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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3-22
Words:
8,187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71

[夏五]挚友的多重宇宙

Summary:

时空穿越但be
充斥了大量捏他 癫言癫语 作者个人理解的产物
慎重阅读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夏油杰死后一周,五条悟敲家入硝子房门问怎么能不做梦。
不睡觉,黑眼圈的女医生叼着烟冷淡地回复,不过你本来睡觉就不多吧?小心脑袋彻底烧掉。
五条悟不在乎脑袋烧掉与否,只想趁早摆脱梦境。昨天梦见夏油杰坐在虹龙上往海里扎,噗通一声水花溅起来一层楼高。前天梦见夏油杰在火星表面被烤成一股五颜六色的灰,风一吹无影无踪。再前一天梦见夏油杰七窍流血在他怀里渐渐冷下去,临死还露出一贯的微笑,抬手摸他脸颊时血迹凝固在冰冷的指尖留下划痕。五条悟在梦里缥缈地点头,丢了魂一样搂着尸体不放。尸体幻化成巨大发光水母将他缓缓包围,试图回抱水母的五条悟却被冷得浑身哆嗦,深海之下没有阳光,窒息感滞后降临,水母突然喃喃一声我不怪你——五条悟把自己急醒了,睁眼看看,四周漆黑一片,眼前水气蒙蒙,夜寒霜重,雪在房檐亮晶晶铺了一层,之后距离天亮六个小时,他再没入睡。
不睡觉就能不做梦,如此简单的道理,五条悟的睡眠时长于是从七个小时变成四个一点五小时和无数个辗转反侧突然惊醒。梦确实不再做,但时不时开始幻听幻视,任务现场总看见死去的挚友端着咖啡坐在一边看他笑话。那杯子还是两个人买的同款,一黑一白没有图案,不过五条悟那只在得知夏油杰叛逃的消息时被他摔碎了。鬼魂笑吟吟坐在虚空对他行注目礼,五条悟硬着头皮不看他,任他跟在自己身后飞来飞去也不为所动。
回去的车上坐在伊地知车子后排还能看见某鬼趴在车窗往里瞥,人都死了还不正式过来打个招呼,五条悟心一横,上下眼皮一沾,靠在座位上准备睡觉。凌晨宽敞大路空无一人,晚风吹过颇为闲适。或许这个时间还在外面乱逛的人除去咒术师这种特殊职业者就只有飙车一族,五条悟垂着头浮浮沉沉,模糊看见一只通身雪白两眼通红的兔子叼着怀表狂奔不止,正要去追,突然感到一阵猛烈撞击,玻璃碎裂声震耳欲聋,他睁眼,面前干净的地板上一片支离破碎四处迸溅的象牙色瓷片。
自己车祸死了?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老旧的木质桌子和一张简洁干净的床,细小的灰尘在阳光中起伏摇曳,窗外传来阵阵蝉鸣和桂花香气。好熟悉的环境,莫非天堂的模样真是回忆里的青春?不过自己也不一定有资格上天堂吧。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穿着校服,衬衣下摆老老实实塞进裤子,右手手心一块儿狰狞的抓痕。至于面前这一滩四散的陶瓷片残骸——五条悟蹲下查看——
被摔碎的白色咖啡杯。
他其实没有喝咖啡的习惯,总是嫌太苦,这只杯子买来只是因为一黑一白两只一样的杯子立在挤在一起的书桌上看起来很好玩。
与之配对的黑色款此刻还静静置于夏油杰房间书桌上。
大脑宕机时,手机铃声适时响起,硝子的声音在那边响起:“夏油在我这里,你要不要过来?”
夏油杰被宣告叛逃的那天。

