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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橙进门的时候，莫凡刚刚睡着。他撑起上半身，想努力辨别清楚来人。苏沐橙的头发逆着光，她本身的发色并不太黑，这时候透出一些浅浅的亮。“抱歉，吵醒你了。”她贴着抑制贴，除了是一个alpha以外，莫凡并不能感知出其他。待她凑近，莫凡这才迟钝地点点头，高烧让他的反应变慢了许多。艰难地认出对方后。他卸了力一般倒在床上，上面已经全部堆满了衣物，让苏沐橙有些无从落座，只好退而求其次坐在床边。
“你想先吃点东西，还是先睡一会儿？”苏沐橙的手里拿着一块包装精美的曲奇。陈果这段时间很爱吃这家，于是他们的茶歇便经常用它来充数。莫凡对茶歇吃什么没有兴趣，虽然其他人很有兴趣。魏琛说全吃甜的不符合他男人的口味，方锐也支持他，陈果表示他们在搞歧视，唐柔只会支持陈果，吵到最后，哪怕是安文逸也会发表几句意见——这就是一个全是alpha的地方。无论什么事情，都会变成一场竞争。而莫凡总是不参与的，他坐在角落里查看公会分给他们的任务。伍晨每次总是把不准对他的态度——毕竟莫凡已经是职业选手，像过去那样埋伏着爆装备，对兴欣的形象多有损伤。不过在莫凡看来，整件事还有更深层的原因——伍晨也是个alpha。
曾经有人问最适合做职业选手的是什么性别。网上的人都说，alpha太急躁，omega太软弱，所以中规中矩、情绪稳定的beta，才是最适合打比赛的。而现实里，为了避免歧视情况的发生，第二性别早已是敏感内容，联盟从来不会曝光。所以，哪怕是斗神露脸的那一年，网上对于叶修的判断也还是个beta。只有莫凡知道这一切错得有多离谱。只要他不贴抑制贴，去到每个场馆里，都是alpha的味道。事实上，这里全是一群alpha在互相竞争，尽管他们收起了獠牙，装作平和的样子，但只要莫凡经过他们的时候，他还是会有一种被当成猎物的错觉。
他是整个联盟唯一的omega。
他们本该相安无事。随着科技的发展，发情期对于少数性别的影响力也是越来越小。靠着外力，他和beta相差无几。但百密一疏，挑战赛的决赛后，他突然发情了——医生说这可能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也可能是因为他所处的环境有太多影响因素——这也是他想逃离的根本原因，整个兴欣，居然找不出alpha以外的第二个性别。
少数性别是有阶级的。莫凡并不算很高等的omega，在过去，这会被诟病为没有生产性，但在现代社会，这为他提供了不少好处——他不需要在意自己是不是很难怀孕，或者信息素对alpha的影响力很有限，只用像一个beta一样活着——他确实也是这么做的。但兴欣的alpha是多种多样的，其中，叶修就是他见过的最高阶的alpha。
被束缚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他一直享受着自由的人生。莫凡是omega，整个事情就要重新开始商量了，最坏的结果，大概也就是他被开除。他还是没有那么喜欢荣耀，还是不太适应配合队友的感觉，但是，这不代表他想这么快就放弃。比如，他还没有让叶修真正认可自己。他的手攥紧了床单，等待着最终结果的宣判。
但叶修只是摸了摸他的头顶，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以后不要用抑制剂了，联盟的强度和挑战赛是完全不同的。药物会影响你的判断。”
甚至给他找的理由都是如此合情合理。
于是那个夜晚，他第一次被alpha临时标记了。叶修什么都没有对他做，他只是轻轻地咬了他的脖子，然后把自己的手臂借给了他。当莫凡因为排异反应蜷起身体的时候，他也没有收回被无意识的omega捏得有些痛的手——尽管，那是一个职业选手最值钱的地方。
***
联盟里不是没有过omega，曾经的草根时代，不少辅助性职业就是由omega来担任。但在许多现实的考量之下，最后他们全都变成了队伍里alpha的配偶。
