过敏。”

      “过敏?”

      “开玩笑的,今天刚好没带钥匙,现在回不去了。”诺伊尔话说得很轻松,语气里却没有一点进不去门而着急的意思。

      施魏因斯泰格不由有些好奇:“那你今晚……”

      “总有地方去的。”

      “那就好。”施魏因斯泰格的声音在被寒风裹挟着,飘进了夜空,他忍不住再次开口提醒,“深夜在外游荡可不是什么好事。”

      诺伊尔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他侧过身,目光直接与施魏因斯泰格相对,似乎是终于对对方的话产生了一点兴趣:“看来警官先生很关心自己邻居夜晚的安危。”

      “只是职业习惯。”施魏因斯泰格轻轻抿了抿嘴,似乎还想说什么,随即听到对方发问的声音。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这个突兀问题让施魏因斯泰格稍感意外,觉得自己反倒成了被审讯的一方,名字对于一个警察来说,也确实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只是他不习惯这种被人提问的感觉。

      “巴斯蒂安·施魏因斯泰格。”

      “谢谢。”诺伊尔懒洋洋地摇晃着指尖的香烟。他双蓝色的如同玻璃球珠的眼睛中仿佛有什么不易察觉的东西游移着:是一种悲哀。月光洒落从他金色的卷发倾泻而下,落进衬衣衣领中,洒在苍白的皮肤上。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怎么会有人为一个名字道谢,施魏因斯泰格 的声音不知何时开始柔和下来。

      “对我这种人,这或许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了吧。”

      施魏因斯泰格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怜悯,这个男人明明看上去年轻,说话之间却透露出一种久远的孤独和哀愁。

      “像你这种人?”他忍不住追问。

      诺伊尔沉默了一瞬,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投出另一个问题:“你会觉得孤独吗,一个人在这里生活?”

      “孤独?”施魏因斯泰格重复这个词,陷入短暂的沉思,眼神中露出些许的迷茫,“也许会吧,反正时间久了都会习惯的。”

      “时间才是一种折磨。”诺伊尔放低了声音,似乎话里仍有无数难言的深意。

      感觉到话题的沉重,施魏因斯泰格突然有一种和对方距离很远的感觉,只好暂时转移话题:“想喝酒吗,我知道最近有家酒馆不错。”

      “但我要走了。”诺伊尔将燃尽烟蒂摁在了灰尘覆盖的阳台上,任其发出最后一丝垂死的嘶嘶声音,“下次,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听听那些你逃避的事情。”

      施魏因斯泰格被这话语击中,他怔了怔,逃避的事情,他怎么知道……

而诺伊尔的身影,如同一个迷失的幽灵,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走廊的尽头。

      施魏因斯泰格这才想起来,自己竟忘了询问对方的名字。

2

      一个偶然的夜晚,昏黄的灯光给酒馆的空间增添了几分安宁,低吟的音乐在空气里渗透,却不足以淹没远处客人的嘈杂声。

      施魏因斯泰格点了一些啤酒,慢悠悠地拿着杯子环视四周,目光漫不经心地穿过半空中缭绕的昏黄灯光。他常来这里解乏,顺便将脑海中冒出来的过去的记忆掩藏。

      但今晚,酒吧的角落里,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光泽金黄的头发在灯光的呵护下散发着微弱的光晕,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去。

      是那个神秘的邻居,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与周遭的喧闹互不干涉。

      天气没有一点转暖的迹象,外面的世界还是那么寒冷,但他依然穿得很单薄。

      酒精倒是能让人觉得温暖,也许这个人就是个酒鬼。

      “真巧,你也来喝酒。”

      “我正在等你。”诺伊尔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知道我会来?”施魏因斯泰格问道。

      “我只是希望。”诺伊尔以一种似笑非笑的调侃语气说道,“我们确实应该喝点啤酒,直到开始讨论那些糟糕的过往。”

      “这听起来似乎还不错。”施魏因斯泰格端起酒杯,白色的泡沫在金黄色的液体上浮沉,就像漫无目的泼溅出去的思绪,他抿了一口啤酒,才悠悠发问:“上次忘记问了,你的名字?”

