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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太郎稍微大一點時,曾經問過他為什麼不進去水木的夢裡替對方消除惡夢裡的妖怪?真不愧是吾兒,習得不少關於妖怪的知識,但要怎麼說才好呢?ゲゲ郎轉了轉紅色的眼珠,惡夢纏身不一定都是妖怪所為,至少他知道水木不是,要真是的話,那每天對方進家門時妖氣雷達還不反應嗎?
「那是心魔哦。」
他摸了摸鬼太郎的頭,輕輕呢喃般的音量消散在略為潮濕的空氣中,兒子還是太小了,沒辦法理解複雜的人心啊,就連他活了這麼久,有時候也是無法理清呢。
乍暖還寒的時候,陰雨連綿的時候,一年幾度受到天氣影響導致身體特別敏銳的時候,水木又在被褥中發出細碎的呻吟,混雜著苦痛的乾啞喉音,穿透過障子的隙縫傳入他的耳裡,ゲゲ郎瞪開僅露出的右眼,望著透過昏暗的夜色呈現深褐的門紙,緩緩地爬起身,確認好在身旁的鬼太郎仍安穩的熟睡後,便輕手輕腳的拉開拉門進入水木的房裡。
水木不讓他和自己睡在一起,即使他們幾經波折終於突破彼此間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關係,也會按照身體的正常欲求,固定頻率有肢體上的深入互動,但水木就是堅持不讓他在可接觸的範圍內一同入睡。什麼嘛,激烈完當然要溫存一下啊!他當然不滿的噘著嘴抗議過,本以為時常對他撒嬌攻勢心軟的水木依然一腳將他踹出門後,就「碰!」的一聲大力闔上拉門。
他後來才知道,水木從南方的戰場回來後就一直為夢魘所困,那些炮擊的火光與血肉模糊的同胞,看來虛無又遙遠卻是千真萬確的噩夢,煙硝味彷彿從輕觸額頭的指尖迎面撲鼻而來,他只是看著就感到難受,那被夢境纏繞而無法脫離過去束縛的水木又如何煎熬。
「你就依靠一下老夫嘛。」
ゲゲ郎用寬大的衣袖擦去水木身上的汗珠,絲毫不在意被浸溼的袖口,只是溫柔的輕輕拍著因呼吸急促而起伏明顯的胸膛,就像水木以前安撫哭鬧不休的幼子那般,那叫什麼?人的體溫可以透過肢體接觸達到安定精神以維持平靜,他沒有很理解育兒書上提到的內容,但卻對水木懷抱著鬼太郎微微搖晃身體的樣子難以忘懷。
他左手托著頭,身體側躺在床褥的外側,看著原本緊皺著眉頭還口齒不清嚷著不明話語的水木,隨著他右手規律的動作逐漸鬆開緊繃的面容。太好了,被夢魘侵蝕的時間越來越短了呢!對此驚奇的發現,為了不吵醒身旁的人他只能獨自安心、獨自綻放笑容,他相信只要繼續這樣守護在水木的身旁,終有一天,對方一定可以完全脫離沉痛的記憶。
憐愛的望向睡得沉穩的水木,躡手躡腳的爬起身,打算替對方蓋好棉被以後就和以往一樣,抹去自己曾經打破約定進來過房裡的痕跡,覆在胸前的那隻手還沒來得及抽開,就被牢牢地抓住,伴隨而來的是斷斷續續喊著他名字的話語。
「水木……?」
試探般喊了水木,回應的依然是安然熟睡的鼾聲,摻雜著呼喚他名字的夢囈。
「你不讓老夫走,老夫就留在這裡了哦?」
聽到耳旁傳來唔嗯的鼻息聲,就當對方是答應了,便隔著棉被擁抱住水木比他矮小卻比他精壯的身子,鼻尖挨上臉頰來回磨蹭的好幾回後才心滿意足的閉上眼。
──希望你做個好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