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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是瞬间掉下来的。
Peter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就被雨水入侵了喉咙,一股又咸又腥的味道一下子就冲击并包围了他的感官。好吧,他悲哀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空荡荡的小水桶——那是May今早出门前交到他手里的,今天他的全部的任务——用赶海时捕获到的海鲜填满这个完全是小孩子的沙滩玩具一样大小的水桶。
任务完不成是必然的了。Peter动了动自己埋在沙子里的脚趾头,湿哒哒的感觉让人感到很不舒服,可能他就不是眷恋温热触感的那一类人,因此想要立马穿上鞋的欲望就愈发强烈。但是他的鞋甚至没有被穿出门,出门前孤零零地被他丢在家的后院里。
是的,如你所想的那样,Peter Parker,这位年仅16岁的先生和他的May姨住在这座规模不小的海岛上已经8年之久。一位年过四十却依旧风韵犹存的女士,一位还没成年心智也相对比较幼稚的青少年,还有一座被前两者视作全部身家的小别墅——当然称不上是豪华,就简单组成了一个两口之家。在外人看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但是对May和Peter来说,却足够温馨。
当然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孤零零的两口人,Peter记得,那是一阵可以说是他终身难忘的时光。在他4岁的时候,父母健在,Ben叔还没有倒在路上意外撞到的抢劫犯的枪口下的时候,爸爸妈妈和叔叔阿姨会在他许完生日愿望以后还没开灯的间隙里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亲吻,而后在灯光亮起的时候在他面前摆上用心准备的礼物,里面无疑有Peter那时候最想要的,汽车或者机器人,随便什么符合一个4岁孩子心智的任何东西。
日子也曾经热闹过,在新年,在感恩节,在复活节,抑或是某一个他们认为值得庆祝的日子里,每一秒都值得被人捧着度过。那时候他们一家都住在纽约的一座房子里,当然,甚至没有现在住所的一半大,但是那阵时光的快乐却是无论怎么探寻也都不能找回的,甚至有时候能在梦里回忆都成了奢望。
而后他的父母坠机身亡,在一次不知归途的外出考察中。Peter在听到父母离世的消息时早已是发现父母遗骸时间的后两周。那时候小男孩眨了眨眼睛,只问了一句“那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就足以让May姨心碎地抱着他哭了一个通宵。
往后的日子完全就偏了轨迹,仿佛因为某一个齿轮不小心打滑而错了整命运整体的运转,无论是什么抉择,最后的结局都会偏向悲剧那一方向。不,也有可能他的命运本该就是悲惨的,只是这个过程需要循序渐进,让习惯于活在阳光下的他一下子狠狠跌在尘埃之中,那才是生命不可承受的悲剧。
有的人可能跨出那一步就永远不能再回来。比如他父母,比如Ben叔,在追回因为置气而离家出走的Peter时,被意外撞到的劫匪而射杀身亡的无辜可怜的叔叔。只是经过4年,他们一家人的全家福合照就模糊了三个人的脸,只剩下两个人对着镜头咧开嘴露出笑容。
是覆盖在悲伤之上的逞能所带来的笑脸,Peter在Ben叔身亡的那一个晚上送警察出门后关上门的那一刻这么想。其实人并非是“迈出那一步就再也回不来”,否则被劫匪射杀的应该是他,他有些气愤地想,努力让自己的心隔离在巨大浓稠的悲伤之外,毕竟那一晚是他比Ben叔更早迈出那一步。
就这样“咔哒”一声,门锁卡上锁孔,一道门就这样彰显了它巨大的阻隔作用,让Peter与自己过去8年如梦一般的幸福生活彻底阴阳两隔。
所以May把在纽约的屋子变卖,在一座当时还未完全开发的岛上又低价购置了一座新的房子。
当时May摸着Peter毛茸茸的脑袋,说这只是一场度假,紧绷的螺丝需要适当地上上润滑油松一松,他们俩都是。“度假”这个幌子不知不觉已经用了8年,这时候他们已经完全在岛上定居下来。而这座岛也很争气,一改之前的荒芜样子,居然平地开起了很多商业中心,虽然还未开发的地方还有很多,但是已经很好了。这里的旅游业开发得很不错,经常会迎来一些远道而来的客人,Peter会在岸边朝他们招招手,然后自觉地当起免费的导游。
也许逃离都市是个好办法,但有的时候隔着庞大无边的海,Peter总能隐隐看到云雾里高耸的大厦,仿佛是回应他注视的目光,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大厦光滑的表面会特地反射刺眼的眼光,正好射进Peter的眼里。
或许,或许8岁的他应该无论如何都要死皮赖脸地上一次那最高的大厦再从城市逃跑,毕竟现代科技感对这个年龄段的少年都有致命吸引力。
