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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对夏油杰有了“歹念”，从什么时候滋生出来的他并不清楚。
也许是今天清晨，他看到身旁夏油杰紧紧抱着被子时微微鼓起的脸颊，或者是他醒来时的惺忪双眼，眼尾上挑，还闪着几点晶莹。
当然也不能忘了杰坦然换下睡衣时宽阔的脊背和硬朗的细腰，他伸懒腰时身体就像风动的柳枝一样柔软……那只是他想象，因为伸上去的手被夏油杰打开了。
他比夏油杰醒得早，清醒时却迟迟不能起身。
因为他来了反应，再说的详细些，漫长的夜他做了三个关于夏油杰的晦涩绵长的梦，断断续续的，五条悟却始终没有彻底醒来，像从厨房走进客厅一样自然，他关上一扇门，然后转身按下下一个门把手……
他因此很累。
同为男性，夏油杰收拾妥当后观察了他几秒就发现了他破天荒的扭捏之色，随后很快扬起了一贯柔和的微笑，五条悟却从他更加高昂的嘴角读出了一丝幸灾乐祸。
“那我先去教室了，悟，你别急。”
“你笑什么啊？!”
“噗，拜。”夏油杰转头挥了挥手。
天呐，他怎么能转头对我笑得这么……
放肆？五条悟想了半天找不到个恰当的形容词，他暗自腹诽夏油杰不道德的勾引行为，在他这里没有不知者无罪这一说。
五条悟喘了口气，霎时翻身下床溜进了卫生间。
所以就是这么一回事，今天是五条悟对夏油杰产生歹念的第一天，歹念命名者硝子绝望地捂上耳朵想要挡住五条悟没轻没重的描述。
她根本不想知道五条悟在做那种事的时候yy了什么，她甚至想象不出来五条悟大为夸赞的那个妖娆的动作，不就是伸懒腰吗？她也不是没见过，甚至还在教室里差点被伸懒腰的夏油杰的拳头打中侧脸。
“那些梦没有进行到后面，虽然下面是压的人是杰，但是杰的表情都是日常生活里的有误解的表情。”
“因为你没见过吧，人没办法梦到没见过的事物。”
“确实，杰喘气都是我看过的三级片里的女人的声音。”
“哦。”硝子无力的吐出一阵烟雾。
“超级违和，可是老子梦里居然没意识到。”
……
“说了这么多，悟你还没意识到自己其实对杰有了歹念吗？”
“歹念？什么歹念？”
“你不想对他做那种事？还是说你觉得你不会再有下一次？”
“哈——!硝子你抽烟抽傻了吧！本来就不会有下次了?只不过是和杰一直睡在一起的原因吧，老子今天就睡回自己房间。”五条悟手插在口袋里一脚踩上四级台阶，碎发随着身体微微摆动。
“但愿吧，我也不是男生，不清楚。”家入硝子将烟头按在栏杆上，随后丢进了垃圾桶。
过了一会，五条悟被七海叫走了，家入硝子在楼下看到了慢悠悠走向教室的夏油杰，没来由的，她开始担心夏油杰的遭遇，并仔细观察起他的腰身。
她隐隐想起来夏油杰似乎有近身肉搏的爱好，此时纤细的腰肢在她看来已经完全不能联想到柳枝了。
——
五条悟抓着枕头，话音刚落，就看到夏油杰的表情一下舒缓下来，他笑眯眯地为五条悟打开门，然后在关上门的一刹那，欢呼了一声：被门外那个人真真切切地听了进去。
他几乎快忘了早晨曾给他造成了小小困扰的事，洗过澡后躺在床上的第六分钟，五条悟弹了起来，一路冲到夏油杰的宿舍门前，不由分说地直接推开了门。
正系着睡衣扣子的夏油杰转头看他，然后一步步走到呆立的五条悟面前，微微抬首，用着五条悟听来跟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问：“怎么不敲门？又有什么事，悟？”
他的身体因为日常锻炼而线条分明，而本该平坦的胸膛微微鼓起，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五条悟恨自己的六眼太敏锐，胸口三个衣扣没扣紧，因而露出了大片胸膛，未拭干的水滴滑进昏暗的深处。
“没事。”五条悟喉头滚了一下。
“明天早上起来别忘了叫我。”
“这种事不用提醒我也知道的。”夏油杰回道。
——
