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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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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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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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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云】Need u now

Summary:

主播x榜一
哭哭宝贝的点梗

Work Text:

啊——工作好无聊。

曺圭贤在工位上悠闲地转着座椅,此时离他下班不到十分钟,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今天的午饭吃点什么。

摆在桌上的手机闪了下屏,那是有新消息传送过来的意思。曺圭贤捏着底部竖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朴正洙给他发的信息,内容很简短,他都不需要点进去就能看完。

「抱歉圭贤,你找别人吧。」

曺圭贤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结果,只是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然后又对着电脑刷新。

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一个无所事事的人来说就像一条漫无边际的回廊。曺圭贤握着鼠标漫无目的地在电脑屏幕上点来点去,偶尔敲敲键盘装模作样地工作,实际上也只是在空白文档上输入一些语意不明的字符。

实在有些无聊了。曺圭贤点开音乐软件,粗略地浏览了一圈。新时代的音乐软件更像是曲库丰富的社交软件,内置设有评论区、关注、私信,甚至还有直播,跟市面上的所有社交性质的软件大差不差。曺圭贤正想按照惯例点首抒情曲听听,不想错手点到了什么奇怪的界面,整个电脑咣一下就没下一步动静。

曺圭贤茫然地盯着屏幕三秒钟,意识到这是又死机了后小小声骂了句西八,与此同时操控着鼠标一通乱点,但除了给电脑运行增加负担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

曺圭贤试图唤出任务管理器,三指刚在键盘上摆好架势,耳机里就先声流出曲子,嵌刻在调子里格外合适的男低音有些沙哑,仅仅是说了几句拉家常的话就让他当场呆在原地,连同事喊他下班吃饭都没给出反应。

曺圭贤缓了一会儿才挥手让他们先行一步,结结巴巴地找借口说自己还有工作没做完,一边默默调大了音量。

画面是后来才出来的,等到整个直播界面终于弹出来,曺圭贤这才发现这个主播是一个声播。入眼画面是几乎要滚出残影的弹幕,礼物和特效像烟花一样在整个荧幕炸开。主播一本正经地教训着那些无节制刷礼物的人,但这只让他们刷得更起劲了。

曺圭贤握着鼠标大气都不敢出,哪怕知道对面的人绝不可能听到,他还是怕自己的呼吸声惊动了他。

而原因也很简单。

曺圭贤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死死盯着左上角主播的id,艺声后面跟着一朵云,飘在淡蓝色的背景图上真像他办公桌窗边抬眼随处可见的景色。工作累了抬头看看天空,疲惫就能得到缓释,多少年前也有这样一朵雾一样花白的云朵从他眼睛的窗口飘进了心里。

然后它飘走了,曺圭贤兀地发现天空有成千上百多云飘过,第二天又涌上来新的,陌生的云朵。偌大的苍穹里那朵总是为他停留的云朵早已无影踪,他站在其他云朵的遮蔽之下,却仿佛依旧被烈阳暴晒。

曺圭贤移动着光标点了follow,直播界面自动提示有一个id像乱码的人关注了云。那位叫艺声的主播不知怎的在一长串弹幕当中精准捕捉到了他,张口想说谢谢却哑然失笑,看着一长串英文数字不知道该从何念起,赶着前奏快要结束的间隙说谢谢这位新来的耶波尔。

下一秒就开始唱歌。

曺圭贤静静听了一会儿,艺声唱歌时会有一个中止的气音,那又是与其他歌手区分开的唯一特色。是的,唯一,像标点符号一样落在每一句词的词末,将一句句言简意赅的句子沾染勾连成一大片绵绵多情的文章。

金钟云,他的初恋,他的前任,他的云朵。

他人生的一场薄雨。

 

将金钟云比作雨不是没有任何缘由,分手那天就是一个阴雨天。

步入大学他们便相爱,四岁的年龄差注定了他们要在人生的每个关键路口相遇又分别,曺圭贤还是大一新生时他已经大四。后来回想时,曺圭贤只是庆幸他们都曾停下来回头望,而不是像大街上的路人一样擦肩而过,哪怕之后匆匆就别离。