      “曼努埃尔·诺伊尔。”诺伊尔的嘴角上扬,“叫我曼努就好了,我的朋友都这么称呼我。”

      施魏因斯泰格顿了顿,对这突然的亲昵称呼感到些微意外,“朋友?”

      “我喜欢和讲故事的人成为朋友。”诺伊尔回答得淡然而真诚。

施魏因斯泰格顿了一下,转移了话题,“这个月会越来越冷的,这座城市就是这样。你应该多穿件外套。”

      “我知道,只是今天没有注意。”诺伊尔毫不在意地轻笑了一下,“不穿外套应该不违背这里的法律吧。”

      “不,违反了。”施魏因斯泰格故作严肃,“所以我应该将你逮捕起来。”

      “可以啊。”

      施魏因斯泰格看着对方毫无波澜地面庞,只好有些尴尬地低头,看着酒杯里的液体,“请原谅,这只是一个不太幽默的玩笑话。”

      诺伊尔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端起了酒杯,沉默地邀请起对方。

      施魏因斯泰格清楚诺伊尔期待听到什么,只是开口比一杯啤酒需要更大的勇气。

      “我并不是在这里出生的。”终于,施魏因斯泰格的声音,随着呼吸一起吐露出来,轻轻地,如微风吹起夜色沉重的窗帘,“十几岁的时候,我的生活相当堕落,至少我自认为是。”

      “堕落?”

      “酗酒、偷盗、斗殴,还有大麻……”施魏因斯泰格喝了一口啤酒,在他过往的真实记忆里,他知道这个令人沉溺的东西。他继续说着,“我的父亲会抽,我的朋友也会,我身边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我也染上了这种习惯,我很抱歉。”

      “这没有什么,年轻的朋友总是这样。”诺伊尔的回应中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慰藉,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那你怎么离开的?”

      “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施魏因斯泰格不禁闭上眼,仿佛这样能够帮助他面对过往的故事。

      ——长长的阴影,沿着海岸线游移,荒凉的,听到海浪起伏的声音,冰块破碎的响动,还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据说某些音乐家会用这些自然的声音来创作,在喧闹的酒馆循环播放。

      “那个人呢?”

      “你知道的,再堕落的地方也容不下同性恋。”施魏因斯泰格的声音比酒杯更低,像是诉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和他一起逃离了所有束缚,来到了这里。”

      这座城市,本以为是逃离一切后的新的开始,可一切,都已经化成了空想。一时间他突然嘲笑起自己曾经的幼稚。

      “但他已经不在了。”

      诺伊尔放下了酒杯,毫无杂质的蓝眼睛平静而专注地看着施魏因斯泰格:“你有想过回去吗?”

      “我不知道。”

      “感情总是使人沉迷的,尤其是以悲剧收尾的感情。”

      “你似乎对这些很了解。”施魏因斯泰格没有直视曼努,但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探寻。

      “因为我失去得比任何人都要多。”诺伊尔苦笑一声,“时间确实是一种折磨,尤其是对于那些不得不和时间较劲的人。”

      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喝酒。

诺伊尔习惯性地拿起烟,却听到对方的声音。

      “你也许可以试着戒烟。”

      “你说的对。”诺伊尔又吸了一口,话语一转“但我快要死了。”他看到对方有些惊讶的表情后,继续说道,“如果在灌入那么多啤酒后我还说谎,说明我疯了。”。

      施魏因斯泰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听着。

      “很久之前我就住在这里,如果能死在这里,也是一件幸运的事。”诺伊尔放下来烟,用手拂过桌面,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无意地轻触了一下施魏因斯泰格的手背,“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包含了一种奇异的魅力,眼睛则直视着施魏因斯泰格,“但不是以你想的方式。”

      施魏因斯泰格微微一愣,然后认真地锁定了诺伊尔的双眼,试图在那一片深蓝之中寻找答案。

      “什么方式?”

