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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出去？”罗维诺抬起头看着在衣柜里东翻西找的费里西安诺，难以置信的问，“现在？”
“嗯，吉他修好了，我去拿。”费里西安诺把手机扔给罗维诺，从衣柜里挑出一件T恤衫套上，眨眨眼睛看向在床上躺着人，“哥哥不来吗？”
罗维诺撇嘴，“现在是晚上十点，我要睡觉，费里西！”他把薄薄的被子盖过头顶，故意背对着费里西安诺的方向，闭上眼睛假装忽视他忍住的笑声和换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
费里西安诺看着装乌龟的哥哥心里直乐，但却不去劝，只是故意制造出一些噪音，然后拖长了声音喊：“走了——”
夏日的夜晚相较白天明显降了温，微弱的风吹起耳边的碎发，蝉鸣连绵不绝不断侵扰着罗维诺的心。半晌他意识到入睡已经是件不可能的事了，于是愤愤的掀开被子坐起来，想了想还是抓了件外套走出了家门。
费里西安诺就在门外，靠着兄弟俩集资一起买的那辆珍贵的摩托车，手里抱着俩头盔，抬头看天上的星星。瞧见罗维诺时他立刻笑弯了眼睛，然后在对方恼羞成怒地给了他一拳之后终于笑出了声。“神经病，”罗维诺评价，抬手把外套扣在费里西安诺脸上，“就知道笑，风给吹傻了？”
“快上来。”没有回应罗维诺的问题，费里西安诺只是把头盔递给他，然后乖乖穿上外套，“走喽——！”
一上车费里西安诺就把摩托启动的飞快：他虽然看着柔柔弱弱，但其实是个追求刺激的性子。他喜爱猛烈挂过耳畔的劲风，身边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快速闪过，还有那种轻飘飘快要起飞的感觉。如果可以，罗维诺觉得弟弟会一脚油门踩到底，然后逐渐加速，直到车子飞到天上去和那些星星一起共舞——这听上去美极了，但罗维诺一直不适应这样，他只能紧紧环着弟弟的腰，担心自己会被猛地甩下车。
“费里西——慢一点———”
罗维诺大喊，但是话语出口便被劲风撕成了一片片碎片，飘散在空中，还灌了一肚子冷风。他被吹得睁不开眼，模糊的视野里只有费里西安诺棕色的、随风飘荡的衣摆，但响彻耳边的除了风声和布料反复拍打的声音，罗维诺相信自己听见了费里西安诺远远的笑声。
混蛋弟弟，罗维诺心想，就知道笑！他报复性地把费里抱得更紧，最后索性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紧密的接触让罗维诺甚至能听到弟弟的心跳——和他本人一样充满活力地泵动着，牵连着罗维诺的心跳一起。那一瞬间他们的心跳在以同样的频率跳动，两颗心脏好像在逐渐靠近，给了罗维诺一种他们正在融合，融合成很早以前他们只是母亲子宫里的受精卵那样。但罗维诺不抵触这样，他甚至享受着这整个过程，因为他们本就是不可分割的。他闭上眼睛。
耳边只剩下费里西安诺和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他蓄着笑意的歌声。你能想象吗？有人带着你骑摩托，在把速度飙到接近100码之后又给你唱了一首舒缓宁静的小调——费里西安诺就是会这样干的人。在歌声响起后世界好像整个安静了，天地间只剩下瓦尔加斯兄弟、价格不菲的摩托车、他们脚下那条笔直的不见尽头的公路、满天的繁星还有费里西安诺那被风截成碎片的意大利小调。片段式的曲子几乎听不出来旋律，但罗维诺还是在费里西安诺高歌的间隙合上了音调，嘴里轻轻跟着唱，手上无意识地打着节拍。
曲子结束的时候费里西安诺终于降下了车速，将车子停在了一个小镇门口。罗维诺抱着双臂看着弟弟跑进一家店，和店主亲切的问候——对方没有对费里西安诺的到来感到惊讶，看来也是十分了解他的作风——然后取回了那把心爱的吉他。罗维诺看着费里西安诺朝自己跑过来，在他握上车把的前一秒伸手挡住了他：“我来。”
费里西安诺撇撇嘴做了个鬼脸，但还是乖乖坐到了罗维诺身后。罗维诺驾驶的风格和费里西安诺大相径庭，他好像开着旅游景点的观光车的导游，骑着摩托还能带你欣赏路边的景色。但罗维诺不是导游，费里西安诺也不是旅客。他于是摘掉头盔，仗着身高优势把头搁在驾驶员的肩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对方的脖颈。罗维诺被他蹭的痒，又没法腾出手，只好用胳膊肘顶顶他环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又大声嚷嚷着让他把头盔带上。
“你开的那么慢——”
费里西安诺没有理会罗维诺的絮叨，拖长了声开始抱怨。但这一句之后又没了声息，他的脑袋又安静的耷拉在了罗维诺耳边。“麻烦的家伙。”罗维诺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白眼，但还是稍稍扭过头去确认弟弟的状态，“喂喂，费里？”
直到耳边又传来弟弟的偷笑，罗维诺才意识到自己又中了他的计。不等他出言警告，环在腰上的胳膊就猛然发力把他往一边扯——事发突然，罗维诺只来得及死死压下刹车——下一秒他整个人的重心就完全偏移，连带着车子和身后的费里西安诺。摩托车在极快减速之后侧翻进了路边的草地里，两个轮子无力的转动，好像奄奄一息了。
瓦尔加斯兄弟也没好多少，两个人一起摔下了车子，滚进了草地里。终于停下来之后罗维诺开始大口喘气，慢慢感受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还好，应该只是擦破了点皮——然后摘下头盔扔到一边。
“哥——”远远传来费里西安诺的喊声，但罗维诺一点也不想理他。但听到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罗维诺睁开眼睛，果不其然看到对方蹲在自己旁边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混蛋玩意你发什么疯——？”罗维诺有气无力地质问他，但显然没有起到任何威慑效果。“要发疯也不要牵连大贵的摩托车，哦不是吧，别告诉我你的吉他又坏了，我不想哪天半夜再来一趟速度与激情。”
费里西安诺慢慢悠悠打开吉他盒：“车子没坏喔，我去看过了，嘿嘿，吉他也没事，但我不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下一次。”他轻轻抚摸吉他弦，然后把吉他架在腿上，“哥哥想听什么？”
罗维诺闭上眼睛。早该想到了，每次看到弟弟亮晶晶的眼睛和他可以融化一切冰冷的温暖笑容，自己绝对绝对会心软，然后由着费里西安诺搞坏自己的吉他、差点搞坏摩托车让两兄弟没法回家只能露宿街头、或者干出其他什么疯狂的事情。比如半夜躺在草坪里唱歌？
但都说了，罗维诺没法拒绝。所以他叹了口气，开口：“来的时候你唱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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