叛逃一词毫无道理,因为站在人群中央那人看起来 完全不是逃跑的态度,夏油杰坦然沐浴阳光,自在得如同刚刚重获新生,好像下一句即将开口的是好久不见——确实很久,十年,重逢又是一次死别,跨度久到五条悟误会自己已经不再在意,可是再次回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攥紧拳头,用力到指甲掀开手心刚要结痂的抓痕。
“你疯了!”
“我知道。”
一如既往的无需多言,夏油杰垂眉露出疲态。十年来五条悟从没觉得自己真正有能力拉他回来,谁也别妄想训练蓝鲸钻过火圈,但变回十七岁他还是会怒气汹汹义无反顾地向前跑去:“你真的觉得你的那种理念是正义?”
他这次比上次多走了十五步,十三米半,直直穿越人群站在夏油杰面前盯他双眼,脸上是不容拒绝的执拗。对视的瞬间他知道答案没必要听,圣诞前夕地上那条断断续续的血痕仍然在眼前刺痛,但他在这时可笑的想听一句亲口承认。
夏油杰淡淡笑着:“或许这不是最优解,却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五条悟恼火地环顾四周,似乎能一眼把世界盯个对穿直接找出本源。六眼面前未来十年方圆百里清澈得像一张白纸一对蝉翼,唯独一人永远混沌挣扎深不见底是一口寒凉幽静的井,石子落下去不见回声。他死死抓着夏油杰的肩膀迫使他转向一边,示意街边小店的店主:“那边那个老婆婆!总会多给一个红豆饼那个,上个月休了一周因为女儿在老家结婚,回来之后还送过一捧糖——你真的觉得你的正义需要置她、置无数个她于死地?”
“可这也是人类的一员啊…”,夏油杰轻轻说着,语气平和得像梦呓像呢喃像躲在课本后面说今天早饭吃了素面,“人类的愚昧、人类的傲慢、人类的可悲……芸芸众生的麻木与疯狂,我已经没办法再忍受下去了。”
“那你有什么资格替所有人决定什么是正确的?”
“那你又是处于什么立场来指责我的?”夏油杰甩手挣开他,后退半步就好像他们之间相隔整个马里亚纳海沟,“何况你一开始也没打算说服我吧?”
五条悟张了张嘴。
他没想过祖父悖论平行时空关于影响历史对未来会产生多大的撼动,但确实从一开始就从潜意识里并不认为自己能真正说服夏油杰,立场相反的两个人在执拗和傲慢上惊人地达成一致,明知面对的是深井是高山是密不透风的一堵墙,五条悟也非要撞一下不可——这时突然听见秒表声音滴滴答答在耳边作响,他茫然地环视四周,人群末端白色兔脚倏忽而逝。
再回神时夏油杰的背影已经没入人群消失不见,斜阳依旧惹人生厌地照得人眼花。五条悟立于原地想张口叫他名字,喉咙却像被噎住发不出声音,他追了两步,毫无征兆地呕吐起来,嘴里浩浩荡荡飞出一群彩色蝴蝶把视线遮得密不透风。人群像设定好程序一样海浪般一拥而上将二人卷向街道两端,波涛汹涌,秋日午后,三年青春死于缺氧。

不知道谁从后面撞了一下,左脚绊右脚,五条悟噗通一声掉进路砖张开的血盆大口。落入深坑迟迟不见底,低头看去模糊一片,抬头看去只能看见夜空里孤零零挂着一弯月亮,耳边风声呼啸如同发动机的轰鸣,一直失重到头晕脑花才终于撞上柔软草地,五条悟坐起来,面前是一座黑压压的山。

房间逼仄房门低矮,夏油杰走出房间进入开阔的乡野环境时几乎是被泥土气味打了一拳,他轻轻眯了眯眼,一眼穿过人群看见五条悟惹眼的浅色头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见到人们挤出来,一头白毛浮起到高出人们一头。五条悟一只手挥了挥,另一只手抱着一大包不知道什么东西。 “你怎么在这儿?”,夏油杰揉了揉眉心,“你现在应该在忙任务吧?”
“做完了就过来看看喽”,五条悟拍拍腿上的灰土,如果那里有灰土的话,“刚刚听见你们好像在说那两个小妹妹的事?”
话音刚落立刻人们又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给他说着两个小女孩生而带有邪祟是不干净的东西,三番四次惹得村子不太平,这次也是她们招致,继续留着早晚害死所有人,各种尖细的粗哑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油锅里倒进一瓢水,五条悟勉强听清一半听懂四分之一。透过大开的房门能隐约看到房间一角蜷缩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小女孩正惊恐地瞪大双眼,借着微弱的月光观察着人群。
夏油杰苦涩地冲五条悟笑笑,如果笑容有颜色这个应该是令人反感的深绿色:“你来得倒巧,我正准备和大家商量呢。”
五条悟回他一个微笑,转而面向众人:“留在村子里你们不愿意,那不如让我们专业的带走去处理掉?”

