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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打发走那群人,给这个小子包扎伤口的时候,仙道满脑子都是后悔。明明自己已经决定退出江湖,不再沾染是非了,可是几个时辰前看到他满身伤痕闯进屋里,仙道却破天荒地沾了这个是非。当时他身上滴着血,用剑撑着地,仿佛下一秒就站不住了,眼神却坚毅,不卑不亢,没有恐惧也没有慌张。他看到正拿着吃食喂鸽子的仙道,上来就是一句,“有人追我,借我躲躲”。没有什么客套的“请”“麻烦”“可以吗”,但仙道就是鬼使神差地把他带到里屋,关上了门,回来继续喂鸽子,还顺便给紧接着声势浩大地赶来的官兵指了个山路崎岖的方向。
当时以为虽然掺和进了不知道什么事端,但只是举手之劳,追兵找不到人也怪不到他头上,过一阵等这个愣头走了,自己还是无牵挂一身轻的闲散之人。谁知道几个时辰后,自己从河边钓了几条小鱼回来,却远远听见从屋里传来刀枪相见的声音。等他冲进去,那人几乎只剩半口气了,但还是撑着气势,屋里的七八个追兵竟还是奈何他不得。不过看这架势,任人宰割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反正无论如何都推不干净了,不如再顺手救下这个小子,何况他确实也见不得旁人死在他面前。但这都是后话,当时他什么都来不及想,抽出鱼竿就站在那人身前,不跟他们废话,也不伤人,击退追兵,关门大吉。
第一次见这小子虽然满身伤痕,但还不至于丧命,仙道还能泰然自若地出去钓鱼,等他调养过来自行离去。如今伤上加伤,浑身是血,可算真是奄奄一息了,再不上药止血,只怕今晚就要丧命。救人救到底,仙道只得把他扶到床上,再去翻箱倒柜找好久没碰过的医药箱,掸掸灰尘,还能用。
仙道备好药,也懒得解释药效成分,直接扒开衣服就往伤口上涂。那愣头也不说话,也不喊痛,也不道谢,只是任他摆弄。仙道心想,“这小子倒不防人,也不验验药,万一我是仇人派来的……也是,仇人那会救他呢,何况我还救了他两次……唉,真是糊涂,这下又要沾上什么新官司,刚才那些人看样子是官府派来的,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过……罢了,看他这样子,估计我问了他也不会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喂,愣头小子,没问过,你叫什么?”
那人抬了抬眼皮,看他一眼,“与你无关。”
仙道不怒反笑,这小子脾气还挺横,都到这步田地了,无丝毫媚态,难得的合仙道胃口,这个人没救错。他笑道,“既然你不想报上大名,那我只好勉为其难顺我心意,叫你愣头了。”
那愣头像是没想到仙道会这样反应,愣了一下,翻个白眼,“随你便。”
玩笑归玩笑,正事还得交代清楚。“你如今伤势严重,不做处理的话没几天活头了。你就暂且在我这里住下,至少等死不了了再跑,也不枉我辛苦救了你两次。吃食你不必担心,住就住在旁边的客房,租金嘛,”仙道看他衣服破烂,笑道,“也不必了。敷药的事,前三天我来帮你,之后你就能恢复些,就自己上药。我不问你的来历,也不沾染你的是非,过差不多一个月,你能行动了便离开。如何?”
那人听得仔细,听罢便道了句“多谢”。
仙道笑笑,心道这句谢还真是难得。
那人挣扎着伸手去脱下来的衣服里掏,居然摸出一锭金子,只是金子显然沾上了主人的血。他把金子交给正上药的仙道,扭过头又道一句,“多谢你”。
仙道心道,“这小子更有意思了”。他也不客气,接过金子放进自己衣服里,“好,算你的租金”。
上过了药,仙道去写纸条,吩咐越野过两天上山来送菜时送双份,又列了个单子让他补点药材和棉布,再多带点柠檬乌梅和山楂。他把纸条绑在鸽子的腿上,拍两下它的小脑袋,把它扔到空中,“山楂乖,飞去吧。”
越野看到这消息肯定又要气不打一出来。原本一周一次把菜送上岭南山,已经够他唉声叹气抱怨一个时辰了,这下又翻了倍,还加了这许多药材,不知道他的柠檬乌梅和山楂能不能带上来。越野这小子,刚认识仙道的时候还在到处找饭吃,如今接下仙道这差事,仰仗仙道出手大方,攒了点钱,也摸清了仙道的性子,脾气也逐渐大起来,跟仙道也没大没小起来,全然不复初见时的恭敬。仙道也不觉得有不妥,两个人一周一次的相处久了,也算得上世俗意义上的朋友,虽然仙道不承认。只是他一周一次的抱怨有点烦人。
仙道还是没吃上烤鱼。折腾了一天,他也没心思再费劲烤了,把几条鱼丢进了屋后的小池塘,去厨房随便下了点面条,炒了两个鸡蛋。端着面送到屋里,却发现那小子不见了。他放下面就去找人,却发现他是自己挪到了客房,脚边还蜷着乌梅,还打着轻鼾。
这倒奇了。这只仙道从山上捡来的黑猫除了仙道,从不亲人。虽然跟着仙道带着这山上,它见到的人也不多,但从来都是见一个厌一个,尤其是越野,一人一猫,虽语言不通,但见面必吵。偶尔有路人讨水喝,它也从来没有好脸色,仿佛天下全是坏人,除了仙道。这也是仙道最喜欢它的地方。如今“唯一”的地位居然被这新来的家伙打破了,仙道心情有些复杂。
“有事吗?”始作俑者一脸无辜地看着仙道。
“哦!”仙道反应过来,“我给你送饭来的。乌梅,你在这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