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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那妮儿让一下哎,给俺过一下……恁说啥?找俺打听人?嘿,那恁可问对人咯,这村里头谁家嘞事情俺都晓得,恁想打听谁?
啥,左——乐——那小子!熟!这俺可熟!当年他刚跟村头那个重岳宗师学啥子轻功嘞时候,可喜欢爬俺家嘞枫树……扯远了,咳。恁打听他,那俺可得好好坐下来和恁喷一会儿。
俺话可说在前头,打听他小时候嘞事情可以,不过中意他嘞妮子可不少,嘿——毕竟左乐可是俺这儿十里八乡嘞俊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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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乐刚出生嘞时候那乡里嘞动静可不小!不是说他自个儿嚎哭太响亮,实在是在产房外头等嘞左宣辽——咳,左村长,他太慌了。
咱们可不是第一次来市里嘞医院了,就是那个味道,冲得很,冇人喜欢。只是生孩子毕竟第一等大事,大家都来了,看看这娃娃到底如何。结果那个白衣裳妮子抱着个小孩——那时候还冇起好名字,出来嘞时候,咱们一圈儿信球都愣愣盯着她看。那妮儿,嘿,冇见过恁大阵仗,还停了下,然后才找人,我还记得她嘞话儿呢。
“左爸爸——”
重岳跟女侠从后面给左宣辽推了一把,他就站上去跟喊军令似嘞吼:“在!”
真是信球,谁家男人在医院里孩子跟前喊那么大声嘞?小孩哭起来,妮儿又哄,接着说:“是个男娃儿,母子平安。”
这信球激动之下直接晕过去,倒在重岳身上了。
那妮儿……哦你说她是护士?好好,那护士也瞪住了,说是要左宣辽跟她去给孩子办出生手续。冇法子了,我们几个人拖着他跟在护士后头走,留下女侠等他媳子。总之,后面总算是赶在给娃娃起名之前把他给摇醒了。这信球当着大夫面掏出一册子不分性别嘞名字开始研究嘞事儿,姑且就不说了,说多了丢人……因为咱们也凑过去帮他看了!
左乐刚出生嘞样儿?恁问这个做啥?咦嗨呀!那能有啥好看?皮可红,一勒一勒全皱起来,哭倒是响亮,跟他爹当年村里头讲话结果喇叭坏了喊话一个音量。
后来再大些,嚯,那可了不得!皮娃儿一个,带着村里头几个差不多大嘞娃儿,到处跑,还可爱“助人为乐”——嘿!喊他们帮俺给绿豆苗儿拔杂草,能把苗儿也给全拔咯,说都一样绿;说掏个鸡蛋吧,掏一半就拿鸡屎互相甩着玩儿;说帮隔壁带妮娃儿,结果拉着下河去尅蛤蟆,把人家吓得一路嚎着跑回去。
当初俺还养过羯子嘞!捞一群回去,畜牲搁大路上也屙屎,他们几个跟后头说是什么珍珠奶茶——那是嘛玩意儿?毛娃儿几个非要踩,本来扫了就干净,踩扁了不好扫,被他爹抓了个正着,拉住打,后面几天左宣辽说罚他陪我捞羯子上地,干嘞是不赖。
可能左宣辽也看出来他小子年纪小不安生,就带着他开始跟着干活儿。上学前先跟着走集市上看一圈,他就乐意看人家杀猪,有时候还会帮忙按着猪蹄儿,就听那猪唧里哼哇惨叫,放血时候也叫,就最后放完了脖子一抹才闭嘴。
再后来就被拉着一起去民兵那儿练,就不知道都干些啥,回来嘞时候也不看他颜色被日头晒有多重,还比别人白。就是精气神是比之前要好,那是跟他爹年轻时候长得像。恁别看左宣辽现在这样儿,他以前也俊,村里头俺追嘞姑娘都爱跟他相处,哎……
说起这个,俺想起来个事儿。恁也许晓得,左乐轻功好,他打小就爱上树,到处窜高地,比谁都快,出溜儿一下就上去了!以前还跑人家戏台子关住嘞高亭子里,他娘找来嘞时候,一下子跳下来,摔着了,给他娘吓够呛哩。后头他腿好了又去爬村头最高那棵柏树,恁看,就俺手指过去那个方向……
看到了吧?对,就那棵。可高!估摸着有六七个俺这么高。
他上去咯!就是太高,上去了再不敢下来,估计是叫上回摔惨了,又想起来痛。咱们几个也上不去,后来还是喊来宗师,上去用尾巴给他卷下来了。
就是这回开始,跟着宗师去学轻功,就拿村头嘞墙跟那棵树练,上去下来几十回。俺有时候带羯子路过嘞时候,就看到宗师拿尾巴推他,说。
“再去十个来回就休息!”