辩论了半个小时不出结果,五条悟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我脾气没他好,再吵下去只会心烦到想诅咒你们”,众人吓得立刻噤声回望,而夏油杰刚回房间给小朋友们刚讲完两个童话故事,听到这话微微笑着探出头:“别看我,我也管不住他”,这才终于在众人半是怀疑半是惧怕的眼神带着孩子们走出来。牵着小朋友们在雾气中左拐右拐,最终看到一辆阔气的越野车停在路边。
“这些东西”——夏油杰手指画圈示意五条悟掏出的毛毯毛绒娃娃和驾驶证,包括这辆车——“都是哪儿来的?”
“都说了我是全能的”,五条悟嘟哝着把证件塞回口袋,自己坐进副驾驶,他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而且在山中树林里找到这些崭新装备的吧。女孩们已经在后排安顿好,小孩子裹着毛毯抱在一起,依然颇不信任地瞪大眼睛打量着他们,连名字都不肯说,像两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毛绒娃娃她们不接,五条悟只好把娃娃整齐摆在后排座椅当乘客。回想起穿越之前她们嚣张跋扈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夏油杰真是带孩子的一把好手。
背对月亮,车子行驶在银色锦缎铺成的路面。逃离,逃离出狗屁高专狗屁任务狗屁咒术师的责任感,月色下只有还是挚友的他们开着一辆凭空出现的越野车载着两个同为异类的小孩,背对着月亮就好像背弃了世界,往事只不过轻飘飘的一层纱。已经沿着莫比乌斯环走回了起点,五条悟这次想挣断轨道驶向新的结局。他窝在副驾驶数路过的树,柳树梧桐树柏树松树连成一片鬼气森森,夏末傍晚雾气腾腾,他没来由的感到一阵侵入骨髓的冷,他偏过头去看驾驶座的那人,发现原来他眉骨是冷的,但偏偏眼角又含着一份怜悯。羊的瞳孔长在狮子的眼窝里,难怪他看不透。
“我在想那个村庄”,夏油杰读懂他心思一样率先开口,轻轻叹气,“异化别人轻而易举,随便一点迹象就把人视作不祥。现在救下她们两个,以后可能还要救其他人,而这种村庄还有多少个……”
异化。五条悟脑海里无端蹦出猴子这个词,好像真有无数只猴子木讷又不知疲惫地在脑袋里跑过一圈,逝去的那十年噗地一声冒了出来。
“反正我们是最强的,大不了一个接一个的去救——就算那样说,我们也都知道不现实”,他小声嘟哝起来,“不现实也有不现实的意义,怎么办,总不能因为全救回来这种话不现实就全杀掉吧?”
瞥了一眼驾驶座的夏油杰,正对上后者视线回望,他一阵心虚。做不到的东西不现实,但不现实也有不现实的意义——这种话本不是也不该是他说的。
“我在想有没有什么从一开始就不用我们去救的办法。”
“我说了你别讨厌我”,五条悟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水果糖,一边拆一边回头看后排,孩子们已经抱在一起睡着了,他心安理得丢一颗进自己嘴里。“在井水里下避孕药——抱歉,开玩笑的。”
夏油杰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刘海晃动像两边树木一晃而过留下的影,再讨论下去又会到达“既然寿命是有限的,杀人是否构成犯罪”这种问题。虚无,有些问题细想下去唯一的终点就是抵达虚无,名为虚无的河流尽头连接着名为死亡的海。但这种虚无化成一只小巧昆虫落在心头,触须随风摇动依旧惹得人难受。
“那你呢,你怎么想?”
“想什么?全人类的幸福?我不知道”,水果软糖在五条悟嘴巴里嘎吱作响,“需要帮忙我就伸手,帮上一个是一个,也算是个没有披风的英雄?至于全人类的命运什么的……残忍点说,我默认人类这个种族就是需要不幸福的。”
也包括你我。他想。
夏油杰了然点点头:“原来从金字塔尖俯视会有这样的想法。”
“或许是吧”,五条悟耸耸肩,“我的正义感从来不是因为能体谅谁,而是帮蚂蚁搬家的那种心情,差不多是那样——而且我们可以一起踏上巅峰嘛,干嘛揶揄我从塔尖俯视。”
“我还是在下面接着你吧,免得你从巅峰掉下来”
“我上去看过了,巅峰有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一阳台呢,谁也不会轻易掉下来的。”
沉默。压过巨大石块,汽车颠簸像走过句中一个顿号。
夏油杰率先开口:“悟,你不一定承认,但其实你比你想象的善良。”
好端端冒出这么句话,滴滴答答的秒表声又开始在耳边响起,五条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好肉麻,你要不还是揶揄我吧。”
“我是说真的”,夏油杰把车停下来,借着月色认真地看着五条悟,清冷的月光映在脸上,苍白得像鬼魂。他如同临别赠言一样一字一顿说着,“悟,你其实比你自己认为的要正义很多。”
“那我也说真的”,五条悟瞪大眼睛回望,一样缓慢地陈述着,“你比你认为的要残忍很多。把全人类这个概念提出来考虑而忽视真实存在的人,这和把人异化有什么区别?”
秒针滴答声暂停了几秒钟,似乎月色有消音的功效,环境安静得愈发寒冷起来。
“你是过来劝我的?”
“不算,你就当我抱怨了两句。”
夏油杰重新发动引擎,极其轻微地叹息了一句:“没用的”,声音消散在雾里,像一句自言自语。
“什么?”
“我说那个毛毯”,夏油杰漫不经心看向路树木,“是没用过的吧?”
五条悟点点头,二人自此再无话。在山路上下颠簸,车子变成月下一艘小船静静漂流,破开层层晶莹剔透的冰面。孩子们静谧均匀的呼吸声伴随着树木沙沙声,道路两边相似的场景出现了一次又一次,短短一段路走了一个世纪。雾气越来越重,落在身上化作一场连绵不断的大雨,五条悟睫毛承不住重渐渐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焦急的声音:“五条先生!五条先生!还醒着吗?”
睁眼,伊地知眼镜已经滑到鼻尖,正慌张地查看着他的情况。五条悟四处打量一圈:自己身上一层车窗碎片,冬日凌晨的风呼啸着顺着窗框吹进来,怪不得刚刚那么冷。透过车窗看见不远处一辆侧翻的卡车停在一边,医护人员和警察正忙来忙去地处理着。
“事故原因是雪天路滑加上疲劳驾驶,司机在救护车上……您没事吧?”
“不小心睡着了”,五条悟抓了抓头发坐起来,在一个世界入睡在另一个世界醒来,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需要我帮忙吗?”
伊地知摆摆手:“我不要紧,只是车损毁严重不能使用,我已经汇报了情况,马上会有人过来。”
五条悟点点头:“都没受伤就好,实在辛苦你了。”