五条悟急匆匆地回了宿舍，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终以奇特的姿势倒头睡去。
他一夜无梦，反而是醒了又昏睡过去，昏睡了片刻又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的房间四角慢慢变得清晰，六眼把窗帘外一丝一毫的光都捕捉进了眼瞳，直到光彻底让墙壁上的长衣显出轮廓，他才有了一瞬的安宁。
然后眼前是朦胧，昏暗，逐渐明亮，却始终能感知到些无关紧要的细微事物。
五条悟都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这样过了，每到一个新的环境，他都会被迫提高六眼的敏锐度，他或许不会有比这几天更累的时候，也许下一刻就会，谁又知道，咒术师的生活变化无常，他自信自己不会死去，但不好说周围熟悉的人会不会。
夏油杰走过走廊的木质地板发出闷闷的声响，随着“咔嚓”一声，门打开了。
五条悟静静躺在床上，他的被子被拉住一角，然后高高掀起，伴随着夏油杰带着困意的声音：“起来了，悟。”
他看到穿得板正的夏油杰，又把目光移到盯着他看的那双眼睛，狭长的眼身，上挑的眼尾，一眨仿佛能从中伸出手指挑起人的下巴，然后他会凑近你，用两片薄唇微乎其微得在你的嘴角流连，一定会有人因为这样的举动而不知所措，呆愣着任人为所欲为。
“但老子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五条悟瞪着澄澈的眼瞳，满目诡谲的心绪直直刺进夏油杰喉头。
下一秒五条悟饥肠辘辘的野兽般的目光就被夏油杰无情的用被子蒙住了。
“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呢？”夏油杰略显局促。
收敛点吧。家入硝子微乎其微的低声说。
五条悟闻声侧头看向她，微微歪头表示疑惑。
你的眼神完全是在耍流氓啊……家入硝子皱起眉，顺着五条悟刚才的视线方向看去，那里活生生站着个夏油杰，她或许分辨不清五条悟到底在干什么，但黑色墨镜后怔怔的目光绝对不纯洁。
这是五条悟第一次和她提到他的不纯想法后的第四天，他说这歹念来得蹊跷，毫无征兆，家入硝子看着他随后把烟头摁在大理石围栏上，对他说：
“悟，我觉得不是毫无征兆。”
五条悟的黑色墨镜后面那双眼睛微微睁大，墨镜不透光，他蓝色的瞳孔看不明晰，家入硝子知道他又在看夏油杰了，轻叹一口气不知道这层窗户纸什么时候能被捅破。
夏油杰和五条悟出任务去了，回来时夏油杰带了一身伤，五条悟一身血看起来凄惨无比，却没有伤。
“这次伤的很重啊。”家入硝子或多或少听说了他们执行的任务的一些细节，夏油杰的伤口愈合得很缓慢，不过怎么说都是在愈合的，血被止住了，留下狰狞的伤口血肉模糊。
只是她总觉得有一个地方一直在流血，是家入硝子以及几乎所有人曾经直到现在都难以触碰的地方。
“没死就行了。”夏油杰声音有些无力，眉头不展，像是有点忍着疼痛的样子，他轻笑一声安静得闭上眼睛，硝子垂眸扎好绷带，沉默了一阵，听到门外有人催促她去救治下一个人，她的双眼有点酸胀，有些看不清夏油杰的表情。
“好好休息吧。”她说完后转身走出病房。
那一阵忙了很久，托五条悟的福，夏油杰安稳养了几天的伤，很多任务五条悟帮他揽过来了，他们这样互相关照的时间很少，大多时候夏油杰都不需要五条悟的关照。
他站在宿舍长廊看窗外成片的树冠在风雨中飘摇，不知从哪里生长的绿叶从昏暗的叶从中落下，雨越来越大，天边有低沉的雷声轰鸣，雨珠砸在木质的窗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崩裂的水珠弹到夏油杰的身上，他感到除笼罩全身的热气外还有一阵凉意，夏天的开场白是一阵阵连绵的大雨。
“雨下大了，杰。”五条悟的声音与骤变的雨势一同到来，哗啦哗啦的水声被他关窗的动作锁在朦胧的玻璃外。