      “主动放弃自己生命的人可不少——大多都是酒鬼,我相信你经常遇到。”

      昏黄的光线正好打在诺伊尔面庞上,将他的面容切割成多重阴影,像是某种转瞬即逝的记忆碎片。蓝色的眼睛似乎在努力适应酒馆的灯光,眨了眨,仿佛在努力地将这些碎片重新拼合。   

      透明的液体从眼睑边缘聚集,宛如某种凝固的痛苦,滑落下来,冰冷而咸涩。施魏因斯泰格摸着自己沾湿的面颊,从光滑的桌面回望着自己,他流泪了。

      “我不会评判什么。”施魏因斯泰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我之后会在你的墓前献一束花。 ”

      “不必给一具发霉的骷髅献花。”诺伊尔将喝空的玻璃杯轻轻推到桌边,“我要走了,谢谢你今天陪我。”

3

      在淡紫色傍晚时分,街道沉寂得仿佛连风声都死寂了。施魏因斯泰格步入一家老旧的棺材店,这家店隐藏在阴郁的悬铃木和褪色的石墙之间,似乎与世隔绝,如同一个时间缓慢流动的异界。

      落日的余晖透过古老的玻璃窗洒金室内,一位年迈的老人坐在店铺中,他穿着灰色的西装,满头银发,抬头望向从外面进来的客人,“年轻的警官,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店铺四周的墙上挂了两排不同的棺材,使得整个空间都变得狭窄起来。

      施魏因斯泰格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静默伫立的棺材,他们像是在聆听这个世界的喜怒哀乐。他随即直接地陈述了来意,“一个星期前,有哪些人在你这订过棺材?”

      他来到这里,确实是来查案的,但同时也有别的目的。

      在翻阅了近一年的客人名单之后,经过接连几分钟的寂静,施魏因斯泰格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里有没有来过一位叫做曼努埃尔·诺伊尔的客人?”

      老人的手在这个名字被提及时顿了一下,眼神似乎投射到遥远的记忆深处:“这个名字?是的,我记得他。他曾是我的顾客。”特别的客人,他总是记得清楚一些。

      施魏因斯泰格的心蓦地沉了下来:“他曾经告诉我,他快死了……”

      老人的声音很低沉,“他不像普通的客人。他很旧,不是相貌和年龄上的,他的灵魂像是负载了过多的时间。他只是要求一个简单朴素、无需装饰的棺材。”

      施魏因斯泰格站在那里,感觉被无形的重压压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一阵无名的情绪在他体内翻涌。他记得诺伊尔那深邃、忧郁的眼神,仿佛能透视人心。“他准备好了?”

      老人身体微微前倾,点了点头,双手自然地落在那具他刚刚打磨的棺材上:“是的,他说他已经活得够久,经历过太多。他需要一种安宁。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还会听到他的名字,毕竟,他已经死了十年了。”

      十年?

      施魏因斯泰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老人平静的表情,他不像说谎的样子。可是,他明明才遇到诺伊尔不久。

      离开棺材店后,已经入夜,街道上罕有行人,只有远处零星的光晕,像是在嘲笑他的迷茫。施魏因斯泰格觉自己和世界之间隔着一层薄雾,那是诺伊尔留下的,是一种幻觉和真实世界的缝隙。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个金发的男人,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4

       婚礼的场地选在了一个宽敞的庄园中,阳光透过茂盛的白色花朵洒在精心装饰的大厅内。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具和闪亮的水晶酒杯。在人群的笑语声中,新郎施魏因斯泰格身光鲜的西装,迎娶着他的爱人。他脸颊上是从未有过的红润,眼中满是深深的爱意。

      在婚礼进行之时,他并没有感到不安或是纠结,他已经从过去的恋情中走了出来,现在的一切都很美好,有了新的开始,有了新的家庭和爱人。

      当宣誓之词在耳边响起,或许是幸福的泪水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施魏因斯泰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大厅的拐角,那个男人身材高大,面色苍白,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耀。  是诺伊尔。

      他微微一笑,向施魏因斯泰格点头致意,那眼神里包含着祝福和慈悲。

      施魏因斯泰格有些惊讶,但下一秒,当他再次定睛去看时,那个身影已经无影无踪。

      是真实,还是错觉?他无从判断,但深藏在心中的感触告诉他,诺伊尔真的来过,虽然只是一瞬间。

      施魏因斯泰格内心对着虚空轻声说着:“谢谢你,曼努。”在夜色中,这句低语仿佛也随风而去,仿佛能直达远方,寻找到那个消失的金发男人。

 

Notes:

也许可以看作日出的后续,虽然日出没有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