再次闭眼,黑暗里冒出一只笑着的彩色猫头,两边嘴角咧到耳根,转来转去像游戏提示音一样尖锐大叫起来:“失败!失败!浪费了两次机会!趁早放弃吧!”
“什么失败?什么机会?”,不知道这里是深海还是外太空,五条悟在黑暗中漂浮,也学着猫的样子转来转去。猫哈哈大笑起来,身体逐渐从猫头下显现,不知道是肉太多还是毛太长,猫整体是个球形。
“猫不知道!”,猫闭上眼睛打了个滚,“猫不知道!猫只知道翻肚皮!”
“这是梦吗?”,趁它闭上眼睛,五条悟抬手抓了一把,手指却从猫身体里贯穿过去,触感毛茸茸的。
猫睁眼,颜色又从耳朵尖开始向下消失,尖锐的声音依然警笛一样四处回响:“第三次机会!第三次机会!Start!”
与之呼应似的,黑暗骤然亮成一道白光,猫又刺耳地大笑起来。白光散去,映入眼帘一片无边无际的蓝玫瑰,与天空与海洋都不同的深蓝色肆意铺开,第一眼看去纯净到恐怖的地步。
“玫瑰?怎么是蓝色的?”
“因为你的眼睛是蓝色的”,猫突然凑近,趴在鼻尖盯着五条悟看,语气是反常的平静淡然。他从它眼睛里看见自己的眼睛,确实是蓝色的,还莹莹发着光。对视三秒,猫又歇斯底里尖叫起来:“猫不知道!猫不知道!猫只知道翻肚皮!你当然可以把它们变成红色的!用血!用血!”
“什么血?用谁的血?”
五条悟越发摸不着头脑,但不由自主顺着猫的逻辑问下去。猫哈哈大笑着突然消失,空中传来一声响指声,玫瑰田野应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四面白墙高耸入云不见边际,两张细长方桌相对而放,一排七个不同颜色的猫坐在评委席同频大笑起来:“论题!夏油同学的观点是否可行!正方:不可行!反方:可行!有请辩手入场!”