或许擦肩而过会更好一点,至少他不会日复一日地困在那个分别的雨天里,但是如果能重来一次,曺圭贤只会在他提分手之前把他牢牢捆在自己身边。

提了分手就人间蒸发,曺圭贤在心里早已给他记上一笔,金钟云是完美前任,但也是21世纪最差劲的恋人。

曺圭贤给艺声的直播间加了特关,等了好几天才在某天夜里准备入睡时收到他开播的消息,眼皮刚阖上,通知铃一响,两道漆黑的眼瞳就在月色下闪动。

艺声的直播形式似乎只有两种,一会儿唱唱歌,一会儿和弹幕聊聊天,曺圭贤刷的几条弹幕被淹没在人群里,他在问为什么做了主播。

其实他想问他在哪里,分手后有没有遇到新的人以及什么时候才要跟他复合。

分手一年多了,他还是想不明白什么不适合哪里不适合为什么不适合。

曺圭贤皱着眉头,指甲盖摩挲着唇,稍作考量后他看见了满天飞的直播间礼物,那些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数据和假模假式的狂欢,月月累积的辛勤成果和时间成本在这一瞬间付诸东流。

但是曺圭贤不在意。

他重新设置了一下头像和id,看着界面加载条转动了一下变成绿色的勾勾,显示修改成功。

因为他铁了心要当榜一。

 

凌晨两点时金钟云下了播,仍处在亢奋阶段的他睡不着觉,拎着今天刚买的雪梨准备炖盅汤润润喉,刚把材料切好一股脑焖煮进去,就收到平台的推送信息看见了今夜的直播收成。

他扶着桌沿,一手翻动着平台工作人员发来的私信,大致意思是邀他入盟成为正式主播,平台拿的分成更少,个人收成会更高,此外还有什么什么福利。

金钟云放下手机,无措地挠了挠鼻尖,盯着透明锅盖上蒸腾的水蒸气发起了呆。

没有人赚到钱会不开心,但这份钱对他来说来得太过容易也太多,他看着银行卡里蹭蹭上涨的数字,更多的却是不安。

这样的新闻实在太多了,什么刷礼物刷到破产欠债之类的。他直播只是因为喜欢唱歌而已,有人守在直播间外等自己这件事也让他足够满足,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一个人太寂寞。他不靠直播营生,自然对礼物没有追求,然而金钟云劝说的话在直播间里被当成主播与粉丝之间别扭的调情,一番苦心下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刷得更厉害。

说起这件事来金钟云就不知不觉想起了今天那个横空出世的榜一,点进主页一看关注时间也不长,平日里爱听的曲风跟他在直播间里唱的可谓大相近庭。

倒是跟他那个死鬼前任挺像的。

想到前任金钟云更郁闷了,最郁闷的是这个榜一,大韩民国70来万个单词,全世界语言大致5561种,这个人好死不死挑了一个最膈应的拟声词当id,害得他在talk环节时看见他刷的礼物都不知道该不该念id感谢。

入神之际手机叮叮了两声,金钟云瞄了一眼就笑开了,立马给对面的人拨了通电话。

“噢希峰哥,还没睡?”他笑意盈盈地听着对面的动静,游戏背景音放得很大,夹杂在其中还有他猛敲键盘的咔咔声,以及说话时不时夹杂着几句脏话。

“哦还没有,在打…ic……打游戏……”那边忽然挫败地拉着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一阵窸窸窣窣之后说话声变得更清晰了一些,“呀,不是都跟你在信息里说了吗,怎么又打电话过来?”

“开心。”金钟云眯着眼笑得餍足,“看到哥说的之后觉得很幸福。”

金希澈被逗笑,骂了句傻瓜。

“但是我说,其实你做直播也很好不是吗?如果做的顺利,说不定还能转行当歌手……呀,不是哥说,当歌手可比别的什么好多了。”

“是这样没错,但是哥也知道……”

金钟云还没说完,金希澈就抢过话头:“知道知道,你都说了多少遍了,哥的耳朵都要起茧了。反正你明天就去那看看吧,我今天看了觉得还不错。”

“嗯。”金钟云雀跃得甚至在龙头底下冲了几个刚洗完不久的碗,做完这些无意义的事情,才听见金希澈敛去笑意忽然沉下来的嗓音,很是犹豫地说:“钟云呐…那个榜一……你认识吗?”

