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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尔科收到一个包裹。
他拆开时才发现,这应该是寄错了。因为寄件人写着莱纳·布朗,那么有可能这是寄给贾碧的,毕竟贾碧是他的侄女。
但是当他仔细确认快递单时,又发现收件人处清楚地写着自己的名字。可是,莱纳为什么给他寄东西呢? 莱纳曾是他的憧憬对象。或者说莱纳那一类人是他的憧憬对象。而他憧憬的原因也仅是因为贾碧喜欢那样的身份——受到国家信赖、执行秘密任务的军人。莱纳究竟在做什么任务,大家都不清楚,因为不方便透露。但是每两年才一次的回乡探亲中,贾碧都给刚下火车的莱纳最热烈的拥抱,并喋喋不休地跟莱纳谈论自己的学习生活、自己的进步,大声宣布以后要成为像莱纳一样的人。
而法尔科,总是默默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莱纳会转头跟他问好,留下给所有孩子带的礼物。他们并没有深入哪怕一点点的交流,因此,法尔科实在想不到那位莱纳先生会给自己寄什么东西。
法尔科把包裹完全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叠厚厚的资料,拿在男孩不算大的手里显得非常沉重。好奇心升起,法尔科赶紧打开台灯,他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帕拉迪岛岛外监视小队工作准则》?……嗯……这是,什么?……”
帕拉迪岛?完全没听过的地名。法尔科想,也许明天上学的时候应该去问问地理老师。不过他猜想这也许是莱纳先生的工作,难不成莱纳先生就隶属于这个什么岛外监视小队吗?这样的话,这些文件难道不是机密吗?再这样看下去,真的可以吗……
法尔科本能地感受到了危机,但他反正已经看了,而且这包裹就这样寄过来,真是机密的话也太草率了吧。莱纳先生究竟为什么这么做?难不成是希望我看?……法尔科纠结了三分钟后,还是决定继续看下去。
很快,他在小队名单上看见了莱纳的名字。不仅是莱纳,还有不少他认识的人们,吉克先生、波尔克先生、皮克小姐、贝特霍尔德先生……这种感觉非常奇妙,男孩虽第一次直面他们的工作,但他自认为这一定是一种荣誉。他想,哪一天我的名字也出现在这上面该多好……贾碧会为我感到骄傲吗?
再往下翻就是一条条细致又严苛的工作守则,但其中内容有些诡异,法尔科阅读时频频要重读一遍,以确定自己没有读错。
“1.不要对外提起自己的工作,为避免麻烦,最好也不要提起帕拉迪岛的名字。”
“2.所有成员每天都要进行认知测试、污染值检测,污染值必须保持在1%以下。若有成员超过该数值,必须立刻停止工作并送往总部进行隔离治疗。(旁边有一行留言:尤弥尔为什么没有回来?)”
“3.按照联合国颁布的《帕拉迪岛特殊应对公约》,必须阻止一切外来人员、船只接近或登陆帕拉迪岛。如果遇到强行登陆不听劝导的人,允许小队成员对其进行射杀。”
“……每天必须通过安装在全岛145个监控观察岛上情况,并做好记录。出现任何意外情况请遵从工作守则,齐心协力解决问题(这几个字被黑色、红色痕迹的笔墨圈起来了)。”
“……原则上不对帕拉迪岛岛民主动离开岛屿的行为进行干涉。但要对离开岛屿的人进行跟踪调查。如果发现其出现异常,允许小队成员将其秘密处决。”
“……原则上不干涉帕拉迪岛岛民生活。不能让他们知道外面世界的想法。”
“……小队成员一般情况下都不允许登陆岛屿。但需要每半年一次对岛上的【回天装置】进行维护。登陆岛屿请严格遵从工作守则。”
“……如果一定要登岛执行任务,需要确保成员的污染值在0.045%以下,且在……(字体模糊)中的后七天才被允许登岛。不能在岛上停留超过4小时。超过此时间将被认定不再为本小队成员,无论(字体模糊)……立刻射杀。”
“……完成登岛任务并回到舰船的成员必须接受认知测试、污染值检测,并隔离进行治疗。观察至少两天,确认其无异常后方可回到工作岗位。”
“……无论如何,对任何人不要心慈手软。无论是岛民,还是同事,或是路过的普通平民(此处被黑色液体污染,字迹模糊)……当你发现有异常时……立刻攻击……那个人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旁边有歪曲的字迹:带我 走)”
“……49.不要去谈论它。不要去相信它。不要去恐惧它。祝你武运昌隆,祝你好运。”
