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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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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3-31
Words:
2,78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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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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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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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8

【艾明】一千零一夜

Summary:

很短的暴君妖妃(?!)文学
第五十三片海,琳琳生日快乐

Work Text:

  1

阿尔敏最后扭头看了一眼华丽的宰相府大门,过长的金色假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进衣领里,有点扎人。

假发是用侍女官希斯特利亚的头发做的,那天她亲手剪断了自己珍爱的长发,放在华丽的托盘里面呈给他,一贯盈着笑意的眼睛里满是焦灼和无奈。

“你决心已定?”临行之前,宰相艾尔文最后一次这样问他,阿尔敏沉默地点了点头。

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新皇暴虐无度,自登基以来每逢满月的晚上就要抽召一位贵族女子进宫服侍,但是等送出来的时候却都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时日流逝,首都之中的年轻贵族女子已经被杀得不剩几个,家里还有女儿的贵族人人自危,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刻,宰相的养子阿尔敏阿诺德站了出来,自愿要在下一个满月夜男扮女装进宫为民除害。

可惜阿尔敏的刺杀行动出师不利。昏暗的灯光之下,他的伪装倒是没有被发现,但是看着那个黑发女侍卫像清理鱼的内脏一样干净利落地把藏在书里的匕首掏出来扔掉,阿尔敏意识到,任务已经从如何取下皇帝的脑袋变成了如何保证自己不要变成明天早上的又一具尸体。武器被搜出来的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的人头已经落了一半,没想到那个沉默的女人仍旧把他放了进去。

阿尔敏不知道这是一种对自身实力的自信还是对他的嘲讽,亦或是真的像民间传言一样,新皇其实身患怪疾,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生食一根年轻女子的脊髓才能活命,所以那些女子的尸体都破破烂烂,惨不忍睹,宛如一只只被开了背的虾。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倒也好,阿尔敏自暴自弃地想,那今天晚上皇帝就吃不到新鲜女子的骨髓了,一样得死。

宫室里静静的,只能听得到阿尔敏走向皇帝时裙裾在地上发出的嚓嚓声。遗憾的是,皇帝看起来健康无虞,转过头来的时候,一对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之中幽异如野兽。阿尔敏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把被扔掉的匕首和藏着它的故事书。按照原本的计划,这时候他手里本应该拿着那本书,他会像找到一枚书签那样熟稔地拨到那一页,然后说——

“如果皇帝陛下允许的话,我能为你讲个故事吗?”

2

第二天早上,阿尔敏毫发无损地走出了宫门这个消息瞬间就传遍了全城。百姓惊叹不已,贵族感激涕零,宰相重重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府上的医生韩吉硬是要拉着他做一个全身检查,眼神炽热地像是要在他的脊背上生生开出一条缝来。

阿尔敏实在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些询问、赞美和担心,他一夜没睡,现在不仅口干舌燥,还困得要命。急中生智的一句话竟然真的保住了他的性命,阿尔敏一直讲到东方发白,直到精神已经在摇摇欲坠的边缘,皇帝终于饶有兴趣地开口说,你回去吧,下次来的时候告诉我,巨大的魔鬼毁掉城墙之后,那三个孩子怎么样了。

这无疑是一种变相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此后的日子里,阿尔敏不得不整日埋首于书堆,以便能在满月夜拿出足够抵得上一个女孩性命的精彩故事。幸好,阿尔敏有着能将一切无聊的内容娓娓道来的能力,对他来说,一切都可以是故事,故事和故事之间没有优劣之分,只有体积、密度和质量的差异。他以前也会被应召去给各种各样的人讲学,阿尔敏需要根据对方的喜好、脾气和目的,像一个花匠一样,在花园里挑出那几朵最符合双方心意的花朵,然后以巧妙的方式捆扎起来,不过在皇帝面前,这种揣度就显得无关紧要了,因为皇帝会像一片积雨云一样,将他的话语尽数吞下,他可以随意从一则精妙的寓言跳到一个晦涩的掌故,其中不需要任何虚情假意的润滑和精心设计的过渡,就像从一个梦境进入下一个梦境一样。更为难能可贵的是,皇帝不仅是一个绝佳的倾听者,他同时也会抓住阿尔敏的话语之流,随时讲起他的看法,仿佛是在表明他不想仅仅作为倾听者而受到尊重。