金钟云没想到他也看见了那个,顿了一秒还是老实地回答:“不认识。”

对面一时之间只剩下敲键盘的声音,金钟云不想气氛直往下坠,于是硬着头皮追问:“你认识?”

金希澈抿着唇发出否认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像是精神崩溃地喊了一声。

“只是想起来。我听正洙说,他还没放弃,天天缠着正洙,烦都烦死了。”金希澈开门见山地说,“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真的、真的打算这辈子都不见他了?”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金希澈也不说话,键盘敲得噼啪响,过了一会儿金希澈终于忍受不了这种窒息的氛围,软下语气说:“他没做错什么不是吗,其实再给他一次机会也不是不可以……”

金钟云平日里噼里啪啦说个没停的嘴此刻就像噤了声一样,金希澈刚说完就觉得自己越界了,连忙改口:“啊总而言之,你自己想想吧。烦也是正洙在烦,也没多烦……哥去睡觉了,好困,你也早点睡。”

话筒下一秒就没声了,金钟云咬着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被身后煮着汤的电磁炉发出的响声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底下的水已经滚出沫花,一捧接着一捧地呼呼噜噜往上顶,滚烫的水流时不时从盖子的缝隙中溢出,滴在底下的炉面上。金钟云见状立马伸手揭锅盖,升腾直上的水汽烫得他整个手一缩。

揭开锅盖后泡沫渐消,水面像跃动的喷泉乐柱翻涌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咕噜咕噜。

金钟云双手撑着桌台,关掉了炉火之后也丧失了喝糖水的兴致。他甩甩脑袋企图将逐渐腾起的回忆与感情甩出去,但新的念头又紧接着涌现……

为什么70万字浩如烟海,偏偏是咕噜。

 

这几天金钟云直播的频率有点高,集中在晚间,尤其是午夜,三天两头就开一场,一来就叭叭唠个不停,但很少透露自己的私人信息。

曺圭贤一边听着一边默默给他刷礼物,花钱如流水,搞得银行经常给他发什么预警盗刷之类的短信。

曺圭贤倒是不怎么在意,他的物欲本身就不高,这些年来工作攒下的钱虽然不能称得上大富大贵,但也足够支撑他有几个奢侈无聊的小爱好。

连着跟了几场直播之后,曺圭贤依旧独自奋斗在前线,艺声播多久他就刷多久,有时刷到断层第一还在刷,但像闷葫芦一样什么话也不说,叫他点歌就说随便。久而久之直播间的粉丝也开始把他当成什么神秘大老板,还有的猜测他是不是艺声背后的金主大人,艺声不回应,他也不回答,他不可能回答,他就是要坏心思地放任一切将他与金钟云挂钩的流言蜚语散播开来。

但他也不是毫无反应的,如果艺声或者粉丝们点了他喜欢听的歌或是问到了一些他感兴趣的话题,平时热衷于刷小花花小爱心的曺圭贤就会猛地刷起最高金额的跑车。

神秘老板最爱听艺声的情感故事,粉丝们最爱凑热闹,渐渐的直播间的talk环节就会从一开始的心灵鸡汤逐渐歪成艺声喜欢什么类型的人,艺声谈过几段恋爱,艺声的前任是怎么分手的。

问得艺声火冒三丈,但还是咬着牙说谢谢我们咕噜送来的跑车,一边说一些不置可否的回答搪塞过去。

刚开始艺声不怎么愿意念曺圭贤的id,只说谢谢这位耶波尔,但几场直播下来,场场第一名都是他,金钟云再怎么觉得念给前任取的爱称别扭,也被那如山一样的礼物砸得头昏眼花。

后来更是越念越自然,曺圭贤在屏幕那头红了眼眶,他等他再喊他咕噜仿佛已经等了一个世纪之久。

被问那么多次感情的问题,艺声实在搪塞不过去时也偶尔透露过一两次。比如他现阶段是单身,一年前和交往了两年的前任分手之后就再也没谈过了。

艺声很犹豫,歌曲在整个直播间陷入沉静那个空档像糖心一样流动,唱词与艺声低低的笑声都像可可那一挂的点心那么苦。艺声说以前那个很喜欢的人也叫咕噜,可惜分开了。

讲到这里时曺圭贤连刷了三辆跑车,直播间里有人问是怎么分手的,曺圭贤也想问,但字刚输入进对话框又删了个精光,又忍不住刷跑车,搞得艺声不得不威胁他说再刷跑车他要下线了,直播间低落的氛围瞬间回温。

