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五夏] 薄荷糖與龍舌蘭 01
結束連線取下頭盔，他閉目退出了模擬單人體術對戰模式。一旁負責管理跟紀錄的Beta助教們飛快跑過來，幫忙取下固定在他軀幹四肢的測動儀。
即使方才劇烈運動過後，夏油傑依舊訓練有素地很快便將呼吸調整著沉緩下來。身邊的夜蛾上將正一項項報出他的測試數據，嗓音低沉語氣平板，但夏油傑仍能清楚分辨出那內裡壓抑不住的欣喜之意。
當年在學校裡是夜蛾正道特別賞識並舉薦他，毫無軍政背景、只是一介普通平民出身的自己才能破格任職於軍團；夏油傑對這位恩師心底的確是相當敬重，但一想到夜蛾這次把自己急召回中央進行測試的真正目的……夏油傑無聲地嘆了口氣。
死板的數據很快便念完了，無一例外全是S級及以上的評等。夜蛾一邊絮絮地誇獎，「……傑，你真的相當優秀。這樣的數據，即使在中央護衛軍內也是數一數二的傑出。」
「是，謝謝校長。」即使方才打出高得驚人的戰技積分，夏油傑的表情倒也沒有表現什麼特別的喜怒感，「但我實在沒有轉職中央的想法。我的心願還是保衛前線……」
「……你的年齡也到了，該恪盡責任，為帝國留下優秀後代了。」
沒料到的話題轉變讓夏油傑微愣了一下，「……後代？」
是了。依照薩托斯古帝國律法的規定，只要是任職於帝國且評等為A級以上的Alpha跟Omega，在適齡後都應接受匹配並進行伴侶結合；S級評等以上甚至必須強制留下血脈……夏油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夜蛾正道這次急催自己回返中央的真正目的，其實是要給自己做AO匹配測驗。
雖然不是又要遊說他轉職回中央，但一旦有了匹配對象，勢必也需要回中央定居幾年才好做結合……畢竟沒有嬌弱的Omega能適應得了前線那劇烈變動又艱苦的環境。思及此，夏油傑不由得微微蹙眉，「我還沒有那樣的想法。」
對於這個雖然出身平民，卻是優秀出色得令眾人心服口服，足以領軍帶隊，並且是難得真正心志堅定，絲毫不貪圖中央的安適和平，自願長年鎮守前線的優秀弟子……夜蛾正道其實是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也因此，他自然希望在最大程度內給夏油傑自由選擇的機會，「傑，這是我們應盡的責任。」
身為軍團校長，夜蛾正道自然也不能免俗。即使從來沒將孩子帶在身邊，眾人也都知道夜蛾有孩子，如今也正在學校內受訓。
夏油傑雖然一直知曉這條律法的存在……可真的從來沒有過尋找對象，甚至繁衍後代的想法，「目前我還沒有做過那樣的考慮……更何況我身為前線第一指揮官，不能擅離職守太久。」
「派你到前線已經三年……副手早該培養得差不多了吧？上次突襲戰時，七海跟灰原的戰術規劃都相當不錯。」夜蛾正道繼續苦口婆心，「傑，你真的要把握時間好好考慮……」
「可我根本沒有認識那樣的對象，也不想隨便匹配……」
「這就是我叫你回來的原因。」
夜蛾正道彷彿正中下懷似地將資料夾塞至他懷中，「這邊是匹配名單。考慮到你的評級……和你年紀相仿且能匹配的Omega人數並不多。資料都在這邊，你先看過……趁著這段假期時間，和他們先見過面之後就做決定吧。」
◎
離開了中央院附屬的評鑑所，夏油傑心煩不已，想著徑直穿過中庭懸圃到南門再搭乘飛船回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久沒有回返中央院，院內的路線配置和從前已不相同，穿過光線明亮的廊道之後到達的卻不是分配門，而是一座占地較小的溫室。
「這裡是……日光室嗎？」
夏油傑依稀記得中央院內的部門各處都配置有日光室，是給日常辦公的政務官們休憩使用。因為文官多為貴族，且Omega又普遍身嬌體弱，不能太高強度的工作……雖然可以理解這是身為不同性別必然會有的差異，但夏油傑打從心底不認為自己能和這樣的存在長期相處，更別提還要共同生育後代了。
忍住欲出口的嘆息，夏油傑正想轉身離開。不遠處的花架下卻傳來了一股奇特的沁涼甜香。
……這味道幾乎是憑空突然出現的。夏油傑立刻萬分警戒起來，「什麼人在那裡？！」
「……你居然能發現我。」
那人站了起來，一身雪白長袍，髮色膚色都白得發光，幾乎能完美隱入潔白的花架背景中……卻有一雙璀璨的藍眼睛，寶光流轉彷彿最上等的晶石，「實力不差嘛。」
饒是夏油傑，也不由被那精靈般纖細無瑕的美貌給震撼了一下，但他很快地便冷靜下來，「我是帝國先鋒軍團團長，夏油傑。本次是奉夜蛾校長之命回返中央院……如果誤闖不該進入之處實屬無意，因為我多年未歸，對中央院實在有些陌生。」