咦——那是够狠。
等他窜个子,轻功也练好了,娃娃就到处景摆,拉来一群他朋友,叫他们看他爬树,就是俺院里头那棵,逮着薅呐!?结果恁猜怎得?他家墙头刚刷新漆,结果他不想跟着他爹去看干活,偷摸着爬那个墙,这是俺听来嘞——好像是当时刚好爬上去了就看到来了个外乡姑娘,长得可齐整,然后就当着姑娘嘞面被他爹逮着了,就在家里墙底下挨揍。
俺琢磨兴许是这时候觉得丢人了,再过几天就冇再干那些事儿,而是穿着他爹嘞喝茶布衫,拿了他爹嘞搪瓷罐儿,用布包了捧着,满大街溜达给他那群朋友看,动不动就拿起来喝一口。捧了二三十来分钟还说是热茶,太烫了。恁说这事儿对不对劲?
嘿嘿嘿,恁知道了?那天他上街嘞时候冇看仔细,在拐角跟他朋友撞了,杯子落地上,倒出来嘞还是他花零用钱从杂货铺买嘞冰可乐!
哎呀,时间都过怎久了,俺以前还当他是个娃娃,结果都长大,给他爹送城里头上学了,回来少。俺就记得他爹自个儿上铸剑坊打剑去了,说是给小子打嘞。那样儿,跟以前他和宗师吵打剑嘞时候一样。
说起来,前阵子左乐还给他爹写信说要回来了,恁不如留下来多等几天?他……咦——!?左乐?恁啥时候回来?刚刚叔说那些话恁听见了?
……这姑娘恁认识!?不中不中,这不中啊,不中!姑娘,恁听俺说,刚刚那些话,都是俺喝酒喝上劲儿了,乱喷乱呲的,当不了真啊!
嘿,嘿嘿,左乐,娃娃长这么高了,回来住几天?喝过汤冇有?恁爹今天上城里还冇回来,你要不上俺家去,俺婆娘这会儿应该刚起锅烧火,回去叫她加个饭就好了。恁、恁别笑了,笑得叔怪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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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乐左手扶住挂在自己腰际的刀,颇为无奈地看了身边已经笑到肩膀乱晃的博士,清清嗓子,话刚起了个头:“博士……”
他的说话对象就再也忍不住,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音量听不出有任何克制的意思。
他又看看对面从小看自己长大的父亲旧友,此时尴尬地搓着双手,试图和他解释自己冇有说他小时候的玩笑话。左乐庆幸他人看不出自己的赧意,只道:“来这里之前就喝了。冇事,叔,恁说的那些都是俺小时候不懂事干的,说出来也冇啥事。俺送恁回去。”
于是两个人同一团仍在浑身颤抖的黑影又往回走。
左乐背后的细鳞尾随着博士肩膀晃动的角度越甩越快,直到忍无可忍,恼羞成怒了,声音也大起来:“博士!”
博士笑也笑够了,终于停下来伸手顺顺孩子炸开的毛,少不得宽抚他一两句:“没事没事,你以前还小,拔绿豆苗、抓青蛙、看杀猪、踩羊屎、爬墙、扔鸡屎……都正常的。”
“我——”
“左乐哥!”
三五个正在玩闹的七八岁孩童路过他们时,眼睛一亮,兴奋地打断了左乐的话头,也恰好阻止了他进一步炸毛的举动。
孩子们全凑上来,一人拉住他一边一角,七嘴八舌想把话说清楚,但声音尖,语速快,吵得人头昏脑涨。
“停一下!”
左乐抓住他们话头的关键词:“毽子?”
“嗯,毽子!”其中一个女孩解释,“怪大壮,踢得太用力,飞上树了,大家都不敢爬上去拿,太高嘞,吓人。”
“哪棵树?”博士也饶有兴致参与进来。
孩子们齐齐转头,五根手指指向一个统一的方向。
“喏,那棵!”
博士两只手指死死摁住自己的嘴角,防止它在左乐要杀人的目光中上扬。正是那棵他小时候爬上去下不来的柏树。
左乐深吸一口气。
“走,我帮你们去拿。”
孩子们欢呼一声,簇拥着他快步跑去。博士慢悠悠跟着那位大叔走在后头,一路散步过去。那距离并不远,况且树又高,楼房矮,一眼看去就能看清楚了。那大叔兴头上来又说:“以前也是。左乐学好后,他朋友甭管是打球还是踢毽子,飞到树上拿不下来的时候,一个两个就扯着嗓子喊他。他自己也喜欢这样。”
可不就是喜欢嘛,少年人心性如此。博士停下脚步,视线中的左乐正顶着一众人艳羡的目光,在地上和树干上连踩几步,就迅速跃上树冠的枝丫,又借力跳上了毽子所在的地方,足尖轻踢,毽子就落回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孩子们高兴地对树上的他道谢,亮晶晶的眼神期待着他给一个完美的事件收场。
枝叶间的光影太过细碎,少年向博士投来的一眼像是在镀光,湛青色的眼瞳越发锐利透亮。两人对视,左乐的手抓住了一截粗壮树枝,再一个利落翻身,满分落地。
“哎呀,”大叔听见旁边的黑衣人感叹一声,模仿着他最开始说话的语气,慢悠悠说:“中啊——他确实是这儿十里八乡嘞俊后生!”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