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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空很藍。
黎子泓捏著鏡架,眼睛從墨鏡後方露出來,被毒辣的陽光亮晃得眼前一陣白。他皺起眉把墨鏡推回定位,再怎麼不適應也比視野只剩一條線強。
不曉得晚點會不會涼爽一些,黎子泓想。從口袋翻出手機打算看眼氣象預報,卻連鎖定畫面都還沒有滑開就被身旁的人一把搶走。
「說好今天不碰工作的,大檢察官。」似乎誤會了什麼、或單純只是想找機會搞事的嚴司一派自然地把不屬於自己的電子產品關機後扔進隨身包裡,露出牙齒衝著他笑:「好不容易喬出兩個人都放假的時間,難得的約會怎麼可以被打擾。」
是啊,難得的約會。
他們倆有多久的時間沒有在工作外的場所獨處過了呢。
「我只是想看看天氣預報。」黎子泓半是無奈地說。
「天氣預報有我好看嗎?」嚴司挑起眉,頭上頂著的寬大登山帽隨著動作傾斜了一個角度,被黎子泓一掌壓下帽沿遮去大半張臉。
這樣順眼多了,黎子泓點點頭。行人穿越道上的號誌轉綠,停滯的腳步重新邁出,伴隨著嚴司的鬼吼鬼叫。
「太過分了吧大檢察官!如此英俊瀟灑的容貌就這樣遮起來簡直是暴殄天物!就沒有一點欣賞的眼光嗎!」
「沒有。」黎子泓的聲音沒半點遲疑。
「大檢察官!!」
「快走,不要擋在路中間。」
他們叫的計程車已經到馬路的另一頭了。
嚴司說他列了一份約會清單。
聽到這個壞消息黎子泓覺得自己臉黑了一半,抵達市區後視死如歸地接過清冊,倒是出乎意料地正常。
逛街、吃甜點、看夕陽。
正常到他不禁開始開始思考,這人真的沒有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被掉包嗎。
「怎麼樣?不錯吧?」嚴司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邀功:「這麼棒的計畫除了我之外還有哪個天才能列出來!」
「是個人都能。」黎子泓把字跡潦草的紙條摺疊好收進口袋。
「哼哼,事到如今已經踏上賊船想反悔也來不及了,就當作是被綁架一天吧!」
他被綁架的日子有差這一天嗎?
黎子泓朝嚴司伸出手,熟悉的溫度很快地覆上來,回握的力道一如既往。嚴司抓著他穿梭在大街上,熟悉的路名、似曾相識的店家。在他們埋首於卷宗文庫的時間裡歲月靜靜地更迭,帶來新鮮事物的同時也悄悄抹去曾經認為理所當然的點點滴滴。大學時期嚴司帶他去挑冬裝的服飾店換了新的裝潢、轉角的甜點店從前是他經常幫某人外帶的平價蛋包飯、在不明所以之下被拐去嘗鮮而差點破費的牛排館意料中拉下了鐵捲門,還有更多他說不上的細小差異,不變的是身邊總有那麼一個吵鬧又可靠的存在。時間的斑駁與堆積漸漸把街道與他們構築成現在的模樣,爾後也會慢慢地、慢慢地更替上不同的樣貌。
到時候他們的關係又會成什麼樣子呢。
「……大檢察官?哈囉?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嚴司的臉赫然在眼前放大。嚇得黎子泓差點反射性伸手巴開,要不是慣用手還牢牢被嚴司握在掌心裡恐怕得在街上上演一齣良家婦女慘遭負心郎掃出家門的八點檔。
「抱歉,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你很不適合這副墨鏡。」嚴司一本正經地表達感想:「本來就一臉壞人樣配上墨鏡看起來一副就是在做黑的,路上的太保太妹們感覺都想喊你一聲大哥了。」
聞言,黎子泓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你把登山帽還給我。」
要不是帽子被拿走他也不需要戴墨鏡。
「才不要!」嚴司朝他吐了吐舌頭,單手護著自己頭頂理直氣壯地開口:「我拿出門的當然是我要戴啊!」
「你明明有自己的鴨舌帽。」
「那個不夠力啦!對付這種太陽還是得老氣登山帽才有用!」
這是在說誰老氣?