最终艺声还是没回答那个问题。曺圭贤却记得那年他在一场细雨里,声音从话筒中传来,电波将金钟云的声音拉扯得迷幻,以至于无法确定他听到的哽咽是幻想还是现实。

但他终归没有拉住他,连分手时对面人舍不舍得都弄不清楚,现在看来或许金钟云真的很舍得失去他,那也就意味着他也舍得不爱他。

他不再爱他了。

他最怕听到这个结果。

 

距离上一次直播已经过去了两天,金钟云新开了一次唱了半小时歌,又插科打诨地和弹幕聊了半小时,直到直播结束都没见到那个熟悉的企鹅头像。

金钟云在列表里翻来覆去都没见到他,第二天又不死心地再开了一次,结果咕噜还是没来。

强压住心中莫名的失落感,金钟云下播后躺在床上,从头到尾地思考咕噜去了哪里,点进主页看显示最近有上过线,但关注人数却没有增多。

金钟云的脑子闪过几个可能性,太忙了?生病了?破产了???

金钟云咬着指甲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认为自己有责任去问问这位“金主大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点开他的私信,发送了简短的招呼。

 

曺圭贤收到信息那一分钟正在公司里加b班,迄今为止他已经加了五天班,好消息是这个项目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曺圭贤这几天累得要死要活,点开手机不是工作就是工作,倒是睡前会点开那个软件瞄一眼今晚艺声有没有直播,随后倒头就睡。

曺圭贤看到时下意识以为这是艺声搞得粉丝福利,因此只是短暂的欣喜了一秒就抛在了脑后。等他正式结束完今天的工作,回到家打开手机一看差点把手机丢了。

艺声给他发了整整五条私信!!!

从一开始简短的哈喽,再到后面介绍来意,接着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然后体谅他或许是有事要忙所以已读不回他,最后把他臭骂一顿,整个过程就像坐了一趟云霄飞车那样刺激。

其实说是臭骂倒也不是那么准确,就是这位主播大人以为他刷礼物刷破产了,作为一个成年人一点也不懂得节制所以把他念叨了一顿。

曺圭贤捧着手机美滋滋,翻来覆去地看,打字回复道:

「我刚下班,没有破产。」

盯了一会儿又觉得好像回得有点冷漠。

「我很会赚^ ^」

手机叮叮一声,金钟云读完信息不知怎的总觉得对面人的语气很欠打,但又意外地很可爱。

「那也不能这样挥霍呀……赚钱不易知道吗?」

「下次别刷这么多了,我没有礼物也会直播的。还有,把账户给我,我转回去给你,虽然有些被平台拿走了只能转回你百分之七八十那样。」

曺圭贤倒在床上滚了一圈,回了两个字。

「不要。」

对面复得很快,曺圭贤看了一眼,在床上滚动的身躯忽然定住,整个人仰躺着,捧着手机神情肃穆。

「呀,你这死小子。」

「听话,不然你还想干什么?」

金钟云在他的回忆里太久,久到声音都有些模糊。记忆里他们一起做过的事情,接过的吻甚至上过的床反倒越来越清晰,有时掌心渗出汗珠,他也能想起盛夏与他手拉着手到处走的场景。

许久没等到回复,金钟云那边又催促道:

「咕噜?还在吗?」

「嗯,还在。」

曺圭贤的心情急转直下,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堵得慌。有一瞬间脑子里有各种念头闪过,他抓不住,只知道他就是不要他还那笔钱。

「这样吧,哥满足我一个愿望吧……」

金钟云回了个问号,紧接着下一条信息也来得很快。

「说。」

曺圭贤缓慢地眨了眨眼,抱着手机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他根本没有想好自己的愿望是什么,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他能回到自己的身边,可是现在说这种话只会让他再度从自己身边逃开……

一年,新月弯弯挂在漆黑的天空,像金黄的挂饰勾着绸制的黑色帘布,漫天星辰倒影在整座城市之中联结成排排街灯。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一年,热恋期分隔两地时望月如见人,分开短短一年见人如望月。

「不如哥叫给我听吧。」

这笔钱还了就要两清,他不要两清,他恨不得他们纠缠不清。

 

西 八

金钟云捧着震动个不停的手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接听还是拒听,对面的人发完他的“愿望”就立马打语音通话过来,有种要将他考虑的机会扼杀在摇篮里的意思。

叫给他听?