「先鋒軍團？」對方眨眨眼睛，像是忽然恍然大悟過來，「啊、原來……所以你是Alpha吧？」
……初次見面就問這種問題，未免太過無禮。夏油傑皺起眉，「閣下又是哪位？」
「你不、……」似是反應過來失言地輕捂住嘴撇開頭，下一秒又笑意盈盈地望了過來，「嗯，你叫我『悟』就可以了。」
「哦？」夏油傑狐疑地挑起眉，並沒鬆懈，「這是您的家姓嗎？」
「不是的！」悟有些急忙地辯解，「悟是名字啦！……我、我姓葛兀玖。」
……葛兀玖？不曾聽聞過的家姓。對方一身文官標準的長袍打扮，既然能任職中央，至少說明不是需要懷疑的對象，再追問下去反而顯得冒昧。雖然自己的官職應該高過中央部門大部分的文官，夏油傑仍禮貌性地行了個軍禮，「很抱歉打擾您休憩，我尚有要事，便先行……」
話沒說完，對方卻急忙上前幾步扯住了他手臂，「等等、傑難道不是聞到了我身上的味道嗎？！」
……怎麼有人對初次見面的對象如此直言不諱？！夏油傑不免瞠目結舌。現在中央風氣已經靡爛荒唐至此了嗎？？
「……葛兀玖先生，請您自重。」
雖然要擺脫個Omega柔弱無力的抓握並沒什麼難度，但夏油傑仍具有基本的Alpha修養，不會輕易使Omega感到難堪，「您這樣的行為實在不符禮節，難道您沒有被教育過嗎？」
「叫我悟啦！悟！」白髮少年仍緊緊拉住夏油傑手不放，湊得近了，身上那股帶點沁涼感的奇異甜香也越發明顯，「你能聞到的對吧？剛才就是聞到我身上的味道……你才能發現我的。」
少年的話語並不是詢問，而是帶著篤定。再結合方才對方也詢問過自己是否是Alpha……夏油傑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起來，「……你在發情中嗎？」
一般來說Omega因為體質的關係，對未被標記的Omega來說，發情週期是需要嚴防死守的秘密，帝國也會提供應有的保護，絕不可能任由一個發情中的Omega在路上亂晃……這到底是……
近在身側的那香氣甜得有些惱人，但夏油傑並不是那種輕易會被影響擺弄的Alpha，只見他冷下臉一把將少年推開，「請你自重。」
少年又眨了眨那雙好看得過分的藍眼睛，滿臉無辜地解釋道：「我並不是在發情中哦……我不會發情的。只是從來沒有人能聞到我的味道，所以我很好奇而已。」
不會發情……意思是還沒有到發情期嗎？仔細一看少年的臉孔的確尚稱年幼，可未成年的Omega又怎麼會在中央任職？沒等夏油傑想明白過來，少年便又有些委屈地分辨道：「我也沒有上過學，所以沒人教過我。」
帝國的孩子都要上學的，區別只在進入軍校或者一般學校……是因為身體不好所以連出門上學都沒辦法嗎？這樣白皙的膚色，恐怕都沒有出過日光室，受過風吹雨打。夏油傑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原來是這樣。但對陌生人展露自己的信息素是很危險的，萬一遇到心懷不軌的……」
悟適時地仰起頭，眨巴眨巴大眼睛，「……傑是心懷不軌的Alpha嗎？」
這孩子真是很懂自己的優勢……至少自己的確吃這一套。夏油傑下意識嚥了嚥口水，「今天只是特例。如果不是遇到我……」
「如果不是傑，沒人能聞到我的味道啦。」
悟笑嘻嘻地再次將他的手臂抱緊，「我還是第一次遇見能聞到我的味道的Alpha呢！傑跟他們果然不一樣……」話聲未落，原本夾在夏油傑臂下的資料夾被撞了開，紙頁散落一地。
「咦？……直哉？你怎麼會有直哉的資料？」
夏油傑來不及阻止，悟已經快手快腳地撿起資料讀了起來，排在最上方的自然是帝國目前等級最高的未匹配Omega，夏油傑也相當熟悉的後勤部長禪院直哉。
帝國有別稱「御三家」的三大家族，其中優秀的Alpha都是軍隊中的佼佼者。禪院直哉身為Omega，雖然沒能上得了前線，倒也足夠他成為舉足輕重的後勤部長。
夏油傑所在的前線時常需要跟禪院直哉打交道，雖然都是未有匹配對象的自由之身，可彼此看不順眼已久，實在不知道夜蛾正道怎麼還會把禪院直哉的資料給放進來……夏油傑輕咳了一聲，「快還給我吧，這不是隨便可以給外人看的東西。」
可惜沒幾頁的資料早被悟翻完了，「全部都是未標記的Omega……這是傑的匹配資料吧？」
夏油傑有些赧然，「悟不需要知道這些。」
「我為什麼不需要知道？」那張精緻絕倫的臉蛋逼近了些，雙手搭在夏油傑肩膀上逼視他，「難道傑已經選好了結合的對象？傑要拋棄我嗎？！」
尚未長開的少年身型纖瘦，夏油傑倒沒感到什麼威脅，只覺得對方實在可愛，忍不住笑道：「我們才第一次見面吧？說什麼拋棄呢……」
「我不管。」悟竟是撲了上來，雙臂摟住夏油傑頸項，「等我長大了，傑必須跟我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