「哎呀、不要計較這麼多啦~讓最貼心的大哥哥我請個冰淇淋~消消火消消火~」
黎子泓嘆了口氣,任由嚴司拉著擠進人山人海的巷弄裡,和眾大學生爭一份灑滿巧克力豆與堆滿草莓的特大杯聖代。
如果可以,他希望這樣吵吵鬧鬧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他想,嚴司也是如此期望。
黎子泓收起墨鏡的同時嚴司總算是甘願摘下那頂被他霸佔了一整個白天的登山帽,頭髮被帽子壓得扁扁的,黎子泓伸手揉了兩下才恢復成平時蓬鬆的樣子。
市中心沒有適合看夕陽的地點,眾所皆知。於是他也沒開口問嚴司究竟要去哪,只是回握住自始至終抓著自己的那隻手,被領著走過大街小巷。影子拉長的速度漸快,時間的流逝像是掌間的流沙,一但意識到便會止不住地加速,越想小心翼翼地保存就越無能為力。
逛街、吃甜點、看夕陽。
若清冊尚有遺缺,可以算是還沒畫上句號嗎。
「阿司。」他喊。看著停下腳步轉過頭回望他的嚴司,黎子泓突然不曉得該怎麼把話接下去。
他們都很清楚這趟約會的目的。就是因為明白得太過透徹,這場僵局才更難以打破。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嚴司搔搔自己的後腦,看向他的眼神難得收斂起玩鬧的氣息:「因為那同樣是我的想法。」
他們誰都沒有錯。
陽光的餘暉照在交疊著的手上。熟悉的溫度化成沙,自掌心流逝。最後他們面對面,這次是嚴司朝他伸出手。
「請多指教了,朋友。」
朋友。多麼親近又遙遠。
黎子泓回握,用上的力道比往常多了幾分。
他們叫了計程車回家。不自行開車的原因有很多,市區停車格一位難尋、還有單獨兩人的空氣太過燒灼。
和那些虛無縹緲但又無法忽視的黏稠情感比起來,身體被拓開的感覺真實得多。嚴司發出一聲輕哼,比平時收斂、卻更加黏膩。長手一伸勾住黎子泓的脖子把人拉近自己,貼著耳側開口的嗓音低沉又濕潤。
「都分手砲了不來點特別的嗎?」
「都這種時候了你不能閉嘴嗎?」
當然是不能啊,不然哭了要怎麼辦啊。
黎子泓輕輕嘆了口氣,像是以往每天都得做過上百次的那樣。嚴司一直都覺得黎子泓蹙起眉的樣子很好看,雖然他現在只能看到模糊的天花板,腦海裡還是有那雙眉彎出無奈折角的畫面。
嚴司摟著人的手收緊了力道。同時他感覺到黎子泓的手臂伸到自己脖子後方,寬大的手掌貼在赤裸的肩膀上,和陽光底下的沙一樣柔軟熾熱。
還是這麼溫柔啊,嚴司在規律的律動中出神地想。快感逐漸在下腹推積,層層疊疊一點一滴填滿看不見的空洞。每當忍不住悶喘出聲,會感覺到臉側一陣濕潤,是黎子泓他安撫的輕吻。
這麼好的人哪,怎麼就栽在他手裡呢。
「因為你也是很好的人。」
嚴司震驚地轉過頭,對上黎子泓真摯的雙眼。薄薄的雙唇覆上他的,和劇烈跳動的心臟不同,蜻蜓點水的吻令人感到心安。
「大檢察官什麼時候學會通靈了?」
「是你把所有事情都寫在臉上。」
「喔?所以我們剛到家時我的臉上寫了『幹我』兩個字嗎?」
嚴司笑嘻嘻地說。下一秒就被體內加大力道的撞擊激得出不了聲,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淚水。
「唉。」
黎子泓又嘆氣了,但眼底沒有任何不耐,反倒是縱容又寵溺的模樣。性事很快地回到兩人熟悉的節奏,相擁的力道像是要把對方揉進自己體內。
又來了,又對他這麼好。如果這份美好有一天將不覆存在,他會很難過的。
那是不是,先退一步會比較好?
患得患失。嚴司突兀地想到這個詞,跟自己可真不搭啊,但真的遇到了還能怎麼辦呢。伴侶什麼的太過沉重了,還是朋友剛好。
是朋友就好。
高潮過後的恍惚之間,嚴司模糊的視線裡看見黎子泓的眼裡同樣泛著淚光,眉間微皺,是心痛的模樣。
別哭啊,我們還是朋友的。
嚴司的雙手輕輕擺在黎子泓頭部兩側,托著人與自己額頭相抵。
這樣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