叶修不喜欢这个事实，但他更不能反驳这个事实，因为他自己做的也是同样的事情。虽然他坚信，哪怕是作为一个被标记的omega，苏沐秋也会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和伙伴，但他却永远没有办法印证自己的想法了。所以他有些专断独裁地、用老派的作风来实践，一个队伍里的omega该被怎样对待。他没有问过莫凡的感受——毕竟，对方还是像以前一样不理他。除了那个神秘的周期，兴欣里的其他人甚至不知道——他会进入对方的房间，然后对着腺体留下一个最轻微的咬痕。
他不想特殊化他们的关系。
这种平静的日子持续到苏沐橙正式转会兴欣，莫凡还记得那是一个热到快融化的夏日午后，苏沐橙刚去拍摄完一个广告，回来的路上有些中暑。兴欣的其他人正在短暂休息，几天后，联赛第一轮就要正式开始了。莫凡没有地方回去，他和家里的关系并不融洽，彼此都不联系，反而落得轻松。
大概是因为太难受了，苏沐橙甚至没有力气走回房间。她随意地趴在门口的沙发上，脸色绯红。莫凡左顾右盼，发现确实是没有人能够来帮助，才鼓起勇气走近她。说来奇怪，哪怕苏沐橙已经是他在兴欣里说话最多、关系最近的人，但他还是对她有种微妙的抵触心理。在所有人眼里，苏沐橙都是一个亲和而漂亮的人，但在他眼里，那份美丽有些过于锋利。
他刚刚蹲下来，苏沐橙就睁开了眼睛。比平时多了一份敏锐，苏沐橙伸出手，捏住他的肩膀——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被一个女生捏得有些痛了。“离我远一点。”
“手。”他提醒着对方话语里的矛盾之处。尽管苏沐橙希望莫凡远离她，但她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将对方往自己的方向拉着。饶是再迟钝，莫凡也明白了反常之处，他一下有些泄气——没想到苏沐橙也是alpha。
但他并不恐惧苏沐橙可能做的事。他想，这和叶修做的没什么两样，如果叶修可以帮助他，那他也可以帮助苏沐橙。所以他乖顺地解开了自己的扣子，露出了还微微肿胀着的腺体。他的心跳越发加快，一种紧张中混合着期待的情绪，这比毁人不倦在比赛时还让他兴奋。
想象中的触感并没有传来。叶修的手臂适时地挡在中间，苏沐橙这一口咬得并不客气，猩红的血珠从他有些苍白的皮肤中渗出。“帮我叫个车。”他的眼神并没有看莫凡，苏沐橙被他拦腰抱起，而莫凡留在原地有些迷茫。
“跟我一起去吧。”最后叶修说。
医院的味道，可以排进莫凡最讨厌的事物前三。与此同时，被人强迫做事也可以。叶修一下让他体会到了两个，他的心情跌倒了谷底。好在平时也没有什么表情，叶修此时并没有精力去辨认他的坏情绪。
苏沐橙的病症并不严重，但她并没有醒来的意思。护士给她挂了一瓶点滴，说输完了就可以走了。“你最好也处理一下。”护士指着叶修露出来的伤口，莫凡摸了摸口袋，前两天苏沐橙给他的创可贴还在——那是为了遮住他后颈上过于明显的痕迹。他没有打探为什么苏沐橙知道这件事，以她和叶修的关系，莫凡不算意外。叶修接过创可贴，大概是太靠近另一个alpha的互斥作用，他用单手操作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把另一边撕下来。莫凡便顺手接过，触碰到叶修的温度，他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我和沐橙的哥哥结成番了，所以我标记你的时候，你的信息素也会受到影响。你们两个大概率会互斥得很严重，除非——”
“除非什么？”莫凡第一次对叶修说这么长的话。叶修看了看点滴下落的速度，他们大概还有半个小时来结束这场尴尬的谈话。他并不喜欢和别人谈论过去，尤其是有关苏沐秋。“除非我放弃现在的番来彻底标记你。”
晚些时候的兴欣还是很安静，苏沐橙吃过药好转了不少，甚至对叶修说她想吃布丁。本着病人最大的原则，叶修肩负起了照顾病号的责任。他的脑袋里突然想起他爸曾经说过的狼群论——alpha就是种群里的头狼，应该带领所有人前进。讽刺的是，尽管他摆脱了叶家的责任，来到兴欣，做的却还是差不多的事情。