金钟云眉头蹙成“川”字,咬着牙脸憋得通红。这是什么奇怪又变/态的请求?很奇怪,尤其是他们之间还有金钱往来,利益加身让他们这场尚未进行的通话变得意味深长。

但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手指悬在上方犹豫几秒后还是点下了接听。

接着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金钟云咳了几声,抿着唇咬下了一块嘴皮,嗯嗯哼哼了几声才迟疑地开口试探道:“咕,咕噜?”

对面不肯说话,像是屏住了呼吸。

金钟云不擅长应对这种胶着的氛围,手指下意识塞进嘴里,连找了几个话题都不见回音但对面人又不是要结束通话的意思。

金钟云崩溃地两眼一闭,掐着嗓子啊啊了两声,因为太不自然结果像只打鸣被噎着的公鸡。

然后对面啪一下就挂了。

金钟云又喂了几声,斜眼一眯界面已经恢复回原来的聊天框,他无措地盯了一会儿充斥着蓝蓝绿绿对话条的页面,内容还在一条条新增。

金钟云突然笑出了声,两眼眯成两条黑色的细线。

 

而另一边匆匆挂断电话的曺圭贤正将手机紧紧摁在自己的心口处,隔空听见如鼓鸣的心跳,砰砰,砰砰作响。

是他。曺圭贤心潮澎湃地冒出这个确切的念头,虽然他很早就确定艺声就是金钟云,但仍然就像此刻难以呼吸一样地难以抑制心中的狂喜。

「谢谢。」

半晌他才想起自己是十分粗鲁地挂断了金钟云的电话。

「有点事…下次再聊!」

他胆怯地编造借口。

 

自那之后曺圭贤刷礼物刷得更起劲,金钟云劝说未果后也只得纵容他去。直播结束后金钟云就给曺圭贤打语音,度过前几次的尴尬期之后,金钟云便自然而然地对着他喘息,曺圭贤听得面红耳赤,欲望膨胀到最终只能用手疏解,令他难以分辨该不该后悔几日前随口一说的“愿望”。

好在后来金钟云话多了起来,喘累了便慢慢开始事无巨细地倾吐自己的生活或心境,大多数是一些废话,比如头发不小心剪太短了能讲两个小时之类的。

曺圭贤怎么也不肯开口说话,只会在需要回应时瓮声瓮气地“嗯”一声,或者在聊天框里打字,只要听见那边传来快速的咚咚声,金钟云就知道那边又有话想说了。

有时情况会变得暧昧不清,他们俩都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特别是金钟云开口总是在喊咕噜。

一次金钟云长篇大论了一大堆,偶然听见对面传来轻而又轻的呼噜声,金钟云愣了很久,才笑着说晚安。

挂语音前嘀咕说真像啊,咕噜。

只是调皮装睡的曺圭贤就在手机的另一头默然睁开眼,盯着铺满月光而皎洁的天花板,嘴唇紧紧闭着以微不可闻的频率颤抖,眼角划过一行清泪。

「下次跟我说说你的咕噜吧。」

「嗯,下次吧。」

 

项目真正意义上结束已经是一周后的事情,曺圭贤收完尾,瘫在座椅上装死。同事脚一蹬地面连人带椅滑到他面前来,一问就把手机停留的页面亮给他看,看起来是一家咖啡店,点单界面花里胡哨但看起来很低调。

