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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Mad Me More Softly
Stats:
Published:
2024-03-23
Words:
2,315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192

恋恋风雨

Summary:

以为自己告白失败的常田君。
*不明显背德提及

Work Text:

回长野那天一直刮风。我坐在新干线上等雨掉下来,到了傍晚却等到云彩不打招呼地变成玫瑰色,一团一团质地柔软簇拥在天际线上。我站在家门口,倚着信箱,把所有塞在里面的保险广告取出来,撕成一条一条,再放回去。

戒指已经被我转了十几圈,指甲油也抠下来大半,没有烟在手里便掌心发痒。我干脆钻进房间坐定,打开抽屉随便翻了翻,把中学时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丢到地上。除了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螺丝、石子、脱线磁带和刮花光盘,还有别人给我写的信,以及一本用了三页就丢在一边的劣质笔记本。本子是硬纸板做的封皮,受了潮,由橙红变作暗红。我掀了几页,惊觉此处还留存一些中学男生的牢骚话和灵光乍现,不过寥寥无几,反正面写满又涂黑,两页半的容量而已。

剩下半页是我用钢笔整整齐齐抄的《罪与罚》歌词,由于不知当日心境如何,那种工整程度已经令现在的我发笑。我没预料到自己对这首歌曾如此虔诚,墨水几乎洇透背面,扭曲成小小的黑色疙瘩。

 

不穏な悲鳴を愛さないで。

 

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是把这页发黄的纸张拍下来分享给她,第二个想法是这样无关紧要的东西为什么要分享给她。自我搏斗的结果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坐碎了一盘磁带。

我大概不需要再向她表述我对她的喜爱——喜爱对她来说最是无关紧要、随手可拾。尤其是对她说:你在我心中是最特殊的那个,这类话,配上无比郑重的表情,包藏青春期以来的数年崇拜、少年心事连同惶惶悸动。她抽着烟,笑得肩膀耸起。我在背后看到她肩膀上的衣领滑下来,露出一根不同寻常的骨头,随着她的笑意而抽动,仿佛要冲破血肉。她笑完了,转过身擦眼泪,眼睛笑得眯起来,眼泪都不会打湿她的睫毛膏。我说,嗯,你每次听到这样的话都会笑吗。她哽了一声,眼睛里空洞洞的,说不是,只有你说才会笑。

笑点好低啊。

我那么坦然地说出心事,世俗早已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我倒是没去肖想我是她的几分之几(众所周知她不缺猎物),也没奢求被她认真对待。我只是很仓皇地收了收脖子,装作若无其事。她则抽完最后一口烟,走过来,把我拧到前面的卫衣帽子又拧回去。这是她对我做过最亲密的事,手腕总能蹭到我的脖子。我的身体好像已经记住她皮肤冰凉的触感,旋即打了个冷战。

不是戒烟吗?我脱口而出。

她笑:常田君信了吗?

对啊。我搔搔头发。

我的话又不可信。她自在地点了第二根,得意洋洋地,故意张开嘴巴吐烟圈,并不成功。我自顾自想着,好可爱啊,言而无信的样子也很可爱。

喝完酒,肚子里也消化得没什么东西,我开始头晕,摇摇晃晃往玻璃门上撞。她一把扯住我的衣服,把我扯回一条直线上。她很奇妙,身躯瘦小单薄,酒量却不错,力气也很大,我便由此联想到爆发力极强的舞台表现,声嘶力竭处犹如雕塑女神永恒的断肢;再到音乐与歌词,字里行间都是她的power,被烟与香氛熏透的女人的力量;再到她本人,她本人……酒精麻痹下的大脑只会单线程思维,我一路想下去,想到最后还是想对她说:喜欢,好喜欢。

喜欢什么?她又开始抽烟,眼珠转了半圈,精明地藏在眼尾。

喜欢,所有,都喜欢。我举起胳膊抡了个弧线,非常夸张地掩盖我含糊其辞中的居心不良。不过在她面前我显得十分无力、孱弱乃至破败。她漫不经心,哄小孩似的拍着我的肩膀,嘴里念叨什么,咒语似的。我竟然不知道她是巫女。

纵容之下我干脆表演起酒醉来,哼哼两声,手舞足蹈,结果用力过猛,一巴掌拍飞自己脸上的墨镜。那物件走了个抛物线,很清脆地落地了。一时间我有些尴尬,看她灭了烟,三步并作两步把墨镜捡起来,嘴里咕哝:大半夜戴墨镜?