五条悟坐在其中一张方桌后面四处打量一圈,左手边依次是十岁的自己和十七岁的自己,右手边一把空椅子。对面桌子后面是二十七岁的夏油杰、十七岁的夏油杰和十岁的夏油杰——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黑色的头发是才到耳边的长度,耳垂肉乎乎的,眼睛看起来比长大之后的样子大一点,年纪不大倒已经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看得人想笑。
“可以解释一下吗?我已经感到厌烦了。”
原来自己十岁这么讨厌,五条悟颇为消遣地转回来看那个浅发色高个子小孩,梳离得几乎不能算是人类,他想起夏油杰说的从金字塔尖俯视。好在自己没去过普通学校,不然要么成为校霸要么被所有人孤立,虽然那时候的自己也不一定在意就是了。
“抱歉,请问一下为什么少了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两个。双方似乎都没有四辩,这是什么特殊安排吗?”
相比之下讲话有礼貌有条理的十七岁的夏油杰简直是好学生的典范优等生的榜样。猫却非常恼火似的闹起来:“还不是因为你们的故事结束得太早!都怪你们!你!你!你!还有你!都怪你们!”
二十七岁的夏油杰两手从宽大的袈裟里伸出,交叠着放在桌面上,听见这话好像忍不住笑了笑。猫花了点时间才从燃烧般的红色褪回原本的颜色:“开始!猫想听!猫想听!”
正方一辩开始立论:
“夏油杰,谁啊,我认识吗?”,十岁的五条悟不明所以,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完全没有拿出来的意思,“蛮莫名其妙的,和我没关系的话我想走了。”
反方一辩开始立论:
十岁的夏油杰茫然地站起来:“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夏油杰同学是我,但是,题目完全没说清楚是什么观点,所以我可能,呃,实在抱歉……”
正方二辩质询:
十七岁的五条悟询问——可以说是质问——二十七岁的夏油杰:“杀人?需要杀人才能达成的大义什么的,用脚指头想想也不是你会做的决定吧?可行不可行是一回事,但更多的是好奇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目标,所以为什么好端端的会突然变成那样?把所有非术师杀光,这么大的事是随随便便决定的?实施过程中没遇到过挫折?没目睹过家破人亡?没有负罪感?没心软过?下手没慢过?一直没后悔过?”
“想到目标实现后的样子就不觉得过程辛苦了——抱歉,问题太多了我实在回答不完,能不能拜托你再挑出两个最好奇的出来?”
“有没有后悔过?”
“没有”,他露出蛊惑年轻术师加入自己的表情,随意地挑了下眉。“怎么会问这个,你本就知道答案吧?”
“那有没有考虑过杀掉我?”
“当然,我可是一直真心希望着能和你进行一次认真严肃的对决。”
“哪怕因此牺牲也无所谓吗?”
教祖施施然落座:“抱歉,我只回答两个。”
反方二辩质询:
十七岁的夏油杰问十七岁的五条悟:“没别的意思,单纯好奇——你有没有幻想过由自己扮演邪恶的一方?”
十年之后的五条悟靠在椅背上,不自觉和十岁的自己一样把手塞进口袋,偏过头看着正值青春的自己,刚刚下山路上凄冷的月光似乎又透过窗照进来,夜深时的月亮有魔法,正义与邪恶会混为一谈相互转化,毒蛇脸颊鲜红,玫瑰鳞片闪闪。他和十七岁的夏油杰一同等着答案。
“有过,但是十岁之前。”
十岁的五条悟看起来有话要说,但被猫制止了。
正方三辩盘问:
“没什么好问的”,二十七岁的五条悟低头看一下稿,三张纸上只有两行字迹,细看又都是辨认不出的乱码,他干脆甩手把稿扬出去,“没必要,也没资格,他有他的打算,我无所谓。”
反方三辩盘问:
“悟”,二十七岁的夏油杰坐直,淡淡地看过来。他的眼睛一直是沉郁的深色,包容所有波长而不显光芒,望过去像厚重的大地,过去五条悟毫无疑问地相信那可以乘载一切,后来才意识到哪怕是土地也会有危险。
“你也是从未来回来的吗?”
“嗯?”
两张长桌噗一声幻化成一对乌鸦扇动翅膀向远方飞去,猫追着不见了踪影,过去的自己和过去的对方纷纷淡去像香烟散进空气。不知道夏油杰离开学校还抽不抽烟,他想。夏油杰垂头认真整理起衣服袖子:“悟,你不擅长扮演十七岁呢。”