“你怎么了？”五条悟凑上来问他，意识到太近之后又默默后退了半步，夏油杰神游在外没注意他，低声说了句没事。五条悟的手机滴滴地响起来，十有八九是又有任务或会议，最近他很忙。
“夜蛾校长。”他翻开手机，垂眸报备了一声。
夏油杰倚着冰凉的玻璃窗看他简短地答完电话，微微笑起来，“我回去睡觉了。”
“你身体不舒服？”夏油杰走进房间前听到五条悟高声问道，他背身举起手挥了挥，提高音量，语气间带着笑意，“悟居然操这种闲心，真的没事！”
休息得过头也不好，明天他大概就要继续拼杀在除灵一线了，夏油杰躺进被褥间，昏黑的天，深棕的天花板看不清纹理，他闭上眼，就会看到红色的血从梦境中心喷溅出来，然后被人群推搡着挤开，周遭充斥着他无法忍受的低语，以及无关自己所以诞生的冷言冷语。
五条悟悄无声息地打开门，六眼把夏油杰看的一清二楚，他看到他胸口微微起伏，细长的眼轻阖。五条悟想或许他发现了自己，但是杰并没有理会，他兜中的手机不断震动着，电话那头在催促着他，所以五条悟理所应当地丢在一边，他背着手，嘴角带着笑意，走到床边时夏油杰仍然闭着眼睛无视他。
有必要给你些无视五条大人的惩罚。五条悟心想，他坐在夏油杰身边，双手撑在他颈边，然后越来越近地俯身压下去，夏油杰睁开眼睛时，五条悟的下唇离他的下巴就一个手掌的距离。
夏油杰最近休息得不太好，他们自那一战之后就再也没有一起通宵玩过，也就没了同吃同睡的理由。五条悟微微起身，他眼中夏油杰双目失神，眼尾上挑得勾人心弦，救了那双黑眼圈严重的眼睛，但在小五滤镜下那也是一番风味。
“悟，你干什么？”夏油杰眨了下眼睛，面对这种情况他习以为常。
但探究五条悟的目的是以前的夏油杰才会做的事，彼时他甚至没有欲望去挣脱束缚，五条悟对于这样的顺从很满意。
他看见夏油杰两片薄唇开了又合，六眼精细到软舌的摆动都捕捉到了，他吞了下口水，抓住夏油杰的手臂。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夏油杰定定地看着他，脸颊上的疲倦直击入五条悟的心里。
“接个电话吧，他们在找你。”
“现在的电话不会是重要的事情。”
“有可能是，快接吧。”
你在赶我走？五条悟几乎要喊出这句话，并要习惯地用开玩笑的语气，他很久没时间像这样与夏油杰相处，他想不出什么在困扰夏油杰，所以他不能帮助解开他的困扰。
五条悟咂了下嘴，接过了那通电话，耳中听着那头叽叽喳喳的任务说明，这头还在用俏皮的表情与夏油眼神交流。
“烦啊，又是任务，我去去就来，杰你好好休息吧，快点好起来追上我啊～”
“是是……”夏油杰叹了口气，翻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五条一如既往地甩上门前的片刻，他听到夏油轻的像呓语一样的声音。
“其实也不需要我了吧。”
他并没多想这句话的意思，日语真是太过暧昧的语言，到底是谁不需要杰，高专？普通人？还是谁？
首先排除我自己。虽然说出来挺难为情的，但五条悟由衷认同自己就是需要夏油杰的这一本质，十八年短暂人生里他从未这样需要一个人，想必再多几个十八年都一样吧。
“后天见。”他留下一句话。
后天没有能见面。夏油杰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收到五条的消息时并不意外。他亦连轴转地在大大小小的地方袪除恶灵，吞下消化数十个抹布一样的恶灵，他又见到许多不解的事看到不少无解的死，夏油心中那个一直封存的疑惑因疲倦的心防而发芽生长，恶灵怎么会这样多，人类的恶意怎么会这么多。
如果没有恶意就没有恶灵，没有恶灵就没有恶意，那如何没有恶意……
……
“杰。”五条悟的声音短暂地拖着他离开那个问题的漩涡，夏油杰才发现几天内他几乎疯了似地在思考那道已解答的问题，只是为了找出另一个解，值得吗。
“你没事吧？”五条问他，夏油杰看向他，摇了摇头轻声笑道:“没什么，只是苦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