曺圭贤颓丧着脸摇摇头。

他哪有心情喝什么咖啡。

每晚打开软件都没见到艺声开播的消息,曺圭贤飞翔的心跌至千丈后又缓缓落回了地面,长时间的等待消耗了他对这件事的期待值。

但不意味着他不想知道,就算最后的结论可能是他一直以来最怯于面对的那一个。

回家路上曺圭贤就像个幽灵提着公文包在大街上晃,不知怎么像个叛逆的孩子一样不想回家,然而除了回家无处可去。

公司楼下新开了家咖啡馆,装修得很温馨,错落有致的暖色调色彩与图案拼接分散在墙面各个小角落,除此之外的空白处画着奶色波纹痕。

就像是他愿意进来呆一整天的类型。

他指金钟云。

门口的立牌表明今日新店开业有优惠,曺圭贤思忖着刚好也没什么事情,不如进去坐坐睹一下咖啡思一下人得了。

他推开门,吧台后攥着抹布擦拭着柜台的人恰好直起身,一句“欢迎光临”还没说完就卡回了喉咙里。

曺圭贤抓着门把手,站在原地呆立了一秒钟。

“客人想喝点什么?”

大约一两秒后金钟云捡回了声音,静默敛去刹那宕机的神色,转变得太快语气还是有些生硬。

曺圭贤局促地“噢”了一声,关门的动作小心又缓慢,一直到停在吧台前,半边身子都还是麻的。

那人将菜单推到他面前,曺圭贤扯着菜单脑袋一片空白,还带着点茫然的圆眼镜乍一看又呆又大,扫视过一杯杯口味陌生的饮品,一个字也没念进去。

“不喝咖啡的话可以看看蛋糕……”

曺圭贤抬头见那人的眼神并未落在他身上,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双手摆弄着早已码齐整的咖啡豆罐子。

暖黄的灯光投落下的阴影将那人的下颚削得像把武士刀那样干净利落,曺圭贤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更瘦了,仅仅是一年时间。

不知道是他的注视太过直白,还是沉默的气息又开始在他们之间蔓延,金钟云锁紧瓶盖后抬眼瞥了他一眼,对视那瞬间二人都像被火烫了一样各自偏开视线。

“这个吧。”曺圭贤随手一指,“就这个。”

金钟云凑近看菜单,陡然的靠近卷来一股扑鼻的焦糖香气,与主人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水味中和。曺圭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耳垂,薄薄的一层软肉上坠着一环银圈,正随着主人过大的动作在耳下轻轻摇晃。

他屏住了呼吸,一秒后又偷偷嗅闻。

“这个?”金钟云狐疑地抬高了音调,转头来面向他,一边眉挑得老高,“你确定?”

曺圭贤看都没看就急急点头,扯着大话说:“好喝,这个好喝。”

随后就挑了一个边角位坐着去了。

十几分钟后端上来一杯冰美式,曺圭贤喝了一口捂着嘴望天,无语凝噎了很久。

金钟云瞄一眼就知道曺圭贤被苦到了,给咖啡拉花的档口,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但笑意只是一瞬,就像他们之间那段爱恋,在他们沧海无际的人生境遇里像落下的一滴雨,泛起小得不能再小的涟漪。

新店开业很快就忙得没空去想别的事情,由于优惠力度大,订单纸咔咔往外涌,店里人手不够,金钟云脑门上渐渐浮出一层薄汗。

曺圭贤观望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朝金钟云走去。

金钟云根本顾不上曺圭贤要干嘛,他正请面前的客人找个位置暂且坐下,但放眼望去也只有曺圭贤让出来的那个位置是干净整洁的。

曺圭贤忽然伸手从吧台里掏出一个托盘,转身收拾起了客人们丢弃的桌面垃圾,整个过程无比自然,令金钟云惊愕了一秒。

“呀,咕…圭贤!”金钟云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托盘,往回扯了扯,但对面的人明显也使足了劲,于是托盘又弹回了原来的位置。周遭的客人被金钟云拔高的声音和夸张的动作吸引住了目光,金钟云只好压低嗓音说,“你这是干什么,你…你不用帮忙,坐着就好。”

“不要。”哪知这死孩子犟得很,对着金钟云撒娇道,“哥~让我帮忙嘛~”

附上一个可爱的笑。

金钟云错愕地看着他,好像刚刚坐在那里拘谨得夹着内八腿的人不是他一样。

金钟云正色道:“我不给你工资的。”