果然人还是要多睡觉,不然一口气把没做的无数个梦连起来,大脑像被丢进食品加工厂的流水线,太多释然太多仇恨轮流登场,最后只会难以做出反应。五条悟坐在地上感觉呼吸也需要力气,干脆试图在梦里睡觉,夏油杰跟着坐在他旁边,他下意识靠上去,又闻到熟悉的苦涩烟草味:原来是一直到死也没戒掉。
“你和我一起穿越的?”
“或许是,刚死就回到街边了,等你等得无聊还吃了点心。以为是老天爷给我第二次机会呢,虽说我还是选了和第一次一样的选项。”
“我还是想不通你。十年了。”
“类似于不小心知道家里开的最好的一朵花下面埋的是尸体,之后再怎么赏花也无法感到愉悦只会觉得恶心,那就是我看世界的感觉——不过随便啦,不理解不认同也没关系,反正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我果然还是有点恨你。”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你恨我,不然我都快要担心你了。”
担心什么,担心我旧情难忘对尸体图谋不轨?五条悟疲于追问,闭着眼睛还能看见眼前白光里无边无际的深蓝色玫瑰,他懒怠地岔开了话题:“现在的我和十七岁变化很大吗?我以为没变什么呢。”
“确实没变太多,但我可亲眼见过你十七岁。你说那个老婆婆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夏油杰听起来比生前轻松不少,五条悟不知道该不该对此感到开心,只好继续自己挑起的话题:“啊好失望,我演得超级用心呢,你没骗我?”
“我一辈子什么时候骗过你”,夏油杰笑着嗔他一句,五条悟嘟哝一声我怎么知道,恍惚间真的相信他们一直都像这样互相依靠互相打趣从来没变过,又想起尸体抚摸脸颊的触感,一瞬间舌根泛酸,巨大的遗憾泛起涟漪。
夏油杰揽着他慢声说着:“只是不知道我还能在这里待多久,已经一周了吗?比我想的还要久一些。”
“诶?原来你还会离开吗?我以为你永远困在这种幻境里了。”
“不知道”,夏油杰也闭上眼睛,两个人卸下所有尘土几乎要掉下眼泪,只有毫无防备靠在一起时才能倏忽间变回十七岁,耳边又回荡起尖叫声,猫不知道,猫什么都不知道,猫只知道翻肚皮。
依偎了不知道多久,夏油杰小声叫他,“悟,你时间也不多了吧,有只兔子在等你。”
不远处一双宝石一样的红色眼睛正目不转睛注视着这里,怀表滴答声在房间内游走,五条悟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替我去吧,我睡一觉。”
“没睡好?”
“谁让你变了鬼天天闹我。”
“好好,我给你道歉,我不该死,嗯?快去吧,兔子急了咬人的。”
五条悟舍不得自己残留的温度似的慢慢坐起来,眨了眨眼:“辩论还没出结果呢,我们下个世界再见?”
夏油杰看起来格外释然,伸出右手用力挥了挥作为送别:“下个世界再见。”