“对不起啊，今天给你添麻烦了。”遵循医嘱，苏沐橙还是没有把抑制贴贴上，医生让她起码要保持自然状态到明天。“没事。”莫凡离她有些距离，苏沐橙只能抱歉地笑了笑。“你可以先回房间，和我待在一起很难受吧——毕竟我的阶层比叶修还要高。”
莫凡却努力地凑近了她。苏沐橙的脑海里又浮现了一个仓鼠的形象——虽然在发抖，但还是努力地靠近。“我才应该给你道歉，我问了些不该问的事情。”
“我哥的事？”苏沐橙依旧很敏锐。莫凡点点头，她故作天真的歪了歪头，然后将脑袋放在了他的肩上。感受到对方的僵硬，她的心情好了一些。“我哥已经不在了，所以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你没有破坏谁的感情。”
“不如说。”大概是刚发过烧的缘故，她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如果叶修能够再找到一个番也很好，我不想他因为过去被束缚。我哥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莫凡久久没有说话，在苏沐橙又快睡过去的时候，他低沉的声音才从耳边传来。“如果他跟我结成番的话，是不是我和你就没有排异反应了。”
“没错。到时候我们又可以好好相处了——其实现在我们也可以。”她的手从他的脸庞滑过，所经之处都是一阵细微的颤抖。“不过就是多一点抑制剂的事情，在留他和你一个队的时候就可以预见啦。”
“我更希望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大概是实在受不了，莫凡抓住了她的手，并很严肃地给了她一个承诺，苏沐橙只是对着他浅浅地笑了起来。
“那我们就约好了。”
***
“没事。”莫凡蜷缩在他筑的巢里，苏沐橙给他的叶修的衣物，信息素已经变得很淡了。但今天叶修本人就会出现，这是他退役之后第一次回兴欣。叶修不在的时候，莫凡和苏沐橙的互斥越来越严重，几乎要严重到其他人能够看得出来的地步。思来想去，他下定决心要用一切手段消除他和苏沐橙之间的隔阂——哪怕叶修在那之后会恨他也无妨。尽管是低阶的omega，但故意不做任何措施的发情期，世界上的任何一个alpha都没办法抗拒。
“那我先把东西放在这里了，有事情你再叫我。”她留下了抑制剂，转身离开。
在她第一次玩沐雨橙风的时候，遇到了一件偶然掉落的装备。苏沐秋坚持要等对方回来拿——毕竟看装备的属性，物主大概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无故结仇对势单力薄的他们百害而无一利。一叶之秋却一秒都没有犹豫，就将武器收入囊中。果然那天剩下的时间，他们都在被追杀的路上，苏沐橙一天之内被杀了五次，游戏体验可以说是负数。叶修和苏沐秋吵了一架，苏沐秋说他要出去消消气，不然留在这里迟早要失手杀了叶修——她看着自己哥哥夺门而出的背影，后颈上新鲜的标记十分没有说服力。
大概是见到苏沐秋走了，叶修难得地点了一根烟，他斟酌着开口。“你的第二性别结果出来了吗？”
“我觉得已经很明显了呀。”苏沐橙笑了笑，叶修有时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大师。他们明明三米外都能感知到对方的气息——高阶的、食物链最顶端的alpha，而她，比叶修还要强大那么一点。
“你哥是omega，他有时候不懂alpha的思考回路。如果要我来教你的话，那我会跟你说——”
“想要的东西一定要抢到手。”苏沐橙今天难得有空加入兴欣alpha的聊天，而他们的话题只是茶歇到底怎么分配。“沐姐姐，你今天有点恐怖。”方锐假装颤抖，把手上的蛋糕递给了她。
“你吃吧，我看看叶修什么时候到。”她哼着歌走出了休息室。她想，叶修之前绝对没有告诉莫凡，这件事还有第二个解决方式。
“毕竟这个道理还是他教会我的。”苏沐橙想着，计算着莫凡下一次陷入发情热的时间。尽管正式标记的时候，他们的排异反应会严重到像死了一次一样，但他们毕竟不会真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