曺圭贤两肩一垮,像是松了口气那样握着金钟云的手腕将他与托盘分开,放手前还多捏了一把,嗯,太瘦了。

“没关系。”曺圭贤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不要那个。”

“我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转身时他在背后说道,金钟云身形一僵,没有回答。

从那之后曺圭贤就隔三差五地来店里帮忙,从一开始简单收拾一下卫生,到后来端茶送水,再到后来甚至抢了他一件工衣带走,第二天洗得白净,正儿八经的西装服里一扒开是印着咖啡店logo的t恤。

人多也就罢了,人少时也常能看见他在店里忙活的身影。

金钟云确实百思不得其解,他当然知道曺圭贤在这一年里从未放弃过,但是谁又知道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执念呢。

异地的那段日子里,曺圭贤对他的态度也像隔着远距离被逐渐削薄,他在他身上看不见爱的因素,敏感的心便总是忐忑不安。

“你明天不用来了。”金钟云趁着员工下班散去,店内只剩他们二人时对曺圭贤说,曺圭贤像听不见一样擦拭着杯子,只是动作变得缓慢。

“你整天在这打白工不累吗,圭贤呐,人是要休息的,你不能这边工作了一天又来我这里忙活,现在生意没那么爆了,我们人手是足够的……”

“我不累。”

玻璃杯轻轻磕在桌面上的咚咚声很轻却有些刺耳,曺圭贤缩在阴影里像是无声的拒绝。

金钟云恼火地捏了捏眉心,曺圭贤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当初一根筋追他时他以为曺圭贤已经向他袒露了百分百的固执,后来听朴正洙透露曺圭贤从未放弃这件事之后才明白并非如此。

但扪心自问,他们真的合适吗?

“我们已经分手了。”金钟云说得残忍,“如果我们合适的话,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曺圭贤反复擦拭着同一个杯子,直到玻璃表面干燥到可以摩出怪声。

曺圭贤把最后一个杯子放回厨柜里,转过身来撑着桌沿面向他。

“那是你说的。”露出小孩讨要玩具时强硬又隐隐恳求的神情,“我偏偏不信。”

我偏偏不信。

金钟云那晚还是开了直播,想起上次那位咕噜还在等他。

直播间刚开没多久,那个熟悉的企鹅头像就跑了进来,还是那副默默刷礼物的老样子,他消失无论多少天,他从未过问一句。

像啊,是真的好像啊。

唱完一首苦情歌后他下了播,熟稔地点开私信给他打了一通语音通话,那边接得很迅速,然后又是逼人的沉默。

他们确实不适合,异地多苦,比曺圭贤不喜欢喝的咖啡苦得太多,比曺圭贤喜欢喝的酒水烈口。

那时金钟云需要他的废话填满他的生活,曺圭贤却格外缄默无言。他想离开他或许会好一点,但最终发现心比原来更空,但如今好歹还算好聚好散,那时的他甚至能预想到他们之间的爱再多一分,或许就会成为天底下最常见的怨侣。

正所谓距离产生美。

“我觉得是我自己的问题。”他在通话里带着哭腔对着另一个咕噜说,“咕噜呀,如果我不那么需要他在我身边就好了。”

对面依旧那么寂静。

曺圭贤后来还是经常来店里,金钟云比以前更沉默,埋头干着活。

夜里天空下起了急雨,金钟云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看了一眼安安静静擦拭杯子的曺圭贤转头进了工作间收尾,好一会儿后端着几个需要清洗的托盘走了出来,第一眼没看见人。

他在心里疑惑了一下,左右巡视一圈才猛然在最近的卡座上看见一双突出来的长腿,稍微偏一下角度就能看见曺圭贤躺在椅子上。

金钟云吓了一跳,急忙跑上前察看,结果见他另一只手抓着抹布,手臂悬挂在桌子上,像是擦桌子擦到一半躺下去睡着了。

嘴里嘟嘟囔囔的,金钟云附耳想听清楚,却见他眯着一双睡意朦胧的眼,在他靠近停住的那瞬间抬了抬头,印下一个吻在金钟云唇角。

曺圭贤咂着舌露出餍足的微笑,骤雨纷纷便足以踏碎整片平静的湖面。

「钟云哥,可是是我更需要你。」

那天他和咕噜的对话如此结了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