阴云密布,或许这是最后一个世界了。五条悟照例先看看自己,依旧是那身校服,能陪他穿越这么久,没有披风的英雄也有了披风。熟悉的音乐声响起,像记忆里失真的八音盒,温馨却充斥着怪异的走调,似乎是在什么重要场合听过。他环顾四周,跟在身后的是自家家仆,正对着的建筑似乎是咒术高专——尘封的记忆松动,今天原是入学仪式来着,那天确实下了雨,为了欢迎仅有的三个新生校长还也别出心裁放了音乐。至于其他同学,五条悟四处张望——
“杰!我在这儿!”
夏油杰孤身一人老老实实背着书包,听见叫声立刻转了过来,看见五条悟向他挥手,表情颇为惊讶。五条悟跑过去站定:“没想到这次是开学式,我都忘了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情况了,当时是不是还吵架来着?我那时候真是的……”
“你认识我?”
夏油杰没有甩开他的手,脸上也挂着惊喜的笑容,只是看起来有些不自在的僵硬,却依然十分礼貌又小心翼翼地问着。
“搞什么啊”,五条悟心里咯噔一声突然一紧,感觉不对还强装熟络地轻推他肩膀,“说好下个世界再见的,你少耍我。”
“虽然没懂,但第一次见面请多指教,我叫夏油杰。”
五条悟僵在原地,一只手凭空攥紧了他的喉咙眼球五脏六腑,痛,所有的思绪期待被疯狂压迫挤出身体,一万只夏蝉从太阳穴争相孵化而出,他感到包括自己在内的整个幻境像摔烂的白色瓷杯一样分崩离析。
也对,死人又能继续冒险多久呢,多出来的一周都已经是偷来的赃物了,他本该知道的。
但他临还回去之前不是还轻轻松松和他做约定说再见吗?和临死时一样的无赖笑容,好像根本什么都没关系似的。恶人,坏蛋,彻头彻尾的骗子,假惺惺说着随便又这样骗我,五条悟蹲下来捂住胸口喘息,被人从背后一刀剖开切断肋骨都没有这么痛。他清醒意识到自己最初的要求已经达到了,他不会再梦到他了,但是,但是,五条悟不知道自己又在但是什么,他没必要再提要求了,此时他的思绪和视线都只剩下一片模糊……
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缥缈得像从另一个星球直接传到他耳朵里:“同学!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去看医生?同学!能听到吗!能听到吗?”
忽地起了一阵风,阴云层层叠叠压下来,远处山边传来一声闷雷。
五条悟睁开眼,伊地知坐在驾驶位静静等待着,这里的时间似乎只流逝了几分钟。
穿过破损的车窗,他看见天地间一片洁白,四处空荡荡,没有鬼魂,没有人,就好像他又被抛弃了一次。
下雪了。

Notes:

有非常多想表达的内容但是感觉完全没说清楚,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