我站在原地,手缩到袖子里,有点像在老师面前犯了大错的学生,嘴里支支吾吾着:

……姐,姐姐?

有点刻意,大半是真情流露。

她一愣,脚下踩着高跟,“咔咔”走到我面前,半是疑惑半是恼怒,手上也不温柔,恨不得把镜架塞进我眼眶里。我一阵吃痛,抓住她的手腕试图引导至正确区域。背后没有路灯,她泄愤似的,摸着黑用指尖在我脸上乱戳一通,又忽地用力把手中的墨镜掷到路旁的草丛里,一头撞进我怀里。

我猛然意识到我们都是体温偏低的人,抱在一起居然会发抖。

心里却是大叫不好。

她一动不动,双脚站在路沿石上,手臂环着我的脖子,呼吸在我颈侧一起一伏,再冷的皮也要被暖热了。

我抬手抱她,仔细思量,肩膀和腰的位置,骨头耸动,体温的上升,喜欢的一切一切,手隔着衣服摸到脊骨的时候她却手臂突然抽离,分秒不差。

林檎さん。

我喊她名字,胸腔共振得发麻。

她把头埋在我的卫衣领侧,她从未与我这样靠近。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也无需看清。数年前第一次与她见面,我自始至终没有看清她的脸——那张脸我早就铭记于心,但我依旧想要知道,她面对我时,表情会写就何种反应——喜怒哀乐都好,根本不在意也好,我无处安放的自我意识渴求她的反应,令人作呕的尖叫声在心底此起彼伏:可不可以看着我,告诉我,我是不是你特殊的那一个?是也好,不是也罢,告诉我,告诉我?

真狂妄啊,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什么似的。我猛地推开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而她的肩膀被我扣在手里,脸上依旧晦明不清。我知道她早就恢复冷静。

她的游刃有余用在我身上实在是大材小用,好像我溺水的时候她趴在浮木上看我,冷冷的,看着我心甘情愿往下沉。

她转身,我知道她还想把那副墨镜捡起来。我扯住她的胳膊,连说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她果然跟我道歉:对不起,常田君,是我的错。

我争辩:不,当然是我的错,是我该说对不起。

该不该这样呢?没人讨论这个。我们仍然走在一条直线上,继续走没有路灯的路。我感到颈侧的高热逐渐退却,身上冷下来,便开口问她要了支烟。她一根我一根,用同一个打火机点燃,火光立刻窜到我们之间。我终于又看清她的脸,笑容若有若无,上半张脸斑斓夺目,下半张脸却涂了寡淡的蜜色唇釉。

我找话题,咳嗽了半天才说我要回趟长野。她问我会不会去吃自动贩卖机里的虫子,我笑,说没见过那种东西。

我站在她面前,对着她神经质地整理了一通衣领和袖口,望着她睫毛膏遮挡下的眼睛:下个月你会来看我们的演出吧?我们第一次去音乐节。

她没看我,干脆利落说:会。

你会跟我合作吗,不久以后?

她静默了两秒,眼睛终于直视我:……也许会。

我满足了,接下来的问题没必要多问,全数被我咽下。在我的意识里,“我喜欢你,你会不会有点喜欢我”这种话腻歪得可怕,也丝毫没有仪式感,不必问出口。

何况我想问的人是她,这种事何必牵绊她。

回长野那天我接到她的短讯,几条关于长野昆虫宴的链接,还有“等你回东京”之类的话,没头没尾,我只回复说好。过了半晌,她又想到什么似的,给我留言,平淡地,说东京要下雨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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