但是今天是不可能看到大厦了,Peter看了一眼远处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海岸线,浪花卷着碎成点沫的水雾就气势汹汹地嚎叫着向他扑来。May交给他的任务也绝对完不成。所以他的计划是偷偷光着脚从后院溜回家,而后静悄悄地爬上楼梯回到自己房间,以此来掩饰自己一天的一事无成。
他房间里的电脑页面还停留在Stark工业最新的发布会图片上,他为此曾疯狂了一个上午,这是他最近才迷恋上的,正如之前所说,符合他这个年纪的一些爱好。
今年的SI又推出了很多新产品,新能源汽车、AI手机、家居机器人,以及一些其他的东西,那都是Peter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东西。或许是逃离都市太久了,这座岛上的现代化进程非常滞后。尽管他的全部积蓄连里面最便宜的东西的零头都付不起,但是也不妨碍他对着两个巴掌大的电脑屏幕大呼小叫与赞不绝口。
他想着回去一定要把发布会的每件产品的特写都要看个遍,一边淋着雨光脚从海边走回家。平常光滑的鹅卵石小路在泥泞中变得十分难走,还有卡进缝隙里的沙粒,会把脚掌硌得生疼。
一步两步,一步两步,疼痛难耐中提着自己裤脚与水桶的Peter终于看见自己家房子,不禁迈开大步伐跑向后院。在拯救完自己暴露在天空下的鞋子后,他随手拿了晾衣杆上的一条毛巾开始把自己全身上下擦了个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连接后院与室内的是一道门,门上有一块玻璃。Peter没有立马开门,他擦着自己的头发,看到那块毛玻璃透出了暖暖的灯光,知道家里一定是来客人了。
那灯光是屋内客厅最精美最高大的水晶灯发出来的,而平日里他们绝对不会亮起这盏灯,因为太费电。尽管这座岛离都市很远,但是电费也不便宜。May前几年为了解决家里的开支,将他们的家改为开放性的民宿,供给一些远道而来的旅客用来歇脚和过夜。
May只会在接待客人的时候亮起这盏灯。Peter在擦头发的间隙庆幸自己没有过早地打开门,毕竟他这一副落汤鸡的模样很难见人,特别是这关乎到他家民宿生意的时候。
他从晾衣架上随手拿了一件干净的T恤,飞速地换上,而后好整以暇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深吸一口气后按下了门把手。
“Peter,是你吗?”May姨的声音从客厅传来,Peter还没来得及回答,目光已经定格在坐在他婶婶对面的那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让后者根本看不清脸,唯一能知道的就是他穿着一套很好看的西装。尽管那人坐着,但是依旧能看到他笔挺的西装裤包裹着他细长的腿,腰线的勾勒恰好体现了西装与他身体的贴合度很高,再往上一点,就会发现那人的西装外套敞开着,里面是衬衫,一尘不染的白色显得人清爽又干净。这种令人舒服的穿衣风格,不,Peter更想把它称作为这个人的个人魅力,将他的气质置于休闲与正式的交界处。
在Peter的认知里,他只知道西装用于正式场合。但是这位,应该是客人,给他的感觉,仿佛西服也能用做休闲服来穿,并且一点都不突兀。
特别特别有气质的男人,Peter在盯着他看的间隙下了个结论。
那人把脸转过来了,慢慢的,一张理应来说是陌生却让Peter倍感熟悉的面孔映入了他的眼帘。这张脸太令他感到亲切,多少个夜晚他偷偷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就是希望看到那人所主持的发布会。夜晚的空气呼吸起来非常冷,Peter会抱着毯子贪婪地用目光吞噬屏幕里的一帧一画。而那时候毯子散发出来温和的洗衣液味道,这时候也鬼使神差地亲吻着他的鼻子。
那人开口了。
Peter的呼吸声随着那人的话语也渐渐变得缓慢下来,但是心脏霎时往另一个极端飞速奔去。他的胸腔一时间仿佛快要囚禁不住他的心脏。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直到窗外的雨水终于停止了敲打窗户的恶习。Peter才能用大脑完全消化面前这位男人刚刚说的话。
“我没想到这个房子里除了面前这位单身至今却依旧火辣的女士以外还有一位青少年,您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有孩子的人。”那人的口吻说得上是轻佻,但是Peter知道他的婶婶早已被夸得心花怒放。而他自己的心却不知道已经跳到哪里去了。
那人原来还带着一副金丝眼镜,Peter想,这可比发布会上要好看多了。
那人把眼睛转向他,Peter在沉思后一抬眼就猝不及防地与那双蜜糖色的眼睛对视上了。
他听见那人说:“以及,我是Tony Stark,如果你经常看电视或者冲浪的话应该认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