在那些漫长的夜晚,阿尔敏向皇帝描绘着瑰丽的历史传说、民间神话和风俗地理,不过重头戏是那个三个孩子与墙头魔鬼的故事。阿尔敏会像在河上放下一只藤篮那样,任由这个前途未卜的故事顺流而下,而皇帝也会加入这场漂流,和他一起想象这只藤篮会遭遇怎样的暗礁和漩涡,最后又是如何伤痕累累地继续漂向前方。如果皇帝不是皇帝的话,他们两个看起来就是一对随处可见的朋友,春天的时候会躺在草地上边晒太阳边看着天空,各自代表着左边和右边的云朵王国,在幻想中展开一场又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但是现实情况是,当太阳从云层里面探出头的时候,阿尔敏就要离开了,等下一个满月的夜晚,再像结束了秋猎的猎人一样满载着新鲜的故事回来。

故事越讲越长,在听到三个孩子向魔鬼支付了巨大的代价,最终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大海的时候,皇帝问他,海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阿尔敏诚实地回答,“听说,海是一片巨大的,像天空的倒影一样的盐湖。”

皇帝眨了眨眼睛。“为什么那么多故事里都有海?”

王子会在海滩上遇见眼皮上结着盐粒的美人鱼,渔夫会在海湾里捞到关押着魔鬼的漂流瓶。海看起来像所有故事的温床和墓地。不止大海,还有那些未曾见过的林原、沙漠与雪地,所有的故事都是在这些真实和幻想之间的缝隙之中腾空而起的。在皇帝的追问之下,阿尔敏不得不无奈地承认,他想了很久,但是无论如何也难以给这个故事一个确切的结局。

“不过不会只停留在这里的。”看着皇帝好像有点失望的神情,阿尔敏赶紧找补,“海不会是最后的答案。”

没有回应,阿尔敏只听到蜡烛燃烧的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3

皇帝在短短的几年之内连续宣布了好几个征伐计划, 目的地是大海。这个遥远又陌生的词汇在民间激起层层的涟漪,有人说是因为大海的深处埋藏着无价的宝藏,有人说只是单纯地为了扩大国家的版图,有人说是为了在海边修起城墙,把海圈作爱尔迪亚私有的盐湖,还有人说是为了给宠妃——说的是阿尔敏——在海边修一座行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皇帝的征伐计划,乃至于大海本身开始和阿尔敏牢牢地捆绑在一起,那些被海的梦想和传说蛊惑得神魂颠倒的国民看到他的时候会向他欢呼致意,但是阿尔敏觉得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家人被征去服兵役的妇女和儿童落在他身上的犹如实质的目光,让他只能扯上斗篷匆匆地离开。

下一个满月夜,在结束了一些轻巧的开篇之后,阿尔敏突然再次提起了那个魔鬼与三个孩子的故事。

“或许只是因为我还没有见过大海,所以才会让他们停留在那个地方。”

“这是你所认定的结局吗?”皇帝问道。

“不是。”阿尔敏想了想之后说。“我认为,故事的结局不是作者赋予的。”

“我也这么觉得。”皇帝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如果就在海边停下的话,他们在此之前付出的牺牲,与魔鬼做的交易……”

“也并不是毫无价值的。即使他们现在手上沾的血,或许已经可以染红大海的一半。如果大海不是真的毫无边界的话。”

“正因如此,他们才不能停下。”皇帝说。

“那么,我能为您讲述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

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个烟灰色的阴影,伸展到帷幕和床柱上的时候便柔和地折断了。所有的故事都讲完了。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现在仍是满月的夜晚,即使在一千零一个故事之后也是这样。阿尔敏的心脏不禁剧烈地跳动了起来,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他想起那些被抬出去的年轻女子的尸体,想起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凝滞的目光。幸运的是,比起她们,阿尔敏至少要多掌握两条情报:第一,皇帝并不吃人的脊髓;第二,在很多人眼里,至少在宫殿的护卫那里,他的现在的身份是皇帝的宠妃。没有人会像第一晚那样搜查他带进宫里的东西,尤其是书籍。

第二天早上出宫门的时候,阿尔敏像第一次从宫殿里出来那样茫然,怔忪和疲惫。暴君的死讯应该很快就会传遍全城,就像他当年生还的消息一样。在像第一天那样被所有人围住,被探寻的目光层层包裹之前,他只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浅淡的晨光给尚且无人的街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风吹过宫殿门口的旗帜,发出被撕裂了一般的声音,像故事里大海的潮声,像书页划开空气时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