读完这个工作准则,法尔科还是没看懂这个小队的任务究竟是什么。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厄运的预兆,让男孩读来不寒而栗。他最终还是放弃深究其内容。也许,他想到,也许我离真正的战士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接下来是厚厚的一整叠《帕拉迪岛观测记录》,字迹不尽相同,应该是不同的人记录的,每一份落款都有时间和人名。翻过大部分写着“无异常”的记录,最抓人眼球的是各种意外记录和处理结果。无机的文字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情绪已不可追忆,但依然带给阅读者心灵上的震撼。
法尔科注意到了一段看起来很特别的莱纳先生的记录。
“……成员失踪。与贝特霍尔德失联超过24小时。已向总部汇报此事。莱纳·布朗。xxxx/02/26”
“岛上无事,休渔期即将结束,请各舰船注意隐藏自己,避免被出海捕鱼的岛民发现。仍未发现贝特霍尔德的踪迹。莱纳·布朗。xxxx/02/27”
“无异常。贝特霍尔德今天上午10点出现在右二舰船,目前身体检查数值良好。已向总部报告此事。莱纳·布朗。xxxx/02/28”
“无异常……”
“岛上无异常。今天贝特霍尔德的模因数值检测超过正常数值,已受到隔离控制。莱纳申请重审,被驳回。耶蕾娜。xxxx/03/02”
“无异常。贝特霍尔德开始谈论看见它,情况不容乐观。莱纳申请探视,被驳回。耶蕾娜。xxxx/03/03”
“今日有岛民出海捕鱼。一共三只渔船,未发生异常。贝特霍尔德出现明显的认知错乱和进食异常,视频证据和其血检已送至总部。莱纳申请探视,被驳回。皮克·芬格尔。xxxx/03/04”
“无异常。贝特霍尔德的日子定在明天。莱纳申请重审,被驳回。莱纳,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回去仔细阅读工作守则,他已经不是贝特霍尔德了,请你不要再做没用的申请。吉克·耶格尔。xxxx/03/04”
“无异常。今日海面平静。莱纳·布朗。xxxx/03/05”
“……贝尔霍尔德先生……”法尔科默念这个,也许已经成为牺牲者的同胞的名字。这些记录意味着什么,是这个涉世较浅的年轻人所不愿意直面的。可是……为什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一切……?
外面的世界究竟在发生什么?
法尔科又翻了翻记录想一探究竟,一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在岛上发现了新的异常,有两名人类个体的污染值低至0.000%,且似乎无法被它探知精神。此事已向总部报告。莱纳·布朗。xxxx/xx/xx”
旁边附带了一张照片,好像是监控录像的截图。图上一群学生里,有一男一女被摄像头框出。画面中并没有任何人看向镜头,那二人是如出一辙的黑发和平静的面庞,看起来与普通学生并无区别。他们中间站着一个男生,其头像并没有被框出,偏着头,三人正谈论着什么,一起走在学校走廊上。
“今日执行了登陆任务。小队由吉克·耶格尔战士长率领……”
“……今日调查结果,通过采集到的生物样本,可以确定新异常为古老的阿克曼种族,帕拉迪岛仅存的最后两位阿克曼,其名为(不知为何,这一段文字被烧毁了)……该报告由吉克·耶格尔进行撰写,已送至总部……”
“……今日无异常。收到总部消息,新公约颁布,已将两个阿克曼视为敌对威胁,必须……(后面的内容都被撕掉了)”
突然停止的记录让法尔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但是再往后翻阅,发现是莱纳写的日记和各种照片、同事之间纸条、其他事件的报告之类的东西。男孩咽了咽口水,原地消化了一下接受到的混乱的信息,终于暂停了阅读。他去搬来一张凳子,他决定接纳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世界谜团。
然而男孩根本想象不到,世界的最后历史就在这其中了。
一张照片从资料中滑落,是一张小队成员的合照,法尔科捡起来将那些或熟悉或陌生、或年轻或老沉的人们纳入眼帘,那里没有人在笑。
窗外夕阳西沉,整个世界被笼罩在橙红色的光景里。从窗向外望去,似乎不认识这是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